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戏意 > 10、微澜梦
    霍凛快步流星走出来,将程砚扯在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你怎么来了?”


    赢清风眉梢微扬,目光越过霍凛的肩头,在程砚脸上不紧不慢地打了个转。


    他笑了一声,提起手里那瓶酒晃了晃,“刚在我家阳台看见你这儿灯亮着,过来找你喝两杯。”


    程砚从霍凛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那我先回去了,开锁师傅估计也快到了。”


    霍凛没有让开的意思,赢清风看在眼里,又笑着揶揄道:“好不绅士,把人家女孩子堵在后面算怎么回事。”


    他转向程砚,微微颔首,嗓音温和:“你好,赢清风,律师,住隔壁栋。这个时间不请自来,吓着你了吧?”


    程砚礼貌笑笑,迈出身子来,“你好,我是霍先生对面新搬来的邻居,门不小心关上了,在这里等开锁师傅。”


    闻言,霍凛低眸,认真发问:“你不介绍介绍你的名字吗?”


    程砚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她什么底细,他估计最清楚不过,要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程砚转向赢清风,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坦荡荡道:“程砚,路程的程,砚台的砚。”


    赢清风伸手回握,笑道:“好名字。”


    程砚收回手,又转回来望向霍凛,朝他伸出同一只手,掌心倾斜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霍先生,之前忘记自我介绍了,程、砚。”


    霍凛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伸出手,握住了。


    “霍凛。”他说。


    他的掌心温热,她的手微凉,一握便松开。


    这时,身后电梯门再次打开,物业领着开锁师傅到了。见赢清风和霍凛都在,物业经理眼睛一亮,热络地和两人寒暄起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程砚站在旁边,一个字也没听懂,只看见物业经理又是点头又是笑,仿佛今晚能同时在这栋楼里撞见这两位,是什么了不得的荣幸。


    她索性也不听了,安静站在一旁看开锁师傅蹲在门前忙碌。


    片刻,门开了。


    物业经理转过来,用普通话告诉她,明天可以安排人上门换智能门锁,这样就算忘带钥匙也不怕了。


    程砚点头道谢,目送物业领着师傅进了电梯,赢清风也不见外,进了霍凛的公寓,留两人站在门口。


    霍凛迈步到她跟前,淡淡开口:“我记得,在游轮上的时候,你防范意识挺强。”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尖悄悄热了一点。


    “那不一样。”她认真解释,“在游轮上我是打工的,谁都不认识,当然要小心一点。现在我是邻居,对面住的是霍先生,有什么好防的?”


    她的脑回路永远清奇,自成体系,真话假话听起来都有那么几分道理。


    霍凛心里郁闷,唇上却笑,“程、砚,看来也是托了邻居的福,你才有这么一句真话。”


    “霍、凛。”程砚学着他的腔调,大大方方地直呼他的名字,“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以你的身家,不应该住在半山邸,又或者坐拥维多利亚港夜景的那种地方吗?”


    “躲清静。”霍凛言简意赅。


    程砚“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躲相亲?”


    霍凛不答,算是默认。


    “其实,上次那位小姐气质很好,又温柔又漂亮,和你很相配的。”


    霍凛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微微挑眉:“你对我的终身大事很上心吗?”


    “远亲不如近邻,懂不啦?”她吧嗒吧嗒地走进家门,回过头来,又道:“谢谢你,霍凛。”


    门合上。


    霍凛进了屋,客厅里赢清风已经自顾自地开好了酒,见他进来,递过来一杯,笑容颇有深意:“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新邻居,你就让她自由出入你家?”


    他接过酒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她门锁了,进不去,碰巧借个地方等开锁师傅。”


    “借地方等师傅,还附赠安保服务。”赢清风呷了口酒,“改天我换个钥匙锁不带钥匙出门,上你这找帮忙。”


    “你试试,容易挨打。”


    ……


    程砚一日不肯离开,便一日是郑齐修的心病。


    自从上次在公寓楼撞见霍凛后,郑齐修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来,让她没事别上画室找他,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又或是约在外面。


    程砚全部应好,一再保证会安分守己,绝不给郑老师添麻烦。虽然对面的霍凛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她换了条衬衫连衣裙,裙摆收在膝上几寸,腰间束一条细腰带,看上去干净又利索,出门去一家财经杂志应聘。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家快要没落的纸媒,网络上发布的招聘信息多少有点欺诈作用。她应聘是财经周刊底下挂着的一个边缘栏目,连和主刊同层的资格都没有,窝在写字楼的夹层里,走廊窄得两人并肩都嫌挤,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堆满了过刊和快递箱。


    面试官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边框大眼镜,先是被她的学历惊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


    他沉吟半晌,合上简历,说这个栏目是副主编前年力保下来的,招一个人得当三个人用,最后问她愿不愿意做直播。


    工资压得很低,程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港城的房租和生活费,得出的结论是,如果真靠这份工资过日子,她大概连对面霍凛家那款智能门锁都换不起。


    离开杂志社后,程砚径直去了商场。既然决定留下,总得有个认真工作的样子。


    她先去剪短了头发,又给自己挑了几套衣裙,又买了几双舒服的平底鞋。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时,忽然意识到,港城偌大一座城市,她竟连个可以一起吃顿饭、分享新工作的朋友都没有。


    霍凛回家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一股焦味,循着味道转过头,看见对面那扇门大敞着,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他脚步徘徊,还是敲门,“程砚?程砚?”


    不多时,一个齐颌短发的女孩钻了出来,身上系着一条明黄色的小黄人围裙,手上举着锅铲,一边用手扇着鼻子一边狼狈地冲他喊:“霍凛,你快来救救我——”


    霍凛跟着她进了厨房,在门口站定,实在是开了眼界。


    厨房里烟雾缭绕,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料理台上洒着水渍和调料,案板上切了几块薄厚不一的肉片……


    霍凛抬手把抽油烟机的风力开到最大,又瞥了眼打开的窗户。


    “好在烟雾报警器没响。”他盯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然整栋楼都要知道,你程砚的厨艺了。”


    “不能怪我。”她抿着嘴,“我明明是照着网上菜谱做的,它跟我说小火,我哪知道小火这么大。”


    霍凛说:“你要做什么菜?”


    程砚朝垃圾桶努了努下巴,“本来是煎牛排,牛排全部牺牲后,就想随便煮个面的。”


    霍凛这才看清垃圾桶里居然还躺着几块牛排尸体,边缘已经碳化,中间还在顽强地渗出一点血水。


    他沉默了片刻。按理说她的生活技能不该这么差,小小年纪就随母亲去了美国,在外面这些年,怎么说照顾自己的技能也是有的。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随意问:“你之前都没做过饭吗?”


    程砚实话实说:“我妈妈去世后,我就去舅舅家了。平时都是外婆照顾,她不让我进厨房。”


    她垂着眼,拿锅铲拨弄锅里那团焦黑的东西,小黄人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齐颌短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她身上的失落,还是从语气里漏了出来。


    他关掉水龙头,一时有些懊恼,不该问的。她什么处境,他再清楚不过,来这座陌生的城市投奔亲生父亲,父亲却只想把她藏起来,塞进一套公寓里,按月打钱,息事宁人。


    “冰箱里还有什么?”他问。


    “你要做?”


    “可以试试。”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了小臂,“带上剩余的食材过去我那里,你这个战场不能再次发生二战了。”


    程砚放下锅铲,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水池里还游着她不敢碰的大螃蟹和活虾,她指着它们,“这个也带上,我不敢杀,只敢吃。”


    霍凛过去捞起放进盆里,她开冰箱拿上完好的番茄和葱、鸡蛋……各种调味料。


    末了,她卸下围裙,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抬头问:“你介意我先冲个澡再过去帮忙吗?”


    霍凛端着食材已经走到自家门口,回头看她,“去吧,不急。”


    他把食材带进厨房,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这套公寓的厨具崭新锃亮,头一回开火。


    其实他厨艺也算不上多好,先研究了一番集成灶的蒸烤箱,把螃蟹放进去,烧水、切番茄、打蛋拨散、煎鸡蛋……和刚才对门那场兵荒马乱判若两个世界。


    半小时后,面端上桌,门铃响了。


    霍凛去开门,她换了条收腰的碎花连衣裙站在门外,齐颌短发刚洗吹过,柔顺地别在耳后,整个人清清爽爽,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瓶啤酒和饮料,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双米色的兔子耳朵拖鞋。


    “我自备拖鞋。”她弯腰换好鞋,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那双还在我家,下次洗干净还给你。”


    他侧身让她进门,目光落在她新剪的短发上,“怎么把头发剪了?”


    “我找到工作啦,估计要去乡镇做助农直播。要爬山、要下地,还得满村跑,长头发太碍事。”


    她把饮料放到餐桌上,转过身来,偏头笑望他,“好不好看?”


    霍凛站在餐桌另一侧,目光落在她脸上,长发剪短后,她那张脸愈发显小,额头光洁,眉眼清透,笑起来明亮万分,少了几分长发时的柔软,却多了股轻盈利落的朝气。


    他轻轻点头,“很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她抬手拨了拨发尾,“理发师本来还问我要不要烫个法式卷,我想了想,万一哪天要追着鸡跑,卷发可能会影响发挥。”


    霍凛失笑,“什么公司?”


    “瞬市财经。”


    “这本杂志很老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以前做财经调查很有影响力,这几年纸媒式微,经营得不太好。”


    “我知道,不过,总有它值得学的地方。先待一段时间,积累点经验也挺好的。”


    程砚坐到他对面,低头闻了闻面前热气腾腾的虾仁番茄面,弯着眼笑,“好香,你厨艺很不错啊。”


    霍凛给她递了双筷子。


    以她的学历,本可以有更多选择,可她偏偏去了《瞬市财经》这样一家日渐式微的老牌纸媒。可转念一想,她连赌场游轮都敢混进去做调查,如今会挑这样一份工作,似乎也没什么奇怪。


    “尝尝。”他说,“不好吃别勉强。”


    “我刚刚说的好香,是真心话啦,老怀疑我。”


    她低头认真吃了几口,又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悠悠拆起螃蟹,“你可以把你请的保洁阿姨介绍给我吗?”


    “可以,等下推你。”他点头,接着问,“为什么记者要去直播?”


    “我进的不是新闻部,是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板块——乡土经济,平时也就做做农产品价格播报、整理一下各地的批发市场数据。助农直播,算是他们试水的新方向。”


    她一边说,一边把拆好的蟹肉放到两人中间的小碟里。


    “而且现在很多助农直播,两头骗。这头拼命压农民的价,那头把普通货包装成高端货卖给消费者,打着助农的旗号,中间再赚一层差价。”


    “又是卧底调查?”霍凛也停下筷子,戴上手套一起拆蟹肉,又把碟子往她面前推。


    “光明正大地去啦,而且人手不够,前期还要写提案。要是被上面否决了,估计就是窝在办公桌给当地的z坛新秀写假大空的吹捧访谈了。”


    她拿腔拿调,随口道了一句,“ta扎根基层,心系百姓,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吧啦吧啦……反正就这种,你懂的。”


    霍凛唇角勾了起来,想起她在游轮上满嘴跑火车的时候。


    程砚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堆起来的蟹肉,轻咳一声,“其实,我把蟹肉放中间,是想贡献一点劳动力。”


    “嗯?”


    她眨眨眼,“这样等会儿就有理由不洗碗了。”


    他听了就笑。


    程砚很自觉地开口问:“应该有洗碗机吧?”


    霍凛摘下手套,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不用,明天阿姨会来收拾。她来的时候,也会顺便去帮你打理你的战场。”


    程砚哧哧笑,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你。我是真的不喜欢洗碗。”


    “做饭也不喜欢吧?”


    “你猜?”


    “猜不透。”


    总觉得她有丝神秘,可其实也没什么好神秘的。


    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这栋楼里,他心里早就有数。不就是郑齐修的女儿吗?在游轮上认识,一年后在霍家门口撞见她和郑齐修拉拉扯扯,然后她就搬进了他隔壁。


    程砚离开后,霍凛盯着那双米色的兔子拖鞋看了许久,两只兔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说她粗心,她倒是记得进他家门带双自己的拖鞋,说她细心,她又把自己的拖鞋遗忘在他家。


    霍凛弯腰把那双兔子拖鞋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放到鞋柜里,和自己的并排摆在一起,一大一小,大的平平无奇,小的顶着两只耳朵,格格不入,又莫名顺眼。


    翌日上午,保洁阿姨准时上门,把两边的房子都打扫了一遍。


    程砚准备付款时,阿姨却笑着摆摆手,说,霍先生那边一起结过了,她的这份也算在里面,不用另外给。


    程砚对着焕然一新的厨房拍了张照,给霍凛发去消息。


    「战场已由友军打扫完毕,深表感谢。就是不知道战后援助条款的账单是多少?」


    霍凛正在会议室里听底下的人汇报上季度的数据,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垂眼瞥见那条消息,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散会后,李理带着女秘书孙晶跟进他办公室,手里捧着平板,一项一项汇报当天的行程。


    霍凛全程盯着手机看,时不时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堪称温柔的表情。


    李理和孙晶悄悄对视了一眼。


    孙晶用眼神问:什么情况?


    李理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但今天开会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霍总,”李理清了清嗓子,尽职尽责地提醒,“今晚七点在——”


    “取消。”霍凛说,“全部取消。”


    两人暗自猜测,谢蕴章女士前阵子的催婚攻势,怕是见效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千金,能让霍总开会看手机、盯着数据笑。


    这个时节正是柚子上市,程砚拎回来大大小小好几个柚子。本地的、进口的,价格天差地别,她一样拿了一个,算是做市场调研,看看贵的到底贵在哪里,又是如何营销出如此不合理的价格。


    霍凛回来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两个圆滚滚的柚子,上面还用马克笔画了可爱的笑脸,一左一右,两个认真站岗的小门童。


    他弯腰拎起其中一个,转身去敲对面的门。门很快就开了,惊得他身子往后仰。


    程砚顶着一张金灿灿的面膜站在门口,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和一张粉嫩的嘴,整张脸在廊灯下金光闪闪,乍一看,很、是、震、撼!


    她的唇在动,“你回来啦。”


    霍凛把视线从她那张过于耀眼的脸上移开,“你这是……什么魔术?结束了吗?”


    “很贵的,还没到时间。”她仰着脸,用手护着面膜边缘,生怕它起皱。


    霍凛看了她一眼,又移开,最后放弃了似的低了下头,把手里的柚子举起来晃了晃:“谢谢。”


    “不客气。”她冲他眨眼,让开门,“进来吧,里面还有很多。”


    霍凛跟着她进去,很自然地换了她上次穿回来的拖鞋。


    她客厅的柚子已经开始排队坐了,大部分切开了,但皮还完整,黄澄澄、大的小的,全被画上了表情,有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有一本正经抿着嘴的,有眨单眼的,还有一个皱着眉、一脸怨气,脑门上画了簇冲天的小火苗……


    霍凛停住脚步,“……这是按性格分组?”


    “不是。”程砚蹲在地上,给它们重新排队,“按口味。”


    她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笑脸,“这个特别甜。”又拍了拍另一个,“这个水很多。”


    最后指着那个皱眉的,“这个又酸又贵,我怀疑它在诈骗消费者。”


    霍凛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笑脸柚子,“所以这个送我,是因为它最好吃?”


    “我还没切,但预估是好吃的。”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眼睛画得一高一低的柚子,“那个斗鸡眼的太苦了,还贵。”


    “当然啦,这是我个人口味,不够严谨,”她起身,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回头叮嘱,“所以你帮我试试看,交叉验证。我去洗个脸。”


    话音未落,她一脚踢在了门框上。


    “嘶——”程砚倒抽一口凉气,蹲下去捂住脚趾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霍凛几步走过去,弯腰搀住她的胳膊。她红着眼抬头,那张金面膜绷在脸上,看不出表情,呼吸都抽着,痛得没说出话。


    他没多想,伸手捏住面膜边缘,轻轻揭下来。


    面膜剥落,底下的脸露了出来,皮肤水润白皙,透着一层薄薄的粉,眼眶湿漉漉的,鼻尖也红了一小片,唇角瘪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凛低头看着她,心跳漏了半拍,手里还攥着那张面膜,忘了该往哪放。


    “松手,我看看撞到哪了?”


    她终于喘上一口气,抬起雾蒙蒙的眼。


    “霍凛,我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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