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老实的她抛弃了阴冷权臣 > 14、第十四章
    裴公之死为整个天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雷鸣声在京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其遗体被从狱中抬出时,旁观者无不悲呼落泪。


    但因其独子裴炽尚在狱中,裴公又是被以谋逆的罪名赐死,遗体只能由李继等友人和裴家三位仆人匆匆送归祖地安葬。


    当日,百姓们纷纷从家中走出,送别遗体的队伍一直绵延至京城之外。


    据说,宫中的文太后默许了这种行为。而顺帝欲要下旨命人镇压制止时,也被自己的皇后劝住。


    高皇后对顺帝直言,“裴公实有功劳。”


    -


    裴公的遗体离京三日后,乌云散去,出了太阳,元小禾怀着极为忐忑的心情,跟着韩斌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天牢。


    一路进入天牢里面,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元小禾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潮湿的腥气闷闷地涌入元小禾的鼻息,她只迅速抬了一下眼睛,便低下头不敢再看,鼻头也微微发酸。


    牢房的最中央端坐着一个人,从天窗吝啬洒下的一丝日光刚好让人看清他的模样。


    他身上还穿着侍读学士的官服,玄青色的衣袍整整齐齐,看不出有一丝脏污。青年俊美分明的眉眼半垂着,沉默、冷清、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唯有一道影子长长地拖着,泄出几分死寂。


    他当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被人毒杀了。


    元小禾感受到一股将她整个人淹没的窒息,手指扣到手心里,抿着唇同韩斌说了第一句话。


    ”劳烦大人,让人把门打开,我带他回家。”


    少女微哑的声音像是一滴雨落入这沉闷的天牢中,裴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韩斌看了一眼牢中纹丝不动的青年,侧过身清了清嗓子,朝守在这里的一名帝王亲卫开口,“陛下旨意,除掉裴炽身上的官职功名,贬其为庶人,日后由北镇抚司元十六严加看管。待到国孝结束,庶人裴炽入元家,为元十六之婿。”


    “开门,放他出来吧。”


    这名亲卫闻言,忍不住先上下打量了元小禾一眼,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竟然有胆量把昔日的天之骄子当做赘婿带回家里。


    不过,也许对心高气傲的裴公之子而言,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吧。


    亲卫内心唏嘘不已,手上掏出了钥匙,把牢房的门直接敞开。


    见到门开,元小禾抑制不住着急地往前迈了一步,快要走近,手脚变得僵硬起来。


    “裴、裴炽,你跟着我走,快些走!”她既笨拙又生硬地命令人,完全符合一个一家之主的形象。


    面对这种直白的羞辱,裴炽仅仅是掀开眼皮,漆黑的瞳孔看着元小禾。


    “你是我的了,不跟我走难道还要赖在这里白吃白喝。”元小禾被他这么盯着,快哭出来了,但她的语气比之前还凶,还不客气。


    也许是她的凶狠起了作用,青年重新垂下眼眸,平静站了起来。


    见此,元小禾一脸的如释重负,迈步朝门外走。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二步时,亲卫骤然出声拦住了他们。


    元小禾和韩斌都看着这人。


    “慢着,他既然不再是裴学士,身上的官服必须脱下来。对不住,这是规矩。”亲卫一板一眼地指着裴炽身上的玄青色官服说道。


    韩斌的眉头一皱,但也没说什么。


    庶人的身上确实不该再穿着五品学士的官服。


    元小禾深吸一口气,回过头,便要继续用凶狠的口吻命令裴炽把官服脱掉,无论如何,得快些离开这里。


    可是,当她无意间瞥见玄青色衣袖处流出的血迹,将要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面,再说不出来。


    身在由帝王亲卫守着的天牢中,他的身上怎么会没有伤,或许就是他的手被用了刑……


    元小禾悲哀地发现没有别的办法,她挪动着脚步过去,屏紧呼吸,一手拽开了那身做工精细的衣袍。


    腰带用力扯掉,手指摸着暗扣胡乱解开,整座天牢里面静的只能听到元小禾的心跳声。


    官服被彻底扒下的时候,她对上了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黑沉沉地注视着她,顿时,寒气从瘦弱的脊背而生,再疯狂地爬至她的全身。


    元小禾知道,从此以后她这个人彻底休想在裴炽的眼中翻身了。


    “……走吧,不要磨磨蹭蹭。”


    元小禾的手指费力地抓着男人的手臂,拼命往前,隔着一层轻薄的里衣,她手心里的温度烫的她自己都很难受,脸也很红。


    但元小禾不能松开。


    一小一大的身影逐渐在天牢的门口模糊。


    黑暗中,不知是谁叹了一句,世事无常。数日前,裴炽还是人人仰慕的天之骄子,将要迎娶徐家女为妻,数日后,他被贬为庶人,莫要说娶徐家女,他自己也得仰他人鼻息,作一个瘦小少女娶回家的夫婿。


    北镇抚司的元十六,很多人记住她了。


    ……


    离天牢远了一些,元小禾才慢慢松开了抓着裴炽手臂的手指。


    同时,她难掩羞愧地为自己的举动解释,“裴郎君,我不是故意要羞辱你的,而是只有这么做才能救你出去。如今,你只能先跟着我回家。”


    日光下,裴炽的脸色冷白,不知是否相信了她的解释与好心。


    元小禾还要再说,突然发现他看着不远处的白色麻布出了神,家家户户门口都系着的麻布,已经分不清是为了国孝还是为了祭奠逝去的裴公。


    “那日,我亲眼看着李大人还有你身边的那个随从带着裴公的遗体,离开京城。我上前去问,裴冉说,要把裴公和你的娘亲葬在一起。”


    夫妻合葬,不远处便是风景秀丽的玉湖。


    元小禾猜,会有很多人去那里祭奠裴公夫妻的坟墓,世人不会忘了他。只是,短时间内,他的独子裴炽无法去看他了。


    元小禾小心翼翼地开口,正当她以为自己仍然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暗哑冰冷的嗓音在她的头顶骤然压下。


    “……何时走的?”


    “三日前,上万百姓相送到城外。”


    元小禾急忙回答,不出意外听到了一声短促而讽刺的冷笑,人死了,哀荣再盛又有什么用呢。


    裴炽的父亲永远活不过来了。


    她仰着头,很难用语言形容裴炽此刻的神色,没有哀恸,没有愤怒,甚至连一点点的难过都看不出来。


    但是,元小禾看着他,想起了雷鸣那天撕裂了整片天空的白光,明明寂静无声,却骇得人心神剧颤。


    接下来,他们默默地走完了从天牢到槐木巷,一个多时辰的路。


    中途不乏有认识元小禾的人看过来,她不知道怎么和四邻们介绍裴炽,索性闭紧了嘴巴,实在应付不来就含糊地朝人笑笑。


    等到走入家门,她才松一口气。


    可转头看到沉沉站着的男人,元小禾的一颗心重新提起来,挣扎又挣扎,憋的脸通红,只问出口一句话,“你,饿不饿?”


    中午了,肚子应该饿了吧。


    裴炽第一天到家,元小禾觉得自己应该大方一些,“我到街口买些吃食回来,你先到屋中坐着。”


    “……院子里也可以。”想过娶男子回家,不知道怎么对人的少女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她走后许久,站着院中的男人才有了动作。


    他看了一眼简单的院子和几间屋子,径直走入了门只是虚掩着的厨房。


    元小禾买了些包子,全是素馅,想了想,又借陶罐打了些热腾腾的米粥,然而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停下了。


    手心的烫意残留了一些,她没忘记前不久自己是怎么粗暴地扒下了裴炽的衣袍。而且,他尚在热孝中。


    于是,元小禾又花了些时间,到一家成衣铺子和掌柜认真比划一通,买了一件素白的男子外袍。


    材质当然和官服差远了,是棉麻的。


    但元小禾想着日后她给他买更好的,现在要的急便将就将就……


    两手拎的满满当当,元小禾回了自己的家。


    知道家中还有一个人在,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进门后她就开始磨蹭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磨蹭好一会儿,叫了裴炽的名字。


    “你在吗?”


    即便听到厨房有声音,元小禾也不敢确定人就在厨房里面,更不敢推门去看。


    她在院中叫人,下一刻,厨房的门被由内推开,湿气与冷气扑面而来。


    男人的一张脸像是寒冰中浸过,身体也是,一头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肩后,很显然,在元小禾短暂离开的时间里,他到厨房里面的小间洗去了一身的脏污。


    但,全部用的冷水。


    此时,他的嘴唇已经泛起了青色,看到归来的元小禾,只眼皮动了一下。


    元小禾有些被惊到,放下包子米粥,匆忙去生火,还好屋里有尚未用完的石炭,足以将屋子暖起来。


    “你想沐浴,可以等一等,我烧了热水再……冷水很伤身的,你还受了伤,若一不小心中了风寒……”


    元小禾着急之下拉着人坐在了石炭旁,可说着说着她尴尬地消了音,今天是他到自己家的第一天,她的口吻听起来却像指责。


    是不是太严厉了?


    石炭橘红色的火光照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元小禾确认自己就是太严厉了,一咬牙,捧住了一缕湿发。


    “我帮你弄干,还有……到了我家里,你、你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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