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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刚起床换好衣服,就听见女仆对着门外恭敬地通报:“家主大人,夫人醒了。”
她还没来得及纠正称呼,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就急匆匆走了进来。少年虽然看起来是中学生的年纪,但是身高已经与林芷相仿。他银白色的短发不羁地翘着,一副深色的墨镜遮住了蓝色的眼眸。腰间斜挎着一把短刀,右手持着一把竹扇,一进来就目光不善地盯着林芷。
“你就是我的夫人?”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抵触。
“不,我不是。”一看就知道这个年纪的五条悟还在叛逆期,还是不要触他霉头的好。
“嗯?你还敢否认?”不料,少年被她的回答激得更加不悦,一把扇子摇得飞快,晃得林芷眼晕。
“……所以你到底希望我是还是不是啊?”少年心海底针啊。
“你是哪个家族的。禅院,还是加茂?”
“不好意思呢,我就是个没咒力的普通人,没家族,没存款,没学位证,也没正经工作,满意了吗?”林芷接过女仆手中的早餐,往嘴里塞了一口油条。油乎乎的味道让面前一尘不染的少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鼻子。
满意吗?简直不能再满意了。五条悟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林芷并非传统审美下的美人。无论是眼尾那不近人情的弧度,不笑时微微绷紧的嘴角,还是高窄的鼻梁和垂眸间的冷淡眼神,都给人一种傲气十足的感觉。她的美不带半分讨好感,反而有一种攻击性,像是总要在气势上压人一头似的。怎么看,怎么和五条家这封建大宅格格不入。
而恰好,十四岁的五条悟很讨厌五条家的大宅。作为神子出生的他从小便被前呼后拥,是这个家族中所有人注意力的焦点。自打记事起,他就被作为毫无争议的下任家主而培养,日复一日上着各类课程,修习着咒术、体术、礼仪以及如何管理家族事务的各项内容。
每一日,每一日,桧木长廊漫长得仿佛毫无尽头,千年衫木制成的木格栅仿佛一间间名贵的牢笼,将他囚禁于此。都说他的眼睛是天空的延伸,但在这座巨大的空虚庭院里,他的双眸只映出过窗口和屋墙上的一抹苍蓝。
他知道众人所期待的他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平安地长大,出一些家中长辈挑选好的任务,评上特级,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实力带领五条家力压禅院和加茂,把控住整个咒术界高层的话语权。对内,他可以娶一个漂亮温婉的名门女子,替他把持家中的杂事,尝试生出拥有强大术式的孩子,如果不能,就从旁系过继一个过来培养。最终,在尊贵、富裕与腐朽中安然度过一生。
“你是六眼的神子。”小时候,他的父亲对他这么说。
“你是五条的家主。”长大后,五条悠真对他这么说。
他拥有的所有宠爱与包容,似乎都建立在这两句话上。
如果我没有六眼呢?如果我没有因此被接入主家呢?那么,我的人生又将如何?
“我,是五条悟。”第一次溜出家门的时候,他这么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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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眼前的女人完全是自己的理想型,但十四岁的少年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承认。
“马马虎虎吧。”他随口应付道。
“哦?那就是我还有可取之处喽?”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无聊。”他啪地一合折扇,脸上带着一丝别扭的红晕:“谈情说爱,只会影响我领域展开的速度。”
“噗——”林芷一口豆浆喷了出来,在五条悟嫌弃的眼神中拍桌狂笑:“求你了,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等你恢复了之后我要天天回放给你看!”
少年别过头去不再理睬她,耳垂的薄红却暴露了他此时心情。他默不作声地将轮椅推过来,对着放下筷子的林芷说道:“我们出门走走吧。”
“出门吗?不行,现在外面很危险。”
“从我出生开始,外面就很危险了。但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我害怕好吗,我怂!”林芷真是谢天谢地了,换做是自己被挂着上亿的悬赏,估计每天上厕所都要雇十个保镖守着,吃饭都要先验毒,睡觉都要把卧室改造成陷阱屋。哪儿会像五条悟一样穿着小兜帽就往外跑,不知道是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花花世界太迷人啊。“你就不会害怕的吗?你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溜出去玩了吧,就不怕真被人暗算了?”
“我不会输。况且,因为怕死就不敢看这个世界,那么生又有什么意义?”五条悟无奈地看着双手合十怂的一批的林芷,无奈地妥协:“家宅内部你有什么感兴趣的?都只是千篇一律的设计罢了。”
“你家有没有小金库什么的?让我看看。”
“……”
五分钟后。
五条悟推着林芷进入了一个黑洞洞的屋内。墙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结界与咒符,从外观来看就相当不妙。
“额……你不想带我看也行,没必要把我灭口吧?”林芷被推进温度比室外低好几度的屋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我们家的忌库。”五条悟把林芷推到一面存放着无数武器的高墙前,站定。
“我说的是金库,不是忌库。我应该没有口音吧。”这就是续作里虎杖找到熊猫的地方吗?的确阴森森的。不知道熊猫在这里偶然醒转过来的时候该是怎样的感受。
“这里的全是特级咒具。每个都价值一亿以上。”
“哈???”林芷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得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堪称医疗奇迹。“你是说……这里每一把都够我打工一辈子了,而你家有这么一墙?”
“旁边还有。”某大少爷无情补充。
万恶的封建阶级!!林芷恨恨地在武器墙前走来走去,听着五条家大少爷的细心讲解。说实在,她真看不出来这些武器和她家里的菜刀有什么区别,甚至有的看起来还没小时候她妈妈打她的鸡毛掸子好用。五条悟也是看出她兴趣缺缺的样子,疑惑道:“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你刚刚讲的那几个在我眼中都是刀,根本没区别啊。就像是我问你我今天的口红色号是哪一个,你也分不出来吧。”
“这有什么难的。”
“你要是能分出来我就跟你姓。”林芷反唇相讥,目光被角落里一个黑色的手镯所吸引,没看到五条悟瞬间爆红的脸色。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嘴自言自语道:“怎么能这么随便就说这种话……”
“哪种话?”林芷拿起手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手镯上遍布着形状诡异的符文,黑色的咒纹流沙般地在手镯的内部流动,似乎蕴藏着不可言说的强大能量。她随手将手镯又放了回去,若有所思:“悟,你家有没有那种可以撕裂空间,转换次元的咒具?或者有没有资料室,里面有着记载千年以前历史的古籍?”
“应该有吧。但是需要吩咐下人特地去找。怎么了?”
“……以后再说吧。”林芷并不想对现在的五条悟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坐回了轮椅,心里有了盘算:“回去吧,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沉睡,我们还是不要走太远的好。”
“你喜欢这个?给你。”五条悟很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她放回去的手镯又拿了出来,塞进她的手里。“看起来你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了,送给你。”
“啊??一个多亿就这么随手送了??是自愿赠与吗?”林芷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出手阔绰的五条少爷,忍不住低头摩挲了一下这个朋克风的手镯:“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啊,怎么比金子还贵。”
“你去问他吧。”五条悟帮她推起了轮椅,也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林芷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口中的‘他’是二十八岁的自己。和‘他’也就三天没见,真是恍如隔世啊。她仰起头看着身后的少年被风吹起的短发和不可一世的神情,和记忆中的‘他’渐渐重叠。这时的他,还没去到高专,还没遇到改变他一生的人与事。他不用每天忙到只睡三小时,不用被总监会苛责,不用被同伴压力。他活在家人的庇护之下,被这里的所有人敬着,爱着。
“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子?”林芷听见自己问道。
“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在这里。”五条悟意有所指地看着这封闭的庭院。
“一定要离开五条家,去上高专吗?”她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知道五条悟的性格不会同意,但她还是有些自私地希望他永远留在这个安全的宅院内,强大安稳地过完一生,不要被命运找到。
“一定。”他不解地低头,看懂了她眼底的悲伤。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这么回答了,就像之前无数次跑出家门的自己一样。
我会自己找到命运。
*
林芷再次醒来的时候,腹背的疼痛已经好了许多。她尝试着下床,腿脚的酸痛虽然还是很尖锐,但是她已经可以不借助轮椅行动了。
屋外的女仆见她醒来,拿来一套备好的和服,到床边伺候她穿上:“夫人,家主大人今天已经彻底恢复了,他在会客厅中与悠真大人交谈呢。”
唉?这就恢复了吗?按照套路,今天出现的不应该是张扬可爱的十八岁男高吗??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婉拒了女仆帮她更衣的请求,随便把和服在身上按照自己的理解套了套就急忙向会客厅赶去。距离涩谷事变已经几天过去了,虽然虎杖给她发消息说一切都好,但她还是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如今五条悟苏醒,两人应该要立刻赶回东京去处理后续的事宜。
林芷踏入会客厅的时候,穿着家主服的五条悟本来正元气满满地向她挥手,下一秒却望着她身上的和服呆呆出神。
难道我穿法错的离谱吗?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的歪歪扭扭的腰带,想着还是西服方便。
“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五条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用喝茶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耳根红红的,用眼神询问坐在他面前的悠真,得来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这不会是纯元故衣什么的吧?”林芷看着五条悟不自在的表情,忍不住低头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和服。浅灰色正绢布料上浮动着一层淡蓝色的浮织,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而反射出水波般温润的光芒。在衣服的前胸和后袖上,有着用白色极细丝线缝制出的三片松纹图案,在阳光下亮的发光。
如果林芷对和服有着基本了解,估计一下子就能意识到缝在这个位置的是五条家的家纹。然而她除了动漫以外对日本的其他文化都不太感兴趣,所以此时还以为这是品牌的logo。她大咧咧坐到五条悟身侧,打量了一下他的状态,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超好的~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足的觉了。”三天睡了六十多个小时的某人悠哉游哉地伸了个懒腰,家主服下的黑色紧身衣像是磁铁一般吸引着林芷的眼球。色急攻心的某人下一秒却突然想起漫画中他穿着家主服最后是什么场景,顿时又笑不出来了。五条悟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肌,奇怪地问道:“你这几天有时总是奇怪地低落起来了呢。是伤还没好吗?”
“好的差不多了。东京那里怎么样?”
“那里也好的差不多了。这回我们的伤亡竟然是——零唉!”五条悟兴冲冲地比划着,显得十分兴奋:“也就是暗算我的那个巨婴跑掉了,其他都是大获全胜!嘛,学生们在涩谷表现得都十分可靠呢,等我回去一定要开一个表彰大会,好好褒奖一下他们。当然,也要重点感谢一下gtg的优秀指导……”
五条悟显然对这次的零伤亡以及学生的可靠十分骄傲,手舞足蹈吹嘘个不停。五条悠真在旁边无语地打断他:“行了行了,悟,刚刚总监会发来消息,说要你立刻返程。然后……”他看了一眼林芷,有些犹豫地说道:“他们点名要见林小姐,似乎对她的体质很感兴趣。”
“不要去。”五条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已经联系好伊地知了,马上就赶回东京。至于小芷,就说是重伤未愈,需要在五条家休养。”
“我和你一起回去。”林芷知道五条悟为什么不让她见总监会,但是她并不想离开五条悟的身边。一想到剧情还没有彻底走完,不知道还有什么插曲冒出来,她就焦虑的要命。
“你回去也没有意义。你无法战斗,而且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他本来想说剧情,但是碍于五条悠真在场,只能硬生生吞了回去:“你就好好在这里休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哦,这是我没用了的意思吗?所以就把我这个累赘丢在五条家?”林芷歪头,语气不善。五条悠真见势不好,一边说着“不要吵架,有事情好好讲……”一边小心翼翼地撤了,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严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五条悟语气软化下来,但还是不肯退让。
林芷自从昨天看过五条家的忌库之后,心里有一个想法正在逐渐成型。本来她还在思考什么时候去试探一下五条悟的意见,现在她索性直接说出来了:“反正我原本只打算陪你到平安夜,也不剩几天了。我们就珍惜最后的时光吧,这次带我回去。”
“什么意思?”五条悟听到她这么说,内心空了一瞬。
“如你所说,我在你身边只会拖后腿,而原作剧情到平安夜就结束了,我也彻底没有留在你身边的意义了。昨天的记忆你应该还有,作为这几个月来我对你帮助的回报,希望你可以帮我在五条家找一下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可以吗?”
林芷说的很诚恳,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和里梅的一战已经让她燃尽了,腹背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非常不适合咒术师这个工作,毕竟她安稳的生活过惯了,不喜欢杀人也不想要被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适合她。而留在五条悟身边则或多或少意味着会被卷入诸如此类的事件,她不擅长战斗,也终究会成为五条悟的累赘。等到原作剧情彻底结束之时,就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也终归会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代替她站在五条悟的身边,用强大的实力守护他的后背。
五条悟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沉默了。半晌,他哑声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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