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常吗?好像没那么正常
得到命令的其它车子几乎是同时发射炮弹, 没有因为那辆被瞄准的车上有她们的同伴而犹豫。
数颗沉甸甸的“黑石头”带着一股类似被灼烧后残留的蛋白质味飞去。
在连呼吸都停止的车内,橘淮的思维被拉扯着坠入深渊,耳边是络绎不绝的风声,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手指都不能活动一下。
男子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来回滚动, 可唇角却上扬出一个热烈的角度。
只有猫, 只有猫还有理智,他神色复杂, 可又压抑着自己面上的表情, 最终糅杂成浮于表面的喜悦与隐晦的担忧。
于祈安像是感觉到什么了一样猛得抬头。
——露出一双红的快要渗血的眼球, 他死死地盯着上空, 神色却格外的平静、空洞。
“滚!”于祈安吐出带着血腥味的词句。
这个字砸到地上, 声音不大,但犹如击破妄念的巨大钟声,唤醒了沉于泥沼的人类思绪。
外界的炮弹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应声而止, 直直地掉落。
一场将要车毁人亡的危机,就在这简单短促的一个字里,消弭。
坚硬的碎屑从炮弹与地面的剧烈撞击中脱落,带着锋锐的边缘迸溅, 虽然会有些碎片击打在车体上面, 可威力要小得多,
有些碎片镶嵌在玻璃上,有些则被轮胎碾碎, 还有的朝着卡车前方的羊头射去, 于是一片黑乎乎的弧形碎块正正好地打在了羊头的眼眶。
“咩!!”羊头痛的哀嚎, 卡车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往前跑的速度顿时又快了一截。
于祈安吐出这个字后, 眼睛就骤然变回黑色,他也不在哼唱之前那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车内的人陆续清醒过来。
橘淮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她的思维仍然是滞缓的,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她都暂时处于一个无法理解的阶段。
但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恐怖感减弱了许多,至少她感受不到肌肤上那些因过大的压迫力,而幻想出的尖锐刺痛了。
男子在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刹车踩到底,完全没有顾及自己那颗不知道滚哪去的脑袋。
一个急刹车,车子“嘎”的一声戛然而止,前面的羊头抗议的咩咩叫着。
车子停在了那条污浊的河水之前,距离那条河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潜伏在河水底部的污染物可惜的甩了甩尾巴,差一点就有食物主动钻进k们嘴里了。
后面跟着的那几辆车趁机将这辆隐隐冒黑烟的车子包围起来。
柳宿央扶着脑袋,举着武器威胁性的对准中央那辆自停下来后就毫无动静的车子,她咬牙:“还活着的话,就都给我下来!”
这么半天了,在里面缩着干什么呢,不会全死里面了吧?柳宿央攥紧武器,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份担忧即是为了车内的同伴,也是为了她们自己。
跟着她一起下车的人类也纷纷举着武器,对“呼呼”冒黑烟的车严防以待。
她们手中的测量仪器还在坚持着自己的工作,上面显示污染数值仍旧处于正常范围内,但将这份数字放在现在,这份正常也就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因为那辆饱受摧残、变得奄奄一息的羊头卡车里,仪表盘的数字仍然居高不下,比特大沦陷区里测量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子在如同凶杀现场的血腥里摸索了半天,身体关节仿佛生锈了般乱响,不灵活的弯着腰,手指都被染成脏兮兮的一团,才从座椅下面抱出自己的头。
他抱着头就和抱着西瓜一样,裹满泥灰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摸着,这个凸起的……哦,是鼻子!
太好了,找到正确的方向了!
他顺利的把脑袋安在自己身上,空洞的脖子里钻出几根艳红色的血管,它们密密麻麻的缠上脑袋下面粘连的肉块,时不时的还有一些细碎的光从血管里流窜。
“呼……”
黯淡的双眼明亮起来,还不等他真正的松出一口气,就与方向盘上那两只肿胀的黑眼睛对上了,他顿时就是一声:“天呐!你怎么还在!”
他夹出来新高度!
橘淮搓着手臂,被恶心的干呕了一下,她刚刚从浑噩中清醒过来,本来就头晕,现在好了,更头晕了。
“橘姐,姐!姐!弄它!”男子尖叫连连,刺耳的可怕,整个人像是慌了神,身子使劲的往后仰着。
乌圆嗤笑,他觉得要不是驾驶座上还有安全带,只怕是这个人早就窜到后面来了。
橘淮双眼无神的一动不动,一副啥也听不见、啥也没看见的样子,对男子情急之下的呼喊充耳不闻。
于祈安默默抬手捂住耳朵,他现在大脑有些宕机,刚刚……刚刚他都做了什么?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像是做了一个梦,轻飘飘的,不真实。
可等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能真切的触碰到那些回忆,这就又不像是睡醒就忘的梦了。
于祈安遗憾的抿了抿唇,之前的那个状态令他感觉很熟悉,也很快乐,就像是在冬天的室外,自己瑟瑟发抖的被冻了数个小时后,将全身没入温热的泉水里,给自己的肌肤来了套全面放松般畅快。
男子叫了几下,发现没人理他,他自己就毫不见尴尬地止住声音,他将身子挪回正常的位置,胳膊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自然地点了点那双黑眼睛。
他若无其事的感叹道:“长得是真丑啊。”
“快闭嘴吧,我求求你了。”橘淮无语的往他肩膀上甩了一巴掌,这个很会摆烂戏精……
丢人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刚才闹着一出,柳姐肯定发现不对了。
可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可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只记得那双以诡异的形式出现的眼睛,还有自己哐哐两拳,暴力把眼睛砸进去的事。
橘淮捂着脑袋很是头疼,糟糕,真是太糟糕了,完全没办法解释嘛,柳姐肯定会生气的。
“啊!”她仰头长啸,丝毫没注意她心中念叨的柳姐已经拿枪瞄准车子了。
回忆起那首曲调的于祈安又要张口,还没等吐出一个音节,就被猫的手掌堵了回去。
猫紧张的眼瞳都竖起来了,在于祈安奇怪的眼神里,他死死地捂住于祈安的嘴巴,还探出一根仍然有些颤抖的手指比划出“噤声”的手势。
人类真是很不好养呢……他现在很难正常的笑出声来,因为自家的铲屎官差点把他们几个人全部打包送走。
他闭了闭眼。
“这件事,忘掉吧。”乌圆皮笑肉不笑的小声嘀咕,还记得这辆车上发生什么事的,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别人了,前面那两承受不住精神冲击,肯定早早晕了。
所以干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于祈安不语,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把自己手指塞进猫猫嘴里的事情。
如今猫的爪子捂住了他的嘴……
于祈安狡黠地弯了弯眼眸。
乌圆的耳根突然红了一片,他瞠目结舌地瞪着于祈安,好像这个人突然变成怪物了一样,他支支吾吾:“你……你你!”
于祈安挑眉,笑得很温雅,猫的表情很可爱耶!
可乌圆却是更震惊了,他直接把手快速抽了回来,攥成拳头背在身后,不仅是耳朵红,连脸上都开始漫上红晕了。
前面那两个人自顾自的摆烂着,后边便在昏暗的光影里相互对视,不知不觉酝酿出几分旖旎的气息。
“咳……”最终还是乌圆没有挺住,他不自在地别过脑袋,面朝窗户,本意是想错开于祈安带笑的眉目,可谁知……
他不转头没事,一转头就完蛋,他的心跳陡然快了一秒:“喂!”
只见一张扭曲变形的脸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直勾勾的往里瞧。
顿时什么旖旎,什么不自在全都烟消云散了。
乌圆警惕地攥住于祈安的手,冲着外面龇牙:“有敌人袭击。”
于祈安蹙眉,歪着脑袋也往出瞧,他的那块玻璃上赫然也爬了一张狰狞的脸。
随后一张脸的旁边又是一张,一张又一张,挤满车玻璃。
“不妙啊。”于祈安回握住乌圆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果然,外面还是危险的。”
“危险又怎么样?有我呢!”乌圆一点也不带怕的。
嗯,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前面两个……”乌圆听车里没别的动静了,终于想起来车上的其他人。
他疑惑的往前一看,顿时被气得呼吸声重了许多。
驾驶座上的男子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橘淮撑着脑袋双眼放空,同样也是一动不动。
“你们干什么呢?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乌圆大喊。
在他这声之后,男子和橘淮才小幅度的动了动脑袋,“抱歉抱歉,怎么……嘎?”
橘淮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她也顾不上自己头疼不头疼了,她刚一抬头就发现外面的枪口已经蓄势待发,黑乎乎的枪管里出现酡红的光。
现在更重要的是挽回生命!
她没敢直接出去,直接缩在车里拿着联络器,试图制止一下。
“柳姐,柳姐等下!”
听见滋滋电流里正常的人类声音后,柳宿央一挥手,正对着副驾驶的那个人手指一松,没有叩响扳机。
“姐,还活着。”那个人神色淡漠,虽然没有立刻开枪,可枪也没有挪开。
“外面的是人类啊?”乌圆松开于祈安的手腕,他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污染物,趁火打劫他们这辆不正常的车来着。
于祈安道:“总觉得刚刚要是不出声,就差一点就死掉了。”
闻言,橘淮心虚,男子厚着脸一言不发。
橘淮看着外面那个一枪能给她爆头的武器,弱弱的又出声了:“柳姐,我可以解释,我们真的很正……”
她想了想:“可能也没那么正常,但我们真的还活着。”
柳宿央的手指点着枪冰凉的外壳,她沉吟了片刻,缓缓抬起联络器:“哦?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偏离行驶方向的车子,凭白落地的炮弹,还有刚才那么半天都不出来的行为,真的很令人怀疑。
“现在你们又在干什么?”
第32章 哇哦,好像要完蛋了
听见柳宿央的问题, 车内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问的……之前她们在干什么?橘淮喉咙一哽,这该怎么说。
说开车的乔琏脑袋莫名其妙的断了,她非常勇猛地砸了一双眼球,然后无知无觉的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困住, 等睁眼恢复理智后就是这个魔鬼场面……?
橘淮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她挠了挠脸, 水声啧啧,她用残留红色液体的手指点了点车内仪表盘上的数字, 把联络器递出去。
乔琏伸手接过去了, 他缓缓地点头, 比划一个OK的手势, 随后按下按钮, 在说话前还清了清嗓子。
“嗯!柳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知道, 你们外面的污染数值是多少啊?”
柳宿央往旁边看了一眼,报出来一串数字:“906、891、965、934……”
是在安全范围内的污染数值。
乔琏长长的“哦”了一声,用十分轻快的语气说出不怎么妙的信息:“那我们就先不下车了,车上的污染数值目前在8635、9990、8498、8715……中徘徊。”
竟然是八千到一万的范围?柳宿央本就凝重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特大沦陷区的数值范围也同样是八千到一万。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这里的污染这么会那么严重。
车内和车外, 简直是两个极端。
里面和自己通话的人, 真的还是人吗?里面的污染数值真的有那么高吗?
柳宿央拧眉,大脑不停的转动思索, 她举枪对着车子晃了一下, 示意大家不要松懈, 时刻做好攻击的准备。
“我们什么也没做啊。”乔琏不急不慢的回应着,声带里似乎被堵住了, 带着些含糊的咕哝声:“无非就是头断了,眼球被砸了,思维被困住了,然后现在被你们包围了而已。”
“而已?”柳宿央越听越觉得荒谬,她觉得整件事上都充满了逻辑不通的古怪感。
“咱们为什么不下去?”乌圆扒着窗户有些坐不住了,外面那些人时近时远,刚刚才离开玻璃,现在就又贴上来了。
借着这个联络器,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聊,猴年马月才能聊清楚,不如直观的让外面的人看看这车子里的情况。
只要他们一下车,那些人一看,这几个人生龙活虎,毫无异变的痕迹,这不就直接解决事情了。
“车里的污染数值高的太突兀了。”橘淮用手指戳了戳方向盘上凹下去一块并发肿的黑眼睛:“是这玩意在作祟吧。”
现在就连她自己都摸不准自身的真实情况了,万一异变了而自己没有感觉到,那么下车就是在害人。
污染很可怕,它能篡改一个人的意识与思维,让人变得不再是人,让人开始遗忘自己是人。
她敢赌自己的命,但不敢赌别人的命。
乌圆有意反驳,他将视线从窗户上挪开,却被于祈安扣住手腕。
当他狐疑地看向前面两个人影时,手腕上的力道更是一紧,这下乌圆明白了于祈安的意思,铲屎官并不想让他开口,于是他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乔琏在和柳宿央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正巧也讲到了这只眼睛。
“所以橘淮就直接打过去了?”柳宿央惊讶的反问,然后得到了乔琏肯定的答复。
副驾驶座上的橘淮身子一抖,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绝望的以为她这次真的要完蛋了,之前是一时冲动,自己不该那么莽撞的。
虽然但是,她现在也很奇怪,当时自己怎么会那么果断地莽上去呢?
于祈安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待在车上不动,乔琏和橘淮的意思很明确,在黑眼睛没有消失、污染数值没有降下去之前,她们都不打算下车。
柳宿央虽然严阵以待,可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至少在明面上,车内的那几个人类的认知和身体没有发生异变的可能性变大了一些。
于祈安看着方向盘上的黑眼睛,那里面的神色愈发狰狞,正酝酿着满满的恶意,即便是污染数值缓缓下跌,现在已经跌到了六千~八千的区间,可眼睛依然不死心。
随着时间推移,车内变得阴森寒冷了许多,还布满了黏糊的腥臭味。
那些腥臭味和阴森寒凉都是从前面传来的。
于祈安觉得胸腔再度有了被棉絮塞满的窒息感,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闪烁出诡谲可怖的场景图片,或者一两秒就不见的片段式记忆。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怕自己像刚才那般失控,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虽然现在已经很糟糕了,但并不是没有挽救的空间。
他将乌圆的手掌拉过来,用略带着些潮意的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乌圆细细感受着手指在掌心的划动轨迹,因不悦而蹙起来的眉毛渐渐松开,面上露出了些许的明悟和跃跃欲试。
“我只能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半个小时后,无论情况如何,对不起,我会将你们的尸体带回去的。”柳宿央权衡利弊后,给出了这个合理却又无情的决定。
无论是车上、车下,都没人反对。
橘淮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是根根分明、骨节正常,且修长有力的手。
她又用手掌摸着自己的脸,光滑无痕,线条纹路清晰,触感湿润滑腻。
她露出一抹笑:自己还是正常的。
于祈安则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他通过后内视镜,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橘淮。
——那里有一个脸上冒出无数细红色的草芽,那些细密的草枝像虫子一样在毛孔里窜出窜进,在空气里摇曳稚嫩的枝丫,一层有又一层,重叠堆积到看不清真正面目的人影。
毫无疑问,她已经被污染了。
而旁边那个仍然在和柳宿央对话的乔琏,他也没有逃过被污染的命运。
那些类似羊毛垫一样的坐垫已经化作一张皮,沿着他的腰部裹了满满一层,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肌肤,有的只是凌乱带血的皮毛。
乔琏的呼吸沉重又滞缓,从鼻腔里喷涌的泡泡在空中破碎,暗红色的疹子遍布脖颈,在耳后堆积成皮肉增生的模样。
真是……让于祈安在心有不忍之余,又觉得本该如此。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情况恶化的。
当看见那些抽搐的草芽、皮毛将毫无反抗动作的人类逐渐裹满时,他才本能的反应过来——哦,原来那首不知名、没有任何含义的曲子是那么的重要。
尽管在曲子的哼唱里,人类的意识被困住,但□□却得到了很好的净化与保护,没有受到污染侵蚀。
于祈安垂下双眼,细长的手指相互绞紧,在他的腿上合十,事情具有两面性,看似是危险的源头,却是能拯救人的方法。
危险的源头……能够拯救人的方法?
危险,拯救,真是一对具备冲突与张力词句,它们的象征意义截然不同,可它们却又相依相存。
“你在想什么?”乌圆注意到于祈安的神色不对,他灵巧的从后座钻到前座中间的扶手凸起上,手指甲锋锐又尖利的挂在男子脖颈处。
他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在察觉到于祈安的情绪不对时,率先终止自己手中的动作,选择回头安抚这个被划进自己“领地”范围的人类。
于祈安没有抬头,他回避掉了乌圆那双澄澈的眼眸,将整个脸都埋进头发与光影塑造的阴影里。
“没什么,只是感叹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咱们快点解决这个问题吧,她们现在还需要活着。”于祈安依旧低着头,微微蜷缩着身体,手指倒是舒展开了。
乌圆默默地盯了他几秒:“好。”他用手指甲快速对准男子的脖子一划,已经变得粘稠的鲜血蠕动着往外淌。
方向盘里的黑眼睛里怨毒的情绪一顿,闻着这股腥甜的血味,黑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乌圆嫌弃的把手指戳在黑眼睛里,在里面疯狂搅动,用里面的水把粘上的血擦掉。
没被戳的那只黑眼睛呆住了。
等等,这个人类怎么可能直接戳到我的实体!?
之前被人类打伤,k就已经很惊讶了,现在倒好,这个人的手指怎么直接进来了啊?
k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可是k没有嘴,做不到吼叫哀嚎,便只能疯狂的眨着眼睛,分泌出各种泛着诡异色彩、味道刺鼻的液体。m
“呃……”乌圆厌恶地看着手指上的不明黏液,脸皱成包子模样,他把手指从咕叽咕叽的眼球里抽出来,揪着乔琏的衣角反复擦拭。
听见动静的于祈安终于将脑袋抬起来了,当他看清当前状况后,叹气道:“我没让你伤害k。”
猫又不按计划走。
“那个血太脏了嘛……”乌圆不服气,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反正现在污染数值一直在下降,他已经能轻轻松松的干掉这双眼睛了。
不懂于祈安为什么非得迂回行动。
“……在干、什么?”像坏掉的八音盒,橘淮口齿不清的询问着。
她的脸已经全部被红色的草芽覆盖了,完全看不出眼睛、鼻子和嘴都在哪里。
不过她闻见了很清晰的血液味,血液的味道是从自己身边传来的。
她伸出变成枯树枝一样的手臂,抓住了乌圆的手腕,她现在的力道大的出奇,乌圆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挣脱。
“啊、好香……”橘淮喃喃自语:“想吃。”
“呵。”乌圆满脸不屑,他冷哼一声:“就你,你还想吃我?你是真的痴心妄想,快洗洗睡觉吧。”
一个半成品的污染物还想吃掉他,太搞笑了。
于祈安的声音幽幽传来:“她想吃的不是你啊,乌圆,你转过头看看呢?”
第33章 真的不下车吗?
乌圆一惊, 以为于祈安又要故技重施,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划伤了。
他猛地转头,却发现于祈安好好地坐在原位,他用目光扫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多出一道新伤来, 他疑惑:“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啊?”于祈安不解, 他略微一思考, 才明白乌圆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无奈的笑笑:“你想什么呢, 你往你的左手边看, 橘淮想吃的是乔琏。”
“哦哦。”乌圆点点头, 把自己往后撤了撤, 将被半挡在身后的乔琏全部让出来, 就像于祈安说的那样,橘淮的头动也不动,仍直愣愣地挺在那个角度, 对着乔琏。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部,但能感觉到她控制不住的食欲。
异变的人类对异变的人流出来的血产生了食欲,可这点血对那双黑眼睛来说,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不, 可以说是毫无吸引力, 黑眼睛将受伤的眼睛闭合, 正用那只完好无损的那只恶狠狠地瞪着乌圆。
于祈安还以为有黑眼睛的液体遮掩,效果会变得不好, 但没想到橘淮会那么坚定的选择乔琏, 这点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满意地戳了戳乌圆那截近在咫尺的大腿:“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就是很简单的一步。
乌圆早就想这么干了,他在这破车上憋闷的要命, 筋骨根本舒展不开,更别提那污秽的空气沉闷的裹满每一处,让他的鼻子发酸发涩。
他动了动,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不是无法动弹,是不知道如何行动。
橘淮脸上生长出的草芽已经与乔琏增生的脖子肉块相连,她们堵死了乌圆再探出身子的路,直接把乌圆架在那里了。
现在看,乌圆好像只能后退不能前进,伸长胳膊也很难绕过乔琏摸到方向盘,就更不用提用指甲准确无误的杀死黑眼睛这件事。
污染数值还在下降,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跌倒了四千出头。
而和污染数值下降速度相反的是,橘淮和乔琏的异化现象越来越严重,整体变得更加畸形,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
“人。”乌圆回头,五根手指都弹出来了指甲,牙齿也跟着变长,最后变成张口就能露出来的长度:“可以吗?”
于祈安没有犹豫,他颔首:“放手去做吧。”只要人不死了就行。
嗯,看她们如今的模样,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那猫就可以更随意了。
猫连一秒都没耽误,直接一个手起刀落,几缕寒光闪过,他尖锐地斩断两人间牵连的肉糜肉丝,为本就浑浊的空气里增添一些恶臭。
被斩断的草芽蠕动着分出无数根更为细小的丝,密密麻麻的像空气里的尘埃,猫瞳孔紧缩,龇牙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点身为大污染物的威慑力。
车内的污染数值不断下跌的速度一顿,被拉扯着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效果很显著,橘淮和乔琏呆住了,一动不动,草芽蔫耷耷的,柔软温驯地垂落。
他们也不知道是觉得痛了,打不过猫,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震慑住了。
总归乌圆弄出来了一条缝隙,他撑着手,左一扒拉,右一推,轻轻松松的将两个人都推到正确位置上,整个人如流水般钻了过去。
黑眼睛仿佛察觉出大事不妙,眼睛里已经半点怨毒都没有,甚至还出现了楚楚可怜的泪痕。
黑眼睛总算是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被轻轻松松地戳破了。
原来这位大哥是污染物啊!
不对……不对,是污染物就更不对了。
天啊!这群人类吃白饭的吗?怎么能让一只污染物混进来?
黑眼睛觉得在伟大的主离开的现在,如此渺小、在狐假虎威的自己要碎掉了。
乌圆咧嘴,他当然看清了黑眼睛里面的色厉内荏,于是没着急弄死k,而是饶有兴味地逗弄着:“那首曲子好像比你厉害?”
于祈安哼出来的曲调,是连猫都没能抵抗住的曲调。
黑眼睛半耷拉着眼皮,呵呵……鬼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伟大的主离开。
“哎呀,不对啊,你当时出场时污染数值那么高,怎么现在这么拉胯了?”乌圆阴阳怪气,他在生气,生气他之前竟然被眼睛唬住了。
当时他还没看穿眼睛的伪装,只以为是橘淮太猛,才能把眼睛砸出表皮伤,谁知道……这就是个样子货!
污染数值升高,压根也不是因为黑眼睛,而是黑眼睛背后那个未知的污染物,等那个未知的污染物离开,数值就开始疯狂下降。
黑眼睛往下弯蹙,变成扁扁的一条,像是连看都懒得看乌圆了。
“还有十分钟,你们真的决心不出来了吗?”外面的柳宿央看着一动不动的车子,不由得出生提醒。
于祈安:“乌圆。”
于祈安知道乌圆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要适可而止,不要给本就复杂的情况雪上加霜了。
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又带着些安慰:“乌圆,别玩了,k背后的污染物藏起来了,可以后总会有机会把那家伙找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情。”
“好吧。”乌圆不情不愿地应道,随后瞪着眼睛龇牙,做出一个“穷凶极恶”的表情,皱眉:“希望你想好怎么解释了。”
说完,他的爪子往前一探,QQ弹弹的大眼球直接在恐慌中爆成了一摊粘稠的液体与烂糊的肉碎片。
车内,污染数值快速跌落,橘淮失焦的双眼微微挪动。
外面的人来来回回地晃动,看得出来她们在克制自己的焦躁与急切,羊头卡车的车窗挡住了她们所有探究的视线。
无论是担忧,亦或是冷漠,都被黑色的车窗挡住,看不见里面的一丝一毫。
柳宿央有节奏的用手指点着联络器,垂着眼睛,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幽幽一声:“再等两三分钟,如果还没动静,就和安全区的人联络报备。”
这算不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柳宿央回来的这几天,已经了解到馨兰对于祈安和乌圆的看重,可谁知,意外来的猝不及防。
时间转瞬即逝,柳宿央闭了闭眼,捏着联络器开始调频:“这里是……”她的话没说完。
“咔塔……”车门开了。
柳宿央指骨按紧,扭头去看,周围人举起武器,对着露出一条缝的前门。
男子的脑袋半吊在空中,仅靠着一根蓝红交加的线连接,他以一种非常谨慎的姿势,小心翼翼的从车里挤了出来。
还用双手捧着头,生怕它一不小心又滚掉了。
“别开枪、别开枪!”乔琏用歪七扭八的视线看清外面的情况后,忙叠声叫着:“我们出来了。”
他的脑袋正对着前方,身子却往后一转,招呼道:“你们快一点。”
又是接连几声“咔塔”声,其它几个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众人的武器立刻分散,指向了所有可能要出来人的车门。
乌圆站稳后,看着黑乎乎的枪口,他下意识地挡在已经有些站不稳的于祈安身前,暴躁地拖长尾音:“喂——”
“很危险啊。”
“危险就对了,我们现在看上去也很危险。”橘淮最后一个下来,她翻了个白眼,尽管神经在给她预警这里很危险,但是她却提不起一点防备的情绪。
她们四个人站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诡异,因为其中两个像人,两个不像人。
橘淮顶着凌乱的头发和一道又一道,胡乱分布在脸上的血痕,伸手从脖领处薅出来一根枯了的草,然后从完全看不清长什么样子的脸上,勾出一抹笑。
她自我调侃道:“呵呵……还挺狼狈的,对吧。”
至少心态挺好的。
站不稳的于祈安将大部分重量分在乌圆身上:“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给您们添麻烦了。”
橘淮眼角一抽,混蛋,他变脸变得好快!
在车上,他不是这样的!
第34章 下车乖乖接受检查叭
车子里……
在乌圆捏爆眼珠子后, 羊皮垫的羊膻味变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异味。
浑浊的空气沉甸甸地逼迫着众人的鼻腔,像是要把肺部都塞满恶臭一样,臭鱼烂虾的腐烂味直直地往人的体内窜,连大脑都被臭得神经抽搐。
橘淮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思维断层和记忆缺失, 她的脑袋里好像生生塞进来了一只手, 在肆意地拿捏把玩着内部脆弱敏感的脑仁, 于是生理性的恶心感和心理上的厌恶感一同传来。
她捂着鼻子干呕。
乔琏也没有好到哪去,他的脖子已经安不上去了, 在他的脖子发生异变时, 里面被改造血管就已经开始寸寸崩裂, 只不过靠污染维持着脖子没断, 现在污染开始消失, 就再也撑不住地开始崩塌。
皮、筋、骨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薄薄的一层露在空气里。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后方传来,橘淮用手背狠狠擦过被臭气熏得火烧火燎的眼睛, 往后看去。
——于祈安摆着一副恬适怡然的表情,放松的将脊背依靠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曲着指节敲击着黑色、有螺旋纹的车把手。
“时间不多了,咱们长话短说如何?”虽然话里话外说都是商量的含义, 但他的口吻却是不容反驳的。
橘淮用一双红血丝明显的眼球盯向于祈安,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辆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两次记忆断层属实让她毫无安全感,便“嗯”了一声。
乔琏抱着自己的脑袋, 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视角注视着这边, 嘴巴在怀里一动一动的, 连着裸露出来的气管抖动,但发出来的都是只言片语的气音, 于是他闭嘴了,放弃说话的动作。
一时间只有于祈安的声音响起:“那个方向盘上的黑眼睛是罪魁祸首,橘淮,你太莽撞了,你激怒了k。”
橘淮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的瞳孔震动。
“那为什么中途我们又清醒了,随后又昏过去了?”橘淮干巴巴地问道:“那个时候黑眼睛也……不不不,等一下,你没有昏过去吗?”
橘淮突然发现了自己下意识忽略的地方,她目光如炬地望过去,声音沉下,语气变得确凿起来:“你没有晕过去。”
于祈安敲击的手指不着痕迹的一顿,随后又继续敲着:“当然没有,我们在特大沦陷区生活的足够久,对污染的抗性……”
也对,橘淮自动补上了于祈安的未尽之意,接触的足够久,抗性肯定也会很高,那这样倒是说得通,因为抗性高,所以没有昏迷什么的。
“是你们救了我们啊。”橘淮感叹道,随后她就又将注意力挪到第一次清醒和第二次昏迷上:“第二次的昏迷是因为什么?”
“唔……”于祈安抿唇:“因为黑眼睛想拼死一搏,其实你们当时并不是昏迷,而是开始异变了。”
乌圆将下颔扬出一个骄傲的弧度:“喏,你可以摸摸你的脸,那些东西还挺厉害,到现在了还能有些残留。”
“?”橘淮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试探性地伸出几根手指,从上而下地……哦不!!
她摸到了一群麻麻赖赖的疙瘩……真是太糟糕了,好恶心的触感。
橘淮双手搓脸,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个癞蛤蟆,但是可能会比癞蛤蟆好一些,因为那些疙瘩在不断地脱落。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细小的颗粒就那么一层又一层的掉下来,很快座椅周围就铺了许多黑红疙瘩。
在橘淮搓脸的时候,柳宿央那边开始了最后的等待,虽然车内的于祈安不知道外面已经下决心在两三分钟后,和安全区联络了。
但他知道时间并不宽裕,于是他继续说着,连带着手指的敲击声也一直没停:“一开始,污染数值飙升是因为黑眼睛背后有一个大污染物,橘淮,你惹怒了污染物,却也让k在愤怒后离开。”
于祈安轻飘飘的把自己干的事安在橘淮身上,神态自若的道。
“随后你们从昏迷中醒来,黑眼睛让你们产生异变,同时污染数值下降,你们再次意识迷糊,乌圆打死了因为大污染物离开,所以变得虚弱不堪的黑眼睛,你们第二次清醒。”
伴随着于祈安讲述的声音,掺杂在里面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的回荡在密闭的车子里,在这不紧不慢的节奏中,乌圆不甚明显的笑了。
怎么又多出来一个污染物?
橘淮使劲搓脸,搓得声音被挤出来时,有些闷闷的:“真点儿背,以往在车上都是最安全的,没想到你们一来了,连车都变得不安全了。”
她倒是没反驳于祈安说的内容,看样子已经全盘接收了,这时乌圆才将自身的污染物气息完全收回来,于祈安也开始减慢敲击的速度和声音。
橘淮说完,也正好搓完,等她再也摸不到任何凸起后才松出一口气,抬头却露出脸上那一群密密麻麻的血痕。
“这是精神上的暴击……”
乔琏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刚刚借着内后视镜看了看,还好自己的脸依旧是之前那样,虽然有些粗糙,但也是正常的范围,没有和橘淮似的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没有那些密集的血痕。
于祈安轻轻挪开视线:“既然都了解情况了,那就走吧。”他看柳宿央身边的人神色愈发焦急,恐怕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敲击声也在此时,彻底停下。
橘淮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她够到了内后视镜,调换姿势一看,她僵在原地不动了。
怪不得把那群疙瘩搓下去后,脸部的触感仍然有些奇怪。
“靠嘞……”就这样,她变成了最后一个下车的人。
……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给您们添麻烦了。”于祈安对着柳宿央如是说道,他的指尖不受控的颤抖,下车后,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冷的。
橘淮听着于祈安虚弱又礼貌,还含蓄表达歉意的话语,内心的吐槽欲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虽然在车上时,他的声音里也透着虚弱,可语气里的坚定不移与说一不二的气势,却足够让人忽略他的自身状况。
没想到在外面,散去那股气势的他,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效果好的出奇,至少众人没有立刻开枪的冲动了。
橘淮对她们的改变态度的原因心知肚明,她们估计是觉得被污染后的人不会像于祈安这么有理智,说话也不会这么有逻辑、有礼貌。
异变后的人类就该像她和乔琏那样,思维混乱、动作迟缓,身体上发生明显的畸形异变。
“解释。”柳宿央生硬地撂下这句话,她没有因为于祈安的态度改变自己的行为,她仍然持有怀疑又警觉的心态。
其她人类见状,又开始戒备起来,方才那细微的松懈仿佛是橘淮眼中的错觉。
猫揽着于祈安窄细的腰,指腹摩挲褶皱的布料,感受到人类在自己手臂下的颤抖,一时有些不满意的将人往自己怀里搂的更紧了些。
于祈安汲取着从乌圆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病态般的寒冷终于被驱散了一点,他顺着乌圆的力道往里缩,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遇见了污染物的袭击,方才是车内的污染数值太高了,我们才没有贸然下来。”于祈安扯着一抹虚弱的笑,解释道。
柳宿央看向橘淮,得到了橘淮的点头确认:“他说的不错,多亏乌圆,要不是他将那只作恶的打死了,可能我们就真的死在里面了。”
“作恶的那只,还有别的污染物吗?”柳宿央觉得橘淮说的这句话有些奇怪。
橘淮一拍手:“嘿!不愧是柳姐,乌圆打跑的那个是只狐假虎威的蠢货,k背后还有一只大污染物,可惜,那只大污染物跑了。”
于祈安缩在乌圆怀里,唇角的笑容愈发柔和,睫羽半遮半掩地挡住他的眼眸,于是从中流转出的竟只有如死寂般的平静。
“也不算可惜吧。”他说道:“那个大污染物让车内的测量的污染数值达到了九千,幸好,我们没有正面碰上,不然……”
于祈安叹出一声:“后果不堪设想。”
柳宿央不言不语,那把枪仍然没有放下,她紧紧地盯着与乌圆贴在一起的于祈安,半分钟后,她的视线又在车子、橘淮和乔琏身上来回扫视。
扫视了大概七八遍吧,她才出声,打破了沉凝的空气:“规矩大家都懂,那就按流程走吧。”
橘淮心踏实了,决定按流程走,这就是心里已经大概率的相信她们还是人类了,走流程是最后一道保障与考验。
柳宿央后撤几步,大多数人也跟着后撤几步,只有两个人没有跟着大部队后撤,而是把枪收起来,走向其它的羊头卡车,从上面拿下来了两个类似于大型吸尘器的东西。
它的杆很细,前端很扁,后端则插着一根无风自动、五颜六色的尾羽。
看上去真的很像吸尘器。
等那两个人走近了,于祈安才发现前端扁扁的那头竟然咧着个鲨鱼嘴,无数银白色的利齿嵌在里面,看着是能把人刮成一丝一丝的那种锋锐。
所以流程是什么?乌圆微微后仰身子,不会是要用刮肉抽骨的方法来检测人是否异变了吧?
乌圆自己倒无所谓,就是人类……自己怀里的这个人类绝对承受不住。
“你们?想让人死直说啊,就橘淮和乔琏目前的状况,只怕连一下都扛不住吧?”乌圆质疑道。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就这……”他挑剔的上下扫了一遍,慢慢悠悠地哼笑一声:“刮个几百遍,我也没问题。”
于祈安拽了拽猫的袖子,被刮几百遍也没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现在他担心的是,猫刚刚才动用了自己身为污染物的力量,如今面对检查,不会被检查出来吧?
举着吸尘器过来的一名男子好脾气的出口解释:“不不不,不会那么残暴的,橘淮和乔琏知道,这将会是一个温柔的检查过程。”
另外一名女子附和着:“对的,前后也就几秒钟,很快的。”
第35章 鲨鱼“小狗”尾巴摇啊摇
“03号联络点?03号联络点?”
“没事了。”柳宿央简短地回了一句, 就把喋喋不休的联络器关掉,安全区那边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无可奈何的继续坚守着大屏幕。
橘淮慢半拍地点头,侧着身子伸出手, 那名男子举着将工具靠近检测部位, 就见鲨鱼的头颅像小狗一样, 在橘淮身上嗅来嗅去。
橘淮闭着眼睛,忍受着尖锐的牙齿划过肌肤带来的细微刺痛, 向于祈安和乌圆解释着。
“日常型诡异工具, 当它辨别出身体部位存在异常后, 它会用鲨鱼牙齿留下烙印, 将污染吸收出来。”
说到这里, 刺痛就变成了撕破皮肉的撕扯疼痛,鲨鱼头摆着脑袋,左右拉扯, 扯的血肉破裂,露出里面的森森机械白骨。
橘淮的脸再遭重创,血如雨下。
“嘶,果然。”橘淮咬牙, 克制住自己想反击的冲动, 她就知道她异变的部位逃不掉鲨鱼地撕咬。
仪器上的尾羽随着鲨鱼的动作摇来摇去的, 看上去很开心,不断地散发着莹莹红光。
“呼, 如果有地方……”橘淮在鲨鱼终于啃够了, 满意地离开后, 深呼吸一口气,将疼痛压下去, 坚强的用唇瓣几乎全部消失,牙龈裸露在空气里的嘴巴解说着。
“……被污染的很严重,这玩意就会快刀斩乱麻的将那块卸下来,阻止污染进一步扩散。”
于祈安沉默一瞬,看着橘淮鲜血淋漓,更为}人可怖的伤势,道:“那你这个算……?”
“不算严重的污染。”橘淮一秒都没犹豫,要是污染严重,她的脸就该完全被撕下来了,不会还有残留的血肉组织。
乔琏举着自己的脑袋上下点了点,表示她说的对,他已经想象到自己的惨状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脑袋,说不一定一会就真掉了。
谁让他脖子受污染最严重呢。
另外一个仪器举到了乔琏面前,乔琏沉痛地接受他必须要面对的检查,而那个鲨鱼甚至还没怎么嗅闻,就直接张大嘴扑向了那仅剩一根的独苗苗“血管”。
“咔嚓——”利齿相互摩擦,那一根血管被疯狂碾碎,变成许许多多的碎片,乔琏的眼睛迅速黯淡,表情也固定在那一刻,鲨鱼犹嫌不足,直接大口大口的沿着他的脖子啃。
于祈安张了张嘴,手抬起,但很快就又落下:“他……他是没救了吗?”
橘淮擦拭着脸上掉落的血肉碎片,头也不抬的道:“不会,这玩意不会杀人。”
于祈安看着被死死抱在乔琏自己怀里的头:“但是,鲨鱼已经把他的脑袋咬掉了。”
橘淮一愣,终于舍得抬起眼睛看一眼了,她托着半吊在空中的眼珠子,没了皮肉遮掩的骨头摩擦两下:“哦,那他的污染还挺严重的,不过没事,回去替换一下,就能安回去了。”
于祈安觉得自己又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冲击,替换,替换什么?
在馨兰那边,他了解到污染无法被完全祛除,只能减缓,吃的、用的都会增加污染程度,日积月累下,到达无法被挽救的程度。
可现在,又说替换一下?
于祈安将唇角拉平,他猜到了她的意思,可是他现在却希望自己猜的不对。
如果是的话……于祈安的眼眸幽暗难测,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可惜,橘淮没有给他太多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她不以为意的道:“当然是把这颗脑袋换掉啦,反正我们是械灵,换一颗机械脑袋也没什么。”
果然是这样。
于祈安苦笑,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就会刷新他的认知。
血肉之躯,随意替换,看不出一点对自己身体的在意。
好似将自己当做一个冰冷的机器,让所有的血肉都失去本该有的温度,一个坏了就换一个,一个坏了就换一个,换到最后,就像是忒修斯之船,当身体全部被更换一轮后,那“她”还是“她”吗?
于祈安看着众人习以为常的神色,觉得有一股寒气萦绕着心脏升腾。
虽然说人的全身细胞也会被逐一新陈代谢掉,可那终究是血肉产物,而不是机械零件。
乌圆敏锐的察觉到于祈安的情绪波动,他睁着一双漂亮的金眸低首,沉声:“怎么?你那虚弱不堪的身体又在难受了吗?”
即便是关心的话,也说的像讽刺,该说不说,猫是有这个天赋的。
柳宿央的视线默默挪过来,盯——
看上去已经无法独自站立的青年,脸色是白青白青的,像是大病一场的病人般憔悴,但她依然说道:“检查是必须要走一次的流程。”
“我知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配合的。”于祈安赶在乌圆之前应道。
乔琏那边的脑袋已经变得残破不堪,鲨鱼砸吧砸吧嘴,吐出来一截被嚼的湿哒哒的电线。
橘淮抬着手臂,任鲨鱼围着自己的腰腹闻来闻去,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和她旁边的人道:“来个人帮他把电线插回去呗?不然,我感觉他都撑不到回安全区更换零件的那一刻。”
一个人上前帮忙,插上电线,插上脑袋,乔琏的眼睛瞪的老大,黑黝黝的,望不见底,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浑浊和空洞,隔了一分钟,才缓缓地眨动了一下。
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整个身体都一动不动的,那空洞的躯壳内只残留眨眼和呼吸的本能。
给橘淮检查的那个人完成了工作,他又转向于祈安和乌圆,询问似地抬了抬胳膊:“下一位?”
“我先来吧。”于祈安拍拍乌圆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结果腰间手臂的支撑力刚一撤开,他就双腿发软,向前踉跄几步差点跪到地上。
幸好乌圆早有预料,手臂撤开了,但没有完全撤开,而是在空中保持着随时可以捞到人类的姿势,这才避免于祈安摔倒。
“就你爱逞强。”乌圆不爽地撇嘴,捻住人类的耳朵,揉搓着那一小块薄皮,直到揉出一片红来,才又将手指往下扼住了人的脖颈,捏了两下:“检查没说不能扶着人吧?”
于祈安猜测,他这是在套用自己之前做过的动作——猫犯错时,他爱捏着猫的耳朵晃悠,也爱薅住猫的后脖颈制止调皮的行为。
举着仪器的男子探寻似地看向柳宿央,柳宿央的手指缓点了两下枪械,才点头应允:“可以。”
男子扒拉一下仪器的尾巴,让那根摇摆的像螺旋桨一样的羽毛安静下来,才拎着仪器靠近。
潮湿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大嘴凑过来,因锋利而闪烁的银光在眼前不断划过,于祈安甚至还能看见牙缝里的猩红肉丝。
鲨鱼哼哧哼哧地摆着头,可它迟迟没有下嘴。
头、脖子、肩膀、胸腔、腹部、大腿……
鲨鱼绕着于祈安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可食用的地方,它不满意的“嗷呜”一声,尾端的羽毛也无精打采地甩来甩去,
鲨鱼生气,因为隔着皮肉都能闻见若隐若现的香香味道,可它却一口都吃不到,太可恶了!
柳宿央有些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惊讶,毕竟这位的来历特殊,血液和身体情况也很特殊,那检查不出任何异常便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将他交给我们吧,到你检查了。”柳宿央对着死抱着于祈安不松手的乌圆说道。
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出声提醒的话,乌圆不会自觉放手并乖乖接受检查。
果然,等她说完,乌圆才用一副不乐意的表情将于祈安递给那个已经把仪器放下,准备好代替“拐杖”功能的男子。
于祈安并不紧张,但在心里已经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了,无论是逃跑路线,还是解释说辞,他都备好了几个方案,确保能万无一失。
但过程出乎意外的顺利,就和于祈安一样,鲨鱼什么都没吃到。
于祈安把那些用不到的方案埋起来,乌圆飞速地挤走男子,重新抱到于祈安,橘淮的脸已经止血,柳宿央也对她莽撞的举动表示原谅,乔琏总算是有了些活气,反应快了一点。
顿时,皆大欢喜。
因为是受馨兰委托,把这两个新人带出来见世面,所以压根没有往危险地方走的柳宿央觉得,车队就算是少三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来个人,把她两带回去接受治疗。”尤其是乔琏,再继续走下去,他死亡的概率太大了,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根本没必要强撑着,回去接受治疗是最好的选择。
可橘淮不想回去,她还想跟着车队一同往更远处推进。
可她在柳宿央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神中直接退缩,连半点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地拽着乔琏乖乖上车,等待出发。
“咩~”许久没有动弹,很无聊的卡车开始啃沙子,于祈安他们坐的那辆车停在河边,仍然冒着黑烟。
“这辆车子损耗超过50%,需要修整。”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跑了过来,面露难色的说道。
经过她的检查,这辆车子进入修整状态就要耽误不少时间,可若是不修整,那这辆车的安全系数就会大幅度下降。
柳宿央倒是无所谓,她看了看太阳:“那就原地修整,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她根据经验判断,那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都不叫唤的羊皮卡车,受到的最大伤害是污染造成的侵蚀,它抵抗不了那么高的污染程度,所以损耗才极具上升。
这种损耗度是最好被降下来的了,只要给它一定的时间,羊皮卡车就能重振旗鼓。
“他看上去情况很糟糕。”柳宿央用手指扒开贴在于祈安面上的黑发,看着他额间淌出的细密汗珠,语气平淡。
“准备带橘淮她们回去的车还没走,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第3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于祈安拒绝了柳宿央的好意。
被风刮起来的尘土味道逐渐取代了鼻腔里挥之不去的铁锈血腥。
在不停歇的风里, 他的脑袋愈发清醒,也愈发能够剖析出内心中的真实想法——他想要继续走下去。
那个总会给他各种提示的直觉在告诉他,他要继续走下去。
他觉得在这趟旅程里,他能遇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而他需要那个东西。
他在迫切的需要那个东西, 他有预感, 车内的异常和那个东西有关,他不能错过。
“一个小时, 足够了。”于祈安阖上双眼歪头, 将自己的脑袋扎进乌圆的怀里, 浸透布料的血味与猫身上独有的蓬松气息塞满他的鼻子。
乌黑的发丝从柳宿央的指尖溜走, 她收回手指, 不再劝阻:“好,那等准备出发了,我再来叫你们。”
她举手一挥, “嗡嗡”的车鸣响起,一辆羊头卡车载着橘淮和乔琏返程。
而于祈安的眼皮就像浸透水的纸,黏在眼球上,一刻不能分离, 先前在车上和检查中一直压抑的倦意似乎全面爆发,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 拖拽着他的意识往下坠。
在连绵起伏,并不是平坦到一望无际荒野, 就地休息的人类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因为随时都可能有游荡的污染物蹦出来, 给众人一个“惊喜”。
呼啸的风声里似乎藏了些别的声音,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于祈安用朦胧的意识将风的声音层层分离。
泥土的缝隙里传来了听不真切、忽远忽近的刮擦声,但那个声音也会变得粘稠,仿佛踩在了水里,在吧唧吧唧的轻响。
“污染数值……增高!”
“滚出来!”乌圆的怒吼仿佛响雷般的炸响在于祈安的耳畔,随后就是因快速挪动而响起的衣服摩擦声。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于祈安手指下意识地缩紧,颈侧的温度在颠簸中若即若离。
怎么……回事?
于祈安的睫羽不住地颤动,但他仍然没有从沉重的疲倦里清醒过来。
透过眼皮的光点亮起又熄灭,断断续续地徘徊,“砰——砰砰!”,接连几道枪声响起。
“……警戒!”柳宿央冷静的声音被风吞没一半,但仍有一半如锐利的长□□破琐碎的杂音:“……三只,九点钟绿阶、六点钟青阶、一点钟绿阶!”
好在最关键的信息没有被吞掉。
乌圆抱着于祈安,足尖踩着沙土,身形灵巧又毫无规律地跳来跳去,他面色难看,手臂环抱着人类软绵绵的身体,用力到一条条青筋凸起。
于祈安的指尖攥紧乌圆的脖领,当乌圆借力跃起时,衣领的束缚令他的力道骤然一松,步伐错了一瞬。
遭了……乌圆的瞳孔睁大。
他的余光瞥见一道攻击袭来,再也顾不得形象,只来得及将于祈安牢牢护在怀里,向左滚动着躲过了那道肉粉色的尾巴抽打。
“轰!”沙土四扬,土地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乌圆顺着巨大的冲击力往远处翻滚,滚了满身的土后,他直起身子、甩甩头,和没事猫一样,膝盖一顶下面炎热的土壤,另只脚掌用力,一跃而起,继续在空中来回跳动。
一道隐藏在沙子里的影子足有十米,又细又长,它追着乌圆的落脚点游走。
还时不时地往外钻出一截光滑没有任何细纹,只有两个硕大鼻孔的圆端尾尖,狠狠地击打在沙土上,迸溅出滚烫的火星。
乌圆头上裹满了沙粒,他晃了晃脖子,从喉间挤出一声:“别乱动!”
于祈安将眉毛蹙紧,他能控制自己的躯体,可他就是醒不过来,听见乌圆的声音后,他缓缓松开勒住布料让猫觉得轻微窒息的手指。
青阶的污染物死追着乌圆不放,追的乌圆开始愤怒的哈气,该死!
他在空中狠踩着肉粉色的尾巴,借力跃出,还低着脑袋瞥了于祈安一眼。
怀里的人正神色不安,乌圆能看见那双被眼皮裹住的眼珠子在飞快地晃动,所以人什么时候能醒?
乌圆不爽地磨牙,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在不断的变长,等碰到衣服布料的那一刻又缩短,因为有所顾虑,所以不能正面迎击,他只能一直逃跑、躲闪。
真是太狼狈了!
面对着两只绿阶污染物的左右夹击,人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三只污染物除了大小不一样外,长得一模一样,连能力都相差无几。
不单单是在沙土里神出鬼没,就连不远处的那条河流也能形成一个对k们有利的场地。
尾巴宛若长鞭,划破飞舞的沙土直击人的面门,人类左挪右躲,手上不断的扣动扳机,可子弹打在k们身上,只是发出一串丁零当啷的金属碰撞声,却构不成一丝一毫的伤口。
“嘶,嘶。”这三只污染物们兴奋地摇摆着长条身子,发出类似砂纸反复摩擦,粗糙的、阴森潮湿的叫声。
沙子如海浪翻涌,鸟类的污染物展翅翱翔在上空,猫的鼻尖耸动,一股浸泡到植物腐烂的水味窜出来一缕,看来那条河流里沉底的污染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几辆完好无损的羊头卡车被人类启动,车顶上的炮台咯吱咯吱地转动,瞄准,一键发射。
炮弹先是直冲昏红的天,黑色大“石头”冲散了空中那乌泱泱的鸟群,它在最密集的鸟群中央爆炸,血和肉如烟花般绽放,淅淅沥沥地撒了一地。
再是几炮向着河流打去,那里爬上来了一群五根手指中央连着绿蹼,鱼鳃里喷涌着沥青般黏稠泡沫,灰绿色的鳞片里挤满呆滞人脸的诡异生物。
k们四爪着地,脊椎高高凸起,身上掉落的水珠碰到沙土滋滋冒出暗绿色的雾气,随后,那里钻出来了数根枯黄的,长着无数利齿或是无数颗眼睛的草。
在炮弹来临的那一刻,这些草疯长变大,相互交错编织成坚韧的网,挡住了袭来的。
草密密麻麻的将炮弹裹起来,将炮弹威力强大的爆炸变成一声闷响,草叶寸寸搅碎,可那群污染物毫发无损。
“咯咯咯。”污染物的嗓腔里震动出古怪的笑声,在发现危险解除后,就四肢乱拱,飞快地往人类这边逼近。
乌圆绷紧修长的腿,腰腹用力,侧身将向下扑来的鸟踢飞,重心前挪,脚尖点地,整个人就势跃起,脚用力下劈,在躲过河里污染物冲撞的同时,把污染物的脑壳踢碎。
炮弹乱飞,血肉四溅,污染的气息浓重扩散。
“喂,这样下去不行!”眼见污染物越来越多,于祈安也没有清醒的征兆,乌圆烦透了目前的躲躲闪闪,干脆来到柳宿央身边,催她快点想个办法。
柳宿央一枪打碎小型污染物,又用枪阻挠着绿阶污染物的尾击,余光一看,惊了:“他还没醒吗?”
与乌圆满身是土、沾满血肉的形象对比,于祈安干净的不可思议。
柳宿央神色复杂:“你……算了。”接连不断发射子弹的枪表层滚烫,烫的她掌心冒出许多透明的水泡。
“咔塔……”子弹卡壳了一下,但仍精准无比地飞出去,打死了一只污染物。
但这撑不了多久了。
目前聚集在此处的污染物规模,已经能堪堪到达中型污染物狂潮的数量了。
不比安全区的那次,这次她们的人没有全军出动,有一半人都在安全区里享受假期,所以……在面对这些污染物时,她们只能打个平手。
但污染物不怕死不怕累,甚至还源源不断的继续往这里聚集,人类无法压倒性地打退k们,也不会被轻易地冲垮死亡,于是局势僵持不下。
不能打了,柳宿央一甩手枪,果断的为反击能力有限的乌圆开路,朝着所有的人类大喊一声:“走!”
面对数量众多的污染物,她们也没有陷入非要拼命的困境,没必要死磕。
她在混乱的战场里,怕有人听不清自己的指令,便深吸一口气,格外大声地喊道:“都上车!撤!”
“姐妹们,撤了撤了!”
“看我来一发给你们掩护啊!小心,可别砸着你们。”
“哥们别打了,走啦!”
人类们呜哇乱叫,自发的开始找时机撤离,驾驶着羊头卡车开始见缝插针地往里钻,不计较炮弹损耗的拼命用炮弹开路,接一个又一个人类上车。
本该是褐色系的大地被污染物们弄得乱七八糟,从尸骸里流出的红色血痕拖了满地,河水里爬出来的污染物皮肤上,不断地淌出绿色汁液,汁液里掺着鸟类五颜六色的羽毛,泛着幽幽荧光。
血肉与金属铸造的狰狞巨兽在污染物群里高歌猛进地冲刺,轰鸣的发动机不断地鼓吹出凶猛迅捷的速度,撞得污染物肢体七零八落。
最后只剩下乌圆一“人”没能成功上车。
因为那只像蚯蚓一样的青阶在战斗中途就带着两只绿阶污染物对他穷追不舍,让他根本找不到间隙上车。
“啊啊啊啊烦死了!”乌圆在又一次因为躲闪攻击,而错过上车的时机后,终于忍不住地仰天大叫。
他气得两腮鼓起,虹膜泛红,怒气冲冲地想要钻进土里亲手把这三只“长虫”撕碎,可怀里那轻飘飘的,却格外有分量的人让他不得不按下这个冲动。
乌圆一双狭长的眼不住地扫视四周,等待下一次上车的时机。
冰凉的、有些湿润的手指抚过他的面颊,一触即分,乌圆沉迷战场,他带着绿阶,用k那敌我不分的尾巴砸死一只污染物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短暂的触感是什么。
他惊喜地低头,对上弯着的黑眸:“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日更中)奋起!
第37章 拦路车
于祈安的手指抵着猫的锁骨, 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划过那小麦色的皮肤,最终停留在猫的喉结处,施力轻按那块凸起:“嗯。”
他的表情异常的平静,仿佛不起波澜的死水。
猫的喉结滚动、轻颤, 薄薄的一层皮被指甲划出道道清浅的红痕, 微微的刺痛不会给他带来真正的伤害, 可却伴随着燥热的酥麻感,一路蔓延。
最为脆弱且致命的喉咙被人扼在掌下,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乌圆的瞳孔颤动, 但他并没有将人的手拨开, 也没有和之前那样出声制止。
而是以默许的态度, 任由于祈安的手指在上面乱抚。
利刃闪过的银光与粘稠的液体铺天盖地地扑过来。
乌圆的足尖连点地面, 衣袖翻飞,他灵敏地躲过一次又一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白色的发丝扬起又落下,散在额前,衬得他先前不耐烦的模样里,多了几分懒散。
或许, 他的眉目真的舒展了一些。
“哎——”于祈安小声叹气, 眉毛轻蹙起, 他心知肚明,自己影响了猫的发挥。
在移动速度极快的视野转动中, 他抿唇, 一双眼睛瞥见了污染物松垮褶皱的皮肤, 瞥见了鸟类支离破碎的羽翼,还瞥见了紧追身后的肉粉色尾巴。
“k们太密集了, 你又不能……”于祈安咽下那个字眼,对现状有些无奈。
对于人类锲而不舍的“拯救”行为,他无疑是感动的,同时对这群人也更放心了,毕竟她们没想着抛弃他们,反而在一直努力的配合他们,给他们创造时机上车。
但这就和他的昏迷一样,是让猫束手束脚的原因之一。
若是这些人类不在,乌圆早就撕毁这具人类皮囊,钻出真正具备攻击性的污染物原型,靠着极强的大污染物威慑力解决这群污染物了。
柳宿央猛踩油门,捏的方向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驾驶着羊头卡车绕着这片地转圈驰骋,在地面上印出许多漆黑的轮胎印的同时,也将血肉均匀的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为大地涂画了“新皮肤”。
就是现在!
她瞄准一个空隙,用大炮轰死前方挡路的几只污染物,在全神贯注下,她的舌尖都开始泛出潮热的血腥味。
羊头卡车刮出一阵急促的风,轮胎咬住泥土,血肉和尘土飞溅,车前的羊头兴奋地嘶吼,仿佛在叫嚣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将拦路的阻碍通通撞飞。
柳宿央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着沙粒迸溅出无数火星,她通过一个不减速的转弯和漂移,精准的将车子尾部甩到乌圆眼前,坚固的车身将几只俯冲下来的鸟类拍成恶心腐烂的烂肉饼。
大炮呼啸着吐出炮弹,与袭来的青阶污染物碰撞,减缓了那条抽打过来的速度。
乌圆也看见了这辆车子,他咧嘴一笑,双腿绞住一只污染物的头,腰腹用力,将那只污染物甩飞,砸向仍然不死心继续攻过来的鸟群。
羊头卡车的后车门“咔嚓”一声弹开,黑黝黝的枪口喷涌着蓝色火焰,解决着周围如臭虫般一个又一个簇拥上前的污染物。
此时,他们中间短暂的出现了一个没有障碍的通道。
可车子没有完全停下,它还在以稍慢一点的速度移动,于祈安眼前一亮:“乌圆!”
那条通道逐渐又要被污染物挤满,羊头卡车也将要离去,他根本来不及说太多,只能短促地呼喊一声。
乌圆刚刚落地,便再次腾跃而起,他快速的侧身蓄力,腰椎像是被拉扯着绷紧的弓弦,充满力量感的将怀里的“包裹”投掷。
于祈安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心脏因腾空而有了抓挠感,强烈的失重感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耳膜猎猎作响,直到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接住了他,将他扯进车内。
乌圆没了后顾之忧,他想笑,但又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大笑。
于是他的面上就出现了相当矛盾的表情,他一边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唇角,一边眉毛快要高兴地飞起,顿时,英俊的五官拧成一团,怪异极了。
“呵……”他嗤笑一声,周身的气息立马变了。
像是解除封印的魔鬼,又像是无欲无求,只希望能打个痛快的武痴。
总之,大家都能看出他的快乐了。
于祈安揉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让猫打个痛快,可又怕人类看出端倪。
但若是他出口相劝,将人类带走呢?于祈安觉得可以一试,但希望不大。
“乌圆在安全区待的那几天,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有惹事,也没有活动筋骨,正巧今天碰上了这种大场面,他见这里有这么多污染物,肯定一时手痒,想和污染物较量较量,不如咱们先撤开一段距离,给他一个肆意打斗的空间,等他打够了,咱们再走,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不行。”果不其然,柳宿央拒绝了这个提议。
甚至她还怀疑上了于祈安说这段话的用意。
她神色莫名地看着于祈安:“你就那么信任他吗,还是说你想抛下他?在这么混乱的场景里,他可是一直在抱着你躲闪,甚至都没让你受伤。”
听到她的质疑,于祈安面上笑意不变,他没有因此生气,他也不该因此生气,他耐心的解释道:“我不会辜负他的心意,只是我觉得,您也应该遵照他的意愿,他在渴望战斗。”
“就像是野兽,野兽不需要牢笼。”
不管怎么样,于祈安都要再进一步地试一试,乌圆的眼睛在告诉他,猫在渴求一场实打实的战斗。
方才在车上的那场较量太短了,也太虚了,仅仅是精神上的博弈,根本就没有落到实处。
“啊?”柳宿央锐利的目光锁在于祈安的面上,似乎要从他的笑容里分析出别的什么东西:“意愿?”
透过车窗,她注意到乌圆浑身上下那股,遮掩也遮掩不住的兴奋,那抹黄黑相间的身影与大地相连,在污染物群里时不时地闪出一个影来。
看来于祈安说得不错,他没有抛弃同伴的想法,可还是不行。
“不,你们在我的车队里,就该服从我的指令。”柳宿央的唇角扯出一抹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逞个人英雄,从来不是最佳选择。”
“而且……”她扭了扭脖子:“我的眼里没有野兽,只有同伴。”
即便乌圆可能很强,即便乌圆可以毫发无伤的在污染物群里杀个七进七出,可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或是管辖范围内,她绝不允许出现同伴一个人孤身奋战的情况。
“不用多说,要是想和污染物单打独斗,下次你们就自己出来找个没人的地,到时候你们随便打,这样自然就不会有人管了。”
说着,柳宿央就又找准了一个时机,她控制着车“嗖”的一下冲过去,挡住了污染物的进攻,也挡住了乌圆的反击。
“!”乌圆望着这个窜出来的大铁块,爪子差点没收住地挠上去,他兴奋的表情一顿。
什么情况?这车怎么还出来保护敌人啊?
他遗憾地看着铁块后面的污染物融入污染物群,捡回一条命来。
啧,没杀死,算了,他不爽地转身,徒手将前面的污染物扯成两半,复又冲进污染物堆里,继续厮杀。
车内的柳宿央望着乌圆头也不回的背影,咬牙控制车子绕行:“他浪费了一次机会。”
铲屎官·于祈安心软,猫主子遇见好玩的玩具,想多玩一会怎么了?
完全没问题啊!玩,使劲玩,玩尽兴了算。
所以他忍不住的又道:“您看,他真的很想打架。”
柳宿央铁石心肠,直截了当的拒绝:“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她要保护好每一位同伴,这种事情就不能冒险。
虽然在如今的世界里人命很不值钱,但也不能毫无价值的牺牲。
就因为手痒想打架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被围殴死了怎么办?
太滑稽了,柳宿央接受不了。
车子又一次截住了乌圆,这次还控制着羊头“咩咩”叫了两声。
乌圆:……
他默默扭头,跳走,钻入污染物堆。
柳宿央:……
是她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乌圆怎么又跑了?她踩油门,继续绕圈,还抬眼往后看了一眼。
于祈安通过内后视镜,读懂了她眼睛里的疑惑:“呃……”这要他怎么解释?
“您看他身手敏捷又矫健,真的不用担心他的。”于祈安很信任猫,他不仅信任猫的本性,还很相信猫的实力。
“那也不行。”柳宿央不为所动。
于祈安没再说什么了,他理解人类的想法,因为人类并不知道乌圆的真实身份,可他又明白乌圆的想法,所以才左右为难。
猩红色的、暗绿色的、软糯的、湿腻的,诡异的颜色与刺破血肉的触感令猫越杀越激动。
被污染的生物天生就是野蛮又嗜血的。
温柔与隐忍反而是k们抑制本性后得来的结果。
他已经顾不得脏不脏了,现在他就像是移动的怪物,各种身体部件都挂在他的身上,颜色也是缤纷多样。
于祈安已经在内心盘算,自己该如何压着猫去洗澡了。
柳宿央则是见缝插针,又一次来到乌圆的眼皮底下,这回,她特意贴得更近了。
“呵……”乌圆刚扯下一只胳膊,正准备再接再厉时,兴奋被直接打断,那股情绪没有得到发泄,反而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地卡着他,抓着血管晃悠晃悠,刺挠的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被熟悉的车影气笑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这么不长眼的车子啊!
谁在开车!?谁!
【作者有话要说】
(目移)打斗真的好难写啊
第38章 气成毛茸茸的猫
柳宿央在车内看着猫不加掩饰地翻出白眼, 又作势举着沾满血肉的拳头、龇牙威胁挥舞,她忍不住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无语地气音。
“弹药要见底了,于祈安,打开车窗, 喊他赶紧进来, 别让那家伙在外面继续撒野了。”她不想和乌圆再绕圈圈, 羊头卡车的炮筒已经有了浓烈的焦炭味,再耽误下去, 就真该被困死在这里了。
后视镜中的青年骤然绷紧自己的眉目,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终是将手放在打开车窗的按钮上。
于祈安是彻底地无计可施了, 他的眸子里浮现出些许愧疚, 事情亦有轻重缓急,实在劝不走这些人类,就只能委屈乌圆。
总不能……真的自己给自己加难度, 加到出现伤亡吧。
一片漆黑的车窗慢慢下落,正在污染物群里准备挪移的乌圆动作一顿。
“?”当看见熟悉的面孔缓缓出现在车窗后面时,他懵了。
所以刚刚的拦路“车”都是于祈安在的这辆吗?
可别,乌圆突然有些烦躁的想假装自己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了, 他无意识地撕开左侧的敌人。
一只灰绿色的爪子裹着泥巴从右侧挥过来。
“滚!”乌圆矮身躲过, 反手往上一拽, 抓住鸟类污染物的翅膀,抡圆了胳膊, 将这只污染物当成棒球棍, 依次砸向身边围过来的污染物们。
眼见这次上车的机会再度消失, 柳宿央冷静的开车子离开这里,在外围盘旋等待下一个机会。
乌圆的身影被埋在奇形怪状的污染物中, 无数只尖锐的爪子和弯曲的鸟喙朝他撞来,他挪步移动,灵巧地避开一个又一个紧促的攻击。
他的指缝里已经满是鲜血与肉糜,浑身萦绕着浓郁的煞气,从天而降的鸟群像密集摔落的陨石碎片,而地面上的那些,就像是拧成一股绳,将要把人淹没的黑浪。
车子随波逐流,车表层的漆被撞的坑坑洼洼,卡车前面的羊头不复那般狰狞,反而断了羊角、皮肉也松垮裂开。
柳宿央全神贯注,从狭小的缝隙里穿梭,在炮筒黑到发红,吐出炮弹的声音越来越沉闷时,她终于又等到了一个接乌圆离开的机会。
“过来!”于祈安朝着满身是血,脸上也全部都是血,只露出一双锐利金眸的乌圆挥手。
乌圆把手上的尸体往地上一摔,眸子一沉,格外凶狠地盯着这辆车。
“砰。”
乌圆坐在车上,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
“以后还有机会的。”于祈安探出一根手指,在乌圆那截被头发和衣领双层保护,因此还算干净的脖子后侧戳了戳。
感受到后颈的轻轻触摸,乌圆背对着于祈安,抱臂不语。
他的眼睛里金色与红的交织,时而红色多一些,时而金色多一些。
卡车里的污染数值上下波动,格外矜矜业业的时刻反馈着当下污染程度。
于祈安心里不安,虽然乌圆身上产生的污染气息一直没有超过能被检测出来的临界值,可是……他怕猫控制不好界限,叫仪器给检测出来。
但是面对闹脾气的猫,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劝猫冷静一下的时候,所以他在心里祈祷,将之前的跑路方案再度拿了出来,默默盘算着……
柳宿央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语气轻松:“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呵,我现在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洗澡,你给我找地方洗吗?”乌圆没好气地反驳道。
他还没控诉这群人类碍事,打扰他的好心情呢!结果人类还敢反过来说教他?岂有此理。
“别说气话呀。”于祈安犹豫着将五根手指全部伸出来,忍着黏腻的触感,拍了拍猫的肩膀。
乌圆重重的“哼”了一声,又默不作声了。
柳宿央没想到自己这句话没起到作用不说,反而让氛围更糟糕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些什么。
但后视镜里倒映的那些穷追不舍的污染物在提醒她:嘿,专心些,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于是她闭嘴。
五花八门的污染物被油门踩到底的羊头卡车甩在身后,他们加速前进,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摆脱掉紧追在后面的污染物群。
整整一个多小时过去,乌圆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甚至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往于祈安那边偏移。
车内气氛凝固,柳宿央专心看车,副驾驶的女子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于祈安尝试着和乌圆搭话,但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于祈安无奈摇头,目光落到乌圆的衣服上,那上面赫然都是些已经干掉结块的血渍,与乌黑发臭的肉糜,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怕不是每寸皮肤都在难受。
他的指尖轻点车窗边沿,一直看着窗外,反复扫视着荒芜的大地,希望能找到一条干净的河流。
可他偶然间看见的几条河流翻滚着泥浆,泡白腐烂的污物飘在水面,弄得河水浑浊不堪、肮脏至极的。
奇怪……于祈安的眼眉无意识地蹙紧。
之前离开特大沦陷区后遇见的清澈河水,与现在看见的这些呈现出一个鲜明的对比。
猫是怎么找到那条干净的河流的?
“你在想什么?”柳宿央并非是有意将气氛闹僵的,这会彻底脱离危险,她也松懈下来,率先打破僵局。
于祈安思考:“在想干净的水源。”
这才刚出来一天,总不能叫乌圆一直脏着跟随车队行动吧。
“我看这边的河流都很肮脏,不能作为清洗身体的水源。”于祈安虚心请教:“那名你们之前是如何清洗自己的呢?”
“嗯……河流的话,确实,现在已经没有没被污染的河了,就和太阳和空气一样,都是脏的。”柳宿央目光微挪,对于后一个问题,她有些迟疑:“不能忍到明天了吗?”
果然之前的那条河流也有问题,于祈安的睫羽上下眨动两次。
忍到明天,那就是有能清洗身体的水源了。
“什么意思?”于祈安追问:“是有什么限制吗?”
柳宿央将车速降下来,一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臂曲肘搭在车窗边沿:“也不是,就是水量有限,开启之后会固定损耗一部分足够大家使用的水,我们才出来一天,现在开的话,后面几天就要紧张些了。”
她知道,多忍几天是在强人所难,但是能多冷却一天就多冷却一天嘛。
乌圆双眸如刀,直勾勾地捅向柳宿央,言辞简单:“抠门,小气!”
他说完这两个形容词,犹嫌不足,揣着手又想了想,愤愤补充道:“小气鬼!”
“啊?”柳宿央语塞:“不是,什么……我怎么就小气了?”
于祈安的肩膀微微耸动,攥拳低“嗯”了一声压下笑意,温声打圆场:“凝固的血渍紧挨着皮肤确实难熬,而那些烂肉黏腻,也属实脏臭,再忍一天可能……但柳姐说的也十分在理,毕竟水源珍贵。”
他曲指轻叩玻璃发出脆响,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语气平缓的提出解决方案。
“不如先这样,你们出行应该带了备用衣物和毛巾吧?我们可否先借用一些饮用水打湿毛巾,好歹让乌圆擦拭一下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呢?”
说完这句话,他观察到柳宿央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稍稍松动,乌圆的脸部线条也不再像顽石般硬邦邦的紧绷,这才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
不动声色地续上话语:“每个人都匀出一点水,这样非但不会让大家陷入口渴无水的情况,也不会浪费过多的水源,又能让乌圆减轻不适、更换衣物,是不是两全其美,你们说呢?”
“可行。”柳宿央率先同意,副驾驶那位也懒洋洋的举手表示OK。
乌圆咬住后槽牙,腮边肌肉绷紧,眼眉低压成一道凌厉的弧度,眼瞳里那层金光幽幽闪烁,他狞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可以。”
他能说不可以吗?这是他的铲屎官提出来的建议。
乌圆不傻,他那点怨气全冲着柳宿央去了,并没有迁怒于祈安,也没想反驳于祈安的想法,他知道于祈安的那段话是在帮他争取一些东西,可他仍然提不起什么兴致和于祈安对话,
他抿着嘴唇,一张脸似大理石般严肃。
于祈安用手指揉揉鬓角,觉得乌圆快要生气到毛茸茸的变成包子了。
这要是以往,他早拿小零食轻声哄猫开心了,可是现在……他翻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琢磨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凭空变出小零食。
“等等吧,再跑一段距离,咱们就停下修整。”柳宿央往外瞧了瞧天色,太阳不再那般璀璨夺目,与天际的红柱融成昏沉的一团。
于祈安颔首,却没过多的注意时间变化,只是不断的用余光瞥着乌圆。
他细瘦的手指对着不断捻搓,垂着眼帘细细思索,眼神波动数下,最后下定决心。
乌圆的耳朵微动,身侧传来衣服擦过椅背的O@声,随后他嗅到了一股清浅的香味——像是冰凉的薄荷,混杂在血气中,压住了血的臭味。
他尚未反应过来,后颈就骤然覆上了人类微凉的手掌,手掌温软,还带着些潮气,贴在自己的肌肤上,随着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
湿冷的掌心渐渐被自己的体温捂热。
它沿着那截颈椎,摩挲着那丁点皮肤,顿时乌圆瞳孔就缩成一团,脊背在轻缓的频率中发软,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
独属于于祈安的声线在他的耳畔响起:“乖,乖宝。”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就这么的过去了,好快……
第39章 于祈安下意识的躲闪
乌圆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细微的、模糊的咕哝声, 紧绷的身躯如冰雪融化,在于祈安的掌下化成一团柳絮。
乖……乖宝什么的,还有后颈上的抚摸,结果还是在把他当猫哄嘛。
乌圆抿唇, 耳垂染上点点红印,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被于祈安的举动取悦到。
“别揉了。”他状似不喜欢地开口, 但手和脑袋却动也没动,尾音比起嗔恼拒绝, 倒更像是裹着蜜糖的棉软撒娇。
于祈安将手指抽离, 腕骨转动间, 捏住那截泛红的耳垂, 一本正经的道:“嗯, 不揉了。”
他将未尽的笑意揉碎,化进暗沉的天幕,变作一缕一缕的云雾点缀。
他们在夕阳昏沉, 太阳将要被地平线彻底吞没时停下。
帐篷的表面洇出团团暗红色的斑点,门帘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针线粗糙缝制出来的劣质品般,还露着毛线头。
她们将帐篷往地上一放, 无数黑色的小触须从底部钻出来, 鬼鬼祟祟地曲起来, 一下又一下的点着土壤。
最后猛的一扎头,帐篷就被牢牢地固定起来。
火堆燃起熊熊火焰, 却没有木头噼哩噼哩断裂燃烧的声音, 猩红色的火苗呈现半透明状, 像是深海里白色水母的触须与伞盖,将那附近的空气搅乱出扭曲的虚影。
于祈安和猫一起收拾好帐篷, 他将叠放整齐的衣服放在左臂弯上,还拎着一条半湿的毛巾,空闲的右手则拽着不情不愿、僵着脸的猫:“走了。”
他眉目弯弯地带着猫离开临时营地,绕过围成一圈、将营地包在中间的车子。
在离开火光,隐藏在车子后面,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脱吧。”于祈安松开拽住乌圆衣角的手指,举起洁净的毛巾,笑意盈盈的道。
见浑身都被血肉糊满的青年没有动静,他晃了晃毛巾,语气低柔地道:“怎么,是想让我帮你解扣子吗?”
乌圆的指甲“咔”的弹出来一截,他别别扭扭地侧着脑袋,已经变黑的白发晃到胸前,触碰到了让衣服板结发硬的暗红色的斑块。
衣服宛若死去多日的尸体,让他动作幅度都不能过大,不然就会让硬壳脏污咔嚓咔嚓地裂开,不断地往下掉落碎屑。
“变……变成猫?”他解开衣服的手指一顿,干巴巴的说道。
于祈安摇摇头:“不行,会被发现的。”他们没有走远,营地就在他们的身后。
闻言,乌圆沉默的用指甲划过纽扣,暗沉的血块与乌黑的烂肉簌簌落下,本该清凉的风莫名变得黏稠滚烫起来,在于祈安的注视下,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攀扯着脊椎往上。
沉重的上衣被划出道道口子,从中裸出来的肌肤如久逢甘露般畅快淋漓,逃离了不透气与黏腻的憋闷。
在昏暗的环境中,乌圆的金眸愈发明亮,他觉得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惊人。
布料褪至胳膊肘间,凉意萦绕着周身,让他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一切都被看透了般不自在。
他的胸腔起伏不定,攥住那点还没完全脱去的衣角,在于祈安疑惑的视线里,自暴自弃地扯下最后一块上身遮挡布:“别看我了!”
这可真是……于祈安屏住呼吸,指甲无意识的剐蹭过毛巾的绒毛。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眼前的乌圆已经不再是那只会卖萌、会撒娇的萌物毛团子了。
而是一个,可以和人类比拟的……生物。
夜色披在他赤裸的肩背上,黯淡的光照亮小麦色的皮肤,淌出宛若丝绸般的细腻,而唯一不足,就是肩膀与脖颈处被衣服蹭上了一些脏污。
他的腹线流畅又向内收敛,勾出一个弧度优美的腰窝,薄薄的肌肉覆了一层,随着呼吸频率微微颤动,最终一路绵延进腰带与裤子。
是一具看上去就很有爆发力的身体。
于祈安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耳尖微红,续上自己刚刚停滞的呼吸,嗓子里仿佛生锈了般,晦涩到难以出声。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艰涩地提醒道:“还有裤子。”
他的目光躲闪,打消了先前想要帮他清洗的心思,声音低且柔和,指尖隐隐发麻的将毛巾往前一递:“我帮你拿着衣服,你自己将自己清洗干净吧。”
乌圆垂眸,手指蜷缩一下,才用脏兮兮的手掌接过毛巾,污秽的掌心在白净的毛巾上面晕开一坨灰红色的脏渍。
湿哒哒的帕子覆上他的面容,他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拭过眼眉、鼻尖和下颔。
层层血污被毛巾上的水液化开,男子俊美的五官逐渐显现。
已经将身子背过去的于祈安并没有看见,将脸逐渐清洗干净的乌圆面色已然有些泛红。
背后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在静谧的环境里便更加清晰可闻。
于祈安睁着眼睛,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袖口,他眺望远方,红色光柱像是钉死棺材的长钉,将天空与大地死死地拴在一起。
他们则是被困在棺材里,等待死亡的人,也是必死的、正走向末路的人。
凄凉、荒芜的大地摄人心魂般,让于祈安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充满死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乌圆沉稳的声音响起:“衣服。”
于祈安恍然惊醒,他依然没有转过身子,而是控制着拿着衣服的胳膊往后——上面的重量一轻,衣服被拿走了。
又过了一会,变成红黑色的毛巾出现在于祈安的视野里,他怔愣地微抬眼眸,想要伸手去接,可毛巾却直直地往后撤去,带起的一缕风从指缝溜走。
“怎么?”于祈安疑惑地仰头,他望见乌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挑剔地探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毛巾。
“我换完了,咱们回去吗?”
乌圆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带着些潮气的白发散开,风吹拂来仍旧残留的血味,光照亮其中残存的锈红。
显而易见,他并没有将自己清理的很干净,但无疑是比最开始好太多了。
至少那些包住发丝的污黑已经被抹去。
乌圆一手拎着毛巾,一手拎着脏衣服,一眼都懒得往下瞧,显然是对它们嫌弃至极。
“说起来,最开始你的衣服是哪来的?”于祈安用指骨抵住下唇,发现了一个自己从未多加注意的事情。
之前在安全区基地,他知道乌圆不是人类,不需要频繁洗澡,自然也就没关注衣服的问题,如今看见他清洗自己、更换衣物,倒是想起来了。
乌圆的神色如死水般不起波澜,他语气平静的道:“毛,猫毛,我又不是无毛猫,变成人类自然也不会裸奔了。”
“哦——”于祈安的目光不断的往他手上脱下来的衣服瞄去,他的猫毛变成衣服,可现在把这身衣服脱下来了,那猫毛……
乌圆读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含义,无奈地继续解释道:“无所谓,人类只是拟态,除了受伤以外,不会影响到本体。”
“噢噢。”这下于祈安彻底明白了。
月不明,星也稀,他们走到亮度最强的火堆旁边,把脏衣服和脏毛巾往火里一扔,物尽其用。
“收拾好自己啦?”柳宿央松开拨弄火堆的铁棍,拍拍手上的灰,打趣道:“别说,现在瞧着是比刚才精神。”
虽说她们习惯了风餐露宿,也习惯了厮杀到浑身沾满血肉,但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乐意让自己一直处于脏臭的环境。
柳宿央有心和他们拉近距离,所以伸手拿起一串烤好的肉块,递到乌圆面前:“喏,吃吧,打了那么久,该好好地补充下/体力。”
“我不饿。”乌圆没好气地坐下,同时拒绝了她的好意,他一个污染物,吃这种污染程度极低的食材,吃了也是白吃。
柳宿央眼神微变,似乎是没有料到乌圆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
空中的肉块往下掉落油脂,在火焰下泛着湿润的光,而浓郁的香味与调料的咸香混合,直往人鼻子钻。
“不饿也吃点吧。”于祈安跟在后面,对乌圆不加掩饰的行为和直来直往的话语表示无奈。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举在空中,不被人接受的肉串,贴着乌圆干净的衣物,坐到旁边,微笑着道谢:“谢谢,这是安全区里的那群羊脸猪肉吗?”
柳宿央挑眉,从善如流地转换话题:“是啊,就是近期那群新出栏的,你还没吃过吧?尝尝看,没有任何怪味,很好吃的。”
“好。”于祈安身为人类,自然是饿了,他需要隔一段时间就进食一次。
被烤到焦黄的肉块凑近口唇,于祈安微微张开牙齿撕咬着热乎乎的食物,焦脆的肉皮在齿间化开。
油脂顺着木签往下流淌到虎口处,他撕下一块,细细咀嚼时,才有些头疼地发现自己的手脏了。
“脏了。”乌圆盯着青年鼓起的脸腮,忽地扯笑,单手扣住于祈安的手腕,将他那被油弄脏的手掌抬起。
他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兴奋,头颅低下,可眼睛却一错不地盯着于祈安的面容。
等那截猩红色的舌尖舔上那块皮肤,于祈安才意识到对方在做些什么,猫类生物特有的细小倒刺刮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于祈安睁大双眼,他试图将手腕缩回,可乌圆却不放手,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乌圆将油渍卷走,把虎口舔舐干净。
在看见青年的脸色如愿发生变化后,乌圆故作满意地舔唇,喉间滚出一声近似呼噜的颤音,双眸如野兽狩猎般,饱含要将人吞吃入肚的侵入感。
他一字一句的道:“味道确实不错。”
第40章 人类就是根木头
刹那间,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寂静无声之中,只有那堆尽职尽责燃烧的焰火,时不时的“噼噼”爆出些许火星。
“哇哦……”柳宿央真心实意地感叹,并开始鼓掌, 她边鼓掌边站起身, 手指从火焰上空划过, 招呼着:“那个啥,大家吃饱了就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早起呢。”
火堆旁边, 亮着眼睛往这边瞧的人发出遗憾的声音, 但在柳宿央的权威下, 他们还是非常“开心”地离开了。
最后, 柳宿央看着不言不语的于祈安,又看着目光一直在于祈安身上、没有收回来的乌圆,面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很体贴的道:“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慢慢吃哈!”
“这里还有很多。”她一指地面上那些包裹着东西、凹凸不平褶皱的锡纸,又补充道:“不够就去车里拿,别饿着。”
于祈安叼着肉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种贴心的举动, 他觉得还是有些大可不必的。
柳宿央雀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篷的拉动拉锁的声音也稀稀拉拉地响起。
没过多久,就一切归于无声。
火堆突然发出响亮且清脆的爆裂声, 于祈安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 乌圆灼热的掌心依然紧贴在自己手腕的内侧皮肤。
尖锐的指甲抵着软肉, 带来清浅的刺疼。
乌圆的瞳孔竖起,成一条绷紧的竖线, “乌……?”于祈安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乌圆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他被扯着向前,嘴里的竹签子被乌圆贴心拿下,一道平缓、喷洒热气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
滚烫的气息打在脖颈跳动的血管上,浸透皮肤,一路燃烧到自己的心脏。
于祈安这回是彻底僵住了,他那向来聪慧的大脑变得迟缓,一向能言的口唇变得拙笨,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乌圆胸膛里的颤动。
——那是乌圆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猫猫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撒娇啊。
于祈安努力地清空脑子,舍弃掉因成年男子与自己拉拉扯扯,所带来的缱绻错觉。
他僵硬的身子软下,后脑蹭着乌圆的肩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好:“乖啦呆呆,知道你在白天没有玩够,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等到没有那些人类时,你就可以敞开玩了。”他安抚的伸出另外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巧地拍了拍乌圆绷紧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松一点。
乌圆呼吸一滞,差点被气笑了。
他这边又是搂又是抱的,怎么话题突然变到白天的事情去了?
他勉强扯扯唇,犹如被戳破的气球般,那股堵在心里的气哗啦啦地散了。
“谁稀罕在那时候好好玩啊?算了,和你说不明白!”乌圆把于祈安往外一推,将烤肉签子随手扔到地上,他瞪着于祈安,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对上于祈安那不知所措的眼神时,他欲言又止,愤怒地踩了两脚滚了一层尘土的食物,连头发丝都散发着烦闷。
他愤愤地离开,头也不回地钻进帐篷。
手肘撑地,虽然被掀开,但因为乌圆掀开他的力道有限,所以连皮都没破的于祈安很是迷茫。
猫这是,青春期了吗?
迟钝的人类摸不着头脑。
尽管于祈安已经初步认识到他的猫呆呆已经和成年男子一样了,但潜意识里还是把乌圆当做一只猫来对待。
“幸好,只是浪费了一点点。”他拍拍衣服,抖去灰土,重新坐下。
很远很远的污染物的吼叫伴着风隐隐传来,火焰摇曳,莫名的寒冷笼罩全身。
太阳东升,残存的寒气被蒸腾成雾,顿时天地白茫茫一片,连那些伫立的红柱都变得朦胧、不真切起来。
于祈安倚着车门,神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他随着车子地晃动起伏,不自主地轻晃身体,倦意卷着困意弥漫。
从昨晚开始,如细密蛛网般的心悸就将他死死缠绕。
柳宿央打了个哈欠,今天她和副驾驶的人换了,让那名沉默寡言的人开车,她倒是能好好的歇会。
于祈安捂住心脏,声音透着虚弱:“这一趟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A2区给了一份消息,说东南方向,污染数值在700~900区间的一片区域,突然在前两天涨到1500~1600,经过观察,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柳宿央语气平平,她揉揉眼睛,懒洋洋的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略带些嘲讽的道:“他们最会指使人了,明明是他们发现的,结果自己不去,让我们去探查原因,可笑吧?”
“这样啊。”于祈安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随着车子行驶,他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等到中午时,已经心跳如战鼓,透着那层皮肉,拼命地跃动,仿佛要跳出去般不知疲倦。
趁着大家下车,一人抱着一包压缩粮食啃时,乌圆点了点耳朵,还是没能按住内心的担心,他大力把刚刚拿到食物的于祈安扯走。
他不顾人类踉跄的步子,等确保周围没人后,才撒手,语气生硬的道:“这一路上在想什么?你的心吵到我了。”
重获自我控制权的于祈安活动活动有些酸涩的手腕,过快的心率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无孔不入的恐惧渐渐的将他全身覆盖。
这股恐惧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庞大的,让人无法反抗的,仿佛无数条蛇分泌着黏液,将人层层糊住般,令人感到窒息。
“我不知道。”于祈安的神色透出几分惆怅,可在恐惧的同时,他又感受到了强大的吸引力。
他既渴望靠近,又希冀远离。
这种矛盾且复杂的情感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那边到底有什么?”他垂下脖颈,盯着怀里干巴巴的、黄白色的压缩食物,指甲从上面扣下一块碎屑。
他把这指甲盖大小的食物放到嘴里,是一款土腥味很浓,入口即化,类似饼干的吃食。
“有什么?谁知道有什么啊。”乌圆眯眼往远处眺望,虽然仍然介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当青年苍白失神的脸映入眼帘时,将要吐出去的话语终究是软了又软。
他刻意地扬起下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做出最真挚的承诺:“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帮你拿到,这点你大可放心。”
于祈安浅笑,唇色淡的毫无血色:“好。”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上的生理反应有所减弱,但在精神层面,他无疑有感觉好一些。
“不对劲啊。”柳宿央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乱糟糟的一团,突然停下脚步,反复呢喃:“这不对劲啊。”
什么时候外面这么安静了?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们连一只污染物都没遇见。
就算这边的污染度不高,可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宿央的眼眉紧蹙,猛地抬起脑袋往上空看去。
——今日天晴,天空万里无云,过于澄澈的天空倒映在眼瞳里面。
上面什么都没有……
所以不仅仅是陆地上的异常吗?
柳宿央的十指蜷缩攥拳,她细细地看了好久,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神色愈发凝重,一只都没有,连一只鸟类的污染物都没有!
“唔嗯……”于祈安突然闷哼一声,喉咙溢出一股腥甜,随后一朵血花在地面上蜿蜒成型。
“咳咳咳。”青年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的在原地呛咳,身体颤颤巍巍地向下弯折,最终形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不对!”他抓住乌圆递过来想要搀扶他的胳膊,细瘦的手指用力到泛出青色,乌圆身上的布料被他抓出许多褶皱。
“有东西在看着咱们。”
“啊?”乌圆立马警惕起来,呈保护的姿势,手臂用力,将于祈安揽入自己的怀抱。
气味……很正常,没有腐朽的臭味。
声音……有序而规律,没有不应该出现的。
眼睛……不,视野能看见的地方,他都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哪里是自己没发现、没注意到的!
他没有怀疑这是于祈安的错觉,而是在毫无发现后,迅速地阖上眼睛,屏气凝神。
将自己全身心的沉浸在大自然,聆听、相融、感知。
风声、草叶摇晃的簌簌声,人类摩擦地面的走路声,各式各样的呼吸与心跳声。
砰——砰——
土味、还没洗净的血腥味、人类身上的食物味道,还有……
“在那里!”乌圆“唰”地睁开眼睛,依托着无处不在的风,他闻到了污染物身上特有的臭味。
是一种很微小的,与大地的味道颇为相似的气息。
k隐藏的很好,可惜,还是被猫发现了。
“柳宿央!敌人来袭击了!”乌圆看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下不动的柳宿央,大声地发出提示。
柳宿央的指甲掐破掌心,高高提起的心,在听见“敌人袭击”这几个字时突然往下落了半截。
还好,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危险的,早一些发生端倪,就能早一些预防。
她的手指灵巧地拔出枪械,朝天射击:“戒备,集合!”
于祈安急促的呼吸着,可空气却如陷入漏水的桶,被他吸入体内,在肺部转过一圈,又原丝不动的流出去般,起不到任何缓解的作用。
他艰难的启唇,断断续续的道:“咳咳,乌圆,那只……污染物,不……”
乌圆的眼睛依然死死的注视前方,脑袋微微低下,将自己的耳朵递到祈安的唇边。
人类青年的唇色因为被血染红,已经不再惨淡,殷红般的唇纹衬得人的牙齿与脸色愈发洁白,活像个吸血的妖精。
在听清于祈安要说的话后,乌圆的瞳孔不住地颤动。
他拧眉疑惑,很是不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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