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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情郎 脑子进水


    陆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嘴快道:“哦,她啊!她是府里的家生丫鬟,也是我大哥哥的房里人, 名唤荷女。”


    “哦,哦……”谢华缨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尬色, 目光落在荷女身上,忍不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只见眼前少女看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 身形苗条, 一张鹅蛋脸,面若清水芙蓉,眼似一汪清泉,即便不施粉黛, 也清丽出众, 端的是个绝色佳人。


    谢华缨一怔, 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她从小到大在贵女堆里素来是容貌最拔尖的那个, 万料想不到眼前这女孩儿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 却生得仙姿玉质,在容貌上反将她这个大家闺秀压了一头, 不由心里发沉, 极不是滋味。


    谢华缨内心如何想, 陆珏并不关心, 只拧眉注视着荷女道:“爷问你话呢, 你跑出来做什么?”


    陆瑶不怀好意道:“就是!你跑来假山洞里做什么?还有,三妹妹她人呢?”


    荷女故作镇定:“三姑娘方才走路崴了脚,怕宾客瞧见有损仪容,我便和扇儿彩云一道扶她进去歇一会儿。”说话间,特意抬眼去看陆珏, 鸦黑的睫轻轻一眨。


    “呀!三妹妹竟崴伤脚了?”陆瑶故作惊讶道,“快让我瞧瞧伤得严不严重!”说着便快步上前要将荷女推开。


    却不料陆珏忽的将她的手腕攥了住,沉声道:“午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同琼姐儿、琬姐儿先带诸位宾客前去花厅,三妹妹这边有我就够了。”


    陆瑶还想再说,却对上陆珏强势的、带有压迫性的目光。因那一眼的施力,她心头畏惧,遂讪讪的把那涌到喉头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陆家三姐妹和女客们离开藏春坞后,陆珏无声冷扫了一眼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看他的彩云,旋即一脚踹开了山洞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原本紧闭的洞门被人从外头猝然踹开,洞门碰撞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陆瑜瑟瑟躲进文玉郎的怀里,惊愕的望着来人,一时间忘了反应。


    陆珏步入洞内,只见自家嫡妹竟和一个文弱书生抱在一起,发髻散乱,金钗歪落,他先是一怔,旋即眼睛里冒出两团怒火,怒斥道:“瑜姐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瑜又羞又慌,直臊得脸红耳赤。她见自家兄长气成这番模样,急忙从文玉郎怀里退开,抖着声儿道:“大哥哥,我…我……”


    陆珏浸淫官场多年,早养成一身慑人的气度,平日面无表情不说话时已自带一股威严,此刻怒火攻心,那威势愈发凛冽,那股子骇人的气势,无形中使人畏惧,竟是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文玉郎早吓傻了,忙跪求不迭,口中直道:“兄长息怒!我同瑜儿乃是真心相爱,我定会对她负责的……”


    话未说完,就见陆珏怒目圆瞪,大步向前,抬起脚便一脚踹了上去,怒骂道:“谁是你兄长!你算个什么东西!瘌□□也敢妄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文玉郎还未反应过来,陡然间心窝子便挨了一脚,被踹得往后倒退了几步闷声跌倒在地上。


    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而陆珏自幼习武,本就比寻常男子要更有力气,加之此刻怒气上头,更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因而这一脚下来,竟教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来。


    陆瑜见状,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他坐起身,哭道:“玉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文玉郎缓了一会儿,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气弱道:“我无碍,莫要担心,也不要怪陆总督,都是我的错。”


    说罢,捂着胸口“嘶嘶”抽气,额头上直冒冷汗。


    见心爱的情郎重伤至此,陆瑜猛的抬起头,气愤的看着陆珏,“哥哥好狠的心,竟对玉郎下如此重的手!”说着便红了眼眶,潸然泪下,自责道,“玉郎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也索性不活了!”


    陆珏简直不敢相信,自家乖巧的妹妹为了一个穷小子竟连随他去死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顿时气得暴喝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三小姐扶回锦云院去!”


    闻言,他身后的荷女和扇儿忙不迭过去扶起陆瑜,陆瑜却甩开她们的手不肯离开,眼看着陆珏又要动怒,荷女忙在她耳边小声劝道:“三姑娘,先跟我们回去罢。你若继续留在这,只会令大公子更生气,文公子也会受更大的苦。”


    陆瑜一怔,这才冷静下来,泪流满面的起身,由着荷女和扇儿扶出去。


    彩云早听到里头动静,吓得不敢进去,只忐忑不安的守在门口,见荷女与扇儿扶着陆瑜出来,忙心虚的低下头,跟在她们后头往锦云院去。


    岱安和泰来素来机灵,隐约听了几耳朵就已猜到洞里头是怎么一回事。他二人本守在门口望风,见陆瑜出来,忙低下头不敢多看,等人都走了,这才马上进到洞里。


    “爷,这厮怎么处置?”岱安在旁问道。


    陆珏沉声道,“把他捆了,先给我关起来!”说着便拂袖出了洞门,只觉晦气。


    这厢大花厅里,蒋氏正在招待宾客们入座吃席,正含笑应酬间,只见严嬷嬷忽然走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密语了几句。


    蒋氏不知听到什么,登时脸色一变,不过片刻,却又把眉眼舒展开,重新换成方才那副笑模样,对众贵妇说道:“有点事需要处理,你们先吃着,千万不要客气。”


    说完便起身离席,走到厅外,脸瞬间拉下来,肃穆冷沉,厉声问道:“三姑娘此刻人在哪?”


    严嬷嬷道:“回太太,大公子已让人将她送回锦云院了。”


    蒋氏闻言,急急忙忙步下台阶,一径往锦云院方向去。


    却说锦云院里,扇儿重新拿来了一套衣裳伺候陆瑜换上,荷女也为她重新梳妆,只是陆瑜神情恹恹的,坐在妆镜前,满心只想着文玉郎如何了,竟是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来。


    梳好头发,荷女放下玉梳,陆瑜却忽的转过身抓住她的双手,哭着恳求道:“荷女,你帮我去看看玉郎如何了好不好?大哥哥最是宠爱你了,你帮我在他面前给玉郎求求情好不好?”


    荷女见她这副模样,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她叹气一声,正要劝她,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便被下人从外打开了,二人抬目望去,只见是蒋氏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一上来就给了陆瑜一巴掌,劈头盖脸骂道:“你干的好事!把我们陆家的脸都丢尽了!我怎会生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脸上霎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陆瑜捂着半边脸抬头,泪水决堤道:“娘,我与玉郎是真心实意想在一起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蒋氏气得手抖,怒吼道:“你做梦!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可能让你同那个穷书生在一起!”她望着眼前这个打小就捧在手心娇养的女儿,满脸痛心道:“你到底图他什么!我将你千娇百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自甘下贱去和这么一个品行败坏,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在一起的!”


    “玉郎没有品行败坏,他为人正直,温柔体贴,待我极好,是世上最好的男子!”陆瑜反驳道。


    蒋氏更气了:“他若品行好,怎会明知你是大家闺秀,还不顾你的名声,与你做出那等子苟且之事!你说他对你好,也只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穷得只剩“对你好”拿得出手了,这到底有什么可稀罕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单纯好骗的蠢女儿!”


    陆瑜梗着脖子道:“娘就是嫌贫爱富,对玉郎存有偏见!可在我心里,玉郎就是顶好的郎君。总之,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会嫁!”


    蒋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骂道,“你个蠢东西!说我嫌贫爱富,你可知你若真嫁到他家里,需得过什么日子?你自幼娇生惯养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当真能过得了一天苦日子吗?“蒋氏恨铁不成钢,咬牙道,“生活可不是天天风花雪月,有情饮水饱就够了,光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事务就能将你压垮!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那穷书生过那苦日子,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陆瑜擦了擦泪,仍旧倔道:“我自己选择的,我自己能承担后果。纵使他日遇到了难处,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况且,我相信玉郎一定会好好待我,绝不会让我受苦的!”


    “你…你……”蒋氏见她执迷不悟,大为光火,气得几步上前,一扬手,就猛的朝她脸上扇去。


    荷女见状,下意识护在陆瑜身前,急声劝道:“太太息怒……"


    话未说完,脸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紧接着便是头昏耳鸣,竟是生生替陆瑜挨了这满是怒火的一巴掌。


    此时陆珏处理完文玉郎,正好过来了锦云院,哪知一进门就恰好瞧见荷女被自己母亲重重扇了一巴掌的场景,顿时一惊!


    他连忙大步上前将荷女拉到一边,捧起她的脸查看。


    只见荷女嫩白的脸上立刻就浮起了清晰的指印,许是太疼,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他见了便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


    陆珏剑眉紧蹙,将她护在身后,转过身同蒋氏道:“母亲下手未免太重了,您教育瑜姐儿也就罢了,怎还拿我房里的人撒气!”


    蒋氏此时才注意到方才一直陪在陆瑜身边的小丫鬟是荷女,见儿子和女儿一样不省心,因为一个出身下贱之人就出口埋怨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好好帮忙管教你妹妹,还有心情护着你房里的小妖精!”


    作者有话说:


    陆珏:妹妹铁了心要挖野菜怎么办?


    第42章 丑事 在他耳边密


    荷女此时刚从头昏耳鸣中缓过来, 听言忙在后头扯了扯陆珏的衣袖,柔声解释道:“我无碍,太太方才也不是故意要打我的。”


    陆瑜亦不忍荷女因她而受到蒋氏更多的敌意, 连忙帮着解释:“大哥哥,母亲本欲打我, 是荷女为护我而挨了巴掌。”


    陆珏静默一瞬,旋即转移话题, 正色道:“母亲, 那文玉郎毁瑜姐儿清白,属实可恶,儿子方才已让人将他捆起来打了五十大板,先关起来了。待会儿晏席结束等宾客们都走了, 儿子再派人把他赶出去!”


    陆瑜大吃一惊, 不等蒋氏开口, 她当即瞪大眼睛道:“哥哥, 母亲,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玉郎?玉郎一介文弱书生,五十大板会要了他的命的!”


    蒋氏满腔怒火, 厉声道:“要的就是他的命!你哥哥就应该对他再狠上一些, 打个臭死!叫他胆敢勾引我女儿, 辱没我陆府声誉, 玷污我陆氏家风!亏他还是个读书人, 做出这等事来,简直是圣贤门下的败类,死不足惜!”


    陆瑜见蒋氏一脸气恨,话语之中无不表现出对文玉郎的鄙视和不容,心知说再多也无益, 她心中忧急,竟直接冲出门去,口中直道:“我要去看玉郎,我要去看玉郎……”


    却是被陆珏伸臂一把截住,沉怒道:“瑜姐儿你疯了?外面全是宾客,你这副模样若出去被人撞见,宾客们会怎么看你?你大家闺秀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蒋氏亦是怒气上涌,忙吩咐守在门口的扇儿和碧珠:“都愣着做甚,还不快把三小姐押住!”


    扇儿和碧珠不敢不从,二人忙不迭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陆瑜的胳膊,把她带到床边坐下。


    蒋氏怒火中烧,颤手指向陆瑜:“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失了贞洁,丢尽了陆府的尊严,这时候还想跑出去,你要我的脸往哪搁!还不给我待在房里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众人都退出门外,蒋氏命碧珠锁上房门,让她和扇儿两个守在房门口看管着陆瑜。她和陆珏则行至堂中坐着,吩咐严嬷嬷把彩云带了上来。


    彩云从藏春坞回来内心便一直忐忑不安,此时一踏进中堂,就见蒋氏脸色铁青的坐在上首正中,杀气腾腾的,而左下首则坐着陆珏,同样严峻可畏,顿时心慌不已,瑟瑟发抖。


    蒋氏一见到彩云就十分恼火,开口喝道:“大胆的小贱人,还不与我跪下!”


    彩云吓得腿软,当即倒身跪下。


    “小贱人,你做的好事!你知罪吗?”蒋氏厉声质问道。


    彩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头匍匐着地,一个劲儿的发抖,却还强撑道:“太太息怒,奴婢不知何罪之有?”


    蒋氏道:“小贱人,你还敢狡赖!若不是你在其中穿针引线,三姑娘又怎会做出这种败坏门风之事?你快与我从实招来,三姑娘与那穷酸究竟来往多久了?且将他二人之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一遍与我们知晓!”


    “奴婢冤枉!”彩云不住摇头,“不关奴婢的事!是三小姐非要与那书生来往,小姐是主人我是奴才,岂敢不听吩咐?奴婢也是主命难违,被逼无奈,顶多是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别的却是冤屈了,毕竟我是奴婢,不能举报小姐的呀!”


    荷女垂手侍立在陆珏身旁,闻言不禁在心中冷笑,心道这彩云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莫不是把人都当傻子不成!


    而陆珏见彩云还敢强辩狡赖,不禁深深皱了眉头,不耐烦道:“母亲,无须与她废话,待我让侍卫来用刑,不怕她不说!”


    说罢,当真唤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心腹侍卫戟风和飞剑进来,吩咐道:“你们两个,给她一点教训,把她手指先剁掉一根,再不说,就再剁掉一根,直到一双手剁完为止。”


    “是!”戟风和飞剑面色冷硬,几步上前将彩云按趴在地上,戟风按住她的手,飞剑拔出长剑,眼看着就要朝她的手指砍去。


    彩云当即吓得“啊啊”大叫,大惊失色的哭喊道:“不要!不要!我说,我说便是,不要砍我的手!”


    陆珏冷笑,目光示意飞剑暂且先放开她,又朝彩云冷斥道:“还不快速速道来!”


    彩云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再不敢隐瞒,忙不迭把一切都交代了:“三姑娘平日便喜欢看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七夕灯会那夜,她在大街上险些被人推搡摔倒,恰被文玉郎所救。没过几日,三姑娘与太太去寺庙上香时又碰巧遇到他,因那文玉郎是斯文书生,生得又清俊,一表人才,二人还多次偶遇,三姑娘便觉得自己和他有缘,遇到了跟话本故事里一模一样的爱情,回去后便芳心暗许。这…这些都是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三姑娘跟我谈心时自己告诉我的!”


    彩云瞥了一眼蒋氏和陆珏越来越冷沉的脸色,害怕的吞咽了下口水,哆嗦着继续道:“那文玉郎恰好与我家兄长相识,他知我兄长有个妹子在陆府里做丫鬟,便通过我兄长找到了我,想托我给三小姐送一封信。那时我刚被降为粗使丫鬟,正愁不能翻身,听文玉郎说他感觉得到三小姐对他有意,还承诺事成之后会在三小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便冒险给三小姐偷偷送了信。而事情也正如他所料,三小姐也早就对他芳心暗许,立刻便回了书信,让我作掩护转交给他。他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一双心意两相投,在那之后便常暗中书信往来,渐渐的,或去寺庙道观相会、或去酒楼、或去文玉郎家的破屋私会…因着文玉郎在三小姐面前帮我说了不少好话,三小姐又重新重用了我,而我也尽心为二人打掩护。仔细算来,到如今他们俩已做了两个多月的夫妻了。”


    蒋氏听到此处,已气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万万想不到自家向来乖巧的女儿竟会不顾羞耻,做出这种败坏家风的事来!


    荷女亦是震惊。这段时日因着和陆珏之间的纠缠,她极少往锦云院去,一个没顾及到,竟然陆瑜被人哄骗了去她都不知道,心里顿时有些自责起来。


    彩云跪在那里,竟还不知死活说道:“太太息怒!既然他们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做了真夫妻了,何不顺水推舟,把三姑娘名正言顺地许配给文玉郎,索性就成全了他们,将那丑事变成好事?”


    蒋氏本就在气头上,听言愈发恼火,她猛的站起身来,上前甩了彩云一巴掌,痛恨道:“好个贱人!竟打的这个歪主意!那穷酸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和他串通这样算计我女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女儿就是被你这个小贱人教坏了,那些个不堪入目的才子佳人腌臜话本早前就是你偷摸帮她买来看的!我女儿就是看多了那些满纸胡诌,污人耳目的混账书才会移了性情,又被你和那穷酸引诱,才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不打死你这小贱人实难消我心头之恨!”说罢,扬手又是狠狠的一耳光。


    彩云忙用胳膊护住脸,哭道:“奴婢也是为了保全小姐的名节才出的主意…啊!”


    蒋氏气极,连续扇了她五六巴掌,最后将自己气了个仰倒。陆珏眼疾手快,忙起身上前扶住她。


    “儿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蒋氏被气得捶胸顿足。


    “母亲莫要气着身子。这边且交由儿子处理,您先回去歇一会儿罢。”说着,吩咐一旁的严嬷嬷把蒋氏扶回去。


    蒋氏一走,陆珏目光冷冷望向跪在地上的彩云,对侍卫吩咐道:“把她拖下去杖毙,扔至荒野,对外就称暴病身亡上报。”


    闻言,彩云大惊失色,慌不迭磕头求饶:“公子爷饶命!求公子爷饶奴婢一命……”


    陆珏目光冷漠,毫不留情:“上次便饶过你一次,奈何你不长记性,非要找死,怪得了谁。”


    “我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求爷饶……”


    不等她说完,戟风和飞剑已飞速将破布堵上她的嘴,将人给拖了下去。


    从头到尾旁观的荷女愣愣的看着这一切,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主家处死奴婢。


    前世李惟真和陶氏待下人宽容,若下人犯了事,顶多责罚或将人赶出府去,从未有过杀仆之举。


    但她那时在京城也偶有听闻,有些贵族高官府里常有私自处死奴仆之事。


    本朝律法虽规定“主家虐杀奴仆”重罪,但暗地里勋贵之家处死奴仆屡见不鲜,律法不让杀仆,他们就通过其他方式掩盖,以避免官府追究。


    比如下人犯错,有些主家会下令将下人锁于柴房、地窖等偏僻处,不给吃食和御寒衣物,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使其饿毙或冻毙,最后对外宣称病故即可。又或是将奴仆捆绑后投入府中池塘、水井,制造自尽假象,对外宣称“失足落水”。还有就是向彩云这种,杖毙或鞭杀后弃于荒野,宣称染了病无药可医暴病而亡。这样主家便可避免“直接杀人”的罪名,避免引发官府追查。


    这些都是前世她娘陶氏同她说的,昨日京城里哪家家主杖毙了小厮,今日哪家主母将爬床的丫鬟沉塘云云。


    但那些都是耳闻,她从未亲眼看到过。


    因而此刻见陆珏面无表情的下命令,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一样,丝毫没有觉得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内心忽然涌起一阵恐慌和畏惧。


    虽说彩云犯下重错,她也不喜彩云这个人,但还是觉得她罪不至死。或许可以用其他的重罚方式,留她一条性命。


    她亦身为奴仆,卖身契还捏在陆家手里,哪日陆珏若恼了她,或是厌烦了她,想要处死她,也只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


    生命无法自主,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这让她如何不恐惧?


    荷女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冷漠,杀伐果断的男人,心里想要赎身的愿望又更强烈了些!


    她的性命,绝不能掌握在他人手中,由旁人所控……


    陆珏并不知荷女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掀起眼皮望去,只见荷女正怔怔的直盯着他瞧,便皱眉道:“你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我看做甚?难不成爷脸上有东西?”


    荷女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她眼睫垂覆,掩藏情绪:“没…没想什么。”


    陆珏默了默,突然上前执起她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道:“今日多亏了你在那,给我使眼色,不然被那么多宾客当场瞧见这桩丑事,后果不堪设想。”


    荷女微微挣脱抽回手,垂眸道:“从前我在锦云院时,三姑娘待我如亲姐妹一般。我既知晓了此事,定是要想办法帮她。”


    陆珏点了点头,沉声道:“瑜姐儿向来单纯,平日爱看些话本子图个乐也就罢了,谁知她还真效仿起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来了!”他越想越恼火,忙叫来扇儿和碧珠,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三姑娘平日看的那些话本子全搜罗出来,都给我烧了!”


    扇儿瞥了一眼荷女,荷女朝她点点头,扇儿便与碧珠齐声应喏,转身去了房中,把那些话本一摞一摞的搬至庭院中焚烧起来。


    陆珏步至廊下,负手而立,双眼紧盯着铜炉里燃起的橘红色火苗看了一会儿,旋即同身旁的荷女道:“你且在这盯着,母亲被气倒了,我先去前厅帮忙应酬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等这些话本子都焚烧干净了,你再进房里好好劝劝瑜姐儿,让她别再犯傻了!”


    荷女点头,目送他远去,待他身影消失不见,她扭头望了一眼陆瑜卧房方向,忍不住叹息一声。


    将近傍晚时分,陆珏送走全部宾客,又等二房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和老太太在堂中,他这才道明了陆瑜的事。


    陆老太太猛然间得知此事,不禁惊诧万分,她万料不到自家知书达礼的嫡孙女儿竟会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老太太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发生这般大的事,怎的现在才来告诉我?”


    陆珏道:“祖母白日在陪宾客,孙儿怕那时告知祖母,祖母会因气极担忧露出异样,惹来宾客猜疑反倒不好。”


    “对对…你做得对!”陆老太太冷静下来,又问:“那瑜姐儿现在人呢?”


    陆珏道:“瑜姐儿一心想着那书生,我与母亲便先将她关在房里禁足反思了。”


    陆老太太向来心态平稳,此刻也有些气极:“这瑜丫头真是糊涂啊!这段日子先别让她出门了,多派些人好生看守着,别到时再与那穷酸藕断丝连,被人撞破可了不得!若真闹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不仅我们陆家千年名声毁于一旦,陆家其他几个待嫁的姑娘以后要说到好亲事恐怕也难了,唉!”


    “祖母莫要忧心,孙儿自会处理好一切……”


    祖孙俩又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直至夜幕降临,掌灯时分,陆珏方从寿禧堂出来,转去锦云院。


    这厢荷女从陆瑜房里出来,见陆珏站在门口,忙比了个“嘘”的手势。


    二人步至外间,陆珏负手问道:“瑜姐儿怎么样了?她想通了没有?”


    荷女摇摇头,秀眉紧蹙:“晚饭一口没吃,陪她聊了一会儿,她张口闭口都是问关于文玉郎的事,方才哭累了,便睡着了。”


    陆珏皱眉:“罢了。明日等她醒了我再寻个时间与她好好聊聊。”说话间,他突然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挽至耳后,说道:“你也累了,先跟我回去歇罢。”


    说罢,也不等荷女回答,径自牵起她柔白的手,就出了门去。


    倏忽过了几日。这日午后荷女正在正房明间窗下做针指,忽的陆珏怒气冲冲的回来了,一进门便气得摔杯!


    荷女忙放下手头绣活,起身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水:“爷这是怎的了?好端端发这么大的火?”


    陆珏怒声道:“还不是因为瑜姐儿的事!那丫头闹了好几天绝食了,我方才去看她,她还说我是拆散她和那穷酸的恶人,给爷气得够呛!”


    荷女蹙眉,担忧道:“今日还是一口未动吗?”


    陆珏仰头把水喝完,放下茶盏道:“听扇儿报说这几日每天只喝了点水,这瑜姐儿是想用绝食来威胁我和母亲,好同意她去跳那火坑!”他没好气道。


    荷女若有所思,她想了一想,道:“她现在正陷入这段感情里,爷和太太越是反对她和文玉郎,她便会对抗得越激烈。或许…爷换一种劝说方式试试呢?”


    陆珏看着她:“什么方式?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荷女道:“三姑娘无非就是想要你们同意她嫁给文玉郎……”


    “打住!”她话未说完,就被陆珏打断道,“你莫不是想让我同意她和那穷酸的婚事罢?”他皱眉,“那可不行,我陆家的千金岂有嫁给一个白身的道理!此事你休要提!”


    荷女道:“爷且听奴婢说完,再决定要不要采纳不迟。”


    陆珏上下扫了她一眼,沉声道:“你且说来我听听。”


    荷女便主动向他靠近两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密语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别怕,我不能保证每天都更,但能保证绝对不坑


    第43章 提亲 正妻进门前


    陆珏听罢, 目光一怔:“这方法可行吗?”


    荷女从他耳边退开些距离,说道:“爷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陆珏道:“用不着如此麻烦,只要我与父亲母亲还有老太太态度坚决, 让瑜姐儿知道此事绝无可能,时间长了她自然就歇了那份心思。”


    荷女面色认真道:“用棒打鸳鸯、强拆姻缘的粗暴法子倒也能将这桩事了断, 可日后三姑娘必定会对你们心生怨怪。一辈子有这个心结在,届时兄妹关系、母女关系便有了隔阂, 总归不好。”


    陆珏冷哼一声:“她要怨就让她怨!她年纪小不懂事, 我与长辈们却不能任由着她胡闹!若是我等成全了她与那穷酸,才是真真害了她一辈子!”


    “奴婢只是怕继续这样下去,三姑娘会出事……”荷女担忧道,“方才爷不是还说三姑娘连续闹了好几天绝食吗?您就不怕把她逼上绝路?万一她真的想不开……”


    陆珏沉默下来。


    荷女见他有所松动, 继续说服道:“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病因出在病根上。只要把病根彻底刨除了, 人自然就能彻底治愈, 不留后患。爷若是觉得此方法可行, 待会儿我便去锦云院再好好劝劝三姑娘,若仍是劝说不了, 您就派人去把文玉郎找来, 亲自试探一番他的真心。届时我陪着三姑娘悄悄躲在屏风后旁听, 文玉郎此人究竟值不值得, 相信到时三姑娘心中自有答案。”


    陆珏剑眉紧蹙:“若是那文玉郎不按着我等设想的来呢?”


    荷女默了默, 正色道:“那文玉郎能做出全然不顾三姑娘名节,明知赏花宴上宾客云集,也仍要偷溜进府,在山洞里做出那等子不堪之事来,可见是个品行不端的。且这两日我一直在想, 彩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除了怀着重新升为一等大丫鬟这个目的,那个文玉郎定然还同她许诺过旁的什么好处,只是她不好在我们面前说出来,有所隐瞒罢了。"


    陆珏挑高了浓眉:“你是说……”


    荷女视线与他相交,默契意会,点头道:“正是爷所想的那般。前两日我听扇儿说,有一回三姑娘将她也带去了古寺幽会,她曾亲眼看到过彩云和文玉郎趁着三姑娘临时走开间隙挨肩擦膀,相互调笑,所以”


    陆珏冷哼一声:“当初宫粉那事儿我便提醒过瑜姐儿彩云那丫头心术不正,留在身边是个隐患,撵去乡下庄子最好,可瑜姐儿非但不信,还心软向我求情将她继续留在身边。现在好了,因那丫头的怂恿,又闹出这等子大事来,瑜姐儿却还当她是个好的,可谓是识人不清。若是她知晓那丫头和文玉郎背着她眉来眼去,还不知作何感想……”


    当下二人计议已定,陆珏便往荣春堂与蒋氏商量,荷女则去了锦云院劝说陆瑜。


    锦云院卧房里,陆瑜虚弱的躺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帐顶流泪。


    这时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下意识望向门口,只见是荷女端着饭菜进来了。


    她缓慢支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声音饿得有气无力:“荷女姐姐,你怎的来了?”


    “我来看看姑娘。”荷女将托盘放在床几上,搬过一个绣墩在床边坐下,叹息道,“姑娘为了一个男人闹绝食,伤害自个儿身子,当真值得吗?”


    陆瑜低垂着头,两只手不住地绞着锦被,闷声道:“是大哥哥派你来当说客的吗?”


    荷女拉着她的手,温声道:“奴婢只是来陪姑娘聊聊天。”


    陆瑜抽回手,闷闷的:“如此看来,还是来劝我放弃的。”


    荷女无奈,叹气道:“姑娘当真觉得那位文公子是你的良人吗?您可曾想过,若你当真嫁给他,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当然。我无比确信,玉郎就是我此生难得一遇的良人!”一提起文玉郎,陆瑜便抬起了眸,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她道,“玉郎虽家境贫寒,可他满腹经纶,文采斐然,我相信以他的才华,日后一定能考取功名!或许刚开始时我跟着他确实会过得艰难些,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一直过苦日子的。”


    荷女不赞许道:“那在他考中功名之前呢?姑娘自小过的便是衣食无忧、呼奴唤婢的富贵日子,万一老爷太太生气,不给您任何陪嫁,您到时嫁入文家,浆洗衣裳,烧火煮饭,诸般琐碎活计,俱要自己操劳,兴许每日还得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发愁,您确定自己能过得了这种苦日子,接受得了这样大的落差吗?”


    “况且”荷女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那位文公子今岁二十一了,姑娘说他才华出众,可他读书十多年,至今却还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挣到,若要等到他高中还不知要到几时呢。若他近几年能挣到官位也就罢了,可若是他四五十岁,五六十岁才高中有出息呢?那时姑娘也已老了,此前最美好的年华都已在穷困劳碌中度过,又还有多大的意义呢?”


    “还有您未来的孩儿。姑娘可曾想过,同为陆家的千金,府里其他几位小姐都遵从家中安排,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望族公子,只有您下嫁给家徒四壁的白身,将来不止是您,包括您的儿女,在与那些表亲姊妹兄弟相处时,无形之中便会矮了一头。而原本,他们是可以彼此对等、不分高下的。”荷女看着她的眼睛,诚心劝道,“以姑娘的出身,您本该有更好的归宿,您的儿女们也本该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若是因着您年轻时的一念之差,做错了选择,那您今后的人生,连带着您下一辈儿孙的人生也都会过着与之截然相反的生活,一切竟是天地悬殊了。”


    闻言,陆瑜沉默下来。


    荷女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眉蹙春山,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只是一味的哭,却不说话,不由叹息一声。心道也不知她方才的话,陆瑜听进去多少。


    对于这桩姻缘,她难得的与陆珏保持同一看法,她心底也不希望陆瑜嫁与文玉郎。


    原因有两个。


    其一,对于这桩姻缘,蒋氏等陆家长辈压根不会同意,陆瑜即便做再多的抗争也是徒然。是以,她并不希望陆瑜为着一件本不可能之事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


    其二,婚姻之事,自古讲究门当户对。文玉郎一介白身,家徒四壁,又无半点功名在身,他与陆瑜的家世门第堪称天壤之别,女子下嫁,总是要吃亏的。


    自古以来,女子的处境便要比男子艰难许多,是以在婚姻大事上,更应该慎重选择。在她心里,并不建议女子低嫁给和自己各方面都相差太大的男子,尤其是陆瑜这种出身极好的千金闺秀。蒋氏对她如此宠爱,她完全可以在与她同等家世的世家子弟中挑选一个她自己满意的男子,实是没必要去下嫁给一个穷书生去过那穷苦日子。


    养在暖阁里的花儿,原是日日有人浇灌,不见半点风霜。若骤然移至院外,经那日晒雨淋、风吹霜打,不消多久,便会蔫头耷脑,终归枯槁。


    陆瑜便是那种暖室里的鲜花。


    是以,在婚姻大事上,她应该选择和自己门户相当的男子,以避免枯萎的风险。


    不止是她,世间女子都切勿下嫁,更不要因为仅图一个男人“对你好”,就草率的赔上自己的一生。


    荷女这样想,并非看不起穷书生。其实,即便身份有差,但只要差距不过分悬殊的情况下,若那男子人品端正,心性沉稳可靠,胸中怀藏真才实学,观其气度,便知是潜龙蛰伏之相,也不是不可接受。


    就好比前世她爹爹李惟真,原也是身份低微,虽心悦她阿娘陶氏,却一直很有分寸,恪守礼节,直到参加科举高中,挣到了功名,才去同她外祖父求娶阿娘。而外祖父虽觉得他家世差一些,但看他读书刻苦,性子沉稳可靠,最终也愿意将女儿下嫁与他。


    而那位文玉郎的行径,显然就是个轻浮孟浪、极不可靠之人。且前两日陆珏特地遣人寻了那书生过往的文章来看,哪料得竟是些虚浮文字,全无半点真章。


    这样的人,若陆瑜当真嫁与他,无疑是跳入火坑。


    话休絮烦。荷女见陆瑜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像雨点一样一滴一滴落在锦被上,忙拉过她的手,柔声劝道:“三姑娘,听奴婢一句劝,那个文玉郎他实非你的良配!奴婢今日之所以前来相劝,也是不希望将来您在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时,一切却都已来不及。”


    她取出帕子帮陆瑜拭了拭泪,继续道,“这就好比你要涉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旁人皆拦着苦劝你莫要下水,不然恐有溺亡之险,你却偏生不信,非要亲身试那深浅,结果如何,岂不明明白白?”她语重心长劝道,“三姑娘,不值当的。何苦为了验证那结果是否如你所想,便将一辈子都搭进去?”


    陆瑜抬起头,哽咽道:“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兴许我与玉郎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他们最后不也得到好的结果了吗?我相信玉郎绝非平庸之辈,他日定有机会出人头地,我与他,也定能和崔莺莺和张生一样,最后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荷女一愣。心道自己方才那一席话是白讲了呀!陆瑜竟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她沉默半晌,眼见劝解无用,只好道:“既如此,那我也不好再继续劝你。其实我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何事?”陆瑜面露疑惑。


    荷女顿了顿,正色道:“公子爷方才已经派人去将文公子请进府,等他入府,双方便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关于你们二人的婚事相关事宜。


    陆瑜目光一愣,有些不敢相信:“你莫不是在哄我?大哥哥怎么可能会同意我与玉郎谈婚论嫁呢?”


    荷女微笑道:“是真的。待会儿太太也会在场。所以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吃饭,进了食才有力气同我一道过去听听他们谈论什么。”


    陆瑜眼神渐渐发亮,欢喜非常:“真的?我可以过去旁听?还可以见玉郎?”


    荷女内心叹气,面上却不显,只微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她将床几上的一碗清粥端起来,用瓷勺舀了一勺喂至她嘴边。”


    陆瑜终于不再抗拒,张唇将粥喝了下去。


    却说这厢,荣春堂正厅里,陆珏与蒋氏正坐着用茶。


    蒋氏喝了几口后,放下茶盏道:“谢家那边对你很满意,有意要与我们陆家结这门亲事,那谢家三姑娘上次菊花晏上你也都见过了,你若是觉着没问题,等瑜姐儿这事儿彻底过去,过段时日我便让人选个良辰吉日上谢家提亲罢。”


    陆珏曲指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道:“儿子没有问题,全听母亲安排。”


    蒋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等婚事彻底落定下来,明年就尽快选个好日子将婚事给办了,可千万别再拖了!按照你的年纪,换做和你同样年龄的世家子弟,早就儿女成群了。”


    陆珏心下失笑:“儿子明白。”


    蒋氏想了一想,又提醒道:“对了,到时正妻进门前,你可得把你房里的那个小妖精先处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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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上心 你莫不是舍


    陆珏敲击桌面的手倏然停了下来, 默然不语。


    “怎么?”蒋氏扭头望着他的侧脸,微微皱眉,“你莫不是舍不得?”


    陆珏转头, 回视她,笑道:“的确舍不得。所以儿子并不打算将人打发走。”


    蒋氏心头一滞, 被他的直白堵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陆珏:“不像话!既然准备迎娶正妻入门, 总要将房里那些个碍眼的都打发走, 不然等新妇进门见到了,岂不给人家心里添堵?”


    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通常世家望族的公子哥儿在成亲前,房中都会有几个通房美婢伺候,但等到要娶正妻进门前, 大多都会将那些房中人给打发走。要么让那些通房拿着银子出府自寻出路。要么给一笔嫁妆, 帮其找户老实人家嫁了。又或者是配给府里的小厮。只有极个别的通房能够继续留着。而能够有幸留下来的通房, 一般都是憨厚老实不作妖的, 那些姿容太鲜艳和心思太活泛的反倒不能够留下。不然容易惹得新夫人不快, 进而引发家宅不宁。


    当年陆老夫人拗不过陆奉先,明知戚姨娘是个作妖的, 还妥协将其留下, 可将她害苦了。她与陆奉先成婚后, 因着戚姨娘的存在, 她心里就没有一日好受过, 李奉先偏宠戚姨娘这件事俨然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


    正因她自己经历过,因而更不可能让荷女留下。


    那个小丫鬟容貌太盛,又得宠,她几乎可以预想得到,谢华缨进门后心里绝对会因此不快。


    届时引发后宅争斗, 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言蒋氏心里如何想,陆珏却直言道:“凌云堂的通房可不止她一人,母亲怎么厚此薄彼,只打发一个走?依儿子的意思,将侍书打发了便好,单留下荷女一人更合儿子心意。”


    蒋氏胸腔一堵:“那怎么能一样?侍书性子稳重,不争不抢,人又老实能干,她老子娘还是你祖母的心腹陪房,打小就一起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大的,人品秉性知根知底儿!我和你祖母当初商量着把她送给你,便是打算好了日后要抬为姨娘的。”


    陆珏一边把玩着桌上的茶盅,一边说道:“荷女也是家生子,她更不是个会与人争抢之人,儿子以为,留下她无妨。”


    蒋氏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抿唇道:“她不行!那丫头虽也是家生子,却自小生长在庄子上,什么样的人会被安排去庄子上,相信也不用娘跟你多解释了。由此可见她爹娘品行就不是个好的,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唯一的长处也不过就是那张皮囊罢了,当初也是靠着颜色好,你祖母才将她选来给你用的。这种女子娶亲前玩玩也就罢了,做妾她还不够格!况且……”


    蒋氏瞪了他一眼,“上次的事你这么快就忘记了?那丫头红杏出墙,暗地里私会外男给你戴绿帽子,可见性子就不是个安分的!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依我说上次你就该把她赶回到庄子上去!可你倒好,不但大度将人留着,日后还想纳她为妾!”她没好气道,“这点真是随了你爹了,父子俩都爱犯贱!”


    当初她趁着陆奉先外出办差不在府中时,随意寻了个由头把戚姨娘发卖给了一个打铁匠,那打铁匠来接人的时候她也见过,生得黑黝黝的,又高又壮,一身吓人的腱子肉,看着就是个极会在床上折腾女人的。戚氏那个贱妇与那打铁匠一起生活过一段日子,都不知被那个脏汉子糟蹋过几百回了,陆奉先竟也一点都不在乎,最后还将人给接了回来,没有半点嫌弃,依旧和往日一般无二的爱宠。


    蒋氏想不通,这不是犯贱这是什么?陆珏如今竟也和他爹一样,真是气煞人也!


    陆珏听到蒋氏提起那桩事,顿时如鲠在喉,满胸腔都积满了不痛快,不觉黑了脸色:“母亲休要再提那件事!总之,人儿子想留下,且必须留下。”


    蒋氏气得冷笑:“我的儿!原来你会生气啊!娘还当你大方,一点都不介意那小淫/妇儿的所作所为呢!”她冷哼一声,“真不知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好的,你待她这般上心!”


    母子俩正聊得有些不愉快,忽然外头响起脚步声,二人下意识望去,只见是岱安快步走进来了,躬身禀道:“爷,文玉郎来了。”


    蒋氏当即皱眉:“那厮怎的来了?”


    陆珏道:“是我派人找他来的。”


    蒋氏脸色难看:“你叫这穷酸来我们陆家做什么?没得让人恼火!”


    “母亲息怒!”陆珏解释道,“儿子之所以找他来,是为着彻底解决瑜姐儿的事。”


    蒋氏面色冷然:“瑜姐儿的事不是早在前几天就解决了吗?找他来还需要解决什么?”


    陆珏道:“虽是已将他二人强行拆散了,可现在瑜姐儿为了那穷酸正闹绝食,再这样下去儿子担心她会寻短见!因而便想将这病根彻底清除。”


    蒋氏面色紧绷,愁眉不展。她何尝不知道,这几日她日日去锦云院看望女儿,可每回见面女儿都是跪地哀求她成全,见她态度强硬,不肯答应,就转而对她冷脸相对,满眼都是对她的怨恨。


    在这之前,母女俩关系极为亲昵。她就生了一个女儿,自小如珠如宝的宠爱着长大的。陆珏是儿子,虽是她的骄傲,可男孩儿终归不如女孩儿对母亲那么亲近和贴心。陆瑜从小到大都很爱对她撒娇,母女俩无话不谈,关系原本极为融洽。


    可现在就因为一个穷书生,陆瑜竟如此叛逆,还对她露出那样的眼神。


    这让一个做母亲的心里哪能受得了?偏生女儿被那穷酸勾了魂,失了智,怎么劝都听不进去,实是令人无可奈何。


    蒋氏叹气:“大哥儿有什么法子让你妹妹不再为那穷酸寻死觅活?”


    陆珏道:“法子倒是有,只是要请母亲配合一下儿子。”


    蒋氏面露疑惑。


    于是陆珏便将荷女同他说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详细说了一遍。


    蒋氏听着,面上神情渐渐由疑惑转化为诧异。


    “珏哥儿……你是说这些话,都是荷女那丫头与你说的?”


    陆珏颔首道:“嗯。她想的比儿子周全。依着瑜姐儿这几日的表现,搞不好真会寻短见。儿子认为荷女说的对,瑜姐儿即便一时屈服了,日后也会在心里怨怪我们一辈子。”


    蒋氏认同的点了点头,长叹一声:“真不知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傻女儿,就这么轻易的被那等下贱男子给骗去了身子,如今还要为了那种人寻死觅活,唉!”


    正说着,只见荷女扶着陆瑜从厅堂外袅袅走进来了,二人进屋站定,齐齐朝着蒋氏和陆珏行了礼。


    “母亲,大哥哥……”陆瑜眼眶红肿,显然是哭的。


    蒋氏见女儿一副可怜相,心里又爱又恨,最终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什么都不必说了,且去屏风后待着罢。”


    说罢,扭头望向一旁随时听候吩咐的岱安:“去把那个禽兽……”她瞥了一眼女儿,又改口道,“把那书生给我带到荣春堂来!”


    岱安得令,立即转身出了厅堂,没一会儿就将文玉郎给带了过来。


    文玉郎突然间被请来,内心忐忑的走进去,连忙施礼:“小生文玉郎,拜见陆大夫人、总督大人!”


    陆瑜在屏风后听到久违的声音,一时心情激动,险些发出声来,荷女连忙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这才镇定下来,竖着耳朵,屏息细听。


    屏风另一面。


    蒋氏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到文玉郎,不免将他打量一番,她冷眼望去,只见文玉郎身形瘦长,穿着一身青灰色苎麻直裰袍衫,面皮白净,五官俊秀,举止斯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长了一双会勾人的狐狸眼,整体望去,俨然就是一个玉面书生的形象。不觉微微皱眉,心道难怪把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不就是一个小白脸般人物、男狐狸精吗?”


    蒋氏将人打量完,越看越不喜,越看越生气,自然也就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哼,好一个大胆狂徒!白白长了一副好相貌,哪知你内里德行败坏,长了人样却不干人事,竟然胆敢勾引我女儿,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亏得你还是个读书人,真个枉为圣门弟子,简直是衣冠禽兽!”


    文玉郎面露羞惭之色,连忙弯腰拱手赔罪:“陆大夫人恕罪!都是小生的错,小生被夫人责骂也是应当的!都是小生的不是”说着,竟还自扇了一巴掌。


    屏风后头。


    陆瑜听见外头对话,又陡然听得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不由心疼起文玉郎来,又暗自责怪母亲说话过重,唯恐母亲这样严厉责骂会伤了玉郎的自尊心,急得向前走了两步,下意识便想出去维护文玉郎。


    好在荷女及时将人拉住,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姑娘稍安勿躁,且耐着性子听后头的话儿。”


    陆瑜这才略微沉住气,继续往下听,在心中暗暗道:“希望玉郎能忍得一时之辱,以博百年之好。”


    堂中,蒋氏见文玉郎自扇巴掌,非但没有解气,反而冷笑一声:“哼,惺惺作态!”


    文玉郎有种被人识破的尴尬,一时站立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陆珏干咳一声,打破了这种尴尬:“你且先坐下说话罢。”


    “某多谢总督大人赐坐。”文玉郎先拱手道了谢,旋即面色有些尴尬道,“只是某前几日刚受了杖打,筋骨俱痛,不便坐下,只怕要拂了大人美意。”


    陆珏似是早就知道他会这般说,微微颌了颌首,悠然“欣赏”着他脸上的尴尬和窘迫,良久方道:“知道今日我叫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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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真心 分析利弊


    文玉郎抬头觑一眼陆珏的脸色, 旋即又飞快的垂下眼皮,忐忑道:“某不知。还请总督大人明示。”


    陆珏冷下脸,身上萦绕着凌厉的气势:“对于你和我妹妹的事,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的?”


    文玉郎对上他如电般锐利的眼神,膝盖一软, 便跪了下来:“小生罪该万死!不该玷辱了贵府千金清誉。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小生想说, 我是真心喜欢陆三姑娘的,一定会对陆三姑娘负责,娶她为妻的。也恳请两位能够怜我一片赤诚,成全这桩姻缘则个!”


    陆珏沉默一瞬, 道:“你既愿意负责, 我们也不与你多作计较, 那便把瑜姐儿许配与你, 成全了你们吧!”


    此话一出, 屏风后的陆瑜只觉心头乌云散尽,说不出的高兴。这样一来, 她不但名节可以保住, 从此还可以和她的玉郎名正言顺地做恩爱夫妻了。想到这, 不觉又羞又喜地低下了头。


    而文玉郎听了, 亦是笑逐颜开, 喜出望外。他暗忖:“定是陆瑜小姐死活闹着要嫁与我,他们没奈何,这才肯妥协将小姐许我这穷酸。如此看来,当初想的不错,只要笼络住陆小姐的心, 陆府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应下这门亲事。想我文玉郎出身寒微,自小不知受过多少苦,此番若能做了陆家的乘龙快婿,往后金银财帛不消愁,宦海仕途亦有了倚靠,即便是这辈子考不到功名,以后靠着妻族也能一辈子吃穿不愁了,美哉美哉!”


    想到以后的富贵日子,文玉郎一时按捺不住心头之喜,连忙套近乎喊道:“兄长,岳”


    “母”字尚未出口,蒋氏马上阻止,冷笑道:“书生,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我等虽愿意许婚,但我们陆家世代不招白衣女婿,你如今一穷二白,又无半点功名在身,我女儿跟着你岂不受苦?是以,倘若你是真心想求娶我女儿,那便必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为官作宦后才能和我们陆府门第匹配。”


    “我母亲说的没错。”陆珏道,“你想求娶我妹妹,我们便给你这个机会。只是得等你什么时候做了官,挣得五花官诰、凤冠霞帔为聘礼,才能让你们完婚!若是你落第了,那此婚事便只能作罢了,届时可不要说我们不给你机会!也正好借此让瑜姐儿看看,你有没有志气,值不值得她嫁!”


    他这话,既是说给文玉郎听,也是在说给屏风后的陆瑜听。


    陆瑜原本还高兴万分,听到外头这番对话后,方才因许婚而生的喜悦霎时便化为乌有,不由得愣住了。


    说来说去,大哥哥和母亲还是看重门第,可她并不在乎这些啊,只要人品好就够了!即便是白衣人又何妨,只要她能和玉郎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即使是让她一辈子吃糠咽菜她也甘愿!


    陆瑜此时只觉悲愁难言,不知不觉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又不能去怪母亲和哥哥,毕竟他们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可他们要求玉郎必须做官,不做官就不能完婚,可这如何能确保玉郎一定能做到呢?


    在她心里,玉郎才华过人,取功名应当不难,可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玉郎考不中怎生好呢?那他们岂不是有缘无份,一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了?


    荷女扭头看见陆瑜愁眉不展,正在落泪,忙取出绣帕给她拭泪,又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姑娘莫愁。太太和公子爷这样做也是为了姑娘好。他们让文公子去求官,一来是为了激励他上进,二来也是为了姑娘日后嫁过去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不至于过苦日子。文公子若是个有志气之人,对姑娘也真心实意的话,那他自会排除万难,努力功名,等功成名就后,再名正言顺的前来求娶姑娘!


    不言荷女怎么安慰陆瑜,再说屏风外头,文玉郎亦是愣住了。此时此刻,他就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骤然从头顶浇下,方才的一腔喜悦全被浇灭了。


    他在心中暗骂了蒋氏一句阴险狡猾的死老太婆,心道既同意了将女儿许配给我,就索性成全到底,如何还要这样刁难于我?


    天么!这功名岂是那么好考取的!想他文玉郎寒窗十载,至今也还只是个童生,连秀才功名都还没挣到呢,等他考上举人、进士,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他肚里有几斤墨水儿,别人不清楚,他自个儿却清楚明白得很。以他的资质,拼死了也只能考到秀才,举人的门槛要够到还悬着呢。要他为官做宦了再来求娶,可不就是在为难他吗?


    “这这”文玉郎这这那那了一阵儿,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陆珏看了都发笑:“怎么?很为难吗?”


    他是看过文玉郎写的经义策论的,写的都是些狗屁文章,故而心里门清,这文玉郎压根儿就没本事考到官身。


    在陆珏犀利的眼神注视下,文玉郎面色愈发窘迫,只好拱手作揖,吞吞吐吐求道:“的…的确是有些为难大人能否降低一些标准,让小生考至秀才就迎娶小姐?”


    “只考到秀才就想娶到我陆家的千金,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敢说我都不敢听!”陆珏发出冷笑,“你既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那这门亲事干脆就此作罢,我再给你另一个选择如何?”


    文玉郎原本心沉了下去,听到陆珏说还有另一个选择,不禁又在心底升起了希望,抬起头道:“什么选择?”


    陆珏瞥了一眼屏风,旋即又将目光移至文玉郎身上,肃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考取功名,有了官身再来上门求娶。二,给你一千两银子,彩云那个丫鬟也一并送与你,明日你便带着她离开杭州,自此再不准回来杭州找我妹妹。你选哪个?”


    “这这”文玉郎目光一愣,瞪大眼睛。


    而此时,一直躲在屏风后旁听的陆瑜亦是呆愣住了。


    荷女听到外头的对话,下意识望向陆瑜,只见她脸色绷着,手紧紧的攥着绣帕,肉眼可见的紧张,像是生怕会听到她不想要的答案一般。


    说回屏风外,蒋氏见文玉郎犹犹豫豫,思索了好半天还不回答,已经很不耐烦。


    “喂,你这书生,究竟想好了没有?”


    文玉郎拱手赔笑道,“请夫人再容小生考虑一下。”


    蒋氏冷哼一声。


    心想,你个穷酸,我压根儿就没打算把女儿许配给你,不过是考验你罢了。你也果然经不起考验,先前还口口声声说真心喜欢我女儿,现在却犹豫这么久,一没志气二不坚定,这种人怎堪嫁?


    她朝屏风方向望了一眼,心道瑜姐儿这回你自己好好看看,这种人哪里就值得你为他天天寻死觅活的?


    不言蒋氏心里如何想,再说文玉郎。


    此时他跪在地上正暗自思忖着。心道要凭自己才能考取功名做官怕是不能了,还不如得了银子和丫鬟离开这儿,至少钱财有了,婆娘也有了!


    虽说彩云不比陆瑜那般金尊玉贵的身份,却也生得柳腰莲脸,体态风流,别有一番滋味。况且,他之前早就和彩云私底下偷摸有了首尾,也暗地里答应过彩云,待他娶了陆瑜,得了富贵,便将她收在房中做个姨娘,权当酬谢她为自己穿针引线,传递书信的辛劳。


    一番分析利弊后,文玉郎抬起头来,拱手道:“小生想好了。我选彩云姑娘和那一千两银子!”


    说罢,又恐这般言语会显得他过于市侩俗浅,忙找补道:“非是小生无心功名,只是这科举一道,原是漫漫苦途,要熬到金榜题名的日子,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光景。小生岂忍耽误了陆三小姐的青春,让她空盼?左右思量,这才无奈做出第二种选择。实乃无奈之举,无奈之举啊!”说罢,故作忧伤,唉声叹了一气!


    闻言,蒋氏露出鄙夷的神情。


    陆珏讽笑道:“不必解释,毕竟真心哪有实打实的银子值钱,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文玉郎被揭穿心思,心中羞恼,却不敢发作,此时他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唯有拿到银子才是最实在的。故而将那些羞辱都抛去脑后,只厚着脸皮开口道:“不知大人何时兑现承诺?能否帮我把一千万银子兑换成银票,这样方便小生出行携带。”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来,“还有彩云姑娘,待会儿跟我一块儿走?或者明日我再来接她一起离开也是可以的……”


    陆珏和蒋氏坐在堂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上露出冷笑。


    文玉郎见状,不由一愣。


    “大人,你们这是”他心中一跳,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珏拍了下掌,这次目光毫不掩饰的望向屏风,声音雄厚:“出来吧!”


    文玉郎心里咯噔一下,猛的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屏风,就见是陆瑜陡然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目光如雪般冷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龌龊 今晚在主屋


    文玉郎猛然间见到陆瑜, 立时慌了手脚,惊慌失措道,“瑜儿你你你怎会在这?”他指着屏风, 睁大眼,满脸的诧异, “难不成方才你一直站在屏风后头?你都都听到了?”


    “是!我都听到了。”陆瑜冷冷的看着他,“玉郎不是曾与我发过誓, 说此生只爱我一个人, 若不能娶我为妻,宁愿终身不娶,即便是我家中不同意,也仍会想尽办法求我家人同意, 绝不负我!怎么, 这么快就将那些誓言都抛诸脑后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 文玉郎竟然就那么轻易的选择了银子, 还有彩云他们二人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陆瑜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只觉陌生极了。明明在此之前,他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都是对她的至死不渝, 一辈子非她不可。可方才那番对话, 字字句句,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她面前那副痴情的样子!


    自己竟像是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一般!


    而此时, 文玉郎见陆瑜对他的态度骤然冷了下来, 彻底慌了!


    要知道,陆珏之所以将彩云与了他以及给他这笔钱,是因为陆瑜非要闹着嫁给他,他们碍于无奈,才用钱打发他!


    若是陆瑜不再坚持要嫁与他, 那陆珏自然就没必要再把他当个棘手问题解决,更不用与他什么好处了!


    如此,他岂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摇钱树要没了,这让他如何不慌?


    “瑜儿,你听我解释我”


    “好啊,你解释!解释下你为什么不愿去考取功名!你之前不是还同我说为了让我家里接受你,为了我们能长久在一起,你要刻苦读书,努力考个状元风光迎娶我吗?为何现在却连尝试都不肯尝试就轻易放弃,转头就选了一千两银子?还有你和彩云,你们是不是早就背着我”


    她猛地抬手捂住唇,含泪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她不傻!方才大哥哥要把彩云给他,他毫不犹豫就收了,还那么急迫的要带着彩云走,她就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她是不信的!


    此时此刻,一些有关于他们二人的碎片记忆突然从她脑中一一闪过。比如,彩云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汗巾?他家中抽屉里又为何有她赏赐给彩云的银簪子


    当时他们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解释,她那时竟然毫不怀疑的信了!


    而今回想,一切都后知后觉,那些她曾不以为意的细节片段,此刻竟如穿珠引线般,一一串联起来,他二人什么关系,昭然若揭。


    两个都是她最信任的人,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陆瑜想到这,不禁哭得浑身发颤,已经不知道是难过更多,还是生气更多。


    荷女站在她身侧,一手扶住她,一手安慰般轻抚她的后背。


    文玉郎面对陆瑜的一连串质问,顿时哑口无言。


    陆珏见目的已达成,冷瞥了一眼文玉郎,语气淡漠道:“文玉郎,你可以走了!”


    “这这”文玉郎膝行几步,慌急之下,脱口而出,“大人,那银子还作数吗?”


    陆珏险些要被他的无耻给整笑了,一双寒星般的眼凌厉的射向他:“你说呢?”


    这时,守在门口的岱安和泰来极有眼色的快步走进来,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就将文玉郎给强行拖了出去。


    文玉郎一走,陆瑜再忍不住,一时放声痛哭起来。


    荷女抱住她,一面拍抚她的后背,一面轻声安慰:“姑娘莫哭了。您看清了文玉郎的真面目,及时止损,这是好事。”


    陆瑜抽泣着点点头,缓了好一阵儿,方放开荷女,擦了擦眼泪,望向堂上坐着的蒋氏。


    “娘”


    陆瑜想起自己这几日对娘亲的态度,只觉羞愧难当,眼泪不知不觉又簌簌地滚落下来,一时竟怯怯的不敢上前去。


    蒋氏端坐在堂上,默默无言,可心里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她是极爱脸面之人,万料不到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宝贝女儿,竟然这么不争气,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丑事来,败坏了陆氏的门风,丢尽了堂堂千年世家的脸。她本想开口责怪,可抬眼看见女儿满脸的泪痕,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心肠便又软了下来。女儿千错万错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更何况如今她已迷途知返,算了,就饶了她吧,别再责怪她了,莫与她再计较了。


    蒋氏长叹一声,张开怀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的儿,来娘这里”


    陆瑜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她立时飞扑进了蒋氏的怀中嘤嘤啜泣。


    荷女见母女二人抱在一处,一时也有些感慨。


    陆珏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道:“走罢。”


    “嗯。”荷女最后再望了母女俩一眼,心里放心了,便和陆珏一道儿出了门去。


    二人刚回至凌云堂院门口,岱安忽然急匆匆的追赶上来,禀道:“爷,不好了,文玉郎那厮不肯走,现在正在府门前大闹呢!”


    陆珏皱起浓眉,沉声问:“怎么回事?”


    岱安气喘吁吁报说:“小的原是听爷的吩咐把他赶出府去!不想那厮站在府门前不肯走,还大声嚷嚷着陆家三姑娘与他有染,把许多路过的百姓都给吸引过来了,现在纷纷在陆府门前看热闹呢!”


    陆珏冷哼一声,“看来爷还是对他太宽容了,我方才就应该直接把这圣门败类劈成两半!”说着,怒气冲冲就往陆府大门方向行去。


    荷女担心文玉郎会影响陆瑜声誉,也急忙跟了上去。


    此时陆府大门前,上百个百姓正围着文玉郎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陆珏快步赶过去,只听那文玉郎正大声嚷嚷着:“来人!快来人看啊!我与陆府三小姐真心相爱,不想被她家中长辈棒打鸳鸯,不让我与她再见面,可怜陆三小姐肚里还怀着我的孩儿”


    陆珏听言,禁不住火气上涌,一个箭步上前,猛的就朝他胸口上狠狠踹了一脚:“他娘的!哪里来的疯子,敢在我陆府门首胡说八道!我陆家千年的清誉岂容你这泼皮无赖肆意污辱!”


    文玉郎被一脚踹倒在地上,却还笑着往旁边重重呸了一口血,旋即重新爬起来,细长的狐狸眼向上一挑,眸底陡然露出几分报复之色:“某有没有胡说,陆大公子心里一清二楚!”


    说着,他阴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根金簪来,展示给在场所有围观的百姓看,并高声喊道:


    “诸位都看到我手里的这根金簪了吧?这簪子便是陆家三小姐在与我恩爱过后亲手送与我的,这簪子上头还刻着代表她名字的“瑜”字呢!这便是证据!”


    荷女站在陆珏身后,此时听到文玉郎这一番话,心下直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围观的百姓在听见文玉郎的话后,都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用手指着那根簪子议论纷纷。


    荷女正快速想着对策时,只听身前的陆珏忽然冷笑一声,旋即扬声骂道:“好个鼠窃贼人,前几日我家三妹妹去寺庙上香,不想簪子不翼而飞,原是被你这贼人偷去了!眼下竟还敢拿偷来的簪子胡乱编排,污蔑我陆府女眷名声,当真可恨!”


    说罢,厉声吩咐随行的侍卫:“来人!将这手脚不干净,张口随意污人清白的大胆贼人扭送到官府去!”


    戟风和飞剑得令,当即将人绑了,用布塞住嘴,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就押去了衙门。


    事情明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随之被岱安一一清散,陆府门前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蒋氏那边得到消息,也急忙派严嬷嬷出来查看。


    “大公子,文玉郎人呢?”


    陆珏命守卫关上府门,转过身道:“严嬷嬷,事情已经解决,人已被我用偷簪子的名义扭送到官府去了,你回去禀告母亲和三妹妹且安心。”


    严嬷嬷听言,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躬身行了告退礼。


    只是走之前,目光不经意间瞄了陆珏身旁的荷女一眼,目光略作停顿,很快又移开,随即才转身离去。


    回到凌云堂,吃完晚饭,沐浴完,已是深夜了。


    荷女替陆珏铺完床叠好被,行了个礼正要告退回东厢房去,却被陆珏一把攥住手腕。


    “要睡觉了,你干什么去?”他皱眉。


    荷女挣了挣,没挣脱,只好放弃挣扎,垂下眼皮道:“我想回东厢房去。”


    “谁让你回去了?不准回,今晚就在主屋陪我睡,没人陪我睡我一个人睡不着!”他挑了挑浓眉。


    荷女立时红了脸儿,脸颊滚烫,她低下头,在心里暗骂:“呸!都多大了,又不是个小娃娃,比我还大上十岁呢,怎就还需要人陪着睡?打量我不知道你什么龌龊心思!”


    陆珏比她高上许多,此时却故意歪下头凑近了看她,还伸出手捏捏她滑腻嫩白的脸蛋儿:“骂我呢吧?我可听到了。”


    荷女一惊,下意识抬起头,恰对视上他略显得意、似笑非笑的目光,面皮不觉涨得更红了。


    陆珏唇角勾了一下,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将人按着亲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他的手,掌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儿,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这阵子因着瑜姐儿的事…好久没碰你了!今晚你可得好好陪爷,不许喊累,嗯?”


    他声音低哑,说话间,手已伸进了她的衣裙里肆意轻薄,揉捏摩挲。


    荷女双颊绯红,连忙摁住他的手要走,却反被他一把扯了过去,拦腰抱起,阔步走向了床榻。


    作者有话说:


    好哒,接下来主要围绕男女主多写啦~


    第47章 赎身 不想被抬为


    层层床帐落下, 陆珏欺身上前,急不可耐的把她的衣裳全部剥除,他目光发热, 连带着俊美的脸庞也染上了几分情.色意味。


    身下的女人白皙、柔软、滑腻、玲珑有致,这滋味太过美好, 让他忍不住喟叹出声,只觉四肢百骸都好似泡在温水里, 畅快到让他着迷上.瘾。


    荷女蹙眉咬齿地哼着,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绸被,攥得发了皱,又无力地松开。


    她就这么熬了半宿,也不知他统共是来了三次还是五次, 最后竟是累得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上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中, 一室通明。


    荷女缓缓睁开眼, 见身侧无人, 慢慢的支起身子坐着,忍不住嘶嘶抽气。


    她此刻浑身都好似散了架一般, 身上每一寸都酸疼得厉害, 力气也提不起来。


    她掀开锦被, 只见被子底下的肌肤布满了暧昧的指痕和咬痕, 看着甚是吓人。


    陆珏那厮, 难不成是属狗的吗?


    荷女想起昨夜,蹙着眉,暗自叫苦不迭。


    这?陆珏,昨夜可把她折腾得够呛,自己无论怎么求他都没用!他生得那样高大, 像一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那活儿看着也触目惊心,他从前又是风流惯了的,会的那些风月手段一晚上轮番使在她身上,最后她被生生“凿打”得晕了过去。


    想到以后都要这样以色侍人,用身体服侍他,随时随地,只要他起了春兴儿,就得任由他摆弄、掌控自己的身体,她就觉得心下一阵窒息。


    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也许在旁的丫鬟看来是荣宠,可于她而言,却是丝毫不被尊重的侵犯占有。


    对他来说,自己大抵就是他目前用得最趁手的物件儿罢?她跟房里的花瓶等物品摆件儿其实没什么两样,主人使用物品是不需要经过物品的同意的,自然他觉得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尊重她的意愿。


    也是,他是主子,她是奴才,他哪会真把她当人看呢?自然做什么也就无需经过她的同意。


    只要她一日没有赎身,只要她还在陆府,她就永远只是他的一?物件儿,他的财产之一,也就意味着二人永远不可能是平等的关系。


    唯有赎身,脱离奴籍,成为良民,才能有尊严、自由的活着。


    荷女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飘黄的落叶,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秋天还真是?容易令人惆怅的季节呢!、


    荷女唉声叹了一气。


    良久,她才慢慢挪下了床,自己先穿好了衣裳,遮盖住身上那些耻辱的印记,方打开房门叫檀香和玳瑁帮忙自己端水进来洗漱。


    听檀香说陆珏已经去总督衙门忙公务去了,荷女白日不用面对他倒是相当自在。


    吃过午饭,她便独自去了锦云院看望陆瑜。


    陆瑜今日已经好多了,只是刚经历过情伤,难免心情不佳,于是她便在锦云院多待了一会儿,陪她说说话,疏解情绪。


    等到临近傍晚时,她才告辞回去。不想走到半路,蒋氏院里的金钏过来叫住她,说是蒋氏有请,让她过去说话。


    主母有令,作为奴婢,岂敢有违。她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荣春堂。


    到了那,金钏打起帘子,领她进去。她款步进门,只见蒋氏正歪坐在榻上假寐,而严嬷嬷正跪在地上为她捏腿,一旁的香炉里燃着檀香,轻烟袅袅升起。


    听见动静,蒋氏缓缓睁开了双眼,半眯着眼朝她望来。


    蒋氏的气场向来是冷肃的、凌厉的,不说话时更甚!荷女望着那张带了点刻薄精明的脸,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奴婢荷女,给太太请安。”荷女屈膝行了?礼。


    “嗯。走近点让我瞧瞧。”


    荷女微微抬头,只见蒋氏说话时,唇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淡笑,心道也不知她想干什么!


    荷女内心有些忐忑,却也不得不照做,于是慢慢行至她跟前去。


    此时严嬷嬷忽的抬起头,用略显浑浊和阴冷的眼神轻瞥了荷女一眼,旋即微微移开了一点位置。


    荷女低头看了一眼严嬷嬷特地给她留的空地儿,压了压心头的不适感,便默不作声的屈下双膝跪在蒋氏跟前。


    “瞧瞧,多么漂亮的一张脸蛋,怪不得我的一双儿女都喜欢你!”


    蒋氏突然上手抚摸她的脸,尖又长的指甲缓慢划过她娇嫩的脸颊,肌肤上霎时传来冰凉的触感,就像是一条寒凉的蜥蜴从她脸上爬过,让她忍不住心里发毛。


    “太太谬赞了。公子爷和三姑娘心善,他们对所有下人都很好。”


    蒋氏近在咫尺,凌厉的五官骤然放大在她眼前,荷女倒抽一口凉气,虽内心忐忑、微惧,但面上还是尽力保持着镇定。


    “那可不一样。他们对你,可比对其他下人好太多了。尤其是我们家大哥儿,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说着,手上的力度骤然加重,尖又长的红色指甲在她脸上划过一道斜斜的直线。


    有些疼,却又不至于割破皮肉,留下伤痕,力度把握得相当好。


    荷女微微蹙眉,静默无言,暗道这蒋氏究竟想干什么?莫不是想毁她容不成?


    蒋氏紧盯着她瞧,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细微的表情,可眼前的小丫头却始终面色平静,并未表现出一丝明显的慌乱和害怕,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陆珏年少时,房里若有那等子她看不惯的妖妖娇娇的货色,她少不得要把人叫到跟前来敲打敲打。那些?小蹄子见了她,通常都表现出一脸的惊慌和害怕,甚至有几?不经吓的,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人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口,就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像荷女这般如此淡定从容的,倒是少见。


    蒋氏不由用审视的目光不停的在她身上逡巡,将她从头到脚全都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她先前已见过这丫头好几回了,只观感这丫鬟长得不俗,却并未细看,今日还是头一回静静将人打量清楚,只觉这小丫鬟气度倒真与普通丫鬟有所不同。


    不单单只是长了一副好相貌的缘故,她整?人看上去还很沉静,气度很从容。纵使是独自在她这?以雷厉风行而闻名的当家主母面前,珏哥儿也不在身边没有靠山的情况下,这丫头面上也不见分毫的惶惶之色,只是安之若素的静跪在地上。


    且她此刻虽是跪着,可她那纤薄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曾弯下分毫,分明是?自尊心极强的女子。明明是奴才种子出身,不知为何,她与府里旁的丫鬟相比,看上去却没有那种卑躬屈膝、摇尾讨好的奴才相!


    这倒奇了,听闻这丫头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怎会有这般不俗的气质?


    蒋氏心头疑惑,盯着她道:“听说你认得字,是谁教你的?”


    荷女垂首敛眉,如实说道:“奴婢外祖父生前曾是一名私塾先生,娘亲在被卖进陆府之前一直都跟着外祖父读书认字,故而奴婢也自小跟着娘亲学习,勉强认得几?字。”


    蒋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道这便勉强说得通了,可还是觉得这丫头的气度,不像是单凭一?私塾先生的女儿就能教养得出来的,她仍心有疑虑,却也未再继续深究下去。


    只是坐正身子道:“我听瑜姐儿说,在那桩事上,你帮着劝了她很多。大哥儿也同我说过,昨日是你给出的主意!无论如何,我倒是要谢你,在把我女儿拉回头这件事上,你也出了一份力。”


    荷女道:“三姑娘待我极好,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嗯。”蒋氏满意她的态度,说道,“你且先起来说话吧。”


    “多谢太太。”荷女不紧不慢的从地上起来,又微微往后退了几步距离,垂首侍立。


    蒋氏端起一旁炕几上的茶盏,慢悠悠喝了几口茶,这才说到正题:“我既要谢你,自然不只是口头称谢,我这人一向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首饰?珠宝衣裳?还是”


    她掀起眼皮,试探道:“还是等珏哥儿娶了正妻后,把你抬为姨娘?”


    荷女一惊,连忙摆手拒绝:“奴婢不想要金银珠宝,也不想被抬为姨娘!”


    “哦?”蒋氏好奇道,“不想要这些,那你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我听听!”


    荷女抬眸看着蒋氏,心下暗自分析道:“这蒋氏很明显的并不喜欢她,说赏赐金银珠宝倒有可能,说把她抬为姨娘想必是在试探她有没有那份野心罢了!她若说想被抬为姨娘,蒋氏定然会不高兴,而她本来就不想做陆珏的妾,故而更不可能顺着蒋氏的话说。不过她既然提出要给她好处,或许可以趁机提出赎身?”


    荷女心思活泛一番,正色道:“奴婢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带着家人一起赎身,若太太当真想赏我,不妨遂了奴婢这一桩心愿,奴婢一定感恩戴德,终身难忘!”


    蒋氏目光一愣,怀疑是听错了,下意识与一旁的严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由得有些诧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醉酒 嫌他脏


    在把荷女叫过来之前, 她和严嬷嬷原本都以为荷女会顺势应下,欢喜不迭。也一直认为荷女心里怀藏着上位的心思,盼着能被抬举做个姨娘。毕竟哪个通房丫鬟不想被主人留下, 正式纳了做妾,也好在这府里占一席之地, 支使着奴才们,安享这泼天的荣华富贵。


    却不想荷女竟然直接开口拒绝了, 还提出想要赎身, 着实令她们感到意外!


    蒋氏惊讶的看着她:“你当真这样想?”又确认一遍。


    荷女点点头,心中燃起希望:“当真。奴婢爹娘和弟弟还在青白山庄上,奴婢想带着他们一块儿赎身,还望太太能够成全则个。”说着, 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蒋氏见她目光坚定, 不像是在装模做样, 忖了忖, 开口道:“你想赎身, 我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只是我听闻你祖上好几代前就已经开始在陆家为奴了,加上你爹娘和弟弟总共四口人, 这一大笔赎身费用, 可不便宜!”


    这便是同意了?


    荷女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 说道:“这个太太不用担心, 奴婢可以解决, 只要太太愿意放人便好!”


    蒋氏更惊讶了,皱眉道:“你一个小丫鬟,如何能弄来那么一大笔银钱?你莫不是”


    荷女连忙摆手:“太太不要误会!奴婢能保证,赎身的钱绝不是从大公子那里得来的!”


    蒋氏冷下脸道:“不是从大公子那得来,凭你一个小小丫鬟每月的月银, 如何能存够那么多?你不解释清楚钱财来处,我不可能同意!”


    荷女犹豫了一会儿,只好解释道:“赎身的钱都是奴婢卖画儿得来的。奴婢自小跟着母亲学画,作的画儿堪堪可瞧,平日便靠着卖画儿存了不少银子。奴婢可以保证,全部都是靠自己赚来的,绝不会拿大公子的银钱来给自个儿和家人赎身,请太太放心!”


    闻言,蒋氏脑中忽的回想起,陆瑜好像曾同她提过一嘴,说这丫头尤擅丹青,绘得一手好画。她当时不屑,心里下意识觉得一个小丫头的画能有多厉害,如今听荷女说她靠着卖画儿得了不少银钱,倒真是让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若这小丫头没有说谎,想来她在画画上,应当是有些天赋在的,所以才会有人肯买账!


    荷女见蒋氏不说话,以为她不信,便道:“奴婢所说,绝无半句虚言!若太太不信,待奴婢回去后可送来几幅画儿来给太太亲眼瞧瞧,又或是太太可派人到城中集雅斋问问黄掌柜的。”


    蒋氏道:“那便待我查实,若是真的,放你们赎身倒也无妨。”


    荷女心中一喜:“多谢太太,太太的恩情,奴婢必当永世不忘。”


    “只不过”蒋氏语气停顿,皱了皱眉,似有些为难。


    荷女一颗心又悬起来:“只不过什么?”


    蒋氏掀起眼皮道:“只不过即便查实了你所言非虚,我也暂时还不能放你们走。必须得等到大公子的亲事定下来,明年成完婚后,才能放你们赎身。”


    荷女目光一愣一愣的,不理解道:“为何?”


    蒋氏道:“我且问你,你觉得你提出赎身,你们爷是愿意放你走,还是不愿放你走?”


    荷女沉默,立马明白过来。


    若她提出赎身,陆珏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至少在没玩腻之前,他不可能放她走。


    “太太,那咱们可否瞒着大公子赎身?”


    “瞒着他?”蒋氏冷笑一声,“到时候你是跑得干净了,我们母子俩却生了嫌隙。”


    陆珏的性子,她这个做娘的清楚得很。


    在给他祖父守孝之前,他身边来来去去也曾有过不少女人,但他对大多数女子都只不过是图个新鲜,很少有真正上心的。时间短的一夜风流后转眼就将人给忘了,那些露水情缘基本都是外头的女子。余下的便是他院里那些想爬床的小丫鬟们。有些太妖娇的是被她处理掉的,但大多数他自己都不上心,有些被他收用过一两回的,转眼就将人名字都忘了的也不在少数。


    能够长时间待在他身边的,也就京城里的一个通房兼管事丫头,还有就是杭州这边老太太送过去的侍书和抱琴。但这三个他大多时候都当个管事丫头在用,唯一上心的,看得出来投入了真感情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小丫鬟了。


    原本就这样将她放走也不打紧,大不了母子俩吵一架罢了!可坏就坏在儿子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万一到时自个儿因着这事儿落他埋怨,他又是个倔性子,到时不肯成亲怎么办?


    以他的性子,怄气起来,指不定真能干出这事来。前两日她不过是让他在与谢华缨成亲前先把荷女给打发了,他便死活不肯,话里话外都将人护得跟什么似的。那时她便看明白了,这个荷女在他心里是有几分份量在的。


    儿子年纪都二十五了,可不能再因着什么事再耽搁他娶亲生子。


    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保险点好,免得她一大把年纪了还抱不上孙子。


    且既然这丫头心不在儿子身上,迟早要走人,那便不存在以后会威胁谢华缨地位的事儿。如此,让她多留些时日倒也无妨。


    蒋氏暗自思量了一番,对荷女说道:“你且再多待上个半年左右,等你们爷成完亲,到时你把赎金拿来,我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放你们走。”


    二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当下达成共识。等荷女回到凌云堂,已是掌灯时分了。


    岱安传话说陆珏今晚有应酬,让她不必等。她巴不得不用伺候,晚上用完饭,沐浴完,便回到东厢房,静静躺在床上,一时开心得有些睡不着。


    只需再忍上半年左右,只要半年,她就可以为自己和爹娘弟弟赎身,彻底离开陆府,成为良民,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这般想着,她慢慢闭上眼,陷入美梦中


    下半夜,她却突然被“叩叩叩”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开门!给爷开门!荷女”


    荷女吓了一跳,赶忙披上外衣,下床去开门闩,一打开门,迎面就被陆珏抱住。她被他的重量压得不由自主往后倒退,最后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荷女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酒气混杂着脂粉味,心知他是今晚应酬吃醉了,猜测酒席间可能还叫了粉头瘦马之流的陪酒,不由得皱眉推他:“公子爷,您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您先起来说话好吗?”


    身上的人不说话。


    “爷?”荷女试探性叫一声。


    还是没声音。


    荷女只好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她坐起身一瞧,只见他阖着眼,呼吸清浅,已是睡着了。


    荷女叹了声气,下床弯腰将他的外袍、鞋靴脱了,又端来热水,拧了面巾给他擦脸擦手,方重新睡回到床上去。


    翌日清晨,荷女侧身面朝床壁躺着,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到胸前横亘着一只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低下头,只见红色肚兜里浮出一只手的轮廓,正慢揉着那处。


    她瞬间被吓清醒了,立马将他的手拿开,坐起身,气红了脸儿瞪他:“一大清早做甚?”


    不要脸!她腹诽。


    陆珏躺在床上,见人气鼓鼓的,勾了勾唇,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就将人给扯了下来。


    “爷摸摸怎么了?你是爷的女人,爷想摸就摸!”


    荷女被他一扯,猛地跌在他身上,被他一手按住腰,一手按住脑袋,直往他胸膛上压。


    “你先放我起来!放我起来”荷女挣扎着身子,简直要气炸了。


    “你别乱动”他声音低哑,呼吸也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荷女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停止挣扎,不敢再动了。


    下一瞬,他突然调转身子,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伸手就要去脱她的寝衣。


    “一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荷女用手胡乱捶打他的肩,一下就被他双手攥住了腕子,她被气得口不择言,“昨夜一身酒气脂粉气回来,我还当你在外头有人伺候呢!这会子又来折腾我做什么!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因为一直在反抗,她此时气喘吁吁的。


    闻言,陆珏眼神一下愣住了,默了几瞬,突然放开她,坐在床上,嗅了嗅身上衣裳,道:“哦昨几个我跟手底下几个武将一起喝酒,席间他们叫了几个瘦马在席前弹唱助兴儿,兴许是她们过来敬酒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但我发誓啊,我可没有叫她们伺候,更没有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不信你去问岱安。”


    荷女内心冷笑,心道:“谁知道你说的真话假话,况且,我一点儿也不在意你和哪个女人做了什么,我只是讨厌你身上还沾染着其他女人的气味却还来碰我罢了!只是单纯的嫌脏!”


    但她怕惹恼了他,也不敢说出来,只推了推他道:“行了,我知道了。快回正屋去洗洗罢。待会儿不是还要去衙门?”


    陆珏听言,这才起身穿上昨夜的衣袍,又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你起来伺候我。”


    荷女心烦的看着他,心道正房里明明有很多丫鬟,不晓得为什么事事都要叫她伺候。


    她强压下心头不悦,“嗯”了一声,随即穿好衣裙跟他到正房去。


    倏忽过了一月,不知不觉已是冰天雪地的冬日了。


    因着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陆家和谢家便赶在年前将陆珏和谢华缨的婚事给定了下来。两家又找人算好了日子,将婚期定在了明年的八月初七。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六月。


    此时距离陆珏和谢华缨的成婚日子,只有两个多月了。


    去岁谈话过后,蒋氏特地派了人去集雅斋找黄掌柜问话关于荷女把画放在那里寄卖的事儿,后来又找她过去荣春堂了一次,当面说了这件事,还告诉她,若他们一家想要赎身,全家总共加起来得要八百两赎银。


    那会子她算了算,竟是不够的,还差了六百多两,于是便趁着这半年功夫多作了些画儿去卖,到这会子也存得差不多了,再有约一百两左右就足够赎银了。


    这日傍晚,陆珏从衙门回来,见她在窗下作画儿,一面倒茶来吃,一面道:“天天画,月月画,拉磨的驴都没你这么勤奋!我说你画那么多画儿做什么?”


    荷女静心作画,没有应他,等最后一笔完成,方搁下笔,过去伺候他更衣,道:“爷,我过两日想回庄子上看望我爹娘和弟弟,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2026元旦快乐!


    第49章 缠吻 别怕,不会


    陆珏静了一瞬, 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怎么,想家人了?”


    “嗯。”荷女羽睫微微颤动一下, 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垂着头道,“自去岁三月离开庄子, 至今已有一年多没回去过了, 我…我想我爹娘和弟弟了。”


    陆珏道:“哦,那爷待会儿吩咐岱安领你去库房挑几件金银首饰和新款尺头,再去账上支五十两银子,明日一早让岱安驾马车送你回去, 傍晚早些回来。”


    听这意思, 是想让她当天来回?


    荷女气苦, 却也不得不耐下性子, 放柔了声音, 央求道:好不容易回去一次,我我想在庄子上多住几日, 好好陪陪我爹娘”


    陆珏拧眉, 默然不语。


    荷女微微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 犹豫片刻, 捏着他的衣袖, 轻轻晃一晃,柔声道,“不可以吗?”


    陆珏心里一酥,伸臂一揽,将她柔软的细腰按在自己身上, 半眯着眼道,“爷若同意你回去,有什么好处没有?”


    荷女微诧着仰起头,只见他一双俊目含笑,浓眉向上一挑,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荷女咬了咬唇,最终下定决心般抓着他的衣裳,踮起脚尖,飞快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一触即离,微红着脸儿,把头垂得低低的。


    “可以了吗?”她呐呐道。


    “不够。”他将人搂紧,“而且亲的地方也不对。”


    荷女不由在心里暗骂,却也不得不照做。她与陆珏已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光景,差不多摸透了他的性子。他这人虽有时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但若她软下性子求他一些事,他一般也会同意,只不过她会受些“苦”罢了。


    她并非是不懂得变通之人,委身于他已然那么长时间了,若还是天天冷着脸梗着脖子和他作对,吃苦头的只会是自己,因而只要不是太过分,她索性便忍一忍将事儿办了。


    反正,至多也不过再忍上三四个月罢了。


    到时她得了自由,便可同他再也不见!


    这般想着,荷女便勉力将脚尖踮得高高的,抓住他的肩,闭上眼,将软软的红唇贴上他的。


    陆珏生得极高,此时为了迁就她的个子,倾身俯首,将肩背越放越低。


    他轻车熟路地将舌滑入她的檀口中,勾住她的丁香小舌,辗转吮吻。


    “好了唔”


    荷女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推拒想要退开,却被他一手掌住腰肢往怀里送,一手按住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她被迫仰头与他缠吻,吻着吻着,忽察觉到他的手探入了她的衣裙里,不由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将人推开。可转念又想到自己眼下还有求于他,便只好忍着心中不适,任他施为。


    六月份的傍晚,蝉鸣阵阵,红霞漫天。


    窗台下,似有什么声音在咯吱作响。


    那是一个紫檀木摇椅,若此时有人从窗外经过探头进来看,便会发现上面竟迭了两个人。


    男人坐在摇椅上,女人坐在他腿上。二人衣裳完整,下边却痴缠在一起。


    荷女怕得厉害,手紧紧扶着窗台,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轻颤发白。


    “公子爷…去…寝屋好吗……”她咬紧牙关,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怪。


    陆珏喉结滚动,燥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雪白的脖颈后,他哑着声道,“别怕,不会有人瞧见……”


    荷女:“……”


    上回他也是这么说的,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陆珏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欲念极重,平日强迫她行房事的次数极为频繁,这可让她遭了大难。


    起先还好,关起房门只在床上折腾她,后来却愈发的出格,有时将她按在书案上,有时在墙上,有时在山顶亭子里……


    前几日带她外出赴席,喝多了酒,回来路上,马车还在大街上奔驰呢,陆珏竟不管不顾的把她按在马车里,揭起裙儿,直接就行起那事儿来。车头赶马的岱安许是察觉了,后来驾着马车在城中多绕了几圈。等完事了回府下马车时,她臊得一眼都不敢看岱安的脸。


    他自己没脸没皮倒罢了,荷女却是个脸皮薄之人,自觉很见不得人。


    霞光透过窗扉照进来,落在荷女蒙了层水雾的眼眸中,她极力忍耐着,一心盼着陆珏快些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荷女扶着窗台从他身上下去,她微微颤着指尖,系好裙带,理了理被陆珏揉皱的衣裙,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没有异样,这才出了房门。


    檀香远远的守着,低着头,没敢靠太近,此刻见荷女出来,立刻迎上去。


    “姑娘有什么吩咐?”


    荷女有些难以启齿,忍着羞臊道:“帮我打盆水来,还有擦拭的帕子……”


    檀香方才便听到里头传出一阵有规律的吱扭吱扭声,此刻又见荷女双颊上还有那未曾完全褪去的潮红,便知猜想没错,当即道:“我方才便已叫玳瑁去烧水了,想必这会子已经烧好了,姑娘稍侯,我马上给您端来。”


    荷女一听,愈发的羞臊起来,一想到方才被人全程听到,只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最终却也只得忍着羞耻道谢:“多谢你了。”


    檀香很快将水端来,荷女开房门接过,关了门行至窗边。


    此时陆珏正躺在摇椅上,头枕着双手,精神抖擞地望着天边云霞。


    见她端着水来,他微微勾唇:“你帮我擦干净。”


    荷女抿唇不语,听到那一刻,脑海里却已演练过无数遍把帕子丢砸在他脸上的场景。


    呸!真不要脸!


    偏偏面上却还得恭敬着,跪在他脚边,将帕子扔进铜盆里浸湿,拧干湿帕子,撩开衣袍,迅速地敷衍式的帮他擦拭了几下。


    翌日一早,陆珏安排岱安驾马车,飞剑青钺两个侍卫护送,还把孙嬷嬷、檀香,玳瑁都拨给了荷女,让他们一起陪着荷女回青白山庄去。


    临出门前,玲珑下跪求了陆珏,只道她也是从青白山庄出来的,此番也想顺道同荷女一块儿回去看望爹娘。


    陆珏大手一挥,同意了。


    当下荷女带着一行人,便往城郊的青白山庄去。


    临近午时,马车就到了青白山庄门口。


    此时,庄子里的管事陈忠提早得了报信,陡然听说府里来了贵人,没来得及问清楚是谁,便急急忙忙的领着其妻周氏、温塘福和林氏及儿子温赴昭、刁氏一家,还有庄子里其他人,全部都等在大门口侯着贵人大驾光临。


    作者有话说:


    陆珏:收拾收拾,准备见岳父和丈母娘……


    第50章 爬床 亲近的机会


    不多时, 众人只见不远处有两辆气派不凡的马车正缓缓驶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庄子门口。


    众人眼巴巴的观瞧着,就见两辆马车头尾各有两名身穿武服, 威风凛凛的带刀侍卫守护,后头那辆马车上率先下来一个老嬷嬷并三个小丫鬟, 四人径直来到前头马车边上侯着。


    等走近了,陈忠和周氏仔细瞅了瞅, 才发现领头的老嬷嬷他们原都认得的, 是府里的管事孙嬷嬷,去岁春天还被陆老太太派来庄子上挑选过小丫鬟呢!


    “孙嬷嬷,什么香风把您给吹来了?”陈管事满脸堆笑着上前拱手作揖道。


    孙嬷嬷穿着一身靛青色绸面衣裳,头上插着银簪子, 看上去极体面。


    她转头看了眼林氏, 笑眯眯道:“这不是大公子房里的荷女姑娘想爹娘了, 特地叫我们一干人等陪她回来探亲呢!”


    林氏和丈夫对视一眼, 都有些惊愣!


    女儿何时成了大公子的房里人?她在信上也没有说啊?


    一旁的刁氏瞅到自家闺女玲珑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原本还很是高兴,听孙嬷嬷这么一说, 顿时目瞪口呆, 竟比温家夫妇还要更震惊!


    一同出来迎接的其他庄仆亦是诧异, 不由面面相觑。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马车帘子, 纷纷翘首以盼,目光迫切的想要看帘子后头将要走出来的人。


    此时岱安已跳下马车,刚放好马凳。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车上一只玉手将帘子挑开,紧接着便有一个身穿藕荷色织金绸裙, 鬓上斜插金簪步摇,手腕上套了对成色极好的玉手镯,通身贵气的美貌女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众人仔细看脸蛋,竟真就是荷女!


    那个他们在庄子上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娃,听说去岁被孙嬷嬷选上进了府里当差,做了小丫鬟。


    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竟然就有那么大的造化!瞧瞧那浑身的绫罗绸缎,满头珠翠,通身的气派,说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和少奶奶也信。


    刁氏眼珠子盯着荷女来来回回打量,又转头看一眼逊色的玲珑,一时间只觉心里极不是滋味儿。其他庄们仆也都是心思各异。


    唯有林氏、温塘福和温赴昭欢喜非常。荷女见了家人忍不住眼眶发酸,心里却十分高兴,檀香忙伸手将她扶下来,一家四口得以团聚,不由喜极而泣。


    一时陈管家在前面带路,众人簇拥着荷女一家人到了内院正厅,周氏忙命丫头仆妇捧上茶水糕点,又吩咐厨房快备佳肴美酿,半点不敢怠慢。


    陈管事连忙请岱安和孙嬷嬷也坐,岱安摆手拒绝,孙嬷嬷亦是摇头,客气笑道:“姑娘在这,我们不好坐的。”


    此话一出,陈管事和刁氏等人都很是吃惊。


    要知道,孙嬷嬷可是府里极有体面的老人了,往年来庄子上,都是吩咐号令他们做事的,去岁来庄子上挑丫鬟的也是她。那岱安其他人不认得,陈管事却是认得的,知他是陆珏身边最为器重的心腹小厮,没想到竟也被派来护送荷女回庄子。


    府里两个极有体面和地位的管事亲自护送荷女回来,陈管事心里大为震撼!


    他心道荷女这丫头真是走了大运了!看样子大公子很是喜爱她,才会这般给她脸面。想来日后被抬举为姨娘也不是不可能。倘若她真有那造化,日后可就是陆家的半个主子了!


    陈管事想到这层,当即满脸堆笑着上前,恭敬道:“荷女哦不,荷女姑娘,我已命人收拾好了上好的厢房,我这就让你周婶子领您瞧瞧去?”


    荷女正安慰喜极而泣的林氏呢,闻言,客气道:“陈叔,不必麻烦了,我还是回我自个儿家住便好。麻烦你帮我给岱安管事、孙嬷嬷和其他人安排好住处便好。”


    “这……会不会有失您的身份呀?我们可不敢怠慢您啊!这要是让大公子知道了,岂不得怪我们没有好好招待您?”陈管事一脸为难道。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荷女苦笑道,“您放心,他不会怪罪的,即便怪罪我也会帮您解释。”


    林氏听言,看着女儿微微一怔。


    荷女安慰般拍拍她的手。


    一时陈管事便安排岱安、孙嬷嬷、檀香玳瑁及侍卫们住下,又让厨房端来一大桌酒食招待,荷女一家推辞不过,便等用完了午饭,这才回了家去。


    岱安和四个侍卫把她带来的两个箱子搬到温家住处,荷女嘱咐他们不必在这守着,等有事再叫他们。


    等将人都打发走,荷女关上门,一家四口便围坐下来说话。林氏久不见女儿,喜极而泣,抱着她哭了一场。等她冷静下来,荷女便将这一年来的遭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慢慢道来,同家人大致说了一遍。


    林氏听罢,又忍不住抱着荷女放声哭起来:“我的儿,你进府一年多了,娘是日月悬心,生怕你被主子责罚打骂。别的娘都不奢想什么,只希望你能毫发无损的回来,娘就一切都满足了……”


    “阿姊,你走后娘天天都念叨你呢。前几日干农活时还因为想你想到分心,不慎滑了一跤,险些摔到荷塘里去了!”


    荷女忙放开她,握着她的手上下检查:“可伤着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林氏轻轻拍抚她的手:“我的儿,娘没事,你阿弟把小事夸大了,你别信他!”


    说罢,扭头对温赴昭责怪道,“就你多嘴!”


    此时,一直在旁默默听着妻女说话的温塘福终于出声,只听他结巴道:“闺女,大公子他他待你好吗?”


    荷女刚刚刻意忽略了和陆珏的事,只简单和他们讲述了她成了凌云堂的丫鬟,再后来成了陆珏的通房丫鬟的事。


    她并非自愿做陆珏的女人,因而并不想和家人提及太多和陆珏的相处,只点点头让温塘福放心。


    温塘福看得出来荷女并不愿多提陆珏,故而又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林氏见今日这风光的排场,原以为女儿在府里过得很开心,猜测大公子应当也很宠爱她,然此刻却见女儿提起大公子时,眉眼间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心里便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了?大公子待你不好吗?”


    荷女微微蹙眉:“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这…应该算好吧?只是我进府的目的是为了让咱们一家人能够脱离奴籍做良民”


    林氏道:“可如今你已是大公子的通房丫鬟了,娘方才听那岱安管事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公子竟是有意要抬举你做妾的,倘若真如此,那咱们还能赎得了身吗?”


    荷女想到和蒋氏的约定,眉眼乌云散去,渐渐明朗,正想和林氏他们道明此事,有意商量一番,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家四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默了一会儿,林氏连忙起身掀帘子出去外间,没一会儿便又重新走了进来,手上还多了一袋甘桃。


    “娘,是谁来了?”荷女问。


    林氏将果子放到桌上,回道:“哦,是在果园里干活的张瑞家的,我与她平日里不甚相熟,不知她今日怎的突然间送瓜果来。无缘无故我不好收的,便叫她拿回去,可她放下就跑了,于是只好先拿进来了。”


    温赴昭皱眉道:“我知道她!小时候我还被她冤枉偷了她家一枚铜币,我不认,她就打了我两巴掌!”


    林氏扭头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有告诉过娘?”


    温赴昭道:“八岁那年的事了,那会子儿子怕您担心,也怕您生气去找她质问反被欺负,便没敢告诉您……”


    林氏一怔,看着一双儿女,回忆起过往,不禁心酸起来。


    因着温塘福有口吃结巴的缺陷,他自小便容易招来他人的欺负。长大娶妻生子后更是连带着妻子孩子也被人看不起挨欺负。林氏这么多年在这庄子上不知受了多少闲气。她自己倒罢了,咽下委屈便是,可若是她的一双儿女受了欺负,她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依!无论如何都会为他们出头,却因庄子上的妇人大多都是刁氏那种刁蛮泼妇,而她毕竟是读过书之人,没办法像她们那样毫无心理压力的满嘴喷粪歪曲事实,因而这性子与人干起仗来便极容易吃亏,常常最后自己被气哭回来。温赴昭许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对她说自己被欺负的事。


    林氏心酸过后,不免气愤,她忽然站起来一鼓作气把果子扔到窗外去,气愤道:“这么欺负我们昭哥儿,咱们不吃她家东西!”


    又想明白道:“那张瑞家的平日打照面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刚还纳闷怎么突然间这么好心呢!看样子是今日见我女儿有了大出息,怕我们找她算账呢,这才主动巴结讨好来了!”


    林氏气愤说了一顿,荷女便暂时将想说的话咽下,没有同他们再提过几个月要带着他们赎身的事。


    倏忽过了两日。


    林氏在这两日里,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穷无人问,富有人亲”,什么叫“人情冷暖,趋炎附势”。


    她自年轻时倒霉被配给了温塘福为妻,这么多年熬过来,可谓是受尽苦头。因着丈夫口吃,性子懦弱,一家人不知吃了多少闷亏。荷女小时侯有痴傻之症,庄子里的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当面说他们夫妻俩上辈子做了太多缺德事,这才生了个傻女儿。庄子上的女人们在刁氏的领头下,也都故意不同她说话,不同她来往,有意孤立她。


    结果今朝因着女儿有了出息,这些人便转瞬换了一副嘴脸。这两日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衣裳鞋袜过来,敲门声络绎不绝,时不时便来一拨人,说话间跟她套近乎,话里话外都是奉承,待她亲热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那刁氏,今日在路上碰到她,竟然灰溜溜的闪身避开她。换做平日,刁氏只要遇着她,那可是必不可少的要挑衅她,同她打嘴仗的!


    就连庄头陈管事周氏夫妻两个,也亲自跑来他们住处嘘寒问暖,陪笑不迭,还每顿都让厨房做好酒好菜端过来与他们吃。


    因着女儿的关系,她竟体验了一把风光得意、被人逢迎的感觉!


    话说荷女回了青白山庄后,陆珏仍同往常一样,白日按例往衙门去处理公务,晚上或在外应酬,或和养在府里的大小幕僚在外书房议事。


    因着荷女、檀香及玳瑁都不在,青眉和海棠便有了更多近身伺候陆珏的机会,二人不免动起了心思。


    第三日晚上,杭州知府高崇古在他府中组了一个酒局,邀陆珏和在杭州的一众大小官员一同宴饮。陆珏作为手握权柄的一方总督,把管着东南军政,来巴结敬酒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因而当夜回到府中时便有些微醉。


    海棠忙不迭端来醒酒汤,殷勤侍奉他喝下,青眉便先去铺床,等陆珏醒酒汤喝完,瞅准时机便立马挤开海棠,凑上前抢了给陆珏换衣裳的差事。


    “海棠,爷喝多了要睡,你快去端了热水帕子来给爷擦洗擦洗好睡下。”


    海棠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情愿,却又不好在陆珏面前和青眉争风吃醋,只能吃了哑巴亏,闷不吭声跑去拿铜盆端热水来。


    青眉替陆珏脱了外袍,随即温言软语的扶着他到床上准备歇息。


    不想刚扶他在床边坐下来,便见他闭眼按着太阳穴,皱眉道:“荷女,荷女人呢?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青眉正跪在地上给他脱靴呢,闻言一愣,仰起头强笑道:“爷醉糊涂了,荷女姑娘回家看她爹娘去了,这会子正在青白山庄呢!”


    陆珏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醉声道:“哦,哦,家去了”说罢,自个儿躺到床上去睡觉。


    青眉将皂靴摆好,趁无人的时候,满眼痴迷地望向床上之人,迷恋的视线一遍一遍扫过床上男人的脸。


    俊美的五官,玉白的肤色,鼻梁又高又挺,此刻眼睛轻阖,长长的睫毛轻颤一下,牵动微蹙着的眉心,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以前抱琴在时,她一点都不敢在抱琴面前表露出对陆珏的小心思,如今抱琴被赶走了,她的胆子便大了不少。试问哪个府里的丫鬟没想过爬男主子的床,更何况是这么英俊的男主人。


    她自然也是想的。


    平日公子爷只要回了凌云堂,每时每刻都跟荷女黏在一起,只叫荷女一人近身伺候。如今荷女回了家去,好不容易得来个亲近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青眉心思微动,紧盯着陆珏有型的唇,慢慢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几天现生有点事要处理,昨天欠的那章我明天一并补上。明天发两章,上午一章,晚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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