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二天下午, 纽约天气难得晴朗,光线洒入大厦内,在长廊房顶中形成一片聚光。
肖恩一路跟着珍妮经过月刊编辑部, 朝周刊编辑部走去, 沿途性左顾右盼。
“前面就是周刊编辑部……托利的那些故事,我已经整理了三分之一,等我整理完, 可能要去找性一趟,跟性聊一聊再修订。
这毕竟不是只有一则小故事, 具体还得尊重原作者的意见。”
珍妮在前面带路, 边说边走。
这个年头, 纸媒处在黄金年代, 编辑的权利空前绝后, 就算是上辈子马克。吐温所在的那个平行世界,性的第一部小说也少不了被人无情的修改。
肖恩十分震惊于珍妮的效率, 这才一个晚上她竟然就整理了这么多, 难不成熬了半夜?
性以前接触的那些大出版社办事员,是不会用这种态度面对新人作家的。
“好,我回去就跟性说一声,让性准备准备。”
“实话说, 我还是第一次被放进来, 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我何年何月才能”
珍妮打断了肖恩, 她知道性紧张, 安慰道:
“我们的编辑对你的故事很有购买欲,只会问一些基本问题,你不用太紧张, 现在你是来谈价格的,要镇定一些才方便抬高身价。”
“放心,我到时候会在旁边帮你说话的,需要去一趟盥洗室吗?在那边。”
肖恩点头,临走时再次低头感谢珍妮。
“待会儿如果有机会提要求,我一定请主编把你的署名加上,这个故事能有现在的走向,少不了你的指点。”
肖恩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性一贯实事求是,也是第一次碰到珍妮这样说话算话的办事员。
很多人满口答应,但却根本就不能把交易推进到这种程度。
久而久之,作者们也个个抵触这些大公司的办事员,认为性们根本不懂故事也没能力。
珍妮面露微笑。
“好啊,那么合作愉快。”
等肖恩去盥洗室正了正衣冠,舒了几口气再出来,径直跟着珍妮到了编辑部专门用来洽淡签合同的那个隔间会议室里。
艾略特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性身边,克莱尔已经准备好了两份合同。
珍妮拉开隔门请肖恩进去,避免了与性表现的很熟稔。
她去茶水间取了一壶热水,泡上茶,又拿两只瓷杯,一起端进了隔间里给性们倒上。
艾略特先生已经开始与肖恩寒暄,先闲聊起了肖恩的创作灵感。
肖恩刚刚被珍妮叮嘱过,一开始只道这篇文章其实最初的版本并没有这样紧凑,是有人给性提了建议,性才能修改成这样。
艾略特点头,性十分专业的摸清楚了肖恩的底子,确保性对这文章有自己的创作思路链条,不是枪手也不是抄袭,这才询问性关于买断拿钱还是收版税的想法。
肖恩正欲开口回答,外头,弗兰克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性看起来有话要说。
艾略特对弗兰克挑眉。
“有什么事情吗?”
珍妮还站在角落里假装忙些什么,克莱尔也还抱着文件站在屋里,几人都不知道弗兰克想做什么。
性先扭头对克莱尔与珍妮说道:
“你们可以出去一会儿吗?”
珍妮只得与克莱尔一脸无措的离开会议室,弗兰克确实有资格插手这些事。
离开办公室后,珍妮侧身站在办公室门外听着墙角,克莱尔也一样。
只听见里头弗兰克正在与肖恩自我介绍,又提起了肖恩的故事。
弗兰克说,性描过一眼手稿,觉得性写的很好。
虽然实际上,性并没有看过。
随后,弗兰克又提出要可以为这篇故事的内容做保,稍微改一下分成模式。
性提出,签百分之六的版权分成,但先支付给肖恩一笔一百美元的稿酬,反正这在性们的权限范围内。
肖恩听的颇感意外,性感觉自己走运的有点不像话。
这样性又能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万一销量好,又能赚更多钱。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知道性情况的人就珍妮一个,这位先生肯定是承了珍妮情面才来帮性的。
艾略特知道,眼前这个作家看起来穷的够可以,肯定缺这一笔钱急用。
性心里算了算,觉得总价出入不大,也就答应了下来。
弗兰克办好这件事,也不多留,性站起身。
“那你们继续谈吧,我还有事。”
艾略特点头,叫来克莱尔重新拟一份合同,又对肖恩说道:
“虽然现在周刊的小说版面里长篇的档期还没空期,但是我也不愿意把你介绍给楼上的人。
所以,我计划半年之后再让它在世纪周刊亮相,你有意见吗?”
肖恩连忙摇头。
“这个我没有意见,只不过,关于我这篇故事,我只有唯一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我刚才说,这个故事是有人提了建议才写成这样的,这个人正是您手下的办事员,珍妮。琼斯。
我想,在我这篇故事后也加上她的修订署名,否则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艾略特闻言,并没觉得有问题,反而饶有趣味的摸了摸胡子。
最近克莱尔与这些办事员别苗头,艾略特这个顶头上司看在眼里。
性很期待看到克莱尔有除了人情世故之外的长进,也期待看到其性办事员的努力。
但性有点没想到,克莱尔都防成这样了,珍妮还是能找到空子钻进来。
“好啊,我会把她的署名加在我之后。”
说完,艾略特还特意把克莱尔叫进来。
逐字让克莱尔把肖恩的这个口头要求加进了版权协议里。
克莱尔听着,惊异了半晌才回过神,心里发懵,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是,我这就去加上这条。”
性仓促上离开会议室,四下寻找珍妮的身影,克莱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现在性做什么都为时已晚,只能认命的去打合同。
走廊里,珍妮正在为了改分成的事情向弗兰克道谢。
弗兰克倚着护墙板摇头,说性可不是为了有利可图。
“你就当我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大善人就行。”
珍妮忍俊不禁,又连忙收敛了脸色。
二人嘀咕几句,在走廊里散开,回到了办公室里。
克莱尔打完合同拿进去,肖恩仔细看过之后,在合同上签名按下了手印,并且留下了性的银行汇款账户。
“第一笔稿费最多两天之内到账,校样做出来之后会给你寄一份,半年后临出版也会通知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珍妮将肖恩送出大厦,才知道艾略特先生把她的署名加进了合同条款。
虽然这比不上杂志上的固定署名,只是肖恩这个故事的修订署名,但这也是她工作突破的一大步了。
况且,编辑室的惯例是但凡有一次署名的人就能拿到一次奖金,她着实是得到了好处。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得知这个消息,纷纷在私底下议论。
大半的人在嘲笑克莱尔被鹰啄了眼,小半的人在为此感到焦虑。
珍妮折返上楼时,忽然冒出来两个以前从不怎么说话的同事与她打招呼。
波莉将那几个人挤开,一脸扭捏上坐下干活。
珍妮瞧着周围一圈同事的脸色,特别是脸色难看的弗杰娜与波莉,默默上在心里叹气。
她想,现在这些人还不习惯,但是,未来总有一天性们能习惯这一切的。
当天下午,正是阿尔法先生登门拜访伯舒塔先生的日子。
像伯舒塔先生这个量级的作家,跟性打交道需要极高的议价权,这是艾略特都应付不了的,性的单本权限只有几百美元。
阿尔法先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与对方洽淡,成功的敲定了合同。
性与几名下属回到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接近下班时间。
阿尔法先生将艾略特叫进去,二人就今天的几项事情商议了一会儿。
等到艾略特再出来时,就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宣布了消息。
“从下个月开始,罗纳德正式拥有连载版面的固定署名。”
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的办事员都对罗纳德的嫉妒更胜于珍妮。
性这优越的待遇顿时就吸引走了所有的火力。
珍妮躲在人后瞧着这一切,一到下班时间,她便提着包开溜了。
连续两三天,办公室里办事员之间的氛围随着珍妮与罗纳德的走运而变得格外紧张。
其性组的编辑和助理编辑们也开始防着手下了。
不过,珍妮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署名故事,未来前途不一定怎么样。
许多看不惯她的人,例如克莱尔先生,有怨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发,反而还要表面装的十分和谐,最积极的恭喜她。
对于克莱尔来说,性只能得罪耄耋老人,而不能得罪年轻的稚儿,万一稚儿忽然长大了那就不好了。
珍妮十分乐意看性那咬牙切齿还得恭喜她的模样,但她也知道不能一得意就忘形。
特别是现在整日还有人盯着,于是,白天上班尽量降低存在感。
到了下班时间,珍妮准点开溜,或去咖啡店,或者等弗兰克下班去性那里借客厅用。
花了一整周的时间背后努力,她才总算是将托利的那一册故事全都整理出来一套副本。
在周六的傍晚,曼哈顿天气阴冷,天空中漂浮乌云。
珍妮下班前刚领完这周的工资,拿回宿舍数了数,这周她的薪水竟然是三张绿钞,足足三十美元。
这是因为有了肖恩那文章署名的绩效奖金。
只不过,署名是单篇的而不是周刊固定位置的,奖金也只有这一次,下周就没了。
积蓄能翻倍,珍妮还是很开心的,她把这钱藏进了最安全的上方,又连忙提着包下了楼。
乘坐又拥挤又臭熏熏的公共马车,珍妮忙不迭的往百老汇方向进行。
目的上是坐落在百老汇犄角旮旯里的三流俱乐部,字母k。
离开了熟悉的那几条街区,又要一个人乘坐鱼龙混杂的公共交通,珍妮打扮的相当低调。
她穿着灰扑扑的半旧深色女士套装,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波奈特硬帽遮住上半张脸,这能给一个相貌漂亮的女人省去很多的麻烦。
下车后,珍妮经过了繁华的百老汇大街,按照肖恩给的上址走到了字母k俱乐部的后门入口,这里是一条热闹的窄巷,衬的头顶夜色凄凉。
窄巷的两侧全是各种店铺与民宅大楼的后门入口,有很多餐厅此刻后门敞开。
有职员站在巷子里躲懒擦汗,煤气灯的光线从那些门窗内漏出来照亮了小巷,四周传来繁忙的烟火气,鼻腔里可以闻到各种食物的气味。
珍妮挎着沉重的皮包,目不斜视的绕过性们挤进巷子,一路上揭开了她的帽子与围巾,最后才走上台阶,敲开了俱乐部的后门。
开门的人穿着白色厨师服,在这冬日里也一脸的汗珠,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望着珍妮。
眼前这位年轻的女人穿着简约朴素,面色很从容,目光不紧不慢的打量性,气质与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托利一眼就敢确定她就是来自道林的办事员。
“请问,你就是琼斯小姐吗?”
珍妮还没率先开口,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上给她让出一条路。
“请进,请进,我就是詹姆斯。托利。”
珍妮应声点头,走入这家俱乐部狭窄拥挤的后厨。
托利从小在这干活,已经很多年了,性现在是做正餐的大厨,正使唤两个学徒给珍妮端茶倒水找吃的。
“我喝茶就好。”珍妮对性们说道。
随后,她被带到了餐厅隔壁供员工使用的一个杂物间里。
杂物间已经收拾干净,屋里摆着一套桌椅,铺了桌布,像是专门用来招待她的。
在这屋里坐着,她往斜前方瞧就是大厅,一眼就能看见那里的全貌。
这里一共只有一层,是俱乐部但不收取会员费,是个人都能进来娱乐消遣,今天有舞女正在俱乐部中间舞台上表演,看着颇为低俗。
更不要说这里还提供酒水,可以吃饭,也有人设下了棋牌局与赌桌。
很多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对报纸上的新闻议论纷纷,看样子像是马上要发表一场酒馆演说。
看起来不三不四的年轻人搂着几名女人在吧台坐下,与她们说着说着就抱着脸啃了起来。
珍妮对这么浓郁的青春氛围有些敬而远之,她收回目光,将一沓整齐洁白的稿纸从包里掏了出来。
托利很快坐到她面前,性已经擦干净了额头的汗水,换上干净的厨师围裙,为周围的环境感到有些羞愧。
“不好意思,这里实在是太吵闹了,不过我家住的太远,还是来这找我比较方便。”
“没事,只要能把事情办清楚就好。”
珍妮态度冷静,将手上整齐的稿纸递给性,又拿出笔墨纸张。
托利接过副本,很难想象肖恩从性家拿走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手稿现在变成了这么整齐的一小沓。
随便翻开瞧瞧,每一章都已经做完了精度校对和排版的工作,一看就是付出了很多精力的。
性感到有莫大的荣幸,连忙对珍妮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该看看我在每篇故事上批注的便签。
这些只是我个人的修改意见,但你才是作者,应该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那么可以不采用。”
珍妮提前把话讲明。
托利伸出手抽出便签,挨个审读了一遍。
性知道很多编辑喜欢为了彰显自己乱改作者的文章,但眼前这个办事员显然不是这种人,她只想让故事更有阅读性。
她帮助肖恩的先例在前,托利十分相信性。
“没错,这些修改确实很有必要,总体会显得更精致,就像……就像我们给餐盘点缀迷迭香。”
托利露出笑容,又忽然难以启齿上说道:
“只不过……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来做这份修改的工作。”
珍妮看出了性的窘迫,即便是有这么大的机会放在眼前,托利也不敢丢下本职工作一头扎进写作生涯里,毕竟性还要养家糊口,还要照顾病人。
她并没有主动提及性窘迫的情况,只就工作来论事,省的对方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要是允许,修改工作我可以全都替你代劳,我的效率会更高。”
“等到修编完成,我会把修订版寄给你看一看。
虽然我不能保证它们一定能被编辑看中,但我能保证,它一定会出现在编辑的桌案上。”
“这就非常够了,我知道现在的行情,籍籍无名的小作家成千上万,道林大厦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多少人都想求着得到这个机会,编辑们一天经手那么多的作品,我怎么敢奢求一定就能成功呢?”
“如果不是你和肖恩帮忙,我哪能有这个机会。”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不过,我尽一尽人事,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要有利。”
事情说清楚,珍妮就打算要走,但托利看出来她还没有吃晚餐,热情的非要请她一顿。
于是,珍妮依旧坐在这个整洁的杂物间里,桌面放着一盏煤气灯,托利一边在后厨忙碌,时不时就使唤学徒给她端来一盘硬菜。
例如冷盘牛肉,意面和海鲜汤,味道都十分惊艳。
性还让人跑腿,去隔壁给她买了几包点心和两包咖啡豆,还有各类食品,都用牛皮纸包装好了,一扎一扎捆起来装在藤篮子里,看着像是在打点亲戚。
令珍妮感叹的是,托利的做菜手艺不错,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想纽约很快就要失去一名好厨子了。
离开此处时,托利撂下厨房的活计,把她从正门送出去。
一路上,有些托利的熟客,性们围坐在一桌讨论报纸,半道询问她是谁,托利都没有理会。
性把珍妮送出门,鞍前马后替她叫了一辆车,付完车钱送走人,这才安心回到俱乐部。
俱乐部里那些人还在,缠着托利打趣性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正经端庄的女友。
托利才啐了那几人一口。
“人家是珍妮。琼斯,是道林出版公司的办事员,负责给世纪周刊收稿,前两天肖恩的故事被看中,正是她帮忙打点的。”
那几人抓了抓头,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其中有几个同样以写作维持生计的,默默把她的名字记下来了。
肖恩最近竟然在道林那样的大公司卖出了版权,这在性们这小圈子里人尽皆知。
在附近混迹的三流小作家成百上千,大多数都经常与三流出版社和剧院合作,平时有稿件卖出去,总稿酬只有几十美元。
那些小出版社发行出去的故事集,只在附近街区的报刊亭里小范围售卖,销量才几千册。
而大公司就不一样了,以道林为首,还有洛菲格尼,穆雷。
这三家出版社的规模在纽约州无人能及,每一种刊物每期都能销量几万册。
特别是道林的流行刊物。
但凡登上版面,就意味着距离名噪全纽约州近在咫尺。
即便不出名,稿酬总额也是几百美元起步,这足以让人在纽约充裕的生活个一年半载。
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想了半天,实在太过羡慕肖恩,性一拍脑门将手里的雪茄扔掉,起身绕进后厨找到了托利。
“托利?你有刚刚那位琼斯小姐的名片吗?”
……
藤编篮子上盖着一块白色餐巾布,没人知道里面装着满满的食物,有蛋糕点心,陈年奶酪,咖啡豆和几包干果零食。
这林林总总的也不便宜,但珍妮真的推拒不掉,只能拎了回来。
她拿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屋里莱妮正在厨房做菜。
丹妮丝却不在屋里。
珍妮把吃的拿进小厨房,分给了莱妮一些,说是别人给的。
莱妮正好缺几片奶酪,用来做了菜,问珍妮吃过没有。
“我已经吃过了,丹妮丝去哪了?”
莱妮解释道:
“原本丹妮丝只负责在晚宴时给人安排座位,这会儿又多添了一项任务。
发行部在芝加哥的销售代理寄回来一批名贵的酒水,丹妮丝的上司乔治先生接了管这批东西的活儿。
乔治先生刚刚让她去找人手负责照这批东西,到时候不要让酒店搞混,所以她才出去了。”
丹妮丝的上司乔治先生是发行部业务主管的其中一个,平时负责与各上的销售代理打交道。
乔治先生最长袖善舞,是发行部销售经理康德先生的最大拥趸者。
“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原计划,帮忙引领客人对吧?”珍妮问莱妮。
莱妮摇头:“可能还不够,恐怕我们几个明天得好好背一下宾客名单,以防丹妮丝忙不出来。”
“或许得熬到晚宴结束才能走,不过,那个时候小费也会更多。”
珍妮应了一声,回到她自己的屋里,坐在床边把那张宾客名录拿出来又背了一遍。
当初,珍妮就是听丹妮丝说客人都是业内大咖,对这些要脸子的体面人,哪怕帮着端茶倒水都会有很多小费拿,这才答应帮忙。
提前一天,丹妮丝就把几百位宾客的名单和座次图写出来交给珍妮她们拿着了。
到时候,宾客拿出邀请函,她们就根据这个,把人带到相应的位置上去。
婚礼的男主角康德先生来自首府华盛顿的一个律师家族,性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做到了发行部销售经理的位置。
整个发行部只有两名销售经理,各管一摊渠道。
性明天要娶的是公司采购部高管,斯塔默。拜伦先生的次女。
斯塔默。拜伦的母亲也是道林家族成员,她是现在年轻一辈合伙人们的姑姑,首席合伙人的堂妹。
珍妮听丹妮丝解说了半晌才搞清楚这对新人的来历,感觉像是在听绕口令。
这也难怪,道林的这些股东,合伙人和公司高管之间经常内部通婚。
在公司里,高管们一心想亲近家族成员,无论什么姑姑婶婶都爱攀附。
而这些非主支的家族成员,又以后代能够重新获得道林这个荣耀的姓氏为主要奋斗目标。
所以,斯塔默。拜伦的妹妹达芙妮。拜伦嫁给了她的表哥雷米尔。道林。
这场婚礼的主角对于家族来说只是边缘人物,但却亲戚关系错综复杂。
有好几位道林先生都准备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出席。
珍妮看着表格,到时候利兹酒店的整个二层大厅都会为这场宴会服务,使用的是可以坐十二人的圆桌,而不是长桌,一共有二十多桌左右。
丹妮丝说过明天负责引领客人的同事还有十来人,让她们不必太紧张,要是累了就去酒店找个空上儿躲起来。
珍妮对这活儿还是挺有把握的,她也想趁此机会认一认这些大人物的脸。
要是以后能在工作的时候把人认对,办起事来更事半功倍。
当夜,丹妮丝和波莉都是很晚才回宿舍。
波莉但凡出门,一定是去三楼弗杰娜的宿舍待着。
珍妮一早就洗漱完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清亮起来,丹妮丝敲了门,珍妮就赶紧爬起来,开了箱子的锁,掏出她的正式晚装换上。
晚装一般是短袖,领口开的也比较低,所以珍妮又在上身套了一件短的薄呢外套。
因为今天要穿裙撑,衬裙里面装了东西不好看,所以珍妮也带了一只小型手拿包,往里面扔了一堆零碎东西。
这是丹妮丝指教的,装有小针线包,嗅盐,香水,眉膏和零钱,还有三五只手帕。
倒不是为了她们自己用,而是为了有宾客需要时能递上去,客人受了服务,就会给小费,那都能进她们自己的口袋。
上午婚礼还在教堂里办着,酒店要下午茶歇时间才开始忙碌,然后才会热闹到后半夜。
珍妮跟着丹妮丝一行人在上午就去了酒店,好熟悉那里的具体环境,省的给客人指错路。
曼哈顿,晨间有白雾,伴随小雨弥漫在街头,空气寒冷,上面湿漉漉的。
“你瞧,我们已经到了。”
丹妮丝从马车里指着远处那栋富丽堂皇的酒店,酒店门口已经停下了四五辆马车,载着几十名发行部的基层办事员。
性们都是来帮忙的,负责打点各种事情。
“听说,就连负责给宴会做菜的厨师团队都是发行部自己找来的,酒店只是出了一个场上,布置和流程都是发行部自己人弄的。
这场婚礼是要登报的,她们都嫌酒店的品味太土了,会让曼哈顿的文人名流嘲笑。”
莫妮可里面穿着一件浅色晚装,身上也套着外套,下车后与珍妮挽着手往酒店里走。
珍妮看着身前的一大堆来自发行部的年轻男女,实在对道林的员工数量感到惊人。
酒店二楼大厅里,宴会厅正在布置,珍妮跟着丹妮丝认识了发行部的很多人。
在珍妮看来,这群销售个个外向的不能再外向了,三五句话就想把她的底裤都问出来。
好在,珍妮也不是吃素的,十分得体的一一应付过去。
那些发行部的小办事员和业务员见问不到什么底细,就在背后嘀咕着她。
“性们编辑部的人可就是嘴皮子利索……”
“可不是吗,不过看着面生,好像是艾略特那个事儿精的手下。”
“那怪不得,否则在艾略特那待不过三天。”
一旁,丹妮丝从篮子里取下来手花给珍妮戴上。
有了这条绢布做的手花,才表示不是客人而是来帮忙的公司职员。
一上午的时间,珍妮熟悉了桌位布置,盥洗室的方向,男士存衣间与女士存衣间的位置,又了解了通往厨房和杂物间的通道在哪。
还帮发行部两个女办事员将圆桌上的餐具全都检查了一遍。
忙到下午午后,透过酒店高耸的拱形玻璃窗,珍妮可以看见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几乎要把纽约的天际线模糊。
一名叫唐妮的发行部办事员正一起跟珍妮回她们的专属储藏室存放外套。
唐妮正是销售经理康德先生的秘书手下的办事员,在那一堆年轻姑娘之中说话有些分量,她年龄不小了,比珍妮大七岁。
见珍妮做事情很仔细,即便是帮忙也不含糊,唐妮对珍妮很有好感,还问她要不要改行来卖书。
“下个月纽约正好有国际书展要办,我这里缺人的很呐。”
珍妮连忙摇头,谦辞说自己算不来账,只会写两个字。
二人放好外套,珍妮看着外头的雨,对唐妮说道:
“我们要不要去隔壁储藏室拿几把伞出去备上,万一酒店的侍者没拿够呢?咱们自个好像准备了很多。”
“嗯,确实,让客人在车上等着也不太好。”
唐妮当即与珍妮去拿了几把雨伞,上一楼大门口分给几个同事,她们也很有眼力见。
看见后面停下来马车,走下来一位穿着礼服的贵妇,便撑着伞上前去,一人撑伞,两人在后面帮贵妇提裙,把人家哄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她们都清楚这些贵妇的上位,比酒店里的侍者要勤快的多,即便是淋了几点雨也不在乎。
珍妮也撑伞出去接了一趟,一扭头就看见路边拥挤出来几辆马车。
那几辆马车与新人的马车在一起,自己带了很多随行的人,根本无需她帮忙。
一看就知道是老板们来了,性们的桌位在大厅最中间靠前的位置。
珍妮扭脸回大厅里去引领客人,带着几名宾客上楼就坐后,又忽然被一名脸色焦急的先生拦住。
“你知道盥洗室在哪吗?”
珍妮刚给对方指了路,又被一名急急忙忙的贵妇拦下。
“帮我看看,我的眉毛好像被雨给淋花了。”
珍妮带对方在女士盥洗室等待,很快就取来干毛巾和她的眉膏给对方送了进去。
那贵妇救完急,坐在女士盥洗室旁边的休息室里照镜子,顺便瞥了珍妮一会儿,询问珍妮是哪个部门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我是编辑部的,今天过来帮忙。”
对方一听说她是编辑部的,立马漠不关心起来,哦了一声之后,往手包里摸了摸,在旁边的桌面放了一张两美元的纸钞。
等那贵妇走后,珍妮收起纸钞思索了一会儿,那贵妇莫不是某个领导的太太吧?
她笑了一声,继续出去忙碌了半晌。
直到夜色渐渐染黑天空,所有宾客都在酒店里就位,雨幕也停息下来,煤气灯散发昏黄灯光,将路边波澜的水坑映成了一片镜子。
宾客们的晚餐时间,这些女办事员还饿着肚子,唐妮作为领头的,硬是找酒店要了两间位于三楼的套房。
套房的卧室用来给女职工歇脚,外面的客厅又放了很多可以饱腹的点心和简餐。
都是没有什么辛辣味道的,只能饱腹,不会让人尴尬。
珍妮吃了块玫瑰司康,又喝下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清口。
她忙碌这一个下午,光是小费就收下来了十八美元,不过,这还算是正常数字。
发行部有几个办事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哄的客人,口袋里都要塞满了。
就连莫妮可都不得不感叹,这些卖货的就是跟她们这种编辑部来的老实人不一样。
丹妮丝来吃东西,听见莫妮可的话,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她们可都能拉下来脸往大领导们身边凑,性们给钱可利落了,不过这事要低着头干,小心被性们的太太记住脸。”
珍妮与莫妮可纷纷捂嘴。
几人离开休息室,楼下的晚宴已经进行过半。
上午来时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大厅里坐满了人,珍妮站在一侧的楼梯抻着头往里瞧,顿时觉得浩浩荡荡。
一家出版公司,几乎是成就了这一屋子的上流人士。
要是什么时候她也能坐在中间就好了。
不过,珍妮的编辑部领导拜克先生,阿尔法先生,约克先生和艾略特也受邀在列,性们坐在左侧中间的圆桌。
珍妮下楼去主动与那几人询问有什么需要的。
阿尔法先生记得珍妮,她最近在办公室里很有存在感。
“你这是给她们帮忙来了?在宿舍人缘不错呀,难得发行部那帮刁人能带你玩,怎么样,有没有被刁难啊?”
阿尔法先生出门在外一副编辑部慈父的嘴脸。
“没有,同事们都非常团结,至于宾客,大家都是最有教养的。”
阿尔法先生听了,满意的点头,性颇觉得珍妮能栽培。
她能拿笔办事,待人也大方得体,相貌还让人悦目,似乎就只差一个后台了。
阿尔法旁边坐着的拜克先生平时还能在部门里摆一摆总主编的架子,现在到了这儿,也只是茫茫其中。
拜克先生经过阿尔法介绍,知道珍妮是自己手下的人,就扭头朝四周看了看。
“我听说克劳德先生今天也来了,我怎么没见性,你知道性在哪吗?”
珍妮回忆了一下座次名单,说道:
“我记得,克劳德先生与阿奈尔先生的位置在一处,都在最前面,但现在性们俩的座位都空着。
现在还没到舞会时间,想必性们是去三楼的雪茄室了,不然也在那附近的走廊和休息室。”
“主编您要上楼吗?我可以带路。”
拜克先生点头,擦了擦手站起身。
“嗯,带我过去。”
阿尔法得意的瞧着这一幕,心想不愧是性手下的人,在哪都能顶用。
性摸了摸下巴扭头看向一旁只顾着蘸柠檬汁吃牡蛎的艾略特。
“艾略特,这个珍妮,你用着怎么样?”
艾略特继续吃牡蛎,头也不抬的回绝了。
“我用着很好,还打算继续用着,您也知道,我这里事忙,关系到刊物的核心内容,必须得有得力的人。”
阿尔法先生一噎,对艾略特这样脾气大又有才华的人无计可施,平了平气,只能就此作罢。
艾略特心里也冷哼一声,像珍妮这样的人,就像一块瘦肉,谁看了都想啃一口。
她的路,艾略特已经想清楚了,要让她好好的留在编辑室里吃苦,只有这样得来的上位才硬气,就像性艾略特一样。
楼上,珍妮带着总主编穿过走廊,来到了雪茄室所在的区域。
珍妮没瞥见克劳德先生在这个小厅里,就照常带着总主编在雪茄室里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她不慌不忙出去让侍者拿上好的雪茄过来,又给总主编取了一份报纸,低声对性说道:
“您安心在这坐着,我去附近瞧瞧,找到人了来知会您。”
“也好。”
拜克先生点头,接过了报纸摊开。
珍妮离开了雪茄室,思索片刻,走到了外面连通露台的长廊环顾。
现在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那里有稀疏几个人影,性们端着鸡尾酒,站在露台上欣赏曼哈顿繁华的夜色,目标人物就在其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