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邪神的祭品25


    迟莺思索了一下, 掌心冒着湿漉漉的汗,贴在笔杆上有点黏,看着白纸上面写着的黑字, 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放弃他离开。


    如果他就是祭品。


    更何况, 不是神明, 是邪神。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子里代表着绝对的神权, 无所不能,不管他逃离到哪里,都有可能会被再一次找回去。


    抿了抿唇,小巧的唇珠颜色显得娇嫩。


    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迟莺松下笔的一瞬间立刻让祂感觉到警醒, 两条小黑蛇贴了过来, 金色双瞳一瞬不瞬地凝睇在迟莺的脸上, 很喜欢迟莺身上的味道,那种纯粹的、不带有一丝杂质, 没有贪念, 没有愿望, 除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畏惧。


    【“不写了吗?你喜欢看书,图画书, 还想要读书识字。”】伏萤一直都徘徊在迟莺身边,似乎对过去的迟莺了如指掌,复刻记忆并不奇怪, 哪怕讲出来从小到大的事情, 迟莺都觉得正常。


    通过献祭来达成某种愿望需求,或者是庇护, 或者是镇压,不管是出于哪个目的而存在, 不可否认的是,伏萤都是这个村子中唯一信奉的神。


    小蛇竖起来的黄金蛇瞳中映着过去那些事情的影子,小小的迟莺在比大了几岁的少年的拥抱下劝说,“看这种书是没用的,小莺什么都不用学习,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读书很累啊,隔壁家的小五一直吵着闹着不想上学呢,学习苦,我们不想你吃苦。”


    “在我们的庇护下,好好地长大就好了。”


    炙热的阳光,落下来的黑影,把小小的人影护在黑影之下。


    “书给我嘛,哥哥带你去田埂里玩一会,吹吹风,去水里抓小鱼,我给你做了一个捕鱼网。”


    “你不是最喜欢那些透明的小鱼了吗?可以的,现在就可以的,书给我好不好。”


    小小的人影犹豫着,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把书塞给他。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被阳光短暂晒了一下。


    一瞬间漫上来的情绪在眼中起伏,像是坠入了幽邃无阈限旋涡,不停地下坠,永远无法抵达终点,濡湿的杏眼泛着一层黑雾,逐渐被另外一层困惑所取代,迟莺的脚有点软,不由自主地蜷缩着手指,缩成小小的一团。


    【“哥哥很喜欢你啊,哥哥喜欢你,喜欢你……”】


    猩红的囍艳丽夺目,红灯笼无风吹动,整个房间都布满了夺目的红,蜡烛不停燃烧融化,摇曳窜动的昏黄烛光逐渐在迟莺的眼中模糊。


    近乎梦呓的嗓音如同隔着大雾弥漫的江面,传到迟莺的耳中。


    喜服不是喜服,俊美妖异的脸庞也逐渐成为大蛇的样子。


    “我的哥哥不可能是蛇,我讨厌蛇。”迟莺的眼皮上下打架,勉强撑着脑袋才能让自己不要立刻倒下去,听到耳边模糊到近乎蛊惑的嗓音,推了推祂。


    以一种强制占有的姿态出现,尾巴尖尖把迟莺圈了起来。


    *


    夏天的天亮的早。


    这几天忙得连轴转,没怎么好好休息,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赶着天还没明就上山,又从山上下来,晚上要去守灵,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不少,涂骄和村民们分别以后,就回到了自己家,头挨着枕头就陷入沉睡。


    在梦里他梦到了很多东西,没有了可恶的标记,小莺的身上红艳艳的,穿着那件一直流下来的红嫁衣,封存在箱子里,头发上插着两朵红花,含羞带怯,眼眸中满是害羞,慢慢靠了过来。


    “哥哥,你这里怎么摸着不太舒服。”


    “有一点硌到我了。”


    “你为什么哭泣。”


    天还没亮,天际泛着深邃的蓝色,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刚抬着棺材的人,目送涂骄离开,毫不犹豫地再次回到山上。


    山路并不好走,对于他们这些常年靠山吃山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原路返回,比抬着棺材的时候要快许多,没过多久,几口漆黑的棺材出现在视野里,没有被封得很死,打钉子的时候,都是活钉,稍微撬两下就开了。


    干枯的手指把钉子撬开,看到的却是空空荡荡的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包括装在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都还留在里面,而里面的人,却早就消失不见。


    棺材很重,更何况还加了料,睡了那么久都没事,过去的每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最后都留在这里,要么被圈起来,要么沦为废料,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他们的权利。


    反正没有女人,只好选择一些别的极端手段。可现在,都想好了怎么下口,现在却没有了人。


    布满喜悦的脸庞瞬间阴云密布,不敢明着表现出什么,神明无处不在,如果祂要带走自己的祭品,那他们只能认栽,只是过去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得手,现在就离开发有些不甘心。


    死死盯着空着的棺材,最终还是不甘情愿地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不会就此罢休。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的方面,仿佛抓到了什么灵感,眼中闪了又闪,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咬着牙离开。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怎么一言不发。”


    脚下的步伐快了些,林子中渐渐起了雾,本来不应该这么忌惮,之前有过先例,就不能再这么随意。


    以往不管到什么环境,都会很清醒。


    这次就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安逸的氛围,还是其他原因,总是有些惰性。哪怕很讨厌那些人,情感上又忍不住依赖这个村子,到底是哪里不对。


    坐在最前方的金发少年有些春风得意,在大雾中,那头灿烂的金发十分明显,看上去心情不错,可是……她看了一眼周围,似乎也没有哪里值得高兴吧。


    撇了撇嘴,感觉对方的思路跟自己不在同一条线上,不过敲棺材,把她从棺材里拉出来这个恩情日后肯定会还的,否则待在棺材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一觉醒来,四周都是荒野,不见任何云烟浓浓的大雾遮天蔽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口漆黑的棺材里,身下躺着的是有点硌人的金子,除此之外,身上还穿着艳丽的新娘装。


    刺眼的花圈颜色明艳艳的,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睡了一觉起来就是这样了,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叫醒她的人好像是谢春繁。


    “谢谢你啊。”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那现在要去哪里,这里好黑,区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到处都给我一种死寂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奇怪。”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设要遵从,违反或者是ooc都有可能会触发什么条件,而女人就是扮演刚离婚不久的离异女性,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平时也不怎么搭话。


    在这样的环境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其实一直都有在死人。只不过谁都在下意识忽略。


    “而且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很不对,像是在挑物件。”大概下过的副本不多,心理素质算不是很好。


    对于运气和实力>智力的恐怖游戏,她能平平安安到现在一直靠的是运气。


    “找。”谢春繁终于舍得说了一句。


    “找?”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现在去找。”


    “迟、迟莺吗?”


    没有往失踪的那个人身上想,而是直接念出来迟莺的名字,白白娇娇的,长得水灵又漂亮,是个人就没有办法拒绝,因此第一想法就是往这边倾斜。情不自禁咽口水,望向谢春繁,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你在担心祭品就是他吗,我感觉不会有事的。”


    如果是那种长相的话,恐怕不会有任何危险,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液体,金灿灿的,很容易让人往其他方向联想。


    “找一下吧,又笨,被人按着说羞耻话都不会反抗,而且,神那么高大,会受伤的吧。”谢春繁忽然这么说了一句,把其他人提出来的意见反驳回去,没人反驳,蒙受的精神压力让他们有一些崩溃,精神一直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谢春繁一直没受影响,没人往其他地方多想,大概是因为智力值的原因比较高也可能是灵力值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谢春繁表现出来的很怪异,也没有人去好奇。


    山路陡峭崎岖,好几次都差点攀不上去。在几个人的合力协作下,终于找到了顶端。


    天已经彻底亮了,雾还没有消失。


    黑漆漆的溶洞洞口仿佛可怕的怪物,让人不由自主会产生抗拒。


    “现在就进去吗,贸然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离异女人问了一句,脸色依然有些淡淡的苍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黑压压的洞口,心跳忍不住加快,就好像里面……会有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谢春繁把胳膊搭在谢愿身上,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现在正是洞房花烛夜的好日子,进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更好看的,看看小可怜穿着婚服什么样子,会不会漂亮到爆炸,再不进还能满足一下我,我确实很好奇,哑巴会不会被逼着叫老公啊,老公老公?”


    俊美好看仿佛有少年朝气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炫耀,和一旁的谢愿,鲜明对比。


    第72章 邪神的祭品26


    乳白泛着灰的钟乳石耸立, 和外面的空气完全隔绝,潮湿阴暗,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眼睛逐渐不能视物, 太暗了, 极致的暗色中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灯光微不足道, 只能照亮一两米的距离。


    突兀的一抹白光,划破黑暗。


    幽冷、潮湿、森寒。


    那些微末的寒凉一时间尽数消失,仿佛手足都浸泡在冰水里,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短袖长裤,唯一可能好点的是唐云浅, 新娘服里里外外裹了很多次, 砭骨的寒凉依然可以透过重重叠叠的衣物渗透到骨髓中。


    溶洞太深, 这次来找实在没有提前打算过。


    准备得并不充足,各自抱了一下电量, 都过了一晚上没有充电, 电量岌岌可危。在这种蛮荒落后的地方上不了网, 信号差得离谱,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拍照功能和手机中提前下载保存的小说电影资源, 电量最多的人居然是谢春繁和谢愿。


    还是决定交换着来使用,电量差不多满格,谢春繁举着手机在黑暗中走在最前面, 剩下的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又冷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


    很深, 像是不管走多久,都会一直置身在黑暗, 无法离开。


    只是现在被架在弦上,不得不发,唯一的选择是跟着人多继续硬着头皮走。


    谢春繁、谢愿、唐云浅、离异女人,那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并不在队伍之列,起初认为是老弱病残,有点可怜,在生命即将步入终点之际,被拉入游戏,说是游戏,完全是人类屠宰场,但那点怜悯很快在老头死亡后就消失不见。


    游戏,可以滋生出更深的欲望,哪怕因此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能够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坠落声。


    “好冷,早就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唐云浅随口说了句,哪怕自己身上正穿着婚服,砭骨的寒冷依然能够沿着厚实的婚服浸没身体深处,手脚都是凉的,这种冷有点像是南方的那种湿冷,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腻味。


    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聚集在这里,相依为命,抱团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线被黑暗吞没,潮湿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脚下淌着水,在脑海中记着自己到底走了多少个弯,下意识地记忆进来时的道路,弯弯折折,谢春繁举着手电筒,不知疲倦地继续往前走。


    溶洞很大,始终徘徊在耳朵边的水声接连不断,走了很久,原本狭隘的视野忽然一下子敞亮,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光线,同时,溶洞中的一切都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乳白色的洞穴四通八达哦,到处都是一个有又一个的洞,仿佛是天然迷宫,吸引着人去探索,选择哪一条道路成了要抉择的问题。


    哪怕朝夕相处,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形成多么深厚的友谊,彼此之间依旧和过去差不多,陌生且客套,有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姓名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


    有一种技能可以破开眼前的虚妄,找到真相,这种技能很稀有,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拥有,目光一直都在弹幕上,对于他们这样两眼抓瞎似饿表现乐不开支。


    弹幕上充斥着肆无忌惮的恶意,希望看到他们像之前死在山路上的社畜一样,血肉模糊,成为副本的养料。暴戾、肆虐、恶意,暴乱,无序,一次又一次地充斥在他的视野里。


    最终还是拆盲盒,选择了其中一条,没有破开虚妄的技能,使用了幸运增益buff,有一定几率能够增加幸运值,这样或许能够更快地找到目的地。


    乳白色的、崎岖不平的溶洞表面狰狞无比,按出低低掠过的生物在光明的照耀下一览无余。再继续往前,像是来到了一座大型的迷宫,又或者说溶洞本身就是一个迷宫。


    没有手机灯光的作用,走的并没有那么拥挤,始终没有人放松警惕。


    一片白色,和刚才的漆黑成鲜明对比,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谢春繁语气还算轻松,确切来说……从头到尾他的神情都很愉悦,压根没有自己是鱼肉的认识。在即将转弯的路口,他回过头,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


    本应该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


    “唐云浅。”


    “谢愿,你们去了哪里,听到的话请吱一声。”


    ……


    没有任何回应。


    谢春繁只迟疑了片刻,别人再次扯着嗓子把每一个人的姓名都叫了一遍。


    清爽的少年音色在空旷的回音下一遍又一遍回荡,垂着眼喃喃自语:“到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玩捉迷藏。”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来到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谢春繁,谢愿,怎么自己走了。”


    发现原地只剩下自己,唐云浅揉了揉眉心,这一个小小的洞穴里的确只剩下她一个人,大声叫了几声没人应,眨个眼的功夫,其他人就全部消失了。


    揉揉眼睛,突然间发现这些洞穴似乎始终都在变化,溶洞的口形状不一,仔细辨认的话是能够认出来的,她明明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


    仰着头看着四面八方的环境,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山中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溶洞,不管怎么说都会跟所谓的邪神联系在一起,在别人的地盘,贸然行动往往下场很惨。


    她还在警惕地观察,等了许久都没有想象中的危机出现,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任何的怪物鬼魅,正常都不能再正常。


    “这个溶洞如果在国内的话,这么大,肯定同时能容纳很多游客,到时候装点彩色的灯,将溶洞照成五颜六色,就可以用来接客了,开发城五a级旅游景区,绝对不会贫困,这种地理位置,要是用来开发旅游景点,肯定能来很多人。”嘴巴里小声嘟囔着,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向这个溶洞,要是等着另外的人来找她简直是在痴心妄想,反正又不是特别熟,求人不如求己,都带着别人找还不如主动出击。


    踏出溶洞口的一瞬间,道路再一次发生变化,眼前的景物完全扭曲模糊,事业中赫然出现一尊高大的神像,和之前神庙当中看到的差不多,甚至更加高大,邪异而俊美,上下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异气息,事业之中冷不丁出现这样一尊神像,心快窜出了嗓子眼。


    看清楚是一尊神像后,心中的恐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多。


    跌跌撞撞往回赶,神像却像鬼魂一样始终出现在视野中,黄金色的双瞳死死看着她,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瞥见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只是神像。


    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什么障眼法。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眼前的景色逐渐虚幻,乳白色的影扭曲循环融化,逐渐塌陷。再次睁开眼,则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日薄西山,猩红的残阳照进屋子里,将大半个屋子染成绯红。


    千禧年代风格的楼房,暖黄色的木质全屋定制家居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红色的电子蜡烛常年燃烧,房间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线香味。


    餐厅已经闲置,客厅充当餐厅的职能,茶几上摆放着蒸得雪白的馒头,滚得暖烘烘的热粥,还有两三个小菜,电视剧上正在播放动画片,大块头电视频道不怎么多。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粉妆玉琢,像团子一样可爱,手里摆弄着彩色塑料积木,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上的角色看。


    现在是在哪里,为什么熟悉又陌生。


    唐云浅抓了一下头发,大脑疼得快炸开,目眦欲裂地看着从餐厅做出来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后面,脸颊上的褶子都仿佛是在笑。


    看清楚老人面容的一瞬间,唐云浅下意识地往前扑了一步,“姥姥。”


    却扑了个空,怀中空空荡荡。


    谁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走到小女孩身边,微微弯下了腰,笑容像花一样绽放,笑得合不拢嘴,开玩笑一样作势要拿走她的玩具。


    “小丫头片子这么喜欢在动画片,吃饭眼睛也盯着,时不时想戴眼镜,你往后面坐,坐到沙发上。”


    “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脆生生的童音甜美可爱,小姑娘头一歪,摇了摇头:“我就要坐在这里看,一会儿吃饭会有广告,我不喜欢看广告,我就要现在看。”


    “你要是这样,一会儿姥姥出去买菜就不带你了。”


    “不可以,我现在就坐到沙发上,出去必须带我,昨天说好可以吃糖的。”


    的的确确是她姥姥,唐云浅不可能会认错,她走得更近了,可是温馨谈论的祖孙两人像是看不见她的存在,一个在哄着小孩吃饭,一个胖乎乎的小手始终都在摆弄彩色塑料玩具。


    她这下看清楚了,老人的脸上出现了浅褐色的斑。


    那是……尸斑。


    怎么可能会死,姥姥现在还在病床上,等着她去交换寿命,不可能会死的,都是假的,这里的一些都是假的。


    她歇斯底里大喊出声,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老式的楼房、老人和蔼苍老的脸、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像是融化的烛泪一样一点点往下融化,彻底化为虚无。


    “不要不要不要……”唐云浅痛苦地喃喃,双手抱着头疯狂地摇了起来。


    “浅浅哭什么,女孩子不能哭鼻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凑过来的脸比刚刚还要苍老一些,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尸斑,唐云浅擦擦眼泪,“我没有哭,我这是看电视剧看累了。”


    “你说高中生活很累,姥姥做你爱吃的菜,跟我进屋,好几周都没见过你了,学校课业很忙吧,两三周才放一次假,瞧瞧都瘦了好多。”


    粗糙的手在生机流失的情况下摸着有些干瘪,牵着唐云浅的手冰凉,这张脸明明在笑的,一直都在笑,带着浓浓的关心。


    唐云浅下意识道:“没有那么累,让你操心了。”


    门开了。


    客厅中赫然套着两个绳圈,唐云浅看着那两个绳圈,没有觉得可怕。电子蜡烛闪闪烁烁,供奉在神龛中的神像被一块红布盖着。


    她知道她姥姥信佛,底下肯定盖着一尊观音。


    “学习太累了、不想见你也很累,姥姥不想你吃苦,咱们祖孙两个,现在就去死……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解脱了。”


    第73章 邪神的祭品27


    冰凉刺骨的寒冷透过层层叠叠的喜服渗透到四肢百骸, 手足像是泡在冰水里,本就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看上去有些发白,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 年逾三十五岁月几乎不曾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知性而优雅。


    由于在黑暗中, 妆容粗糙。脸颊上的红晕涂抹得多, 粉扑得也多, 乍一下看上去有些像是纸扎,脑海中迟钝的痛感仿佛被人用锥子一下又一下地重重锤击,她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个单独的溶洞。角落中甚至有一些骸骨,血肉早被风干得干干净净, 白得瘆人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遗留的还是人。


    “有人吗?”


    她本想直接出声大叫, 问询一下其他的此时此刻的下落, 转念一想,这些小孩看上去也就是一二十左右, 跟她之间有代沟, 不至于会好心到连她都会一并跟着走, 说不定早就先行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变, 准备还是自己走出去。


    此时的敞亮和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差距很大,光亮总会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感,连同被驱散的黑暗一并消失的还有那种恐惧难安, 她站了起来, 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一枚粉红色的戒指, 看上去有些廉价,塑料的感觉怎么也遮掩不住。


    指腹轻柔摩挲着这枚戒指, 脸上的表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走了两步,调动所有的感官留意着四面八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溶洞,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倒垂的钟乳石,奇形怪状,壁上留着一些干涸的东西,大概是某种生物的分辨,洞穴连接着一个洞穴,没有蛇虫,没有怪物,静谧的、只能听到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坠地,掉落到石壁上会发出微妙声响,放在平日助眠会听到的白噪声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却像是迟钝的刀,一点点磨着人纤弱的神经。


    猛然,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尊神像。


    神像看上去有些妖异,青蓝色的肤色,瑰丽俊美的五官,眼尾上翘,瞳仁确实黄金色的竖瞳,跟祂对视的一瞬间整个后背都冒出冷汗,一阵阵眩晕慌神的感觉令她霎时间明白不能跟祂对视,越是望着那双眼睛就越是会有沦陷的感觉。


    强迫自己把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目光所及之中仍然被那尊神像所占据。


    透不过气的感觉有些心慌。


    女人没有多想就扭头换了个方向,她跑得速度很快,看着纤细瘦小的身体却有着很强大的爆发力,一口气跑了好几个溶洞,就在她气喘吁吁,涨红着脸,松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东西甩了的时候,无所不在的蛇瞳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迫使她不管看向哪里,都始终会有神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那……真的只是神像吗


    不太了解,被看透的感觉很不舒服,眼中清明的目光映着大如车轮的黄金瞳,印在瞳仁上的纹路蔓延,一点点沦陷、丧失。


    不能跟神像的目光直接对视。


    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在印证着她的猜想,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和求生欲望让她竭力想要从迷幻中清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的感觉并没有把她的理智拉回来,弥漫在口腔中的浓郁血腥味,被含紧了肚子里。


    睁开眼。


    灰白光明的溶洞逐渐变换成她认不出来的模样。


    玄关一眼望不到头,鞋柜上的昂贵皮鞋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照亮大平层中奢靡又低调的装潢,她低着头,自己身上正穿着针织衫,脚踩着绵软的毛绒拖鞋,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眉眼间遮挡不住的疲倦。


    男人的面容说不上英俊,但是莫名其妙看着会有一种稳重靠谱的感觉。


    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老公……”


    接过来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西装是深黑色的,她把西装抱到怀中,闻到了上面细微的女士香水味,原本唇角柔柔带起来的笑容有些僵,随即释然,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


    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把换下来的西装挂到了衣架上。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味,商业应酬经常要喝酒,与此同时则是越来越高升的职位,她很讨厌闻酒味,却渐渐适应了他每天晚上回来带着的酒味。


    “给你做了汤,胃不能坏掉。”


    “晚上在外面吃过了。”


    “外面那些东西又不干净,怎么能跟家里面的比。”


    盛了一碗乳白色的灯,整个餐厅,暖色的灯光,映衬得乳白色的鱼汤看起来有些油腻恶心,鱼像是还没有处理过就草率端了上来,鱼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她,诡异的菜色让她有些犯恶心,可还是忍者挤到嗓子眼的恶心感把汤盛出来。


    她的脸上柔情蜜意的微笑,“来喝一碗,多吃鱼会聪明,对身体也好,你多多少少喝一碗,汤汤水水的,不占肚子。”


    唇角牵起来的弧度犹如被精心计算过,声音温温柔柔是,年过三十多的身体保养得当,几乎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全职太太知性娴雅的气质。


    “不喝了,腥。”男人的浓眉皱了起来,看着乳白色的汤有些不满,“我都说了让你在家里不要做这些,你是准备自己我感动吗?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亲手做羹汤,我请了阿姨,这些事交给他们来做,你只需要负责好睿睿的学习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递过来的小碗被推搡在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鱼汤混着白色的瓷片,躺了一地。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蹲下来,汤汤水水中映着她的面容,在油脂中扭曲,她的脸也随之变形。


    手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从回来后到现在实现一直都没有从手机上离开过,看样子很忙碌,一直都在不停地回复消息,她看着汤渍中自己被油脂扭曲的脸,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收拾好地面上的这些残渣,男人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过,也没有问一句收拾破碎瓷片手指有没有被划伤。


    “不——”


    不要这么卑贱。


    她隔空抓了一下,像是不愿看到她的卑微,但是只抓到了一个虚影。


    不是、不是真的。


    虚幻和真实世界,她根本分不清。


    床上的发丝是灰棕色的烫发,落在枕头上很明显的部分,阳光从主卧中渗透出来。床的上方是悬挂着新婚拍摄的婚纱照,并不是当时很火的婚纱,而是中式的婚服,鲜红和灿烂的金色,不知道为何,新郎新娘面容的部分确却像是没有五官。


    小孩子空灵的嬉笑声一阵又一阵,刮擦着耳朵有些刺耳,她紧绷的神经有些警醒,猛一下推开门冲到客厅,看到儿子一本正经看着电视的侧脸。小孩子可爱白皙的小脸搭配着面无表情,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


    见她过来,只是扭过头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就再次的目光凝视在电视上。


    她不安地把手在上衣的衣摆上搓了搓,看向电视屏幕,棕色的卡通人物抓着另一个人物割下了头,脑浆血液迸溅一地。


    “你敢惹我我就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这样做。”


    心里徒然生出来一股怒气。


    有关部门怎么敢把这样血腥的电视剧放出来,难道就不怕小孩子看到这样血腥暴力的视频片段后跟着模仿吗?


    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睿睿,这种动画片下坡朋友不能看的,看了就不是妈妈的宝宝了。”


    小孩扭过头,嘴角带着怪异的笑,小小的牙齿像是一个个獠牙,他猛地推开她,声音尖锐:“你才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彤阿姨,爸爸让我叫彤阿姨妈妈。”


    “睿睿——”


    她追上去,小孩笑嘻嘻的,跑到了厨房,手中抓着沉重的菜刀,对着她。


    “睿睿,你把菜刀放下,快点,这种东西不是你们小孩子应该玩的。”


    她心里焦急万分,生怕锋利的刀具会伤害到他的小手。


    小孩子可爱的脸庞带着大大的微笑,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蔓延到了整张脸,獠牙似的牙齿看上去像是能够把一切都吞噬的怪物。


    这真的是她的儿子吗?


    她的儿子是这个样子吗?这是怪物,还是她的儿子。


    就在她呆呆站在原地,目光中满是呆滞的时候,菜刀抓进她的身体。


    迸溅的血液猩红,她向后仰着往地上倒,倒下的一瞬间,眼前的景物也在不断地变化。


    青年时期的丈夫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在搭建起来的台子上发表优秀学生讲话。


    周正的脸上写满了蛊惑。


    “阿娴,我们毕业就结婚。”


    “到时候你就做全职太太,我负责赚钱养你和儿子。”


    她听到那时候的自己用无比甜蜜的嗓音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会生儿子。”


    “儿子可以保护你,家里两个男子汉都保护你,把你照顾成小公主。”


    青涩的表情蜕变,变得温柔言笑晏晏,印象中结婚后老公就再也没这么温柔过,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慢慢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哄:“阿娴已经不好看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次怀念起你在学校时又清纯又听话,就无比怀念。”


    “现在,去死好不好。”


    “我怕看到你这张脸会恶心,就让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时候好不好。”


    冰凉的刀塞入她的手里,她缓缓握紧了那把刀。


    *


    溶洞确实很大,大得有些离谱,谢春繁闲庭信步地走着,不假思索地朝着某一个方向走。


    谢愿的黑色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孔不入的神像,直勾勾盯着神像黄金色的眼瞳。


    洞穴四通八达,像是人体血管一样。


    谢春繁照过来时,看到了谢愿的幻境。


    没有任何的场景,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谢春繁看着宇宙星空长河蔓延,那些亘古的星球环绕在他的身边,伴随着他有些茫然的目光而运转。


    亘古的星空长河中,有神祇的呓语晦涩难懂,充满了玄妙的意味,如果只是普通人站在这里,神经必然会在这种污染下而彻底崩溃。


    想了想,他走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哥们,还做梦呢?”


    轻飘飘的一巴掌让混度黑暗的和星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对上谢愿面无表情很酷哥的脸。


    “没有梦到。”


    “什么?”


    “没有梦到春梦。”


    言语间有些遗憾失落,两个人的视线短促地接触了一下,谢春繁闷着笑,“好了,现在先去找找其他人,别出什么乱子了。”


    鲜红的帐子是红色的薄纱,若隐若现,雪白的脚趾被蛇的信子舔舐着,迟莺缩在角落中,看似妖异的邪神实际上比他想象之中好得多,可是外面村民又为什么一提起来神祇就是这样忌惮畏惧的态度,迟莺侧过脸,看到祂把他整个人抱在怀中。


    香……好香……脚趾、腿弯,到处都是浓郁的香气。


    小新娘被他的哥哥照顾得很好,哪里都是娇娇乖乖的肉,除了胆小,被吓一下就胆怯地苍白着脸。


    要是……要是能够留在这里就好了。


    还没有办法做出更加亲密的举措。


    连尿尿都很害羞,粉粉的,白白的一点,跟他一点都不同,如果真的强行做些什么估计肚皮会撑破……


    金色的项圈戴在迟莺的脖子上,迟莺摸了摸项圈,不太理解地看着乖得像大狗狗一样的神祇,眼中满是困惑,项圈很漂亮,他盘坐在床上,很大,整个人都有些小巧的迟莺,被项圈猝不及防地砸了下。


    紧跟着一条红色的小线绑着迟莺细白的小手指,另一端衔在祂的手指上,红光短暂闪烁,很快就消失不见,迟莺的手指上出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红圈。


    【恭喜您已获得NPC的馈赠“连理”道具。


    说明:非一次性使用,可在不同副本中召唤祂的庇佑一次,神爱祂的小妻子。)】


    总算是稍微有点用处的东西,虽然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玩意应该用在哪比较合适。


    连理枝连理枝,听着有点贴切,迟莺看了看自己手指头上的红线,又看看神色凝重的邪神,谢谢说不出口,那就……


    他站了起来,垫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站得高一些,轻轻在祂的发梢扫了扫。


    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宠物狗,不需要驯服和付出什么,祂会自己叼好绳子。


    第74章 邪神的祭品28


    疲乏的身体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以后恢复了原本的精力, 涂骄半梦半醒之中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没有,什么都没有, 原本的困倦霎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板着脸,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比他平时起床要晚上一些。


    村子里很少有人会种活物……大概很久之前或许有人养过, 但是现在村子里没有了。


    沉默过后, 他穿好衣服,顺手从窗台上拿过搪瓷杯,在水缸中接了一水缸的水,蹲在地面上洗漱。这个时候做饭有点晚,作为青壮年, 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要养活这个家, 就需要一直忙碌。


    往日这个点,迟莺大概还在床上睡觉。


    会装乖。


    拉上灯假装睡着以后会继续坐起来看电视或者看课外书, 课外书是图画书, 不知从何时起, 对迟莺聪颖这件事产生了恐惧感,害怕迟莺学会一些东西后离开他的身边, 害怕见过更大的世界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家中的书都是一些图画书,文字寥寥几个,迟莺更多喜欢看一些动画片。


    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其实在他的眼中格外明显, 涂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别从他身边离开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 他都不在乎。


    也愿意付出一切来伺候迟莺。


    洗漱干净,涂骄这才到厨房里做饭。蔬菜还剩下一些, 还算新鲜,外面开垦了一片菜地, 里面的蔬菜娇嫩余地,粗糙的大手毫不留情摘下来一些放到竹篮子。


    回到厨房中手脚麻利地做了一顿早饭。


    不需要考虑那些该死的外来者,生活即将再一次平静。


    至于那些被钉死在棺材中生死不明的人,可能会窒息而死,也可能由于其他的原因死去,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涂骄早已经习以为常,他可不算什么好人,最多只能守好自己的这个小家,庇护心心念念的小莺平平安安长大。


    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这时候太阳已经起来了。


    涂骄看了一眼炙热明亮的红太阳,把饭菜转移到了房间里。


    一把掀开门帘,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没来由的心慌忽然升腾,涂骄脸色骤变,匆匆忙忙把手头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出门去找。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挨着找,却看到了还陷在昏睡中的白文莹。


    涂骄很少会对迟莺以外的人感兴趣,哪怕这个小圆脸长得漂亮,还算有记忆点,涂骄浓眉一皱,死死盯着陷入沉睡中的女生,想到先前莫名其妙对调的药,他脸色越来越沉。


    再也没有迟疑,他大踏步往山的方向走。


    小山深深浅浅,天朗云霁,涂骄的薄唇紧紧抿着,脸色越来越沉重,不清楚具体调换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何居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迟莺带回到身边。棺材里躺着的人有可能是迟莺,身上那些蔓延的金色纹路代表着神明的标记,祭品将永远属于神,无法回归。


    山路每天都在变化,经过了几个小时,被劈下来的树枝藤蔓再一次肆意野蛮生长到了无法行进的地步,涂骄出来得很急,身上还穿着大白背心,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被荆棘刮得血痕淋漓,腰腹上那点薄薄的布料被割成了一条一条,徒手折断一切障碍物,心急如焚的情况下,涂骄行进的速度很快。


    每一口棺材当中都空空荡荡,涂骄喘了两口粗气,继续往前走。


    直到视野当中出现一个深黑的溶洞。


    小时候,村民们告诉他,溶洞是神明栖息的地方,里面是深不可测的洞穴,只要能够逃离迷宫似的溶洞,就能够进入神明的神殿,里面堆满了小山似的金银珠宝。


    很久之前,他是进去过的。


    和小莺一起。


    村子里同龄人少,能跟迟莺玩到一起的人并不多。小孩长得漂亮,从小路上经过,就能吸引一大群人的注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因此整个童年时期的玩伴都是涂骄。


    村民们总是在洞穴外进行某种典礼,供奉的东西丰富多样,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哪怕被按着头在溶洞外磕头,他们心里也没有多少不满,趁着他们不注意,从木盘上偷点水果点心,下山的路上能够吃很久。


    ——“为什么祭典先祖的祭品祭拜完以后就拿回去吃了,祭拜完神却不带回去,不浪费吗?”


    ——“神灵会惩戒每一个不敬重的人。”


    涂骄当时早慧,也不是多么嘴馋的人,偷来的水果点心一般情况都用来讨好迟莺,小漂亮娇气又水灵,白嫩嫩的脸蛋在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在被灌输的观念和本能作用下,他愿意付出任何来讨好迟莺。


    那些祭品最后都进了迟莺的肚子里。


    甜腻奶香的糕点,他吃得粉唇边都沾着白色的碎屑,头发扎了起来,穿着小连衣裙,站在溶洞外。天很热,溶洞却始终都在散发着冰冷森寒的气息,远远站在外面就能感受着里面冰凉的气息,涂骄懂得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直接讲给他,看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溶洞,能够感受到里面一定很深,否则又怎么会呈现出来那样可怕的颜色,村子的人告诉他,千万不能靠近溶洞,哪怕无聊的时候玩水摸鱼都没问题,但是冲撞了神明就一定是必死结局。


    掉进河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进入溶洞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漂亮得厉害的小孩穿着小裙子站在溶洞外面,白嫩的手指指着溶洞的方向,他不会说话,眼中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了,想要进溶洞里面看。


    义正言辞拒绝了很多次,在看到迟莺瘪了瘪嘴想要哭出来时选择了妥协。


    不会有这么邪乎的,上了几年学的涂骄在心里这么想,不能封建米迷信。


    牵着迟莺的手进入到了溶洞当中。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涂骄揉了揉眉心,溶洞里面一片漆黑,冷得瘆人,分辨不出来方向,只能本能地摸索着前进,迟莺似乎对溶洞中的东西很感兴趣,一直都是兴致盎然,丝毫没有北欧寒冷所吸引。


    直到某一刻,一切都变得光明。


    他们看到了溶洞当中到处都是尸骨,有的早已经风干,有的则还是新鲜的血肉,不管走到哪个方向,始终都会有尾随不掉的神像跟在他们身边。


    回过头看到迟莺的身上被两条蛇紧紧纠缠着,像是在亲吻,又像是在标记。


    两条蛇挂在迟莺的身上,过了很久才消失。


    后来再也没有进入过溶洞,却在那次回家以后莫名其妙就有了“看到”的能力。


    眼前的溶洞隔了这么多年依旧和过去无二,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涂骄对着地方有种下意识地抗拒,可一想到迟莺现在很有可能还在神明的圈禁中,他再次走到了溶洞中。


    漆黑——光明,甚至在时间的积累下,溶洞当中的尸骨比很多年之前还要多上许多,涂骄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他再也不是当初的小孩,心性远远成熟沉稳了很多,准备靠着自己尝试着能不能走出溶洞。


    这里面很大,按理说,应该不会有这么深的山,事实是不仅存在,而且远远要可怕得多。


    涂骄无视了角落中一直在出现的尸骨,再次转了一下,雪白的溶洞里,余光里蓦然出现一尊邪异的神像,高大、尾随不掉。金黄色的双眸映出他漆黑紧锁的眉眼,他瞬间反应过来闭上了眼。


    脑海中仍然有一双巨大的黄金双眸死死盯着他。


    无所遁形。


    原本焦急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涂骄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掐了一下,眼前溶洞的景象却在不停地变化。


    低矮的黄泥巴垒起来的房子,金灿灿的阳光炙热,全家人都坐在树荫下面。


    “涂骄,你要还好宠爱小莺,不要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不就是捡来的孩子吗?”


    他掀开襁褓,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孩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嘴巴舌头粉粉的,墨玉一般的眼睛水灵,见他凑过来吐出来一个泡泡,甜甜地笑了起来。


    “小莺——你可真可爱啊。”


    “所以你要好好疼他,别让他受委屈。”


    小孩喝米油,肠胃弱,每次都得翻山越岭买奶粉,喂了又吐,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


    涂骄眼睛有些迷茫,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小莺——爸、妈。”


    树木连同熟悉的人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回过头,焦虑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一团小吊带,碟片中还在播放着耸动的、有些下流的三级片。


    碟片是村子杂货铺的老头进货的,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卖的碟片种类很多,有超人、有小花仙、还有尺度很大的三级片,当时看涂骄进来买盐,老头就沉默着抽着烟,看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碟片上。


    电视能收到的信号并不多,换来换去也都是那几个节目,每次有机会来杂货铺的时候,涂骄总会再买上几个碟片,回去用DVD放给小莺看。每次都能收获小莺仰慕喜悦的眼神,这一次也不例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碟片包装上就很开放的东西。


    很无聊。


    也令人感觉厌烦。


    涂骄像是受了惊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从手中扔了出去,大口大口喘着气,红色塑料镜子终中倒出来他此刻的神情,耳朵、脸颊红得过分。


    他打着蒲扇,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


    脑海中接连不断冒出来的旖旎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在看那种东西时都心不在焉,他鬼使神差的,闻了闻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么小小的一团衣物,被揉成一小团,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抓得住,香的。


    那是迟莺身上才会出现的香味,真是香透了。


    涂骄推开门,外面是黄金麦浪,田埂上冒出很多的植物,有一种会结出来像小西瓜一样的东西,迟莺正穿着白裙子,撅着屁股,趴在土地上摘着那个玩。


    成排的槐花树树木高高低低,形成天然的林荫,涂骄在收割麦子的时候,就买一件汽水,迟莺坐在树荫下抱着汽水喝,自己取悦自己,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总能看到迟莺独自玩得开心。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涂骄的眼睫毛很长,湿润的汗珠往下掉落时不可避免地会划过睫毛,被睫毛阻挡一层,眼睛会被短暂迷一下,涂骄擦了把汗。


    挥着手中的镰刀,一只手抓着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脸上不停往下掉的汗水。


    一大片的麦子割了一小片,涂骄往田埂上走过去,长大了,褪去了小时候脸颊上可爱的婴儿肥,但漂亮更甚,雪肤红唇,像是童话故事中所描述出来的白雪公主,白白净净的惹人疼爱。


    小莺从身边摸出来一个塑料管子,递过来。


    “小莺真乖,汽水自己喝。”涂骄下意识地道。


    却发现递过来的并不是橘子汽水,而是一个小小的方块。


    那是避孕时候用的东西,原本乖乖自己玩的小孩早已经长大成人,粉白的小脸上泛着羞耻的红晕,不会说话就低着头。


    细白的手指解他的裤带。


    割了一大半的麦地变成了一个玉米地,玉米到了即将收获的时候,长而阔的树叶子随着微风吹拂,发出扑簌簌的响动。


    迟莺牵着涂骄的一根手指,往玉米地里面钻。


    寂静的心跳再一次迫切地跳动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小莺也喜欢哥哥吗?要拉着哥哥到玉米地里面,小树林中的风流韵事多,光是涂骄知道的就有好几起,只不过村子里的女人很多,倒是看到过有人赤身裸体地钻进玉米地中不知道做什么,再意犹未尽地走出来。


    “玉米地太扎了,还有之前割过的麦茬,你皮娇柔嫩的,别一会进去难受了怎么办。”


    “去床上吧,这天很热,开电风扇,也能舒服一点。”


    要是实在喜欢玉米地,那一会就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垫到小莺的身子下,这样就省得迟莺会不舒服。


    玉米的树叶子轻柔地从胳膊上抚过,等停下来的时候,涂骄却发现又出现在迟莺的房间中,白色蚊帐变成了红色纱帐,小莺穿着鲜红的喜服,眉眼漂亮秾丽,坐在床边。


    看到他出现在房间里,一直都低着头的迟莺忽然抬头,怯怯地笑了下。


    手中拿着笔和小纸条在写字。


    小莺的字工工整整的,很秀气,很认真,写好一句话以后,塞给了涂骄。


    【哥哥,你爱我吗?】


    【我当哑巴总是被嘲笑,你剪掉自己的舌头,陪我一起好不好?】


    第75章 邪神的祭品29


    老旧的电风扇嘎吱吱吹着, 乌黑的长发有些许发丝被吹拂着动了起来。垂下来的睫毛长而卷翘,乌浓在莹白的小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粉嫩嘴唇抿成线。


    白纸黑字, 秀气的字迹工整清晰。


    涂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没有写错, 的确是这样。


    顶着涂骄的视线, 一直低着头的迟莺缓缓抬起了头,巴掌大的小脸又水灵又漂亮,那是一种好看到让人失语、极富有冲击性的一张脸,柔和迟钝的脸部线条,怎么看怎么迟钝。


    割掉舌头, 来陪我嘛。


    只要割掉舌头, 我们就是一样的人了。


    墨玉般的杏眼沁着一泉剔透的水色, 迟莺抿着唇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涂骄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却由衷从心底升腾一种浓浓的陌生感。要是一般人说这种话, 涂骄可能就信了, 可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迟莺,村子里的那些东西哪怕总是在觊觎小莺, 像是明目张胆说出小哑巴、小蠢货这种话的人几乎没有,不长脑子的人早就死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小莺那么善良,又那么胆小, 怎么可能会写下这种话。


    引游人去割下来自己的舌头。


    【哥哥, 你不愿意吗?】


    粉白漂亮的小脸上面的表情逐渐变得阴郁失落,涂骄猛地把递过来的纸撕成了碎片, 望着迟莺斩钉截铁:“你绝对不是小莺,小莺不会像你这样邪恶。”


    撕成碎片的纸屑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扔下来, 抛洒在两个人中间,纯白和猩红,逐渐扭曲割裂。


    涂骄脑海中混沌的意识勉强清楚了一些,他冷着脸面无表情:“你不是小莺,你才不是。”


    咔——


    眼前所有的情景都像沙化的城市一样分崩离析,烛泪一样融化成为虚无,涂骄这才看到,所处的位置还是之前的溶洞,一丝变化都没有,他压抑住烦闷的感觉,揉了揉眼睛。


    跟祂的双眼对视会不由自主沉溺在其中,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还是会被强硬跟祂对视。


    祂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待小莺。


    单纯的、连三级片是什么的小莺,说不定被骗两句,就心甘情愿愿意跟祂上床,纤细莹白的脚踝被抓到怀里弄,那么小,承受不住只能小声哭泣。


    连那种东西放肆一次都能那么多,迟莺说不定听不懂那东西是什么,或许还是会单纯地认为那是粘液,或者别的什么,像个小小的白玉花瓶,被浇灌到不能再满,按一下薄薄的肚皮就控制不好。


    脑海里糟糕的猜想一个紧接着一个,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他开始后悔,后悔村子为什么接下来这个旅行队,如果没有这件事,那么聪源头上就可以避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糟糕透了。


    好在神像迷宫的作用顶多持续一次,清醒过来后面原路返回就没什么事,被迷失心智的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圈套死在神像的迷惑中。


    粗粝的指腹按揉着疲惫的眉心,事情有些棘手,类似的事情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送祭品最开始只是几年一次,后来就越来越频繁,一年一次,几个月一次,到现在几乎每周都会有一次。小时候懂的东西太少,冒犯神灵的事情不知道做过多少回,没有人比涂骄更清楚溶洞里面的那个东西有多么觊觎迟莺,许久之前一直到现在,从未放弃过追寻,哪怕表面上来看似乎什么都没做,无所不在的标记从始至终都在,以不起眼的方式,反倒像是在守。


    守着迟莺长大。


    守着成人。


    意识到这一点,涂骄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涉及到迟莺的一些事情,他很容易多想,延伸到其他方向,哪怕最后可能真的会付出代价,他也愿意付出全力来放手一搏。


    溶洞里幽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细微的声响很快就会被放大成为无数倍,传到涂骄耳中,熟悉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到了涂骄耳中,那是他一直都很讨厌的那个少年。


    话多还密,俊美朝气,倒真的像是繁花似锦的春日,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春日、阳光、和繁春。


    一时间,脑海中的情绪百转千回,溶洞的危险性就连对这地方最熟悉的村民都会感觉到忌惮,他们却好像意识不到这里的危险,还在有说有笑。


    心情越来越差,愈发低落。


    私心来说,涂骄内心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希望他们死在溶洞中,成为村子的养分,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跟他争迟莺了。那些人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身份地位是,抬手举目都是灯红酒绿的繁华,只能从电视机中翘首以盼的小孩很容易会被浮华中迷失。


    为什么……还活着。


    正在乱想,迎面正撞上谢春繁和谢愿勾肩搭背,单方面的,谢春繁的胳膊也长,勾着谢愿的脖子,嘴从头到尾都没有闲下来过,好在两个人性格互补,谢愿话少,刚好不显得突兀。


    一撞上涂骄,谢春繁就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


    “是不是来找你们家小莺的?”


    涂骄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欲走。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人再一次跟了过来,脸色看上去很正常,血气很好,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只是一直都跟在涂骄身边,目前看上去很健全,全身上下哪里都没有伤口。


    “你是这个村子本地人吧,你肯定知道地形,我们也跟着你一起找找你们家小莺。”


    寂静的溶洞当中回荡着谢春繁的嗓音。


    不管说了多少句,走在最前面的涂骄始终一言不发。


    很明显不想搭理人,要是一般人,估计也会自讨没趣,谢春繁却丝毫没有这种觉悟,哪怕对方一句话都不说,他也能一个人当十个人聊,像是要试探涂骄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又仿佛是在逗弄一个不容易触发对话的NPC,一句句试探涂骄的反应。


    “哎,都过去了这么久,今天都快要过去了,要是真有什么,你们家小莺可能要被当成神明的新娘洞房花烛了,真可怜,才这么小,以后就要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永不能见人。”


    叹了一口气,把这句话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涂骄在听到谢春繁这句话后脸色蓦然一变,他扭过头,死死盯着少年:“你在说什么?”


    “好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他,也不想看到小莺被蛇女干得泪汪汪,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抓紧时间去找人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斤斤计较。”


    反咬一口、颠倒黑白,谢春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也不畏惧,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是天生的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们没有在溶洞中遇到过什么吗?”


    谢愿和谢春繁穿得衣服质感很好,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很好,哪怕出现在溶洞中,也没有分毫落魄狼狈,矜贵得体的气质和落后天然的地方有一种天然的隔绝感,涂骄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两个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来什么,然而遗憾的是,没有。


    两个人身上连落灰都没有。


    “哦,现在得去找一下另外的人,她们好像有点问题,我们跟她们走失了。”谢春繁随口道,跟任何人都没有什么亲厚的感情,略显狭长的眼眸中折射出来漠然无机质的光芒,谢春繁的确不在乎,为了在某些方面显得没有特殊,一直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哪怕……会露出马脚。


    看似是涂骄站在最前面,然而一直处在主导地位的人其实是谢春繁,不管同时出现多少个出口,始终没有迟疑,坚定地走向某一个方向。


    身上气定神闲、手拿把掐的态度令从小生活在这里的涂骄也不由自主信服,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差点把头伸入绳子中的女生,她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引导着,整个人凌空而起,苍白失去血色的面容绝望而哀戚,即将把自己整张脸伸入里面。


    谢春繁从袖子里抛出一枚银亮的刀刃,刺向粗糙的绳子。


    诡异的绳子,高高悬挂着。


    脖子终于完完全全伸入到了绳子里,此时,小巧的美工刀割断绳子,身体软绵绵地坠下来,被扶了一下。


    缓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就会死在这里,唐云浅漂亮的的脸蛋惊慌不安,她很瘦,偏过头时锁骨突兀,看着绳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好半晌,她捂着嘴小声道歉:“谢谢你……谢谢。”


    她张了张嘴,有些想讲述一下自己刚刚遇到了什么,想问问涂骄……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恐怖的世界出现任何事物都不奇怪,说不定涂骄自己就参与其中,只不过,男人俊朗一身正气的样子太有迷惑性,让人下意识会忽略掉本身的危害性。看到两个男生疏离的模样,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迷惑性很强,救下来同样差点被迷惑死掉的离异女人。


    她被吓得不轻,映出心中所想,所担心害怕的东西会被无数放大,一边愧疚一边忍不住想要寻求解脱的办法,可是……真的有办法解脱吗?


    几个人心思各异,但好歹还算齐齐整整,心照不宣地没有询问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材。


    *


    昏黄烛光摇曳吹动。


    红色帐子中折射着淡淡的绯光,迟莺已经放弃了伏萤会放自己离开的奢望,对所谓的玩家不抱希望,小漂亮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直播间会有时间显示,只要不出岔子就好了。


    伏萤哪怕看上去邪异,但是从进入溶洞到现在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似乎是害怕他会离开,两条小黑蛇盘在迟莺的手腕上,形影不离。


    “我觉得祂有点色。”迟莺有点唉声叹气,声音小小地在脑海中用意识和0129沟通。


    可能跟蛇沾点关系的生物会格外地欲念强烈,每次祂过来时,迟莺总是感觉能够感受到祂紧紧贴在身上,有所反应,经常贴贴蹭蹭,对这件事情乐词不必。


    尾巴尖尖对于迟莺来说还是有些粗,无比确认伏萤的本体应该就是出现在梦中的大黑蛇,不,那大概是山海经中有的妖怪,但也有可能是游戏山寨的东西。


    “他让我含着祂的尾巴,还一直在蹭我,浑身上下都很凉。”迟莺鼓了鼓腮肉,对这种行为有些不满。


    【可能太喜欢你了。】


    【不喜欢的话,可以严肃一点拒绝。】


    0129对迟莺一直很耐心,伏萤做过什么它看在眼里,没办法做些什么,不过……迟莺的脸蛋短短幼幼的,又白又迟钝,就算做出来凶巴巴的表情大概率也没有办法有震慑的效果,反而像是在撒娇。


    声音也甜。


    迟莺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也有点无语:“我有点不好意思。”


    对比之下,迟莺居然有些怀念涂骄院子里打着扇子睁开眼就有饭吃的那几天,涂骄看向他的眼神不对劲,居然!还用他的衣物那个。


    不过涂骄并没有真正做些什么。


    伏萤再一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迟莺身边,手中捧着一小卷鲜花,灿烂的金黄色炽热浓烈,为略显阴森压抑的环境中带来一抹艳色。


    小小的花束在祂手中很小。


    另一只手则是带来了迟莺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


    祂看着迟莺吃东西,小小的,很漂亮,连手指都泛着很好看的颜色,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些东西,祂学着涂骄的样子,那个人类,祂观察了许久,任何动作祂都可以学得来。


    祂用叉子,把那些东西分割成小块,学着涂骄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喂给迟莺。


    【“小莺想生几个宝宝,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宫殿、洞穴,还是楼房?”】


    对于祂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迟莺嘴巴里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小块菠萝,很大,他嘴巴小,透明的汁水沿着粉嫩的嘴唇往下流,他下意识咬住了那块酸甜的果肉,看向了伏萤。


    高大的神微微皱眉,纠结地询问。


    似乎是真的在询问小妻子喜欢什么样的婚房,未来要准备生几个宝宝。


    要是迟莺没有获得那个所谓的“万物生”技能之前,对这种话只当做是下流的骚扰,可不是的,他能感受到伏萤的繁衍欲以及认真的程度,连房子都在咨询他的意见,要直接拒绝吗?迟莺在心里纠结,他一点也不想承受这个排卵的可怕过程。


    【“我知道了,你喜欢哥哥的房子,对不对?”】


    第76章 邪神的祭品30


    没办法给出回应, 迟莺只好装作什么都听不懂,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脸颊贴着膝盖, 默默等待时间自动消耗。


    反正只要过去七天时间, 已经快要到时, 再熬一下也无所谓。


    伏萤似乎很喜欢代入涂骄的角色, 一举一动都在努力模仿着涂骄,除了高大的外形没有办法改变,原本混沌模糊的语气也在短短的这些时间变得越来越清晰,连声音语气都很相似。


    追在迟莺面前要一个回应,迟莺没有办法, 腾出一只手, 努力地伸出一只手, 在伏萤的长发上扯了下,他的那点力道对于伏萤来说, 实在有些不够看, 像是被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


    吃了一点东西, 他不肯再继续进食。


    在这里待着的确很无聊……实在是因为祂过强的繁衍欲。


    几乎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蠢蠢欲动。


    小小的一张脸在补充了一些水分和养分后, 恢复了些许血色,冰雪可爱,迟莺没办法真正把祂当成NPC同事, 也没办法代入“妻子”这样的角色, 甚至因为可能是祭品的缘故,心里有些刺刺的。


    他很高大, 站起来时几乎要相当于一层楼那么高了。


    迟莺在心里这么想着,翻了个身, 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黄金戒指其实是一枚蛇衔着尾巴的形状,在嫩白的手指上留下红红的长印。


    蜡烛无风自灭,只留了珠宝自身璀璨的光芒。


    嗅着迟莺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香气,祂也随之躺在迟莺身边,很喜欢模仿人的秩序和行为,思维有些单纯,比起人的外表,那点神性不如说是兽性,直播间的那些观众则是要粗犷大胆得多,直言不讳。


    不太平稳的呼吸、躲躲闪闪的眼神,以及一紧张时会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发=应该还在害怕。


    床看起来很大,在伏萤躺下来后又不那么觉得。


    昏昧暗黄的光线中,迟莺听到细微的布料撕扯开的声音,耳朵支着,余光里看到很长的指甲,轻轻松松勾掉了身上穿着的喜服,散乱地落在身上,不小心瞥见某一个地方,迟莺整张脸烧了起来,红晕一直到脖颈。


    好像明白了祂要做什么。


    手指搭着,迟莺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耳边传来祂欢愉的声音,在焰火彻底绽放到顶端时,四散而落星星点点的淡芒,迟莺听到了祂在称呼自己的名字,嘶哑的、布满了不死不休的欲念。


    不可避免溅在迟莺的小腹。


    他垂着睫毛,抿着粉唇,面无表情地擦去手指的金色。


    【“要我帮帮忙吗?我也想尝尝。”】


    【“是不是梦中的甜味。”】


    再度响起来的声音带着明晃晃询问,迟莺红着脸摇了摇头,被人这么直白地询问,颇有些野性粗犷,他一把拉上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封闭的温度,烘得迟莺昏昏欲睡。


    最后一支蜡烛落下,黑暗蚕食一切,淡白的脚踝被小心翼翼地握在怀里,祂以一种很强的占有欲,将迟莺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睡醒后,迟莺看了看时间。


    发了会呆。


    睡觉的确很消磨时间,他很小声地问0129:“现在应该是第六日了吧。”


    游戏对时间卡点很严格,一般情况下只要度过了在游戏中最后一个晚上就算是七天结束,只不过这里会严格从分配到副本到离开足够168小时才算七日。


    来的那天是下午,所以需要明天下午才能离开。


    迟莺瞥了一眼,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待在这种环境中总会有一种不明昼夜的感觉,而且时间过得确实很快。睡眠很久导致的结果就是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即便已经睡了很久,可还是忍不住打哈欠,看了一眼弹幕,迟莺本身就足够自闭,被直白开玩笑能一直脸红到结束,他会和0129对话多点,0129也会筛选一部分的弹幕,虽然能被他看到的尺度也很大就是了。


    【老婆的腿真的好细啊,体型差肤色差有人能懂吗?邪神的一只手就能轻轻松地握着小莺的大白腿,绝了。】


    【(*▽`)ノノ】


    【好嘛,我就说十末有在迎合我们,乡村爱情+糙汉娇气+体型差+人外+肤色差都搞出来了,是不是就是想蹭我们小莺的热度啊,不就是礼物嘛,拿去。】


    【带一个,现在的新身份还有人妻,我觉得……还得加个骨科,笑死了,就很懂。】


    大概、应该也没有发生什么吧,迟莺看到现在有点怀疑,是这样吗?直播间一如既往的涩而和谐,熟悉安定的气氛让迟莺有种心安,在他的视角,只会感觉到可怕,毕竟跟他同床共枕的是个不稳定因素,随时都有可能会有爆炸的风险。


    离奇的大雾,以及那些村民们提起来祂时敬畏又惊吓的神情做不得假,可能真的很危险。


    只不过在他面前还没有把自己可怕的那一片露出来。


    迟莺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让0129给他放一些能看的东西,图画书很无聊,所以还是看一些别的东西打磨时间。


    明晃晃的偏心倒是没人感觉到不对,反而都觉得理所应当。


    没看到伏萤在,或许是出去了吧。


    他的供奉是什么?这个村子的香火吗?


    短暂地分出些许心神,迟莺看了一眼外面,又不太感兴趣地收回目光,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管得到自己。


    *


    “累了,休息下。”


    说着,不管其他人的同意,坐了下来。


    唐云浅转过身子,“不是吧,就这么几步路而已,又要休息了?”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这破地方还真是……怎么这么大,要是在外面早能够打破世界记录了,不管怎么走始终走不出去。”


    接连不断地走路,体力不行了就停在原地休息。


    不过好在除了最开始的神像迷宫外,暂时没有其他的危险。


    谢春繁坐在石头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热情招呼其他人:“你们也坐啊。”


    那点稀少的手机电量早就在不停地照明过程中灭掉,现在完全摸黑在摸索。在原地休息了一会,涂骄对溶洞内的了解并不多,给不了有价值的信息,不知不觉中,连同涂骄在内,所有人不自觉地服从谢春繁。


    他说休息,所有人便原地休整。


    “你们村子的女人很少,大部分是没钱娶老婆吗?”谢春繁的手搭在膝盖上,似乎是无意间在顺口扯家常。


    一问起来村子的东西,涂骄就会瞬间警惕,连眼神都不由自主凶戾。


    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跟你们没关系。”


    “随口问问,也很少在你们这看到小孩,哈哈,不过你做饭很好吃哎。”对涂骄不善的眼神视若无睹,谢春繁继续旁若无人地笑,包括离异女人在内都不由得为谢春繁此时所说的话狠狠捏了一把汗。


    npc是不讲理的,错误的对话有可能会激化矛盾,激怒对方,然而被杀死。


    符合行为逻辑,就可以随心所欲杀人。


    各怀鬼胎的老年夫妇常年离心离德,嚣张跋扈的老头被积怨在心的老太太借着矛盾杀死,并且把尸体装在塑料袋中,符合逻辑。


    涂骄又是暴躁脾气,对谁都一副看不起的模样,要是真动手也不会被加以限制。


    “真可惜,又过了一晚上。”谢春繁状若无意地又说了一句,他的眼中是带着笑的,眼底却没有笑意,“好可惜,你养得那么娇,千娇百宠的,皮嫩又白长得好,就舍得这么送过去了?”


    “谢春繁,你少说点话。”唐云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糖,强硬地塞到他手里,“别说了。”


    有点看不下去。


    害怕下一秒就血溅当场。


    出人意料的是,涂骄只是:“嗯,知道了。”


    休息了小半个小时,这才继续找,没有光的状态下面,一旦哪里出现光源就很容易能够找到地方。像是突然间出现,古典又阴森的冥婚现场,这么形容的确很贴切。


    哪怕张灯结彩,也依然消除不去阴沉的压抑感。


    红纱薄,蜡烛昏。


    试探性地往前走,却看到了盘着腿坐着的迟莺,杏眼中没有目光聚焦,像是在发呆,看上去没有受伤,脸颊上甚至还有久睡后压出来的痕迹。


    原本心情一直很差的涂骄在看到迟莺后大步走了过去。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睡没睡好”


    眼睛里布着血丝,涂骄现在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一晚上没有休息好,长时间在溶洞中带着体温很低,触碰到迟莺小腿的瞬间情不自禁力道粗重了一些。


    猝不及防出现在这里的人,迟莺也有些惊讶,他晃了晃脑袋。


    脚踝上有个金环,上面有铃铛。


    想到现在的处境,涂骄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迟莺的手臂,背在背上。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迟莺下意识抱着涂骄的脖子,白皙纤细的小腿垂在涂骄身侧。


    “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你不想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吗?等我们出去以后,我就带着你离开,肯定不会饿着你,想去大城市就去大城市,想去海边就去海边,你在世界地图上随机挑。”


    涂骄的动作很平稳,也感受不到颠簸。


    说话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迟莺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他只是搂紧了江厌的脖子,把脸蛋贴在他厚实的背上。穿这么薄在冰冷中走了不知多久,很凉,迟莺却难得的,在心里热了一下。


    也没有很坏。


    只是……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二更,也可能没有


    第77章 邪神的祭品31


    裸足雪白, 伴随着涂骄的跑动而自然晃动,结实的后背贴上去确实软的。


    说不好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涂骄还是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邋遢, 迟莺的手轻柔拍拍他的后背, 回应他此刻的焦急。


    起初, 迟莺是感觉是被涂骄送上祭台的。


    本来姓氏就不太一样, 而且对副本中出现的人物会有本能的怀疑和排斥,迟莺忍不住会多想,陷入毫无意义的焦虑和恐慌,但现在那点惊慌早就消失不见。


    细嫩柔软的掌心轻柔地抚摸着涂骄的后背,能明显感受到手掌下的身体有些许紧绷, 但他奔跑的速度很快, 背上背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影响。


    迟莺单手搂着涂骄的胳膊, 回过头看,自己这两天待的地方确实很大, 空旷又阴森, 像是冥婚典礼, 处处流露出诡谲,当时他就是穿着鲜红嫁衣, 被关在这里一天一夜。


    那些鲜红的背景逐渐消失,淡出视野。


    迟莺心里却没有多少乐观,要是涂骄有办法对付这位神明, 早就能够改变诅咒,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骑虎难下, 村民的目光中满是惊恐害怕。


    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好像不能。


    跑出去或者在这里,都没什么差别。


    迟莺只是任由涂骄背着他, 一直都在跑,回眸的一瞬间,原本走过去的路变化了方向。


    溶洞是活的吗?


    心里猛然窜出来一个念头,迟莺手脚冰凉地回过神,来自成年男人身上远远不断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汗味。长时间的奔跑,让涂骄原本冰凉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涂骄停了下来。


    迟莺立刻想要从他身上爬下来,听到他的喘息声粗重沉闷,体力几乎到达了极限。


    “我稍微休息一会,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做你喜欢吃的鸡腿,还有你喜欢吃的请炒土豆丝。”


    人高马大的俊朗男人五官隐在黑暗中,五感同样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气音的声音黏腻潮湿,迟莺正对着他,他的两只手就搭在迟莺的肩膀上,用希冀的语气描绘着美妙蓝图。


    大概是涂骄喘的声音太重了,迟莺也有些感同身受,似乎现在自己嗓子也逐渐粘稠,闷在嗓子里的铁锈味散不出去,比高中时期的体侧要跑八百米还要难受得多。


    “小莺。”


    啪嗒。


    钟乳石尖晶莹的水珠滑落到地面上,寂静之中猝不及防的声响回颤在偌大的溶洞,空旷、幽谧……连涂骄迟缓温和的嗓音也跟着在迟莺的心尖上颤动。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像涂骄这样一宠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怪异的感觉,一定是自己在疑神疑鬼,迟莺咬了咬嘴唇,最开始涂在嘴唇上的口红在不停地亲吻中早已经被晕得不知所踪,本身的唇色就娇艳又细嫩,小小粉粉的唇珠更加适合被人含吻。


    心里虽然为自己短暂生出的念头情不自禁地后退,肩膀被涂骄的手搭着,后退不了。


    迟莺给不出任何回应,莹润干净的杏眼泛着湿润的水光,微微往后仰着,有些迷茫地看着涂骄。


    冰凉的手指抵在柔嫩的唇瓣上,像是在揉着花苞似的樱色花瓣。


    湿润粉红的唇缝在指腹的微微挤压下,撬开迟莺的嘴唇,手指捏到了一小段湿润的舌头,软软滑滑的,很潮湿很闷热,像是置身于热带潮湿雨林。


    被迫含着一截指腹。


    又很深。


    几乎要触碰到迟莺的嗓子眼。


    抑制不住干呕的感觉,迟莺抓着那只冰凉的手,脑海里猛然想起来,两只手都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话,那现在恶劣到把手指塞到口腔中的又是谁?


    手指微微曲着,咂摸黏连的水声。


    溶洞中地下水暗潮涌动,吹拂在身上的冰凉鼻息,不管是哪一个都无形之中放大了迟莺心中的恐惧感,微微睁大的眼睛中悄无声息落下一滴眼泪,沿着粉白的脸蛋往下淌,终于落到了那只手的手指上。


    眼泪本身是温热的,在接触到手指的一瞬间变得冰凉。


    迟莺继续往后推,腰肢猛然被紧紧揽着,后背应该靠在了什么东西上,不过他猜测那应该是腿,好长啊,真的好长啊。


    甚至能够感受到丝绸的布料上面点缀的刺绣图案和点缀的白珍珠


    哪怕在黑暗中不能视物,迟莺也能感受到正在拥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可能来自于谁。


    涂骄的嗓音有些怪诞,仰着头直勾勾盯着迟莺身后那双漂浮于黑暗中闪着光亮的黄金兽瞳,很亮,狭长,像是子夜中永不熄灭的星辰。


    他的两双手还搭在迟莺单薄的肩膀上。


    小莺啊。


    从小到大都很胆小,性格也是娇滴滴的,又敏感,总是害怕。


    不敢一个人出门,连上厕所都得陪着,还是涂骄你去陪着,哎呀,妹妹还小,你去把着尿,别掉下去了。


    穿裙子嘛,妹妹这么漂亮当然要穿裙子了,不过天很热,就不能到深水里玩,就玩玩沙子就行了。你要保护着小莺,这么白皙的皮肤上一点伤疤都不要留下了,就算你自己受点伤都没事,你是哥哥,哥哥就是要保护妹妹一辈子的。


    他,亲自把小莺推入了九阴的口中。


    下颔紧绷,眼睛死死盯着那双黄金瞳。


    却一动都没有动。


    看着那双结实有力的、青蓝色的手臂极为依赖眷恋地揽着迟莺的腰肢,黄金蛇瞳一瞬不瞬又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像是要把迟莺揉进身体里。


    迟莺不敢回头看,连嗓子里的呜咽都闷在嗓子里叫不出声。


    附骨之疽的寒凉浸没入身体里,盛夏闷热的天气,浑身上下都像是泡在冰泉里,那种无孔不入的寒冷和勒紧桎梏的力道,仿佛仅仅用了两条手腕,就构筑成了迟莺不管如何都逃脱不了的牢笼。


    不需要回头看。


    迟莺也知道,是伏萤追过来了。


    在这个区域,不、在这个副本中,是伏萤的绝对领域,从打通的那一通电话,和散播在网上的消息,包括直达这里的大巴车,以及所有所有所有,都在伏萤的控制中。


    逃出生天或者永囚牢笼,都在伏萤的控制下。


    要是祂心情好,说不定会陪着多玩一会,就像先前的那些慌不择路的奔跑,又到现在被轻轻松松地追上来,都在祂的一念之间。


    贪玩恶劣的猫咪抓到了小鼠,并不着急立刻吃掉,而是选择把小鼠玩得团团转,任由别的鼠救走小鼠,等着丧失耐心的时候再次捕捉。


    自始至终,都是任谁宰割的鱼肉。


    所以……没必要逃。


    迟莺的手放松,垂在了身侧,逐渐放弃继续挣扎的念头。


    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一切反击都无比可笑。


    嗬嗬的潮湿鼻息像是被蛇攀附在身边,迟莺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涂骄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滑了下去。


    力道一次又一次收紧,即将加固这层桎梏。


    苍白惊惶的小脸反倒慢慢平静。


    像是接受了不久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情,并且任人予夺。


    “小莺啊……小莺,祂的眼睛很敏感,只要把这把刀扎进祂的眼睛里,就不会有事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迟莺的手中被塞进来一把冰凉的刀刃,外皮抚摸着有塑料质感。


    ——那是一把很常见的美工刀。


    市面上的价格也就两三块一把。


    涂骄的声音听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迟莺下意识地攥紧了这把美工刀,一截乌黑的蛇尾藤蔓一样缠绕着迟莺秾丽漂亮的脸蛋,拖着迟莺的脚踝拽到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一定要记得,这样才是解决的关键。”


    遥遥的,涂骄歇斯底里的嘶吼隔着重重叠叠的回声,模糊得仿佛是在水下听着他的声音。


    毁掉……祂的眼睛吗?


    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果然涂骄是知道一些什么,只不过伏萤应该能够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吧,祂可能会听得懂,会不会在他下手之前就先把吃掉。


    毕竟祭品嘛……听上去就是要被一口吞掉的那种。


    蛇的鳞片光滑而细腻,伏萤的本体也应该是一条蛇。


    不管怎么说,有了解决办法,结果就不那么糟糕。


    这把美工刀像是恐怖片中高人赠送的黄符一样,安定了迟莺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的心。


    *


    迟莺试探性地缓缓睁开眼皮。


    浓密乌黑的睫毛低低耷拉着,睫毛上的灿烂金色,脚踝、小腿,还有自己的身边都有那种东西。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迟莺自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闻上去并没有什么味道。


    接触皮肤从温热到凉的这个过程有点令人崩溃,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被这么弄阻碍了一部分视线,迟莺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眼皮上的金色擦拭去,袖子上顿时晕开一片金。


    最后一点遮挡视线的涂抹以后,迟莺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叶子,远处甚至能够看得见蔚蓝的大海,在高悬的白昼下熠熠生辉,犹如不断跃动的金子,白色的飞鸟越过重重高山,飞向更远的地方。


    清风飘过,叶子随风而动。


    身形高壮、皮肤略有些黝黑的男人走过来,汗水浸透了有点薄透的白背心,依稀能够看得见粉红的两点,他长得一副正气又正直的帅气脸庞,介于古板和严肃之间。是迟莺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喝果汁,小莺今天好辛苦。”


    “这么热的天还陪伴哥哥,真乖呀。”


    橙黄色易拉罐中装的是橘子味汽水,买了一提,一提有六罐,冻得很硬,在烈日下一点点融化,不管什么时候去喝都是冰冰凉凉。


    易拉罐外皮还有一层水珠,迟莺的手被冰得瑟缩。


    白皙的指尖泛着一点嫩极的粉,握着易拉罐后整个手心都红了。


    迟莺看着连绵不绝的玉米地,又看看涂骄漆黑的眼,白日的眼光有些晃眼,晕眩的感觉有点不舒服,迟莺下意识抚摸了一下额头,抿着嘴唇把易拉罐又推给涂骄。


    “哥哥不喝,喝点小莺的果汁就行了。”


    玉米地很高,有两三米高。


    站在玉米地中一点也不热,迟莺努力仰着雪白小巧的下巴,怎么这么高啊,玉米地能长这么高,哥哥好辛苦,只是他每次想要帮忙都会被哥哥赶到一边,不让他插手。


    迟莺晃了晃脚,涂骄大手一挥,把易拉罐的环拉开了,橙色的液体溢出来些许,递给了迟莺。


    粉舌头卷着溢出来的那点,小口吮吸完舔了舔嘴唇,这才喝了一口果汁。


    是香精勾兑水的味道。


    却在这么炽热的温度下令人上瘾。


    迟莺很珍惜这种饮料,村子里的人很少会买这个,涂骄却隔三差五都会买一些。迟莺喝了一口又一口,涂骄就坐在迟莺身边看着迟莺喝,一口一口,他喝得慢,吞咽又喝一小口,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绵延不断的玉米。


    玉米好多都成熟了。


    收割的时候很麻烦。


    不过丰收的景象迟莺很喜欢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眼睛努力睁圆了,要把所有好看的景色尽收眼底,都记在脑海中。


    太阳逐渐下山,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金乌下沉,海面上一片猩红,影子被拖得长长的。


    “小莺永远留在这里陪哥哥,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迟莺扭过头,男人一只手拿着迟莺没有喝完的饮料,一只手扛着锄头,跟涂骄对视了正着,对方的眼睛漆黑而幽深,像是深深的泉水,眼睛身处一点金,大概是落日被囚禁在了眼睛里。


    应该直接点头的。


    哥哥对他很好。


    一直一直都在照顾他,就算以后一直不结婚都跟哥哥在一起也是应该的。


    白色的裙子被风吹起,迟莺抿着唇红着脸笑笑。


    土路上的两旁庄稼长得好,玉米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只是一直没有人来收割。


    晚上要吃草莓,还要喝一点水。


    最近哥哥越来越喜欢看他了,还喜欢看那种视频,都撞见过很多次了,每次都那样,可能不舒服吧,发出那种闷哼,下回他可以帮助哥哥,帮哥哥减少痛苦。


    他都已经十八岁了,哥哥还总是把他当成小孩。


    迟莺叹了口气,沿着街道继续走,总觉得哥哥今天心情很好,心情好就可以撒娇多看一会电视啦,哥哥说男生应该看公主,还说他是公主,公主穿裙子,还要有很多的发带、皇冠,都在哥哥的房间里放着,哥哥说的话都是对的。


    要永远听哥哥的话。


    第78章 邪神的祭品32


    微风卷着草木的香气, 回家的路很长很长,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那是一条土路, 被无数的脚印踩的坑坑洼洼, 道路两旁长着不知名的植物, 开着小小嫩嫩的黄花。


    迟莺的手紧紧抓着涂骄的手, 唇边带着甜蜜的微笑。


    太阳一点点下坠,天下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路啊,以前都是哥哥背着他,不需要走这么久, 趴在哥哥的背上, 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迟莺紧紧抓着涂骄的手, 脑海中胡思乱想,念头一个接着一个。


    哥哥的手凉凉的, 滑滑的。


    像是在抓着一截冰凉的蛇尾。


    哥哥今天好奇怪啊, 处处都透露着违和, 以前的哥哥是这样的吗?不太清楚,好混乱啊,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原因,想要在过去的回忆中提取一些关键信息,却丝毫回想不起来, 好像是这样的, 又好像不是。


    眼前的道路逐渐变得万分陌生,成了他不太熟悉的模样。飘荡的玉米叶子成了张牙舞爪的肢体, 面前长长弯弯的土路也逐渐变得猩红锐化……


    迟莺的掌心不断地沁出湿汗,他自己都能够感受到黏腻潮湿的感觉, 粉□□致的小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慌张,努力想让自己活跃不安的内心平静下来,反而越来越感觉到紧张焦虑,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害怕些什么,担心些什么。


    “小莺的手好滑啊,摸着软乎乎的。”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饭、水果要多吃,零食要少吃些,不然弱得跟只小猫崽子似的。”


    那双大手不断摸索着迟莺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迟莺揉进骨血里。迟莺挣扎的力道不算小,但青年仿佛察觉不到迟莺表现出来的抗拒,嘴里在絮絮叨叨,陈年往事被反反复复提及,声音中盈满了对迟莺不可言说的喜爱。


    土路在这时消失不见,两层小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这是一栋并不合格的房子,见惯了现代都市化的人绝对会吐槽这个小楼的丑陋落后,装修约等于没有,一些基础的现代化设施也几乎等于无,却始终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院子里安安静静,葡萄架上挂满了沉甸甸的葡萄,迟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涂骄转身到了厨房里,厨房中的灯还是一个电灯泡,涂骄穿上了围裙,本来就年轻而富有荷尔蒙的壮硕身材在穿好围裙后连胸口的肌肉都引人注意,落在窗户上的影子转圜忙碌。


    迟莺细白的双手撑着脸颊,粉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厨房里在忙碌的身影。


    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是最近没有睡好吧,居然会胡思乱想那么多,哥哥还是一如往昔地忙碌,他都二十多岁了,也一直没说找个女朋友什么的,这双手还算勤劳,而且长相一点都不逊色电视里的明星,很体贴,也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


    厨房里传来切割水果的声音。


    夏日的晚夜,夜空中满是星星闪烁,蔚蓝色一望无际,蚊子烦人,一直都在迟莺耳边嗡嗡,他站起来,准备先回到房间里。余光里看到哥哥还在厨房中不停地忙。


    都大半夜了,还要切水果。


    白天都在地里干了一天活了,晚上还是这么辛苦。


    不过,哥哥为什么要在晚上穿围裙,过去也是这样吗?


    迟莺摸了摸额头,身上出了汗,粘粘的,感觉自己现在都要热死了。想到这里,迟莺拿着水盆,到厨房的大水缸里接了一盆水,走到靠近楼梯旁的角落里冲洗。


    身上的裙子就算穿了一整天也一点都不脏,两条白花花的腿纤细漂亮,关节都泛着稚嫩的粉色,他撅着小屁股,干毛巾湿了水拧干以后,耐心细致地擦拭着全身各处,连隐秘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洗衣粉散发着柠檬香精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在这种地方当然没得挑。


    擦拭着身上的汗,闷热的空气一股股往身上袭来,迟莺放下裙摆,回过头却看到涂骄手里端着一盆西瓜,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这种目光不加掩饰,直勾勾地凝在他脸上。


    看得迟莺不太好意思地低着眼帘,眼睑下晕着薄薄的淡粉,耳朵不受控制地烧烫,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哥哥很喜欢把他当成孩子照顾。


    其实很多事情现在他都可以自己做了。


    看到迟莺细嫩胳膊上被蚊虫叮咬出一个红肿的包,涂骄这才如梦初醒似的道:“先回去吧,回去吃西瓜,晚上一起看电影。”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裤子也有点不对劲。


    迟莺没有再多想,一前一后回到了房间。


    房间的构造很好,冬暖夏凉,一进屋就能感觉到和外面夏天的夜里很明显温差,带着丝丝的凉气。脱掉鞋子,迟莺爬到床上,抱着枕头看着哥哥开了电视,从那些成堆的碟片中选出来一张,点了放映。


    “小莺还是不会说话,小哑巴,真可爱。”涂骄回头冲着迟莺笑了笑。


    漆黑的眼睛多少沾了一些妖异的感觉,他手里拿着遥控器。


    每天晚上都是迟莺专属的看电视的时间,也是兄弟两个之间难得的相处时光,涂骄一般会在迟莺的房间中陪伴着看一会电视,看着迟莺睡着以后才会离开。


    小漂亮又娇气又胆小,晚上一个人睡觉还会怕黑,得要哥哥陪着才能睡着。


    迟莺挠了挠胳膊上方才被蚊子叮咬的地方,看向了电视机,没有太注意到涂骄在说什么。


    开头是一个现代都市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现代化的大楼。


    迟莺一直都很喜欢看这种带有高楼大厦的电视剧,有时候眼睛中还会流露出渴望,秀美宁静的小山村和风光都不能让迟莺感觉到快乐,他一直都在向往着更远更远的地方。


    果不其然,这次挑选的碟片依然是迟莺喜欢看的。


    大块头电视距离床有一段距离,涂骄很害怕迟莺会蛀牙、会近视,除了读书方面,其他方面都是按着养孩子的标准来,一切都细致入微。


    选好以后涂骄就坐在了迟莺身边,迟莺专心一意看着电视,漂亮的瞳仁中出现了电视机中正在播放的画面,粉润的嘴唇像是一片形状优美的樱花,引诱着谁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涂骄就看着迟莺的侧脸。


    “小莺喜欢不喜欢哥哥?”


    “你尝试一下发音好不好,很简单的,说话很简单的,一点都不难,你看着我的口型来学习一下。”涂骄扣着迟莺小小的脸蛋,乖纯的一张小脸,很容易就被一双手覆盖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迟莺张了张嘴,努力了半天都没有学会哥哥这两个字怎么发音。


    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学不会怎么说话,哪怕村子里的人偶尔会嘲笑,很快就会被涂骄报复回去,再后来就没有人会用小哑巴笨蛋这种词语来嘲笑他,迟莺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这个身体缺陷,没有刻意锻炼过怎么发言。


    迟莺的粉舌头翘着,努力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办法完整地说出来,反而累得不行,他涨红着脸抿着嘴巴一言不发,有些嗔怪地看着涂骄。


    哥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直都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说奇奇怪怪的话。


    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迟莺有点恼怒地鼓鼓腮帮,不愿意再继续搭理涂骄,继续看着电视。电视的像素不是很好,电视的画面和音质都很差劲,不过现在已经转场到了另外一个场景。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另一个人推在了巨大的办公桌上,上面摆放的那些文件瞬间凌乱散落一地,透明丝袜被脱到了脚踝。


    以前每次出现这种画面的时候哥哥总会过来捂上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这些画面,电视中的画面继续放映,迟莺却始终没有等到涂骄的下一个动作。


    在他无意识的时候,涂骄几乎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明明很瘦的一个人,该长肉的地方却都是肉,摸起来哪里都是软的,口腔里都是甜腻腻的香气,好闻得不得了。


    涂骄趴在迟莺的肩膀上,深深嗅着迟莺身上的味道,好香好香……


    想要吞掉。


    吞进肚子里。


    “哥哥吃掉小莺好不好,太喜欢小莺了,什么都想要给小莺。”


    沉闷的嗓音从颈窝传来,迟莺的神经本身就很敏感,被这么蹭来蹭去,有些浑身发毛的感觉。


    好怪啊,哥哥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现在却处处都表现着违和,到底、到底是哪里不对。


    脑子像是被一团浆糊,幻想和现实分不清楚。


    每次即将到想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眼前的涂骄就又会把他拉入旋涡。


    沦陷沦陷……真的是哥哥吗?


    不断地质疑,大脑像是被人一下一下地锤击,有什么光亮正在破开云层,好像终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他睁开眼。


    大脑里一直在徘徊着男人低沉的声音。


    美、工、刀。


    他不是迟莺。


    也没有一直生活在这里。


    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只要扎进祂的眼睛,就能破开一切,就能够离开这里。


    迟莺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了冰凉的边缘。


    鼻尖抵在迟莺的肩膀上,他整个人都被抱在怀中,涂骄和迟莺之间有着很明显的体型差,像是绝对的力量感能够制服一切,不知道伏萤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裙子上有点温热潮湿,雪腮的红晕愈发灼烫,他攥紧了手中的美工刀,忍无可忍。


    ==========作者有话说:==========


    找了一间空教室码字,忽然间闻到一阵石楠花味


    腥死了


    第79章 邪神的祭品33(完)


    塑料的触感分外明晰, 迟莺攥着美工刀的掌心不断地往外出汗,很滑,很颤, 颤到迟莺几乎要以为自己捏不紧。


    这把美工刀大概是四名年轻的玩家中的某一个, 以写生名义来到这个偏远小山村能拿出来美工刀也并不奇怪, 是涂骄告诉他的, 只要把这把刀狠狠地扎到祂的眼睛中,毁掉那双蛊惑的双眼,一切就会再次恢复正常。


    迟莺死死抓着手中的刀,深吸一口气。


    粉润的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胆小怯懦的性格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会犹豫, 可是……祂对自己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虽然会把那些糟糕的粘液沾染得全身到处都是, 但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却并没有。


    攥着小刀的细瘦手腕正在不停的颤抖,连带着乌浓茂密的睫毛也在不停颤动。


    他微微向后仰着, 雪白的下巴, 粉红的唇肉亮晶晶的, 像是敷了粉一样细腻白皙,迟莺站在原地, 看见涂骄分明是在笑。


    依然是涂骄这张熟悉的面孔,俊朗、小麦色的肌肤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犹如贯穿大地的脉搏, 嘴唇上扬的弧度却又显得怪异, 手里的美工刀并不隐蔽,就那么直接地抓着手里。


    祂知道祂的小莺喜欢这具人类的皮囊, 高高壮壮的,好有安全感啊, 祂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要是那把小刀会刺入祂的任何一处,祂都不会反抗毕竟祂的肉有很多效果,就算吃掉也没关系的,这样就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高大的影子铺天盖地,在逐渐昏黄扭曲的灯光下,像是一具可怕的怪物,逐渐把迟莺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面。


    杀掉……当然也没关系。


    丈夫的一切都应该全部奉献给妻子。


    包括□□和灵魂,要是有需要的话,取悦妻子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功课,可是祂太笨了,不管怎么样模仿都没办法讨好小莺,反而让小妻子害怕得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好害怕啊,就算现在有了人类的外衣,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还是会让他害地不断落泪,小刀都差点拿不稳。其实啊,杀人很简单的,只需要把刀子轻轻的,刀尖接触到肌肤的时候再猛然用力,像切割豆腐一样切进去就好了。


    怎么还是在哭泣,一直在哭泣,鼻尖红红,脸颊粉扑扑,眼泪把睫毛淹没了,湿漉漉地黏到了一块。


    又靠近了一步。


    条件反射地后退,与此同时,刀子从手中滑了一下,掉落到了地上。


    金属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本来稀疏平常的声音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传递到了迟莺的耳朵里,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忍不下心动手,就像他没办法做到对他很讨厌的虫子下手一样,有些事情过去做不到的,现在也同样做不到,所以……


    还是放弃了吧。


    反正很快就要到明天了,再过大半天的时间就是通关结算了,现在的伤亡并不是很严重嘛,虽然有人意外地离开,但更多的人还是在好好活着。


    迟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里被再一次塞了一把小刀。


    祂就站在迟莺面前,和以往一模一样的微笑,只不过在迟莺察觉出来不对劲以后,漆黑的瞳仁上藏着金色的纹路,身形好像也要比之前高了一些,刚开始涂骄大概是一米九左右,现在无声无息之间,居然看着有两米多高。


    “害怕得眼睛都红了,你很怕我,不要那么……害怕。”


    笨拙地安抚着迟莺,祂在迟莺面前就像是难以翻过去的高山,无法跨越的深渊,迟莺一个字都没说,攥着手工刀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哎,其实也没有那么委屈。


    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哭。


    泪失禁体质好烦人啊,这种场合又不是应该掉泪的场合,他又不委屈,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是杀戮者的角色,这时候哭鼻子显得气势很懦弱。


    “想要杀掉我当然是没关系的,我就在你面前。”


    “很容易的。”


    一句一句蛊惑的低语充斥在迟莺的脑海中,迟莺的手抬了起来,眼睁睁看着涂骄蹲在地面上,只要他稍微低着眼睛,就能把刀扎进去。


    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可是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银亮的刀尖停在半空,又在内心的剧烈挣扎下往前逼近了几分,紧紧绷着的漂亮嘴唇,白皙秾丽的小脸绷着,有些严肃,庄严又神圣。


    对不去……


    刀子从迟莺的手中落到了地上,迟莺沮丧地蹲在地上,他还是没有那个胆量。


    祂像是兴奋到了极点,将迟莺拱了起来,兴奋地把迟莺抱在床上。


    要是亲爱的妻子,喜欢现在的环境的话,祂可以逐渐取代掉【哥哥】的身份,永远和他在一起。小莺做什么都可以的,就算现在要他立刻死去可以,可是没有。


    金眸中跃动着欢喜的光,黏黏糊糊贴了上来。


    迟莺在纸上写:我能够看看你本来的身体吗?


    然后把纸放在神的面前。


    片刻,庞大的黑蛇卷了卷蛇尾,把迟莺圈在身体中。很害怕冷血爬行动物,又忍不住被这种神异的感觉所吸引,苍白细瘦的手指抚摸着光滑蛇身上的黑色鳞片,婚约牵引的羁绊让迟莺稍微不那么害怕蛇。


    他抱着大蛇,闻着蛇身上常年被供奉的香火味,沉入了梦境。


    ——“溶洞里面有怪物,你们要是避暑也别进去,会被吃掉的。”


    细胳膊细腿地站在溶洞里,逼人的暑气被溶洞中沁人心脾的凉驱散。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忍不住生出反叛的心理,哪怕被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来到了这个溶洞。


    他们后来的确是从溶洞中走出来了,大人们伙同村子里的人满山遍野地寻找两个小孩子的下落。


    迟莺站在庞然大物面前,极致的黑暗中,唯有一双灿然金色的竖瞳犹如二轮白昼的骄阳,覆满了猩红戾气。


    小小的孩童浑身干净漂亮,杏眼圆溜溜的,被吓傻了一样,站在他面前。


    只是从那天以后,比普通的男孩稍微俊朗壮实一些的少年涂骄就有了通灵的能力,能够沟通神明,在村子里成了人人敬畏的那一个。


    从那一天起,涂骄既然死亡,也再次复活。


    *


    天正常亮。


    【早安。】


    0129略显冷淡的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迟莺有一瞬间的恍惚,迷迷瞪瞪跟0129说了声早安。


    昨晚好像是枕着伏萤睡的,摸了摸脸颊,身上的被子被抖开了,电风扇在呼呼地吹着风,电风扇的档位开得很低,因此还算舒服。


    正在出神发呆,涂骄端着新煮好的早饭端了进来。


    迟莺是没有在床上吃饭的习惯,涂骄一手培养起来的习惯不是很好,每次睁开眼就能看到饭就在床边,真真正正做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有点堕落。


    炖得软烂的小米粥,里面还煮了花生米和蜜枣,一旁的陶瓷碗里则是剥了皮的煮鸡蛋,白嫩水亮,还有炒了一小盘土豆丝。


    不算很丰富的菜色,迟莺看着涂骄忙上忙下的动作发呆。


    他们神祇……连做做饭都会吗?


    “小莺再看什么,过来吃饭了。”涂骄看着迟莺眼中的迷惑笑着开口,把扒下来的鸡蛋壳仍到了烟灰缸里,把迟莺抱在了怀中,像是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的动作,成年男人的力量很大,一边掂量着迟莺瘦弱的身体一边力气很大的揉着他的大腿。


    以前被这么摸,迟莺会有些抗拒,但现在居然有些习以为常,他没有反抗,像个乖巧的玩偶,被人一把抱在怀里,一口跟着一口的喂饭。


    就算是模仿人类再怎么惟妙惟肖,和真正的人类之间也有明显的违和感。


    阳光明媚,涂骄打了两桶水,把水缸再一次填满,在院子里刷碗,只有两个人也只需要洗两个人的碗,他在院子里忙忙碌碌,洗完碗以后又去把换下来的衣服都洗干净。


    迟莺坐在院子里,涂骄时不时会转过来跟他说一两句话。


    “那些城里来的人小莺最好离他们远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专门用糖来骗你们。”


    “还好下午他们就要走了,早就很烦他们了。”


    扫帚在他的手里生风,他是那种有洁癖的男人,做起家务得心应手,哪怕是很简陋的房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种地用的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厨房也收拾的很利索。


    二十来岁的青年大概真的很厌恶那些玩家,一直在说他们的坏话,迟莺听得有些怀疑,他们原来有这么差吗。


    他感觉还挺好的,起码没有尔虞我诈,态度很温和,也一直都在互帮互助。


    不过这种感觉难得的还不错,没有那种彻底绝望的感觉,阳光普照,一切都充满希望。涂骄像是没有了前两天的记忆,也可能记忆被篡改了,只口不提神明的事,像是还停留在第一二天的时候。


    迟莺只是抿着嘴唇,在阳光的沐浴下昏昏欲睡。


    临近中午的时候,涂骄提前做好了午饭,这时候几个人回来了,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身上灰扑扑的,显得很狼狈,背上背着画架,其他人则是戴着防晒的眼镜。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是他该问的事。


    桌子上摆了一桌子菜,菜色丰富。迟莺这次没有让他来喂饭,握着筷子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他们热火朝天,觥筹交错,甚至还很大方的买了一箱果汁,就直接抱着易拉罐交杯换盏。


    “下午就要走了,不用送我们。”


    “你们这里的风景真的不错,就是还没开发,有空多宣发,宣传宣传你们这儿的海景,山景,不过我觉得保持现状就好。”


    洗完碗筷,涂骄赶着迟莺去睡觉,现在大概是下午一两点,迟莺有些不太愿意,还不是很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涂骄出门,玩家们离开。


    躺在床上无所适从。


    像是第一天下午来的时候。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仿佛黄梁一梦,经历过的事情都是在梦境,迟莺在枕头下摸了摸,摸出来一片漆黑的鳞片,闪烁着漆黑的光泽,放在眼前认真地看。


    还在,那就不是梦。


    “99。”迟莺在脑海里小声叫了一下系统。


    【我在。】0129应了声。


    迟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我就是想叫叫你。”


    白嫩的手指上有一道红色的线,围绕着手指转了一圈,象征着某种羁绊。


    旅行队的大巴车沿着道路尽头一点点映入视野,挨个上了车,人数有些不齐,但谁都没有在意,靠着车窗打开小缝,一张张脸看着涂骄,“再见咯。”


    “像梦一样,有点不真实。”


    “无伤通关,好久没有这么幸福过了,我宣布这是福利剧本,有漂亮小男娘,有山有海,就很享受。”


    “不过评分可能不会很高,虽然把那些人都放了出来,没想到里面居然关着那么多人。”


    “像这种落后的地方,要是没有就会想尽办法,连蒙带骗也要得到。”


    几个女性热火朝天地说话,唐云浅看向那两个男生的身上,要是这种长相,在玩家排行榜上怎么说也得是前二十的水平,不可能会籍籍无名,看来回去要去查查怎么回事。


    大巴车在马路上继续走,穿过虚空,逐渐变得虚无。


    【恭喜玩家完成七日生存目标。】


    【副本任务结算中……】


    眼前出现淡蓝色的荧幕,迟莺脑海里忽然传来一声提示。


    七天时间终于结束了。


    “涂……骄?”


    迟莺尝试着用了一下发声器官,老旧的房子里传来一声软甜的嗓音,尾音带着颤。


    果然能够说话了。


    一道门出现在眼前,门外是无穷无尽的虚空。


    迟莺伸出手,没入星星点点的光芒里,一阵失重感急剧下落,再次睁开眼,出现在了庄园的大床上。


    揉了揉眉心,看在房间里奢靡的装潢,迟莺有些怔,这就回来了吗?还有些遗憾,没能跟那个照顾的自己好几天的男人说几句话,躺在床上复盘这这几天的细节,很是愤愤不平。


    他才十八岁,就在副本里稀里糊涂有了第一次婚姻,还是跟自己不一个物种。


    “以后绝对不要穿裙子了,再也不要。”睁圆的杏眼里满是不忿,迟莺回想起自己觉得屁股穿裙子还要费力擦洗身体,就很奇怪。


    0129:【……】


    这次得到的积分依然有很多,对他来说没什么用,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兑换,可感觉还是派不上用场。


    第80章 纯白之海1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一望无尽跃动的金色, 在这片阈限空间,望不见尽头,任何一切光洁赤.裸到、像是游戏建模失败的产物, 长时间盯着某一处观看时, 可能会感觉到隐约的恐惧压抑。


    迟莺感觉疲惫得厉害。


    白皙精致的脚踝搭在被子上, 玉白足弓往上勾了勾被子, 大脑很沉重,有无数话想要分享,尽管他不是爱说话的人,被封闭了一周的发声功能也忍不住会憋,迫切想要找到一个活人, 随随便便说些什么, 任何话题都可以, 从副本中遇到的怪物诡异到副本中的NPC。


    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一个个会移动的黑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行动轨迹, 盯着他们时如同在玩模拟经营游戏, 看着像素小人在城市一样的环境中忙碌, 在“门”前出现或者消失。


    嫩粉的唇肉被舔得亮晶晶,迟莺抬起细白的手腕, 遮着乌黑的眼眸,或许从他和其他人的身份转变开始,一切就不可能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 迟莺睡觉、沐浴、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或者使用易容道具混在玩家堆里看他们为了某一样东西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在娃娃机面前, 夹了一堆粉粉蓝蓝颜色鲜嫩的毛绒玩偶。


    “我有点厉害的。”迟莺的怀中抱满了娃娃,多到连抱着都费劲。


    【抓娃娃天才。】0129很给面子夸夸漂亮宿主。


    迟莺勉为其难厚着脸皮收下了这个称呼, 垂着眼帘看着这些形状各异的娃娃,看着广场上略显聒噪嘈杂的人流,抿了抿唇,小声道:“不过这些娃娃有点不太好看,设计师有点猎奇了。”


    谁家好人设计的玩偶都是布满了触手像是章鱼、还带着黑色翅膀,就算里面填了棉花,也又丑又怪的,而且!!每一个玩偶居然能够惊奇地做到都不一样,千篇一律,脑洞有点大了,才会想到这样来设计玩偶。


    如果这玩意要耗费100积分抓一次的话,那些财大气粗的玩家可能是钱没地方花了才会这样,迟莺纤细莹白的手指轻柔地摸了摸丑萌玩偶的头,又补充了一句:“看久了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


    0129:【……】


    虽然迟莺说的每一句话它基本都会捧哏,但是这些玩偶……的本体,还是算了,它只不过是一个系统,这种话题还是不要参与了。


    温柔的暖柔光芒洒在迟莺的身上,他抱着许多玩偶满载而归。


    把玩偶关在柜子里,毕竟是自己亲手夹的娃娃,迟莺哪怕有点嫌弃这些娃娃不太好看,还是想要拍照留念,然后给柜子上了锁。


    “0129,我准备好了。”


    没有卡临期界限,迟莺头一次主动提出下副本。


    哪怕在不同的副本中会有不同的身体缺陷,也早就习惯了,反正又不会更差,那就欣然接受好了。


    0129:【收到】


    失重感如期而至。


    再次睁开眼,迟莺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发现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好像……他现在正处于某个密闭的空间。


    很狭窄逼仄。


    简直像是在棺材里。


    迟莺呼出一口热气,翻了下身体,想要调整一下现在的姿势,蜷曲着小腿,膝盖顶上了坚硬厚实的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费劲在漆黑狭小的空间中,细致地摩挲,好像似乎真的是在棺材里。


    迟莺咬了咬嘴唇,眼睛……大概是能够看得见的,只不过是因为现在自己正在疑似棺材的空间里,视野受限所以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歪歪?”


    尝试着发出声音,逼仄的空间内,回响起来迟莺自己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有点羞怯的嗓音。好像能够说话,完美,起码沟通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动了动全身上下,并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是植物人这种比较明显的缺陷。


    那……这次的身体缺陷是什么?


    迟莺的杏眼中划过一丝茫然,如果比较明显的地方都没有缺陷的话,他一时间没想明白,不过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纯白之海】


    【副本介绍:王宫的稀世珍宝失窃了。】


    【生存目标:7日】


    正在疑惑之时,脑海中同步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这个木盒子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只能完美装下他的身体。只有平躺时,才是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迟莺只好乖乖躺着,没有乱动,枕着的东西好硬啊,有点不太舒服。手臂垂在身边,摸到了硌人的很多小东西,身下倒是一片柔软,迟莺随便用手摸了摸,抓到了一把细绒的羽毛。


    听到了提示音以后,迟莺抬起手臂,苍白的手指无视了木头的存在,直接穿了过去。


    迟莺圆润的杏眼猛然圆睁:???


    居然可以穿墙吗?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他收回自己的手,又尝试了几次。


    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猜想,为了验证,他在密闭的空间中坐了起来,站了起来,原本不完完全全对他来说是限制的空间失去作用。迟莺穿过棺材一样的长方体木盒子,摆脱了桎梏。


    昏黄的灯烛摇曳,不断散发着不甚明亮的光线。


    奢靡华美的巴洛克宫廷风格的装潢,迟莺垂下眼,才发现自己身上正在穿着的居然是一件纯白色的华美裙子,用一层层的白色绒毛和薄纱堆叠起来裙撑的效果,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钻石珠宝珍珠,长长的乌发长至腰臀。


    手腕上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手镯,流光溢彩。


    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看到了狭小的,漆黑棺材。棺材上用金线绘制着十字架,棺材的一周摆满了鲜花。


    果然是棺材。


    那种形状只要稍微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是棺材了。


    能无视物体的存在穿墙而过,那么现在他大概率是鬼?


    迟莺穿过门,走在铺着厚重毛绒毯的地面上,穹顶上绘制着彩色的宗教化,道路两旁的墙上悬挂着细腻笔触的油画,大概出自某些宫廷画师,柔软暖色调的色彩,却透露着死一般的寂静。


    完全陌生的环境,迟莺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但他是鬼的话,身份调转,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前提是,在这个副本中只有他一个灵魂状态的东西。


    一盏盏华美精致的灯努力照亮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穿着统一服饰的女仆低着头捧着餐盘匆匆而过,迟莺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又移开视线。


    看到那些人走向某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终于发现有些不对。


    好像每个人的长相都是一样的,复制粘贴一样,在他的眼中完全没有区别。


    【是的,在这个副本你的缺陷是——脸盲。】似乎能够感应到迟莺此刻的疑惑,系统肯定了他的想法。


    有点同情。


    认不出来任何一个人的长相,如果穿着一样的服饰,在他面前等于完全没有辨识度,他们一模一样,犹如复制粘贴。


    迟莺僵硬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脸盲的,好像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苦中作乐地想,反正他和玩家之前,融入不进去,就算认不认识都无所谓。比起眼睛看不见,嘴巴不能说话,已经很好了。


    想到这里,小漂亮唇角志得意满地翘了起来,挺直胸膛往前走。


    现在是鬼魂身份,不需要担心人鬼殊途所带来的恐惧,对他这种很胆小的人来说简直太友好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身上又穿上了裙子,还是那种影视剧中会出现的,华美繁复洛可可风格,夸张到极致的裙子。


    鬼魂状态感受不到身上裙子的重量,否则肯定沉重到了极点,迟莺小跑着跟了上去,跟在那对女仆的身后。


    宽阔的大厅内,衣香鬓影,灯雾香尘。


    多听优雅的乐曲在乐师的演奏下浪漫多情,正在进行一场舞会,宴请的每一位客人非富即贵,游戏可能参考了西方国家的某一个时期,王公贵族们审美偏向于夸张华丽,以至于在宴会上,每一个人身上的服饰都像是插满了鲜花的花瓶,宽大的裙摆摇曳转动,就连男士的服装,也都显得奢靡无度。


    空气中漂浮着甜点的甜香味,以及浓郁的香水味,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如同带上了面具。明明是欢快的场景,在看久了之后能感觉到每一个人像是提线木偶,姿态僵硬。


    女仆们鱼贯而入,把宴会所需要的食物再一次补充。


    大概是当npc的时候也经常被同为npc的同事吓到,身份地位相当尴尬的迟莺心里升上来一个坏点子,要是知道哪些是玩家就好了,以灵魂的状态出现,吓到他们屁滚尿流,说不定还会呜呜掉眼泪。


    迟莺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翻身了,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没有立刻贸然上前打断,而是躲在一旁的柱子后观察。


    玩家和npc之间,并不好观察。


    除了一部分刚进入副本、心理承受压力不大的那些玩家,剩下的人根本不会感觉到害怕,表现的跟其他npc没有差别,进入副本的一刹那就会迅速观察周围环境,调整好自己的神情和心理。


    【www宫廷风小莺好美,漂亮宝宝亲亲。】


    【好久不见,我直接嗨,老婆早~】


    【现在是什么场?抱歉上一次乡村爱情后劲有点大,现在还是想念糙汉和娇娇。】


    【可能会带有一点点童话的因素吧,之前看过类似的副本,暗□□故事。】


    好几天没有直播,直播间的观众遵守在迟莺的直播间焦灼地等待开播。


    游戏像是在养蛊,不管是玩家还是npc,以及直播间的观众,都透露出一股戾气,这种戾气在观众身上体现得更深,祂们来历不明,玩家们的死亡或者自相残杀是祂们最大的乐趣。


    只有在迟莺的直播间,岁月静好。


    迟莺给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小小地回应了一句,又专注地看向正在举办的宴会。


    墙面上悬挂的巨大钟表,黑色指针停在过了午夜十几分钟的位置,直到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近,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姿态恭敬:“王上。”


    迟莺看不出来那人的脸有什么区别,只看得他头上戴着皇冠,灿烂的金发犹如闪耀的金子,和明媚的日光,皇冠华美,他全身上下金碧辉煌,手中握着权杖,优雅得体而威严,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他走到了高位上,坐在王座上,姿态慵懒随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纯白之心失窃,在没有找到之前,很遗憾,你们都将留在这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风雨中深蓝近墨的海。


    佩戴着剑的宫廷侍卫锁上了宫殿大门。


    沉重的大门,隔绝了宫殿和外面的联系,所有的王公贵族脸上带着不安。


    年轻的王,拥有帝国权力的顶峰。帝国延续这么多年,权力在他这一代,达到绝对的集中。


    他并不昏聩,相反,帝国在他手中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空前强盛繁荣,很受拥戴,每一个人都会赞颂他的功绩。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中一片死寂。随机,窃窃私语起来。


    迟莺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依稀听到几个字眼,珍宝、公主、杀戮、死亡……


    光是凭借着断断续续听到的几个字词,完全串联不到一起。只是通过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这绝对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也就是说,在珍宝没有找到之前,所有人都被囚禁在宫殿里,不能离开。


    迟莺往柱子里面缩了缩,这也太霸道了,后来这些人也是王公贵族,居然说囚禁就囚禁了,这些人里面,可能有一部分是玩家,他猜测。


    好复杂。


    他对所谓的、遗失的珍宝产生了一点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居然能够让一个王哪怕得罪所有的贵族也要找到。


    地面上濡湿的、拖动的水汽,很快干涸。


    “房间有很多,在此之前,会有事务官带领你们找到各自的房间。”王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他很年轻,却充满了久居上位的气势。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离开。一名事务官安排所有人有序退场,空气中残余着热烈的香气,整个大厅空空荡荡,迟莺的后背贴着雕刻着神像的大理石柱子,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好像现在,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要杀人于无形、日日夜夜骚扰玩家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游戏调低了抓娃娃的难度,只要是小莺来抓,发发必中,并且费尽心思设计了邪神本体,得到了一句好丑,祂真的会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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