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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6·逆鸢(24) “谢知絮,


    乔渺觉得自己淡定得有点疯了。


    好不容易躲开那些狂热拜神者的辱骂, 又要面对想要杀她的好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忐忑和逃避,而是在想——真的受够了。


    好啊,杀了她得了。


    反正她又不是没死过。


    被人用刀杀死, 自己抠破动脉而死, 被药药死,坠楼而亡, 做/爱力竭而死……想想, 还有什么新奇的死法?


    人在麻木的时候常会胡思乱想, 乔渺紧急拉住不断发散的思维, 对林婉说:“换个地方吧,我不想在这个黑漆漆的地下车库死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死得能更有仪式感。


    最好是换上她最喜欢的裙子, 在阳光下、在花丛中, 缓缓闭上眼睛……对了,最好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可惜, 早知道今天躲不过去,她应该提前准备好过量的安眠药的,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轻痛苦。


    或者她可以和林婉商量一下, 再去医院找一下那位女护士?


    公交来了。


    乔渺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 拢起长裙摆上车。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 强烈的割裂感陡然间降临。乔渺仿佛能看见,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全部被五颜六色的线条切割成大小统一的肉块。


    这些“肉块”在行走,在说话,在大笑。


    ——还会因为自己的理由,不顾一切想要杀死她。


    乔渺至今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能做到这么毫无愧疚感地夺走她的生命呢?


    仅仅因为自己处在不幸中, 仅仅因为想要改变如今的生活,就可以让自己背负上一条人命的罪孽吗?


    还是知道她不会真的死亡,就不会存在负罪感?


    若是这样的理由,那她岂不是能更加为所欲为?


    你看啊,无论她杀了多少人,只要在被警察抓住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下子就能消除掉她的所有罪孽。


    再大胆一点,她完全可以杀死整个镇子的人……


    乔渺这个念头刚冒出,就如急速行驶、刹车失灵的列车,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将她脱缰的念头猝然拉住缰绳——你的想法越来越危险了。


    乔渺猛然回过神,睁开眼睛。


    她忍不住认真反驳心底这个声音,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危险了呢?


    这里存在的每一个人随时都能要了我的命,而我却不能伤害他们?这不公平。


    你看,林婉在听了她的故事后,也在说“果然啊乔渺,你这个人真的很弱。”


    ——连一个想要杀掉她的人都觉得,她不能再这样弱下去了。


    于是乔渺忍不住问:“难道你想让我反过来杀了你吗?”


    林婉的反应真的令她很惊喜:“这是正常人最应该有的反应,不是吗?”


    是啊,就连法律里也有个正当防卫,凭什么要求她绝对不能反抗。


    接下来的一番对话,乔渺就像在一点点推开过去的自己,一点点打碎树立在她周围无形的墙面,接纳着全新流动的、前所未有的血液。


    她和林婉每阐述一个观点,都是在吐掉一个陈旧的自己。


    危急关头,乔渺看着林婉脖间的大动脉,控制不住问自己:她真的能为了自己去杀一个人吗?


    想通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呢?


    这已经不是一个能够和谐生活的社会了。


    掌控着千轨镇信仰的是一个不知名的野神,野神想要除掉她,她的敌人甚至是整个镇子里的人。


    她本就孤立无援,却还要她对所有人保持着慈悲与包容,不觉得有点太欺负她了吗?


    别看她性子软,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乔渺对内心的那个声音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对曾经的好友下手,只是让谢知絮动用催眠的能力,致使林婉昏迷。


    就像上个循环那样。


    临走之前,乔渺使了好大力气将林婉搬到沙发上,又盖上了被子。


    她还有点不放心,但思想稍稍博弈了一下就收敛起了丰富的同情心——林婉杀她的时候,似乎都没有想过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乔渺抬起头,远远望了一眼天空。


    林婉陷入昏迷,总不可能再醒过来杀她了吧?


    ……


    谢知絮拽着她回到车里。


    半个小时前,他刚刚从下属那里得知林婉回到了千轨镇,接着就收到了妻子【救我】两个字的信息,顿时就只剩下了一种情绪,恐惧。


    深深的恐惧。


    强烈的恐惧。


    啃皮蚀骨的恐惧。


    车门嘭地关上,下一秒,乔渺的脑袋就冷不丁撞到副驾驶座椅。


    男人探过身来,扣住她的双腕,吻得又凶又急,像降临了一场毫无征兆的狂风暴雨。


    耳边尽是清晰的、黏滑的亲吻声。


    乔渺整个人都被压在座椅上,耳根越来越红,蔓延至脖间。


    太犯规了,他居然一直在发出低声的喘息。


    在他格外激烈的攻势下,她没有半点主动的可能,被迫接受着舌根的滚烫与僵麻。


    然而,这还没完。


    谢知絮抬眸看她一眼,就狠狠咬破了她的下唇,带有恨意的。


    乔渺忍不住发出一声“嘶”。


    结果被他和着唾液吞咽下。


    她的血液,染红了两个人的唇。


    谢知絮面无表情与她分开,黑沉沉的眸子自上而下看,声音里的颤抖,让人联想到猛兽濒死前的呜咽:“求死的人,还会怕疼吗?”


    乔渺一怔。


    他都听见了?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想清楚,她就被对方发红的眼睑触动到了。


    丰富的同理心作祟,她感觉胸口发酸发胀,暂时按捺住这一点不解,抬起手,指腹轻轻擦拭掉他唇上的鲜红:“……之前是想过,但我已经不这么想了。”


    谢知絮就这么看着他,表情冷凄凄的。


    乔渺叹息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谢知絮,保护我吧,我想要活下去。”


    她绝对不想再做那一只,任何人都可以杀掉她的小蚂蚁。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没有回应。


    视线死死贴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判断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乔渺无奈一笑,这次换得她主动撬开他绷紧的唇齿。


    也正是因此,她才发现他连舌尖都是抖的。


    她的丈夫自始至终都没有闭上眼睛,盯着她,漆黑的眸色黯淡得瘆人。


    突然,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谢知絮用着将她揉入骨髓的力道紧紧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吸,灼热的温度充满攻击性地往她毛孔里钻。


    “答应我,就这样留在我的身边。”


    男人表面看着还算冷静,其实人已经疯了一会儿了。


    阴暗癫狂的念头在他的血液里不断繁殖——是不是可以打造一副最坚固的铁链,和她永远地拴在一起。


    但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


    乔渺绝对想不到丈夫此刻疯狂的想法,只觉得鼻头发酸。他对她,好像永远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她的心脏软下去,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在他耳边轻轻承诺:“我会陪着你的。”


    这次,她说话算话。


    车内,两个人紧紧相拥,就像两张在风中纠缠在一起的纸片,摇摇欲坠又恋恋不舍。


    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只是互相拥抱着彼此。谢知絮充满依恋地缠绕着妻子的长发,安安静静抚过她的脊骨,反复如此,食髓知味。


    若不是这时来了一个电话,这个拥抱还会持续更久。


    男人不想理睬,皱了皱眉,直接闭上眼睛。


    乔渺无奈勾唇,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了手机,点开通话,放在他耳边。


    古玩店的女老板说挂钟到货了。


    谢知絮嗯了一声,就冷冷挂断了电话。


    又缠绵了好一阵,两人才启动车辆。


    谢知絮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跟她说了一个消息:“姓杜的那家孩子彻底疯了,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乔渺很惊讶:“杜晓韦?”


    他平视前方开车,点了下头:“据说是看见尸体吓到了,精神就一直不正常。”


    乔渺心情复杂地扯了下唇,看向窗外,远眺过去可以看见苏莓曾经坠落过的那栋楼。


    车辆缓缓停在古玩店的门口。


    谢知絮解开安全带,问她:“要一起去拿吗?”


    这时,乔渺正好来了个快递电话,她笑着摇了摇头,接通电话。


    男人下车,走进店铺。


    电话像是被什么电磁波干扰,滋滋啦啦听不清楚,乔渺就听见快递员说了个“是乔渺女士吗”,剩下说什么就完全没听清。


    乔渺打开车窗,将电话伸到窗外,感觉好了一些。


    她立即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终于听清电话那边的声音:“乔渺女士,你这里有个送货上门的包裹,请问你在家吗?”


    “什么包裹?谁寄来的?”


    “我看看啊,寄件人好像是……”


    一阵风吹来,乔渺感觉头顶落下了个什么东西。


    隐约还在动,似乎是个可怕的虫子。


    想到这点的一瞬间,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听力也暂时被封闭,内心不断尖叫。


    对、对了,赶紧打电话叫谢知絮回来。乔渺顾不上再听快递小哥的话,直接挂断。


    古玩店铺里,电话铃骤然响起。


    谢知絮将挂钟单手抱在怀里,抬手去拿手机。


    手机还没摸出来,戴在黑色手套外面的结婚戒指却毫无征兆掉落在地,轱辘一下就滚到了柜台下方。


    谢知絮冷脸皱了皱眉,先将包装好的挂钟放在前台,半跪下身,去找戒指。


    发现是妻子打来的电话,他立即接起:“怎么?”


    妻子的口吻似乎很慌:“谢知絮,你快l——”


    轰隆一声炸耳,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从听筒里传来,与门外实际的声音响亮地重叠在一起。


    谢知絮心脏狠狠沉了一下,顾不上去捡戒指,猛然扭过头。


    不知哪里来的一辆大货车,将他停在门口的轿车撞得完全歪到了广场上,尤其是车尾端的部分严重受损。


    他瞳孔猛然一缩。


    她还在车里——!


    几乎是立刻,谢知絮猛然亮起血红色的竖瞳,眼尾处愤怒地乍开黑色的鳞片。


    都无需他去检查妻子是否有事,四周定格的一切就昭示了答案——她死亡的瞬间,整个镇子都会静止,再碎裂重新来过。


    他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浑身游走着凛冽的寒气,走到轿车旁。


    妻子不在副驾驶的位置。


    但凡有个遮挡,死状也不会这么惨烈。


    冥冥之中好像注定,她就该以这种方式死去……


    男人红着双眸缓缓侧过头,注视向大货车底鲜红色的部分。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蝴蝶从车轮底下挥动着翅膀,安然无恙地飞了出来。


    谢知絮已然在心里推理出发生了什么,活动了一下僵冷的脖颈,抬起手,轻易就碾碎了这只小小的罪魁祸首。


    然后,扒上货车的车窗,一把扭下来了酒醉司机的脑袋。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人看见男人的眼睛都会被吓到,因为积蓄着非人程度的暴怒和恐惧,就像一头撕咬红了眼的危险头狼。


    他胸口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面部肌肉发出小幅度的颤动,喉结重重地滚动着。


    按照逆向时空的规律,妻子会去往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噩梦时空。


    明明,她都答应他要好好活着,会陪在他的身边的……


    砰地一声!


    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指猛然用力,发泄一般捏爆了手里的脑袋。


    谢知絮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了。


    还应该处理掉什么?


    对了,那通电话。


    要不是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妻子不会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但凡和他一起进入店铺,就不会出现这场严重的事故。


    想到这里,谢知絮垂下暗淡的眸子,将他可怜的、碎裂的妻子从冷冰冰的车轮下方解救了出来,吻了吻她的半只唇,轻轻放在了驾驶座上。


    车内满是妻子的血味。


    他的身上也浸透了她的血。


    街道在碎裂,行人在碎裂,连他也在碎裂……


    在一切痕迹全部消失前,谢知絮开车横冲直撞回到了庄园。


    扭断了快递小哥的脑袋之后,他冷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捡起他手里快要消失的快递包裹。


    拆开,倒出来,里面是两张银行卡。


    寄件人写着,林婉。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祝福我都看见了,超级超级超级感谢!】


    想说的有很多,结果一写出来就忍不住删减又删减。


    首先不好意思,我想请一周的假,暂时脱离一下这本小说。(坑是不会坑的,绝对不会坑的!)


    休息的主要原因是我觉得好累啊,不管是我站着、坐着、刷手机还是看电视,有时候甚至是半夜突然醒来都会在考虑接下来剧情该怎么发展,说实话,精神有点吃不消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本文并非爽文,其实我写得也有点情绪低落,但我这人就是轴,我就想写这样一个柔弱的、会害怕的、会哭的、悲天悯人的女主,她可能有诸多不完美,但她的善良和坚韧是真的。


    文案里我写得女主是白变黑菟丝花,其实不算太合适,她是由一道软绵绵的、人畜无害的亮光成长为了一团炙热的、可以烫伤人的火焰。


    这本文的数据是肉眼可见的很差,平日里我也没少阴暗发疯哈哈哈,但是我不会后悔写出这样一个故事。


    所以,我是真心感谢每一个能够追读的宝宝们,谢谢你们能够喜欢我的这本小冷文。


    好了,后面太多煽情的话我就删掉了,大家开开心心过年哦!


    我们正月初九老时间见面!


    第92章 7·亲吻鱼 “那你愿意


    第七次循环。


    浅浅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 卧室里昏暗一片。乔渺猛然从回忆里惊醒,四肢百骸仿佛残留着被大车碾压的痛感,动弹不得。


    瞪着黑沉沉的天花板片刻,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复盘起自己是怎么死的。


    又是一系列的环环相扣。


    突然的电话、不好的信号、落在头上的蝴蝶和失控的大货车,各种元素都缺一不可。


    其中, 最关键的就是那通电话。


    被虫子惊吓到失去听力前, 她似乎听见快递员说寄件人是……


    林婉。


    乔渺不禁冷笑一声。


    这个结局, 就像那位野神狠狠打了她一个巴掌, 让她看清楚,被见证过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


    到底有什么办法……


    乔渺僵冷得厉害,翻了个身, 下意识就往旁边暖烘烘的男人怀里钻。


    下一秒钟, 却冷不丁对上一双乌黑黯淡的眼睛。


    沉重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就像从来没有睡着那般清明认真。


    要不是现在已经是清晨, 乔渺定然会控制不住叫出声来,身体稍稍后仰:“……你、你已经醒了啊?”


    谢知絮定定望着她:“你在想什么?”


    时间还早,你为什么会突然从睡梦中醒来?为什么会散发出如此不安的气息?


    为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为什么盯着他的身体不说话?


    乔渺很难为情, 但一时间收不回眼。


    在她的记忆中, 丈夫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体,每一个循环都穿得严实、整齐。


    可眼前的光景, 被子虚掩着男人的腰腹,胸膛和锁骨不遮一物的裸露出来。


    肌肉的轮廓和走向,比她想象得还要完美。


    尤其是腰腹位置的肌肉线条半遮半露,虬结的青筋延伸进被子里,最是令人头脑发热。


    对方似乎读懂了她的求欢信号,宽大灼热的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上, 手指陷入她更加柔软的——


    乔渺被突然的痛感紧急拉回了理智,皱了皱眉:“疼……你用多大劲儿呢?”


    他根本就没使力。


    谢知絮再一次认识到了人类身体的脆弱,立即收回手。


    但果然,起伏的柔白留下了肉眼可见的手指状淤青,他轻声道歉:“对不起。”


    柔弱的她让他感觉分外受限。不能太用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深……


    “需要什么药?”他问。


    人类似乎知道自己有多容易受伤,于是为了防止自己轻易死亡,就研究出来了各种各样的药。颜色不一的瓶瓶罐罐,很多他都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乔渺红着脸看了看,下意识用被子盖住赤条条的自己:“不用,你轻点就好。”


    强烈的即视感挑动着她的神经,但还没想起来,就被对方强势打断。


    男人靠在床头,两只大手扣住他的腰,双臂绷紧,将她提到了自己的身上。


    被子滑下,乔渺被迫将自己完整暴露在他眼前,又羞又恼地去拽遮挡物:“你突然干嘛?”


    “你的脸好红,气息也变重了。”


    他平静地问,


    “是想要再和我交/配一次吗?”


    她暗暗腹诽了一下交/配二字,耳根也红了:“……才没有。”


    他微微垂了下眼。


    乔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后知后觉自己不安分的手在摸他的小腹,慌忙收了回来。


    谢知絮刚要出声,一道电话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来电人吴秘书,他脸色瞬间变得很差。


    乔渺知道丈夫一直是个雷打不动的工作狂,美滋滋以为能够安全下车,谁知,男人根本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伸手将她压在自己怀里,合上眼睫。


    “不想工作。”


    乔渺一怔。


    天哪,他是在跟她撒娇吗?


    她的心脏瞬间就蓬松了起来,忍不住也抱住他。为了过去的自己,她得向他灌输工作和金钱的重要性。


    半晌,谢知絮吻了吻她的颈侧:“我知道,只有足够的钱才能支撑你柔弱的身体活着。”


    倒也不至于用柔弱这个词……


    乔渺抬头,看见男人展开手臂,拉开床头柜抽屉,将药盒里的几粒药塞进她嘴里,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他接着电话起身,被子彻底滑落。


    她匆匆移开目光,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尽管进行了很多次杏爱,但丈夫的身体却还是第一次看见。


    要么就始终穿戴整齐,要么就完全一/丝/不/挂,她的眼睛真是有点吃不消。


    也正是因为乔渺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没有注意到,丈夫的脊背蠕动过来了一张缩小版的诡异的脸。


    “吴秘书一会儿送来早餐。”谢知絮侧过头,“中午你想吃什么?”


    乔渺探身放下水杯:“保姆阿姨不在吗?”


    谢知絮似乎不太满意她的这个问题。幽黑的眼球下移,居高临下道:“你忘了?我不喜欢让别的人类进入我们的巢穴。”


    人类?巢穴?


    乔渺不解地看着走进浴室的男人。


    与此同时,这个循环的记忆缓缓在大脑中浮现。


    当初她和父母开车来到千轨镇,路上,突然有一个少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少年样貌俊美、气质清冷,却对她说着出乎意料的话:“我要和你结婚。”


    那时候的谢知絮还是个11岁的少年,她也仅仅5岁。正常人谁会这样?


    【他的很多行为都越来越奇怪了。】


    乔渺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还是先阻止父母乘坐今晚那趟航班,她赶紧满屋找自己的手机。


    没过多久,水声停止。身着黑色浴袍的谢知絮走了出来,领口慵懒松垮,从微微隆起的胸膛一路开到遒劲的腰腹。


    乔渺看了一眼就耳根发烫,低头翻找起床头柜:“你看见我的手机没?”


    谢知絮好像又对她的问题心生不满。走过来,眼睛黏在她的身上:“你想要联系谁?”


    我们已经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了,除了我,你还想要和谁产生联系?


    她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语气奇怪,蹲下去查看床底下。


    下一刻,被闪现的一段记忆冲击到,蓦然停止寻找的动作。


    ——一个月前,为了和这个男人结婚,她亲口说出和父母断绝关系。


    那天,下着雨,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头也不会地离开别墅,完全没有顾忌父母的心情。


    搬到这个庄园,整整三十多天,她一天都没有联系过父母,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还主动向男人上交了自己的手机。


    她是疯了么?


    乔渺一脸不可置信,缓缓地,静静地将视线移到丈夫脸上:“谢知絮,你是不是一直在对我进行催眠?”


    她不相信自己会做出来这样的混账事,为了一个男人,就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


    岂料,他认真向她解释:“不是催眠,是一种‘术’。你说过,只要结婚就代表着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语气冷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


    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乔渺听来都不寒而栗。


    她呼吸微滞,感觉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像是她熟悉的丈夫……


    不,她就根本没有熟悉过这个男人。


    不管循环多少次,她都没有了解过他。


    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了显得有气势站了起来:“也就是说,你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也不顾我父母的反对,就强行用你的‘术’控制我,和我结婚了吗?”


    谢知絮眉头皱得更深,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激动。


    他们一直生活得好好的,怎么今天一觉醒来就开始逼问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爱的他们不就应该按照人类的配偶规则,领证结婚,然后白头偕老吗?


    尽管人类的寿命很短,但哪怕她死了,他也可以等她投胎转世,然后再结婚的。


    还是她不再爱他了,所以很生气和他结婚这件事?


    想到这里,男人就难以遏制住怒意——难怪很早之前他求婚,她没有立即就答应。


    他的声音和脸色一样冷得吓人:“你是不爱我了吗?”


    乔渺一时被堵到失语。


    搞不懂,怎么他表现出来得比她还要生气?该生气的人明明是她。


    丈夫还在阴恻恻地走过来。


    “你想要和我离婚?”


    “还是想保持着结婚的状态,出轨其他男性?”


    他见识过太多人类复杂的情感关系,很难搞懂,也不想搞懂。


    但假如她想要和他离婚,肯定会牵扯出一系列的问题,比如,他要如何处理掉这位不爱她的妻子?


    是一口吃掉,还是继续施用术纠缠下去?


    他是不会让她离开的——在他爱上她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有这个和他纠缠至死的觉悟。


    乔渺直接被逼到墙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


    “我没有想和你离婚,也没有想出轨其他人。”她硬着头皮抬头,冷静面对,“但结婚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发现他也挺不讲理的。


    “那你愿意,我也愿意,结婚有什么问题?”


    乔渺:“那……你……我……”


    好吧,她掰扯不过他。


    她焦躁地揉了揉长发,余光瞥见边柜上面类似于手机的东西,抬手去拿,结果不小心按下了电视遥控器。


    电视打开。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起谢知絮的注意,微微侧眸。


    人类究竟有多喜欢看电视?这种情况下,也得打开,是显得有气势吗。


    乔渺捋了下额前刘海,整理好措辞,认真看向丈夫:“听着谢知絮,你不能在我父母反对的情况下,硬要和我结婚……你从小没有父母可能无法理解,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是需要征求父母的意见的。”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会去劝说父母祝福我们的,所以,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给我爸妈打个非常重要的电话。”


    谢知絮似乎在思考,但她的态度坚决:“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妻子,把手机给我。”


    这话真是每次都有效。


    他好似是被说动了,转过身。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开始,两位主持人微笑着报出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播报新闻简讯。


    乔渺登时满脸错愕。


    丈夫拿着黑屏的手机走回来,捕捉到她呆滞的视线,冷声询问:“怎么了?”


    乔渺问了一串日期,并指着自己:“我今年……才20岁?”


    这次循环她来到了两年前?


    丈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轻点了下头:“你20岁生日的第二天,就是我们领证结婚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噜!


    本想回来销假的,一看,都忘请假了。


    ——这一循环会写文案2的内容,以及,某人开始越来越不像人了。


    第93章 7·亲吻鱼(2) 眼前的男人


    乔渺翻找到充电器的功夫, 谢知絮已经穿戴整齐。


    他很适合西装。


    锋利挺括的黑裤,裁剪得体的衬衣,都恰到好处衬托出他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不招摇也不内敛。


    她不由自主盯着欣赏了一会儿, 要不是前面的氛围不太对,她都想上前亲一亲这位英俊的丈夫。


    片刻, 乔渺收回目光, 低头将手机开机。


    谢知絮整理着袖口走过来, 朝她微微低下头。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接吻, 来不及反应其他可能,于是直接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男人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浓密的睫毛就像是触电了一般颤了颤, 紧接着, 黑森森的眼睛就移到了她的脸上。


    他定定望着她,手上动作却没有停, 拉开她身后的抽屉,取出领带。


    原来只是过来拿领带……


    乔渺脸颊瞬间爆红,虚张声势地扬起头:“看什么看?早安吻而已, 说明我礼仪观念很好罢了……”


    谢知絮没有说话, 抬手碰了碰嘴唇。


    为什么他们接吻过很多次,甚至更为深度的都有过, 但每次她突然亲过来,他的心脏都会猛然停止一拍?


    若是以前,他定然会以为是她给他下了某种可怕的毒。


    而为了教训这种自作聪明的人类,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扭下来她的脑袋。


    他生来就代表残忍与杀戮,本性里就没有情感。


    以防万一,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这个女性是你的妻子, 是随时可以亲吻你,拥抱你,与你做/爱的人。


    是可以打破一切障碍,与你亲密无间的人。


    绝对不可以伤害。


    她的脆弱超过你的想象,特别容易死。


    男人舌尖磨了磨发痒的尖牙,竭力压制下不适的躁动,两手扣住她的肩膀,俯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正常的人类丈夫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反应?妻子亲吻他,他只要吻过去就好了。


    她乖巧害羞的模样告诉他,他做对了。


    谢知絮转身出门。


    不到三分钟,乔渺就十分后悔亲这个男人了。


    他出门之后,就用钥匙将她反锁在房间里,好像她是一只被他豢养的金丝雀。


    发现敲门无用,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一片荒凉,男人挺拔的身影穿过无人打理的颓靡园景,走上大门外的黑色轿车。


    庄园的环境一次不如一次,就像他刚才用的奇怪形容词……巢穴。


    对了,只有这间卧室干净整洁,就像仅供他们两个居住的小巢穴。


    乔渺胸口漫长起伏一下,暂时按捺下疑惑和不满,走回床边,拨通了母亲徐淮音的电话。


    电话里每传来嘟声一次,她的脑中就飘过那日妈妈含泪发怒的样子,心脏一下下沉到了最底。


    不敢去想象,父母该对她多失望多伤心。


    电话接通,乔渺猛然坐直,连发出的声音都是哑的:“喂,是我……”


    徐淮音近乎冷淡的反应,让她心脏一抽一抽地痛:“怎么想着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她甚至连渺渺两个字都不愿意叫。


    乔渺心里难受:“妈妈,对不起,我错了,当初我不该那么任性的。”


    电话那端清晰传来一声叹息。


    静默几秒钟,徐淮音的声音才慢慢传过来:“是他对你不好吗?”


    “不是。”乔渺摇了摇头,“他对我很好……但是那天我不该说那样的混账话,我知道错了,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


    徐淮音又叹了口气:“一家人,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其实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乔渺心里又酸又痛,使劲点了点头。


    电话又漫长安静了几秒钟。


    “既然你今天打电话过来,正好,我们也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徐淮音和乔牧南好像在商量什么,然后再接着说,“渺渺,爸爸妈妈准备离开这个镇子一段时间,有个合适的工作机会。”


    乔渺心一沉:“是A国吗?今晚就出发?”


    “不是,就在国内,过段时间才出发呢。”


    她哦了一声。


    是了,父母在两年前的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因为他们的劫数是在两年后,那架飞往A国的飞机上。


    即将挂断电话,徐淮音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渺渺,跟妈妈说实话,你真的过得好吗?”


    乔渺看了看封闭反锁的卧室门,不想让妈妈担心,点点头:“嗯,挺好的。”


    没关系,她相信自己可以驯服他。


    徐淮音第三次叹气:“那就好……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让你老公知道你和我们联系说不定会生气,对你不好。”


    乔渺刚要说“不会”,妈妈就挂断了电话。


    屏幕跳回到了锁屏。


    房间安静下来,她的心仿佛空了一块,任何东西都填不满,颓然地靠坐在地上。


    ……


    谢知絮直到傍晚才处理完麻烦的工作,提着单人份晚餐,打开卧室门。


    以往回来,巢穴里通常都会灯火通明,而她会像只懒散的猫咪,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而现在,没有电视,也没有开灯,里面黑漆漆的。


    他松了松领带,将晚餐放在进门的边几上。


    乔渺背对着他,两手抱着膝盖缩在床脚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谢知絮换好拖鞋走过去:“我回来了。”


    出乎意料,她没有理他。


    环视四周,送过来的午饭和早餐都满满当当摆在桌子上,连封口都没有打开。


    “怎么不吃饭?”他解开西装扣子,挨着她一起坐到地毯上,“这些不合胃口吗?”


    近距离观察,他一眼就注意到,她眼睑处泛起一层湿润的薄红。


    通过她悲伤的气息判定,她可能哭了一整天。


    谢知絮顿时升起一种不知所措的焦躁:“你怎么了?”


    乔渺没有看他,十分平静地说话:“今天我和我爸妈打电话,他们两个要离开镇子一段时间。”


    他的表情冷淡至极:“哦。”


    见他如此反应,她心底猛然窜起来一股火,静静地转过头:“就是因为你催眠我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他们不要我了。”


    乔渺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脸上没有半点波动不说,还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我就够了。”


    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有你?让你把我当成个宠物关在这里,就连午餐都需要我用吊篮从窗口提上来吗?”乔渺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本来打完电话心情就很差,结果午饭还是吴秘书送过来放在吊篮里,需要她站在窗口,一点一点提上来的。


    她问为什么要这样,吴秘书就抱歉地告诉她,谢总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她。


    乔渺真的被气笑了:“谢知絮,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一个人来对待,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谢知絮一言不发,在努力理解她的情绪。


    她说需要一个他们两个共同生活的巢穴,不能阴暗不能太小,他做到了。


    她说需要结婚之后才能和他一起生活,他忍了又忍,也做到了。


    她说需要他来挣钱,购买足够支撑她活下去的药剂,他也做到了。


    她说需要他来保护她,阻止她的死亡,他也一直在做,将她好好保护在这个只有他能够进出的房间里。


    到底哪里不对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人类。”他回答道,“也知道你是我合理合法的妻子。”


    乔渺气昏了头,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措辞有多奇怪,扬起声调:“那你为什么要软禁我?”


    说起来,她还发现了一个更加“惊喜”的事情。


    手机上又能查出千轨镇连环凶杀案了,而且这次死亡人数变为了可怕的13!


    她边质问边将手机新闻举给谢知絮看:“别告诉我,这事跟你有关系。”


    屏幕微弱的光线照在男人的脸上,这张缺乏表情的面容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他定定注视着她,只有嘴巴在动:“我是为了保护你。”


    乔渺心一下子沉到底,他竟然连辩驳都没有,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她知道自己无法替未来的自己原谅,但是现在也无法接受枕边人是个连环杀人恶魔的事实,不知所措在漆黑的房间里转了一圈,重新按亮手机。


    按下110,拇指悬在通话按钮上空,又抬头看了看他。


    谢知絮无动于衷注视着她。


    跟他一比,她就像是个慌乱的疯子。


    “你不怕我报警吗?”乔渺举起手机。


    微弱的亮光中,他竟然小幅度地勾了勾唇。


    ——看见她因为这点小事烦恼,忍不住觉得她可爱。


    警察对人类有法律约束,可他又不是人类。


    乔渺被这一笑容冲击得头皮发麻,眼前的男人就像衣冠楚楚却冷血无情的变态杀人犯……


    不、不对,他就是杀人犯本犯。


    按理说,她是必须报警的,让法律来惩罚他。


    可她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按下报警电话,冷静地张口再问:“你的意思是把我软禁在这里,并且杀了那么多人,都是为了保护我?”


    他点了下头:“任何一个靠近你的人类,都有可能杀了你。”


    这话仔细想想确实没错。


    她从22岁跳转到20岁,是个全新的开始,每天发生的事件都是难以预料的,无法知道什么人想要在什么地方杀了她。


    粗暴地阻止她与任何一个人接触,将她困在这里,的确也是个办法。


    乔渺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你手里杀掉的那些人,都是曾经伤害过我的吗?他们都是怎么伤害我的?”


    “你忘了吗?”他的声音略显怒意,“他们每个人都曾经在观音像前,将刀狠狠捅进你的身体里。”


    “这个镇子里的人类,全部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7·亲吻鱼(3) 渺渺会不会


    压抑的房间内, 手机屏幕渐渐熄灭。


    黑暗笼罩在两人之间,他们看着彼此。


    乔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颤抖的唇瓣张了张, 最后安静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不想再问下去了, 也不敢再问下去了。


    每个人都将刀狠狠捅进她的身体里,她会变成什么样?面目全非, 一滩肉泥?


    ——总之, 肯定已经不是人模样了。


    所有的气焰忽地消失了, 她失去力气, 一下子跌入沙发中。


    当然,这不是谢知絮残忍杀害那么多人的理由。


    这都循环多少次了,那些人杀死她的罪孽早就随着她的死亡和这个镇子重新来过了……


    她知道, 不能贸然相信这个神秘的男人, 也许他只是在骗她,又或者, 其中有什么隐情?


    ——可什么样的隐情需要这么多人狠狠往她身体里捅刀子?


    那些人有没有想过,那时的她该有多疼?


    凭什么,他们杀死她的罪孽会随着她的死亡一笔勾销?


    乔渺及时制止自己的念头。


    太危险了。


    她隐隐有种强烈的恐惧, 再这样想下去,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就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指骨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扣住他的后颈, 乔渺被谢知絮拥入怀里。


    她鼻头发酸,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要怎么安抚情绪低落的她?


    男人一边思考,一边用手梳理着她的长发。接吻怎么样?


    他俯下身,两臂撑在沙发靠背,将她完全锁在了怀抱里。


    然后,主动吻住了她的唇。


    ——说是“吻”, 更像是嘴唇重重抵着她的嘴巴。


    乔渺微微张开口,配合着丈夫。


    一想到她是无情的连环杀人犯,她就抑制不住的恐惧,又想到他是为了她,又不由自主的兴奋。


    她知道,不该和这么危险残忍的男人纠缠,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丈夫吻得焦渴却笨拙,只知道吮着她的舌尖,不停地吞咽着她的气息和唾液。


    尖尖的牙齿咬痛了她,乔渺皱了皱眉,赶紧推搡:“疼……哪有这样接吻的?”


    感觉就像他在单方面吃她似的。


    等等,她正在和一个连环杀人犯接吻?


    乔渺后知后觉这有多可怕,冷不丁激灵一下,伸手,远程遥控打开了灯。


    明亮灯光乍现,男人不适地闭了闭眼,皮肤冷白如雪,嘴唇吻得微微有些红润。


    抬手挡光的手,修长又骨感,分布着清晰的、淡青色的静脉纹络。


    太过完美干净,反而让人产生一丝不太真实的惧意。


    乔渺按捺住内心的不适,借口饿了,让他去热一下冷掉的晚餐。


    直到晚上洗完澡上床,她才算是将自己哄好了,彻底打消了报警的念头。


    ——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状态的社会,杀人和被杀才是常态。


    ——谢知絮的确杀了很多人,但都是为了她,不然她会处于更加危险的环境中,不能用变态杀人犯来形容他。


    谢知絮处理完工作,再洗澡出来,已经是半夜。


    早早说好困好累的她,侧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光忽明忽暗。


    被子沿着她的身体轮廓有起有伏,他从另一侧上床,凑过去,潮湿的大手熟稔地钻进她的衣摆里。


    乔渺吓了一跳,重重拍开他:“我还没有原谅你。”


    男人手臂顿住,整个身体也僵住。


    鼻间源源不断是她的芬芳。比平常烈一些,又比做/爱时淡一些,结合她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表情,大概率、应该是在生气?


    他立即道歉:“对不起,不该咬你。”


    但这就好比将一块香喷喷的肉放进饥渴的猛兽口中,他很难控制住。


    乔渺怀疑他是在装傻,气哄哄一扭头,发现暖光中的那张脸垂着眼睫,真的在表露出歉意。


    “不是因为这个。”她发现和这个男人沟通越来越困难了,“我在生气你对待我父母的态度,你不应该让我伤透了他们的心,他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比我还重要吗?”


    乔渺被他认真的表情堵了一下,讷讷地:“当然一样重要了。”


    一样重要?谢知絮有些不满,明明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凭什么要和那两个人类是同一位置。


    就因为那两个人与她有着难以理解的血缘关系?


    说起血缘,他的体内不是也有她的血?


    尽管谢知絮无法接受,但恐怕照此下去,他们会一直冷战下去。


    他愿意为了维持和谐的夫妻生活,妥协一步:“你想怎么做?”


    乔渺看着他:“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爸妈,亲口对他们道歉,还要保证以后和我常常回去看他们。”


    他犹豫了一秒:“要是我答应,你就跟我和好?”


    “嗯,答应就和好。”


    他没有再说话,应该是默许了,顿住的手再度探入她的衣衫。


    刚刚掌控住那抹柔软温热,就听见她轻轻“嘶”了一声。


    “你怎么还这么大劲儿?”乔渺红着脸缩了缩身体,“轻一点,怪疼的。”


    还要再轻一点?


    这位人类妻子的脆弱真的令他异常焦躁。


    谢知絮皱了皱眉,钻进被子里仔细检查,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上面。乔渺受不了他这么观察,及时叫停:“太晚了,睡觉吧。”


    他似乎没有异议,躺回自己的位置,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他看着她可爱的发旋儿,轻轻将下颌抵住说:“我到发情期了。”


    怀里的女人没有反应。


    她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乔渺终于走出这间卧室。


    令她瞠目结舌的是,除了他们的卧室,偌大的庄园空空荡荡,积满了灰尘,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没有客厅,没有厨房,更没有花园。外面荒芜一片,高耸的庄园别墅白天看上去就鬼气森森的。


    再看谢知絮,似乎没有觉得住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乔渺心累地胸口漫长起伏一下。


    两人开车买了一些高级礼品,再缓缓驶入别墅区。可能是心虚与内疚所致,越靠近别墅,她的心情就越忐忑。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搬家的车,几个工人来来回回搬着家具。


    她的心咯噔一声,大脑空白地走进别墅。


    工人们都在一楼搬东西,热火朝天。到了二楼,父母的卧室门虚掩着,能透过门缝看见乔牧南和徐淮音在整理东西。


    徐淮音将他们的全家福塞进行李箱里,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你说,渺渺是真的过得好吗?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万一她那边出什么事怎么办?”


    谢知絮顺着妻子的气息走上来,看见她呆愣地站在门口。


    刚准备推开门,被她一把拦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卧室里,乔牧南也长长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搂住徐淮音:“我也不想这样,可但凡她心里有我们这个父母,当时也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我们当初就是因为她回到镇子的,她不在身边,我们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乔渺心脏酸胀起来,强忍着情绪,咬了咬唇。


    徐淮音忽然想到什么,直起身:“你说,渺渺会不会想起来五岁之前的事情,知道我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了?”


    这句话,仿佛无声无息投掷下一颗炸弹。


    乔渺的目光微微凝滞,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避免自己因为太震惊而叫出声来。


    乔牧南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两个人影,还在说:“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她就不认我们了?这不是我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情,一定是那个男人教唆的!”


    徐淮音越想越不放心:“亲爱的,不如我们在走之前,去看看渺渺?不管她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妈妈,我都是真心实意拿她当做亲女儿的。”


    话音落下,吱呀一声,房门被穿堂风吹开。


    朝思暮想的女儿就站在卧室门口,红了眼眶。


    乔牧南和徐淮音顿时脸色煞白,看着这对不请自来的小夫妻,缓缓站起身。


    乔渺听着自己的脑袋轰隆作响,一时不知道该逃避还是就此问个清楚。心脏在猛烈跳动,神经也在猛烈跳动。


    她慌得不知所措,头脑不清地道歉道:“对不起,我们不应该偷听的……”


    忍住,忍住,不能哭,不然妈妈也会跟着一起哭的。


    乔渺强忍着情绪,将门口的男人拽进房间:“说话,我在家里怎么教你的?”


    谢知絮看了一眼她要哭出来的小表情,缺乏情绪的脸庞转向二人,嘴巴开合:


    “爸、妈,对不起,我不该不顾你们的反对就强行和她结婚,但请你们相信,我会好好爱她照顾她的,以后我也会常带她回来看你们,孝顺你们。”


    冷淡的表情,平静的语速,看不见半点情感。


    乔牧南和徐淮音忌惮着这个男人,礼貌性地笑了笑。


    乔渺躲在男人身后,用手扇了扇发热的眼睛,提醒谢知絮说:“还、还是别叫这个称呼了,他们不一定喜欢……”


    怎么办?就连她都有可能不能再叫他们爸妈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着幸福的家庭,哪成想,她就是一个外人。


    徐淮音赶紧开口说话:“喜欢,我们喜欢……”


    她捅咕了一下旁边的乔牧南,他也赶紧应声:“就是,你们不叫我们爸妈叫我们什么?”


    乔渺脑中浮现了很多他们一家人过去的温馨画面,哽咽了一下。


    徐淮音走过来,认真看着她:“渺渺,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个剧情了,不知道有没有宝宝猜出来。


    第95章 7·亲吻鱼(4) 他的发情期


    这件事, 本来徐淮音和乔牧南都准备带进棺材里封住的。


    谁能想到,正好被他们的宝贝女儿和女婿抓个正着。


    楼下搬家暂停,空荡荡的别墅里, 四人面对面坐在光秃秃的餐桌前, 徐淮音给这对小夫妻各自倒了一杯水。


    对于这次搬家,乔牧南解释道:恰好有个合适的合作邀约, 需要去外地工作三年, 搬走这些家具是考虑到入户就可以使用, 反正乔渺不住在这里, 能省一笔钱是一笔钱。


    爸爸妈妈再三发誓强调,绝对没有将乔渺扔在千轨镇不管的意思。


    乔渺冷静下来,默默捧起那杯温水。


    她的记忆里, 父母在她20岁的时候的确收到了一次理想的合作邀约, 但是两人考虑到她无法离开千轨镇,当即就谢绝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看来平行时空是存在的, 因为每个节点的选择不同,就衍生出来了新的支线。


    比如这一次——她嫁给了谢知絮,主动离开了父母, 于是他们就选择抓住这次机会。


    乔渺喝了一口水, 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撑起一个笑容:“你们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不能再围着我转了。”


    她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为了抚养她,他们已经牺牲太多了。


    从小到大,乔渺都身体不好,父母经常不合眼地轮流在医院里陪夜。


    她无法离开千轨镇,父母就放弃外面的大好机会,陪她在这个镇子里生活。


    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对她的好, 每一件事乔渺都记得清清楚楚。


    生恩不如养恩大,足够了。


    真的已经足够了。


    徐淮音没有回应这件事,轻轻牵过她的手:“渺渺啊,五岁之前的事情,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乔渺看着她,摇了摇头。


    乔牧南坐直身体,两手握在一起,回忆道:“算起来你还是妈妈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那天你突然冲进医院里找我,让妈妈提前在上一个站下了车,她差点就和那辆失控的公交车一起坠落到高架桥下面了。”


    “只是可惜,回去的时候我们还是遭遇了小型车祸,我们亲生的孩子……没有保住。”


    乔渺微微瞪大眼,想起了那两个字。


    “小叙?”


    徐淮音和乔牧南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曾经看见过你们的闹铃,三月二十八日早上十点零八分,上面写着小叙。”


    原来每一年,当闹铃响起的时候,他们都在心里祭奠自己的亲生孩子。


    徐淮音心情复杂地扯了扯唇:“本来想对你一直瞒下去的,没想到早就暴露出来了——是,我们的孩子小名叫小叙,是个男孩,十六年前,他在三月二十八日早上十点零八分被宣告死亡。”


    徐淮音拿出一张胎儿的超声波影像。


    乔渺认出来这是曾经和“观音”画像放在一起祭拜的。


    三月二十八日,是那个孩子的死亡日期,同时也是她每次循环的开始日期。


    这两者难道有什么样的联系?


    桌上一片沉重的安静。


    这样的回忆对于父母来说,无异于重新撕开陈旧的伤口,他们在笑着回忆,眼眶却是红彤彤的。


    乔渺垂着眼睫,半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来,你们就收养了我?”


    徐淮音和乔牧南对视一眼,温柔地弯下眉眼:“准确来说其实没有收养,我们再看见你的时候,你就蹲在市中心广场的路边,说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也不是孤儿院的孩子——我们也拖朋友查过,可到处都没有查到你的信息。”


    “于是我们就自作主张,成为了你的父母。”


    提起这个,徐淮音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渺渺?妈妈当时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就喜欢的不得了,感觉你就应该是我徐淮音的女儿。”


    这些话徐淮音是第一次说,没想到乔牧南当时也有这样的感觉:“当时在医院,我第一次看见渺渺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我们天生就该有这一段父女的缘分。”


    乔渺一怔。


    心脏柔软地塌下去。


    这些事情在她听来,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熟悉又陌生,但丝丝缕缕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感动。


    “所以啊渺渺,血缘并不代表什么的。”


    徐淮音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爸爸妈妈都希望,你能继续做我们的女儿,亲生女儿。”


    乔牧南也笑着向她伸出手。


    一只女性的手,纤细却有力,一只男性的手,遒劲却温柔。


    一直以来,乔渺都觉得自己不够幸运,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坚强的性格。


    原来上天并没有亏待她,将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了他们。


    这对年轻的夫妻,失去了亲生的孩子,但将爱意全部倾注给了来历不明的她。


    乔渺感动不已,伸出手去。


    就像她小时候过马路那样……


    就像她晚上做恶梦的时候……


    就像她在医院清创时,寻求安慰那般……


    ——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他们的手。


    要不是她成长了很多,她一定会在父母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告诉他们,她有多害怕他们不要她。


    分别之际,徐淮音哭着嘱咐了很多。


    乔渺笑着替她擦了擦眼泪,一一应下:“妈妈,我这么爱哭,一定是遗传你吧?”


    徐淮音眼眶又红了些,严肃认真地:“当然,你是我的女儿嘛,不遗传我遗传谁?”


    乔牧南无奈一笑,给她们母女俩递纸。


    乔渺穿戴好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爸妈,那我真正的生日你们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两人茫然地对视一眼。


    徐淮音想起来:“我记得你随身有个笔记本,一直放在你小时候的玩具里面。不知道搬家被我收到哪个箱子里了,等我找到给你寄回来好吗?”


    “好。”


    乔渺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程行驶了一半,她才迟缓地注意到旁边的丈夫很久没有说过话。整个过程,都静静地看着他们家的亲情大戏。


    她吸了吸仍旧发酸的鼻子,偷偷去看他的表情:“谢知絮,现在我和你一样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正常来说,丈夫不应该好好安慰一下她这位意外撞破真相、情绪低落的妻子吗?


    谁知,男人只是瞥她一眼,淡淡地问:“什么和我一样?”


    全程他是一脸不解地看完了那场亲情大戏。不知道他们为何在哭,又为何在笑。


    “我和你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啊。”乔渺瘪了瘪嘴:“他们可能连户口都没有给我办,不然怎么会连一点信息都查不到。”


    谢知絮似乎无动于衷。


    “他们算是什么?你有我就够了。”


    这不算是一句安慰的话,乔渺却莫名窝心了很多。是啊,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更深了一层。


    不过,她越想越不爽:“你的亲生父母和我的亲生父母肯定都是些没有福气的人,抛弃了你这个帅气的儿子,也抛弃了我这个漂亮的女儿。”


    “咱们的爸爸妈妈才是有福气的人,有我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还有你这么一个英俊多金的儿子。”她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他,“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谢知絮看了看情绪莫名高涨的她,安静点头。


    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生物,上一秒还释放着悲伤的气息,下一秒就又攀升起开心的气味。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在意的事情。


    他的发情期到了,尽管表面还能维持冷静,但每时每刻,身体都处在异样的变化中。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杀意暴涨,可他已经答应她,不再对镇子剩下的人下手。


    既然要他服从这些指令,就需要她来付出一些东西来交换,这才公平。


    ……


    不幸中的万幸,卧室够大,也购买了冰箱,不然徐淮音装过来的各种菜肴就得放坏了。


    乔渺挽起衣袖,将满当当的保鲜盒排队码好,对丈夫说:“还是尽快把庄园重新装修一下吧,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


    手里是一盒腌制的鸡肉,用小火煎一下就能吃。


    之前保姆阿姨还教过她一些菜肴,等厨房收拾好了就能在家里大展身手了。


    忽然,她被一对结实的手臂从背后搂住。


    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颈侧,指骨分明的大手摸到她的小腹。


    乔渺感受到男人热烈的求欢信号,肩膀过电般耸了一下:“我收拾东西呢,晚上再说。”


    气息不稳的丈夫轻轻问:“现在不可以吗?”


    这里是他们的私密巢穴,他们又是夫妻,随时都可以交/配,为什么还要等到晚上?


    明明说好答应她的要求,就可以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为什么总要拒绝他?


    乔渺真要被他磨得没招了。男人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喘息声,尖牙抵在她的颈侧,反复磋磨,一会儿是亲吻一会儿又是舔舐。


    这样程度的人欲缠身,丈夫还是第一次表现出来。


    她还没答应,裙摆就已经被他格外滚烫的大手揉皱了。


    就在她意识快要妥协的时候,有什么冰凉的、滑软的东西缓慢缠上了她的脚踝。


    屋外的杂草那么多,又是蛇类活动的时期,乔渺以为屋子里不小心进了蛇,吓得尖叫,不停跺脚。


    “谢知絮,有什么东西爬到了我的脚上!你快把它弄走!”


    男人停止了亲昵的动作,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尾尖。


    抬起头,锐利的眉骨投下一片薄薄的阴翳,乌黑的瞳仁变得直勾勾。


    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7·亲吻鱼(5) 这次的丈夫


    那天醒来后, 她就很反常。


    不仅突然质疑起他保护她的方式,还非要他和那两个弱小的人类道歉。


    最重要的是,她忘记了他们曾经的一切, 对他缠绕上去的尾巴产生了强烈的惧意。


    怀中的女人柔软、脆弱、易死。为什么总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夫妻关系, 不就应该赤诚地坦白一切吗?


    她这张小小的嘴巴,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手指猛然扣紧她的后颈, 他追吻得更凶。


    其实, 谢知絮很难理解人类喜欢用舌尖来纠缠, 这种可口的、温润的软物含在口中, 难道不会想一口咬下来吗?


    他们是怎么忍住不咬掉的?


    瞧,尖尖的牙刚抵住她的舌头,都还没有用力, 她就受不住“嘶”了一声, 缩回了自己的舌尖。


    所以唇舌纠缠对他来说,并没有特别的吸引力, 因为无法真的一口吃掉。


    不能吃掉却在口腔里反复磋磨,难以纾解掉的焦渴感和空虚感就会愈演愈烈。


    不自觉想要更多……


    男人缓缓展开细长的舌尖。


    乔渺唔了一声,不适地泛起细碎的眼泪。


    他的舌尖几乎能抵达她的咽喉, 如果她不阻止, 似乎还能继续探下……


    她头皮乍然发麻,被塞得满满当当喘不过气, 赶紧用手推了两下他的肩膀。


    谢知絮微微睁眼,锐利的眉骨下方一闪而过亢奋的血红色。


    如果非要问接吻给他带来了什么,一定是他无论杀多少人都无法体会到的……愉悦。


    她的所有反应都极大程度满足了他敏锐的五感——肉眼可见的潮红脸庞,愈发浓烈的气息,绵长而黏腻的接吻声。


    在她更加用力的拍打下,男人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乔渺明显能感觉到那条舌头退回去, 氧气争先恐后跑进来,还没回过神,身体就先一步缩到了沙发内侧。


    太可怕了,没人会这么接吻的。


    抬眼看过去,他又是那么自然从容,面容俊美得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垂眸回味的时候,还会不经意露出一丝脆弱感。


    乔渺不知该说被对方的美貌冲昏了头脑,还是下意识想要逃避危险,一些诡异的猜想刚刚浮现,就被她用力清扫了出去。


    ——谢知絮从小没有父母,又目睹了那么多次她的死亡,行为怪异一点也是正常的。也许他舌头的长度就是异于常人呢?


    ——未来的他不就贴心温柔了很多吗?好好教他怎么做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乔渺重新燃起了信心。


    直起身,重新将两条手臂搭在他的脖颈:“接吻不是这样伸舌头的……我教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同意了。


    乔渺缓解了一下害羞的心情,闭上眼,撬开他的牙关,舌尖在他舌头的前半段抵了抵,然后红着脸告诉他:“大概这个深度就可以了……你、你那样太深了,我会难受。”


    接着,她顺从地扬起头,微微开启唇瓣,让他再试一试。


    谢知絮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学着她的步骤,将所有力量都放到最小,控制着舌尖不要往她喉咙里去。


    原来只能到这里浅浅的程度。


    他学会了,但很难满足。


    作为嗅觉敏锐的非人生物,谢知絮要比她更早地察觉到那一丝血腥气,提前终止了这次亲吻。


    “你流血了。”他盯着她的腿。


    乔渺还在晕晕乎乎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刀凿一般的剧痛从小腹乍现。她捂了捂肚子,确定是到生理期了。


    谢天谢地,她能够好好休息一周了。


    前两次循环,她是真被折腾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而这次的丈夫看上去比前两次都要凶……


    可她真的能够休息吗?


    半夜,乔渺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她在一片森林里,被疯长的藤蔓缠住了双腿,动弹不得。


    她是被胸口的酸胀感唤醒的,迷迷糊糊抬了抬眼皮。


    发现热意来自于丈夫的唇舌,她顿时夕色满面,正要踹开这个过分的男人,就发现小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被束缚住的感觉一下激得她清醒,忍不住尖叫起来。


    那东西似乎被她的声音吓到,缓慢地缩了回去。


    乔渺颤抖着手臂去开灯,倏然亮起的灯光现场逮捕了身上的某人——漆发微乱,瞳仁乌黑,皮肤冷白,衬得薄唇异常绯红。


    床尾随意搭着一条领带,可能就是缠在她腿上的罪魁祸首。


    乔渺脸颊热了热:“大晚上的,怎么不睡觉?”


    他紧紧压着她,重新将头埋在她的心口:“……难受。”


    乔渺这才发现他身体滚烫得厉害,就像一个冒着蒸汽的失控机器,一向毫无波澜的脸庞也泛起一些浅绯色。


    不仅如此,耳根、脖颈和胸膛都布满了敏感的红色。


    她刚想开口问他要不要去医院,膝盖触碰到不可触碰的,霎时全身僵硬。


    “谢知絮,不行的,我生理期……”


    男人的口腔也愈发灼热,口齿不清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丝丝缕缕的腥甜气一直在挑逗着他的神经——他已经竭力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掰开她的膝盖。


    不过他是不理解的,为什么不能舔舐?


    她说过,那是她自然排出的,是他不用伤害她就可以品尝到的。


    每次都要眼睁睁看它消失,谢知絮一直都觉得很可惜。


    耳边不断传来他低低喘息的声音。


    乔渺对这样浑身滚烫且带有强烈侵略性的男人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任由他压住、摊平。


    她感觉血流都加快了。


    乔渺:“……”


    还不如不是生理期呢,被蹭来蹭去却吃不到,好像更难受。


    半梦半醒间,感觉他又要喊出那一个禁忌的词,乔渺一个激灵,捂住了他的嘴。


    “谢知絮,不能乱喊,我是你的妻子。”她郑重地强调,“重复一遍,我是你的什么?”


    男人眼神略显迷离,拉下她的手腕:“……妻子。”


    “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妻子。”


    乔渺再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乔渺。”


    短短的两个音,因为这沾染欲望的声色洗礼,她耳根不禁热起来。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学的坏招,乔渺严肃捧起他的脸:“对,记住了,乔渺是你的妻子,不是什么其他奇怪的身份,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渺渺’。”


    他看着她的眼睛:“……渺渺。”


    乔渺心脏狂跳起来。


    可能她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再普通不过的名称被他叫出来,都弥漫着一种别样的亲昵感。


    ——整个逆向时空中,他们是唯一的连接,比任何人与她的关系都要亲密无间。


    想到这里,乔渺胸腔里柔软地塌陷下去,不由自主伸出双臂抱住他。


    谢知絮有多快习惯了这个亲昵的称呼?


    “渺渺,看着我的眼睛。”


    “渺渺,嘴巴长大。”


    “渺渺,夹紧……”


    ……


    【他似乎不会接吻了。】


    【他的力气变大了很多,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手指状的淤青。】


    【每次晚上,他好像都会拿领带缠住她的双腿。】


    乔渺坐在餐厅桌前,细数丈夫种种特殊的地方,越想越心累。


    一周过去,庄园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她的生理期也结束了。


    ——可丈夫的“发情期”还没有结束。


    黑斑,也在意料之中生长了出来,万幸的是,这次扩散得很慢。


    所以她猜想,黑斑应该和镇子里的死亡人数是相关的,谢知絮没有再杀人,黑斑就停止在了那一片区域,没有再生长。


    乔渺洗澡的时候都不忍去看自己,不知道谢知絮是怎么能对这具身体产生的兴趣。


    这时,卧室门在安静中开启,谢知絮走下楼。


    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清冷禁欲,谁能想到,每天晚上都在用滚烫的身体缠着她。


    乔渺控制不住绷紧脊背,朝他笑了笑:“早安。”


    他整理着领口,淡淡开口:“怎么起得这么早?”


    ——当然是怕你发现生理期结束,一大早就……


    “睡不着了,正好一会儿有个快递过来。”她笑着展示今天的早餐成果,“看,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弄的,快吃吧。”


    她拿起一片烤得正好的面包。


    有时候,乔渺是真痛恨男人这张漠然的脸。心爱的妻子做的早餐,他不应该心怀感恩地吃下去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着冷漠的表情和冷漠的口吻说:“我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他甚至好像还有点生气。黑森森的瞳仁居高临下盯着她:“你又忘了?”


    “我……”乔渺怔愣了一下,目光追随着径直走向玄关的男人。


    谢知絮取下黑色大衣,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去公司的,面无表情地又跟上一句:“你的生理期结束了。”


    不是询问,而是近乎笃定的陈述。


    乔渺张了张口,准备找个别的话题打岔过去,可一和男人的目光接触,立即就窝囊地应了一声。


    谢知絮点了下头:“那今晚可以做/爱了。”


    他的发情期遇见了她的生理期,不得已强忍了整整七天,所以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谁让当初是她将他变成了这幅模样,让他承载着怪物才会有的发情期?她必须要为此负责。


    可他的妻子似乎想要拒绝,朝他甜甜一笑:“不然还是再等两天……”


    “那我就去杀人。”他打断她。


    将杏欲转化为杀欲也是可以的,一直以来,他不就是这样度过的?


    只是他现在有点不确定,得杀死多少个人才能够满足他如此强烈的杀欲。


    乔渺听得头皮乍然发麻,他这是在威胁她吗?


    不跟他做/爱就要去杀人?


    ——有本事就去杀呗,还能威胁得了她了?!


    真是……


    乔渺不信邪地瘪了瘪嘴,可眼神一转到谢知絮脸上,立即就怂得开口:“咳……做、做就做呗。”


    好吧,她得承认,对他也存在着这方面的欲望。


    谢知絮似乎小幅度地勾了下唇:“那晚上见,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7·亲吻鱼(6) “一直走在


    乔渺目送衣冠楚楚的丈夫出门, 忽然间,一帧帧藏在某个角落的记忆突兀而诡异地冒了出来。


    漆黑的车内,血红的眼睛, 缠在脚踝的冰凉滑腻的触感, 还有两根……


    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些画面是什么?


    就在这时, 快递到了。


    乔渺蓦地站起身, 脸色煞白地呆立了好一会儿, 晃了晃脑袋, 走去开门。


    除了小时候的笔记本,爸爸妈妈还给她寄了些衣服和吃的。


    她整理好东西,坐在沙发上, 翻开这本笔记。


    内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小朋友书写的口吻, 要更简洁,也要更加成熟:


    【第一次尝试, 我失败了。】


    【第二次尝试,我失败了。】


    【失败了,我又失败了, 难道我只有那一个选择?】


    连续十几页的失败记录, 看得乔渺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在执着什么,但从这用力的比划中能够看见, “她”的痛苦与绝望。


    再翻一页,里面有记录生日,乔渺将这串数字牢牢记在心里。


    后面几页被污渍弄脏的纸张粘在了一起,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最后一页,仿佛是未来的“她”在和她对话:【正在看这本笔记的乔渺,你现在是第几次循环?】


    乔渺看到这里, 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支彩铅,翻过一页,正准备落笔——


    发现后面竟然已经有了一个绿色的阿拉伯数字7。


    让她心脏重重一跳的是,无论是她准备落笔的角度,还是准备书写的位置,都和她此刻的想法不谋而合。


    甚至,她此时随意拿在手里的彩铅,也是绿色。


    逆向时空在这一刻,似乎完成了微妙的因果闭环。


    ——现在她提笔落下的答案,会跟随她一直逆向回到小时候,然后,由未来小时候的她书写下一张张日记,再反过来由现在的她翻开。


    乔渺很难解释此时复杂的心情,轻轻用笔描摹了一下这个7,合上了笔记本。


    从没有觉得蝴蝶效应这么可怕过——此时此刻的想法和动向,其实早就在未来刻下了答案。


    但凡她没有想要一点回答的意愿,这个数字7都不会出现。


    乔渺将笔记本放在抽屉,忽然间,一道强烈且直白的目光直直扎根在脊背,她猝然升起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卧室里就她一个人,却好似有了第二个频率的呼吸声。


    她打了个冷战,猛然回过头。


    恐怖片里常有这样的桥段,猛然回头却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通常女主角都会不信邪地到处去翻找,甚至大胆地俯下身去看阴暗的床底下。


    乔渺知道自己没有主角光环,不敢作死,哪里都没有乱看,拿着手机就下楼去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也幸好她没有去看床底下,不然她就会看见丈夫的一颗头倒在那里。


    乔渺一边挠着肚子上的黑斑一边拨打黄神婆的电话。


    打了好几个都没打通,胸口漫长起伏一下,放下手机。


    想起两年前那位前任老馆长还在任,说不定可以得到什么信息,于是中午时分,乔渺借口肚子疼要去拜拜观音画像,诓骗来庄园送饭的吴秘书送她去了资料馆。


    古香古色的建筑天井里,乔渺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任老馆长正在接待一群游学的孩子。


    他们正讲到神女羽化成仙的故事:“你们问明代永乐年间的那位神女啊?是,她是为了守护我们这个镇子羽化成仙的,但根据资料记载啊,她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供奉成为神明才这样做的,其实目的一点都不纯粹。”


    “神女说到底还是一个人类,哪怕成仙之后,也会存在着人类贪得无厌的陋习。”


    乔渺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尽管她不知道真相,但她觉得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前任老馆长听见了这个不屑的笑声,环视了一圈,没看见她,然后又继续回答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题:“神女发怒的真相啊?那不就是她因为嫌弃人们的供奉太少,所以才诅咒咱们这个镇子嘛,说白了就是贪婪……”


    “啊?那神女也诅咒我了吗?”有小朋友担心问。


    前任老馆长笑呵呵安抚他:“不怕不怕哈,我们有观音保护我们呢。”


    靠一个假扮观音菩萨的野神保佑吗?乔渺又冷笑了一声。


    这次,前任老馆长看见了她:“那位家长,你在笑什么?”


    乔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缓步走到那个提问的小朋友面前,笑了笑:“神女才不会诅咒乖孩子呢,只要你不做坏事,神女是不会对你发怒的。”


    小朋友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你胡乱跟我家孩子乱说什么呢?”这时候,小朋友的家长过来捂住他的耳朵,对乔渺略有敌意:“千轨镇人人供奉菩萨,你怎么还帮那个贪得无厌的神女说话?”


    乔渺似笑非笑地:“你们确定拜的是真正的菩萨嘛?”


    “你在胡说什么呢?”老馆长下起逐客令,“这位家长,请你出去!”


    就像一颗石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大大小小的声音全都炸开了锅。


    乔渺耸了下肩,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温柔清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神明的事情,人类怎么可能全部知道?遵纪守法,不做坏事,难道她说错了吗?”


    乔渺回过头,瞧见是祝晏廷,诧异了一下。


    对了,这位前任老馆长是祝晏廷的爷爷来着。


    这次循环,祝晏廷和她的关系一般,乔渺没想到他会站住来给自己解围,不可思议地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啊,还没去警校吗?”


    “明天去,今天被抓来打扫卫生。”祝晏廷晃了晃酸痛的肩膀,从旁边随手抽出来一瓶饮料,递给她,“喝吗?”


    真奇怪,乔渺想到,以前觉得祝晏廷的身材和脸已经很顶了,现在再看,原来谢知絮才是最顶的那个。


    很多明星的容貌和身材可能都比不上她丈夫。


    “谢谢。”她接过,扭开,喝了一口小甜水。


    祝晏廷看她一眼:“以前上学的时候,没看你这么嘴利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


    乔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头脑一热嘛。”


    两个面对面站着怪尴尬的,她准备走了。


    祝晏廷看着她的背影:“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乔渺目光微微凝滞,微风拂过她的发丝。


    “我觉得你身上有种特别的光,很温暖,有种生生不息的感觉。”他说,“我见过你曾经不计前嫌帮助欺负过你的人,这很难得。”


    乔渺眼睛有些发热,转过头,半开玩笑地:“你想说我懦弱?”


    祝晏廷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一个人走进黑暗太容易了,一个念头,一个理由,都有可能改变——一直走在光明中,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你在夸我可贵吗?”乔渺胸腔里蓬松起来,笑得明媚,“那你表白晚了,我已经结婚了。”


    她亮出自己的结婚戒指。


    祝晏廷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话……乔渺,祝你永远善良、光明。”


    她点点头:“谢谢。”


    两人相视一笑。


    ……


    乔渺回到庄园,远远透过落地窗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身上的黑色大衣没有脱,周身萦绕着寒意,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场。


    她刚出现,对方就像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倏然抬起头。


    顿时,四目相对。


    谢知絮是不允许她离开庄园的,相当于她今天私自跑了出去。乔渺刚有退堂鼓的打算,转念一想,他凭什么可以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她故作轻松地走进别墅里,哼着小曲儿,弯腰换鞋。


    本来觉得自己的演技非常不错,哪成想,喉咙里心虚的吞咽声早已暴露在丈夫的耳朵中。


    乔渺表面淡定,实际心里慌得要死。


    脚上的鞋带也不听使唤,费了半天劲都没解开。


    男人径直向她走来。


    她开始着急,快点解开啊,死手。


    下一刻,他半跪在她面前,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抓住了她的脚踝。


    没有戴手套,赤裸的手指和掌心毫无阻碍地包裹住她的脚踝。


    温热、宽大、苍劲有力。


    男人的气息和他的表情一样冷,以至于乔渺没有半点亲昵的感觉,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就此扭断她的脚。


    幸好,谢知絮只是帮她脱掉了鞋,换上了拖鞋。


    她脑袋一热,乖乖巧巧说了句“谢谢”。


    可她很快就发现,他似乎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就这么抓着她的脚踝,略显粗粝的大拇指在她凸起的骨头处一圈一圈地打磨。


    似挑逗,又似惩罚。


    乔渺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微妙的电流直窜头顶,下意识就想抽回:“……你不会真要扭断我的脚吧?”


    ——为什么不会呢?他已经杀了13个人了。


    看来她还是想得太天真了,别管他是为了谁,杀人犯就是杀人犯。


    ——就像狗要是咬死了人,这狗就不能再要了。


    短短几秒钟,乔渺已经能够想象谢知絮扭断她的脚然后把她锁在这里的画面。


    然而,男人只是俯下身,将头轻轻枕在她的膝盖上:“渺渺,你知道我爱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7·亲吻鱼(7) 她怎么可以


    乔渺一怔。


    “知道……”


    谢知絮没有说出口, 摸着她脆弱的骨骼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是想要扭断的。


    对待不听话的猎物就该这样。


    ——但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他还很爱她, 他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被他好好保护在巢穴里, 非要偷偷跑到外面去呢?


    她的身上甚至混合了各种人类的臭味。有浅有浓。


    甚至有一个男性人类还靠近了她,他是什么人?


    乔渺心脏狂跳起来, 不知该怎么理解此刻的画面。


    她的丈夫闭着眼睛, 高挺的鼻梁从她的膝盖往上, 再到小腹、胸口, 一路蹭着她,最后嗅闻到了她的手掌。


    男人混乱的呼吸浇打在她的掌心,又热又麻。


    她实在受不了了, 抽回了手。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黑漆漆的瞳仁就像空洞的深渊。半跪在她面前,仰视着她, 眼神却带有以下犯上的逼迫感。


    “你和谁见面了?”那个异性残留在你身上的味道最浓。


    在他冰冷的注视中,乔渺神经在跳动,下意识身体后仰:“……去资料馆正好遇见了祝晏廷, 就简单聊了两句。”


    祝晏廷?那个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她身上的男性?


    谢知絮的眸色又暗了几分:“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就简单寒暄了两句而已,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乔渺终于站起身,磕磕巴巴地指责他, “你看你的表情,越来越凶了,还不如上个循环对我温柔呢……”


    凶?


    他道歉得很快:“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但,什么叫做“不如上个循环温柔”?


    “什么循环?”男人盯着她质问。


    乔渺惊愕地“欸”了一声,眨了眨眼。难道他还不知道他们身处于逆向时空中?


    四十分钟后, 高级轿车缓缓停在风水店铺门口。


    谢知絮单独在茶室里和黄神婆视频。


    乔渺等在大厅里,觉得特别不可思议。明明还是她从谢知絮口中得知的逆向时空,没想到因果颠倒,现在反倒是她告诉了他这个真相。


    那时是她单独在茶室里视频,谢知絮等在大厅。


    现在正好反过来。


    乔渺懒洋洋看着外面的天空,问翟天师:“神明都是需要供奉才能变得强大吗?”


    最近她考虑了很多,千轨镇世世代代都虔诚供奉着那位野神,野神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控制这些信徒来杀死她。


    那么假如——镇子里的人们全都不信祂了,那位野神的力量是不是也能被大幅度削弱?


    人们是不是也不会再听见野神的声音?


    闻言,翟天师郁郁寡欢地托着腮,回答得模棱两可:“应该吧……”


    乔渺察觉他语气不对,扭过头:“你怎么了?”一点没有两年后春风得意的样子。


    “生意不好呗。”翟天师重重叹了口气,“美女,不瞒你说,要不是你们今天来,这个月我连个生意都没有呢。”


    “你没跟那些人说你是那位黄神婆的大弟子?”


    翟天师一听,忙摆了摆手,向她嘘了一声:“可不敢说这个!”


    “我在师父那里学了一半就受不了跑了回来,师父肯定嫌我不争气。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们的关系,总之别再外传了,我可不想因为我搞臭我师父的名声。”


    乔渺笑了笑:“那你应该是误会你师父了,黄神婆曾经跟我说过,你这个大弟子虽然好吃懒做了,但还是有点真本事的,让我以后遇见棘手的事情可以直接找你。”


    “我师父真的和你这么说的?”翟天师瞬间就来了精神,眼睛微微亮起。


    乔渺点点头。


    翟天师感动地抿了抿嘴:“我师父果然还是向着我的……”


    乔渺起来在大厅里转了转,帮他出谋划策:“你考虑一下把这个八卦图放大,挂在进门的位置,肯定招摇。”


    翟天师像找到救星一样:“明天我就去弄个最大款的挂上……还有什么建议美女?”


    “试试直播吧,再把黄神婆徒弟的名号打出去。”


    “天才啊。”翟天师像见到了活菩萨,“还有什么?”


    乔渺正在思考,突然之间,大厅上方悬挂的各种法器诡异地晃动了起来,动静大得吓人。


    叮叮当当,哐啷哐啷。


    剧烈的响动不止,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就要逼近。


    强烈的信号是从茶室里传出来的,察觉到这一点,她脊背顿时窜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上次就没有深想,这次她不能再糊弄自己了。普通人类能惹得这么多驱邪的法器发出声音吗?


    应该要一只很厉害的鬼怪才能造成这种情况吧?


    难道谢知絮就是一只鬼怪?不用吃饭,专用她采阴补阳那种……


    想到这里,乔渺两腿发沉,求救一般看向翟天师:“怎、怎么办?”


    翟天师胖胖的身体缩在法器堆里:“你、你去看看啊……”


    乔渺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是你老公欸!又不是我老公。”翟天师说得理直气壮。


    乔渺:“……”


    她真是一点看不见这人靠谱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走到门口,还没有掀开帘子,乔渺隐隐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眼前这个房间就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只要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片混沌的黑雾四处流窜,里面的气压低得瘆人。


    她难以扼住内心深处的恐惧,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刚伸出手。


    ——你确定要此刻掀开帘子吗?要是看见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你还能有信心和他相处下去吗?


    ——如果不依附他,父母不在身边,你觉得凭你自己能活多久?最重要的是,你确定自己能够承担撕破脸的代价吗?


    乔渺目光凝滞,烫到一般倏然收回了手。


    是了,她承担不了任何变动的后果。


    别说她现在还只是猜想和怀疑,就算她发现丈夫不是人类,她又能做什么?


    多讽刺,多可笑,只有死亡是她唯一能够握在手里的武器。


    假如谢知絮不再爱她,那么她连这唯一的武器都会失效。


    乔渺胡思乱想之际,男人掀开门帘走出来。谢天谢地,没有任何异常,他还是人类模样。


    只是他拿出了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缓缓戴在手上,长到夸张的手指猛然绷紧皮革,释放着冷漠而残忍的杀人犯气息。


    乔渺脑中响起警铃,抓住他小臂:“……你要干什么?”


    ——当然去杀掉那个胡言乱语的神婆。


    他没有说出口,眼神冷到瘆人。


    ……


    另一边,万仙镇镇东出租屋,黄神婆捂着砰砰跳的心脏。


    要不是孟娇恰好在,及时喂了她几颗速效救心丸,她这条老命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之前她还是怀疑,这次透过屏幕亲眼见识到了男人的真身,直接就能确认他的身份了。


    人类是无法直视黑暗和罪恶太久的。


    黄神婆靠在沙发上,慢慢顺着气。


    孟娇倒来一杯水,好奇地眨了眨眼:“我听你们在说千轨镇的事情?”


    黄神婆掀起眼皮:“你也知道?”


    孟娇点了点头:“不过我记得在我原来那个时空,隔壁的千轨镇经历了一次百年罕见的大地震,整个镇子几乎都埋到了地底下,特别可怕。”


    黄神婆若有所思叹出一口气:“是啊,有些时空中的结局真的很可怕。”


    ……


    乔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知絮好像想要去杀了黄神婆。


    她并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任何人类在他面前都如蝼蚁般弱小。


    每一根修长骨感的手指,都沾满了她同类的血。


    只有在她面前,他的手指才是干净的、柔软的、温和的。


    因为她,他会在意不要让肮脏的血液弄脏手,戴上了黑色手套。


    乔渺也不知该如何理解男人此刻的眼睛——幽黑深邃的圆形眼珠陡然变形为竖瞳,像阳光下猫咪的眼睛。


    黑眸似乎也不再是纯粹的黑,而像大滩血液氧化过后的颜色。


    这是人类会有的眼睛吗?好可怕,好想逃。


    脚步刚有退意,她就拼命让自己忍住——现在能够阻止这个男人的只有她。


    眼前的谢知絮就像一架错乱的机器,杀意爆棚,胸口剧烈起伏着,薄白的脖颈间激动地凸起一条暴怒的青筋。


    仿佛已经听不懂了人话,身体被她暂时拉住,视线却直勾勾盯着门外方向。


    乔渺不假思索,踮起脚,战战兢兢吻上他的唇。


    就像紧急停止了杀人机器的开关,男人呼吸凝滞了一下,将目光缓缓收了回来。


    她头皮麻得不行,但还是僵硬地将两条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颤着声问:“你怎么了?”


    男人看着她,终于开口:“她说我们身处于逆向时空,我只会一次次遇见越来越不爱我的你。”


    若是以前,他肯定对这样的预言嗤之以鼻——他本来就不需要任何情感。


    他对爱情没有任何向往,也从没有感到过空虚和饥饿。


    原本,他就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是她,固执地闯进他的世界,让他品尝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情感。


    也是她,让他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和空虚。


    他本就食髓知味,现在却突然有个人告诉他,这些能满足他欲望的东西会一点一点流失,且没有任何抵抗的方法。


    他不能接受。她怎么可以越来越不爱他?


    简直是将一根骨头从饥渴的野狗口中夺走,让他怎么能不张开尖利的獠牙?


    乔渺眼睁睁看着谢知絮眼睛深处的红色冒出来,吓了一跳,本能收回手:“可就算你现在去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也许是这样吧。但杀意暴涨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


    慌乱之中,乔渺想起“多生气一分钟就少了60秒快乐”的名人名言,有样学样地:“你现在去杀人,来回开车起码要四个小时,你确定要少整整四个小时的时间和我相处吗?”


    他似乎听进去了,不吭声。


    乔渺把心一横,主动牵起他的手:“既然杀人没有用,又会浪费相处的时间……我们还是回家吧?”


    她抓着他的腕骨,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探入他的黑手套里,试探性地慢慢扯下。


    谢知絮没有反抗。


    她激动得简直想哭。


    除了强烈的恐惧,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和征服感在她的心内游荡起来。


    不得不说,谢知絮这张缺乏情绪的脸十分具有迷惑性。


    见他一言不发回到车里,又默不作声回到庄园处理工作,乔渺天真得以为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结果半夜,好不容易睡着的她是被一种难耐的“亲吻感”唤醒的。


    作者有话说:


    怪物的身份已经捂不住了


    什么“亲吻感”呢?


    第99章 7·亲吻鱼(8) “疯够了没


    黑暗剥夺了她的视野, 其他感官就分外明显。


    比如,黏腻的摩擦声,比如, 齿间轻柔的撕咬感。


    男人灼热的唇舌贴上来, 一会儿烫得发麻,一会儿凉得发颤。


    全身的神经末梢似乎在这一刻贯通了, 舌尖探入“口腔”, 她的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两下。


    从半梦半醒到意识到丈夫在做什么, 乔渺的脸颊到脖颈都浸透了汗水, 夕色蔓延。


    很快,理智激发的恐惧感让她全身僵冷起来——她身份存疑的丈夫,竟然大半夜在对她做这种事。


    乔渺直接掀开被子, 打开了灯。


    丈夫似乎很讨厌光, 不适地眯了眯眼。一如既往俊美的五官出现在眼前,她失神了一秒, 就注意到他嘴唇红得十分显眼,还闪着一层不清白的水光。


    她耳根立即烧到痛。


    开灯的本意是制止这种行为,然而, 她的好丈夫淡淡扫她一眼, 就垂下濡湿的眼睫。


    不行,舌头太……


    强烈的钻入感猛然窜起, 乔渺条件反射踹了他一脚,脚掌贴上丈夫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留下了浅淡的红印。


    想着还是先不要惹怒这个危险的男人为好,她关切地问了问:“你没事吧?”


    完全没有想到,谢知絮已经是敏感至极的疯狗,承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


    她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厌恶与排斥, 于是直接激发了他的攻击本能——两手按住她的肩膀,欺身逼近。


    他又处在发情期,情况就更糟了。


    谢知絮体温过热,鼻梁、嘴唇和喉结都有清晰的可疑水痕,有些还淌到了他胸肌间的深/壑……


    乔渺全身骤然羞到爆红,偏过头去。


    没有看见,丈夫微微张开嘴,露出了蛇类般的尖牙。


    但她感受到了,有两颗牙齿好像特别尖利,磨得她锁骨的皮肤生疼。


    “渺渺,你爱我,对吗?”他突兀地开口,嗓音又冷又哑。


    没有得到她的立即回答,下一秒钟,两颗尖牙威胁似的抵住了她颈侧的大动脉:“说你爱我,说出来。”


    嘶!


    疼!


    乔渺微微蹙起眉:“我爱你……”


    他似乎并不满意,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毫不留情地命令她:“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乔渺自知体型和力量悬殊,并不保存侥幸心理,乖乖照做,看着他乌黑到瘆人的眼睛:“……谢知絮,我爱你。”


    结果就是,男人更疯了。


    两条结实的手臂紧压着她,居高临下的眼神更加扭曲、也更加失控:“你当初说爱我的时候不是这种眼神!”


    她欲哭无泪:“那、那我再试一下?”


    谢知絮没有说话,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压下身体,高挺的鼻梁抵上她不遮一物的心口。


    现在的情况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只会遇见越来越不爱他的她,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妻子?反正她不再爱,不如一口吃下去?


    他遵循非人的猎食本能,尖牙抵住妻子柔白的皮肤,如果他想,可以瞬间咬断她脆弱的肋骨,一口吞下她的心脏。


    可为什么,听见她吃痛的声音,身体会被意识更早一步松开她,转为亲昵的含吮与舔舐?


    他很费解,为什么我无法对你狠心了?我的妻子。


    “你的气息很恐惧。”谢知絮稍稍抬起眼,“你在害怕我吗?”


    乔渺当然害怕,脸色惨白。


    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钻进了被子,缓慢缠上她的脚踝,她上半身却被对方压住,完全看不到。


    所以,那东西是她丈夫身上的?尾巴,还是触手?


    谢知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直起身,自上而下冷冷注视着她:“逆向时空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根本不知道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是吗?你在害怕我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都说中了。


    但乔渺不敢承认。


    难道说出来害怕,就能指望这个暴怒的非人生物来安抚她吗?错,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这样做只会激怒他。


    “不是害怕,只是还有点不习惯……”乔渺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你是我的丈夫嘛,我早晚会接受的。”


    谢知絮盯着她,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乔渺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他似乎更加疯狂了,在她的眼前伸长薄白的脖颈,绷紧那根又粗又长的青筋。


    他低下头,将脖间的青筋送到她的嘴边:“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血了吗?咬开它,喝下去。”


    疯了,疯了,这人真的是疯了!


    乔渺完全被这样的请求吓傻了眼。


    谢知絮却越来越癫狂,还在逼迫她。


    乔渺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没有被控制的那只手扬起来,狠狠打了他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的脸却没有半分偏移,还在死死盯着她。


    乔渺鼓起勇气板起脸,用了此生最大的声音:“疯够了没?关灯,睡觉!”


    她用力推搡开他,拉起被子翻过身,将自己的生气表露出最大化,愤愤挪到了床铺边缘。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想直接夺门而出的,但考虑了一下可行性,还是硬起头皮闭上了眼睛。


    背后,男人的视线直勾勾贯穿她的脊背。


    仿佛猛兽带有倒刺的舌头,随便扫视一下都能刮掉她的一层皮。


    此时的一秒仿佛一年那般漫长。


    乔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两秒过去。


    五秒过去。


    几分钟过去。


    终于,他主动关上了灯。


    黑暗中,乔渺甩了甩打得火辣辣的手掌,心里直在呜呼哀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救命!救命!救命!


    此时此刻,她唯一希望今晚能够平安度过,明天可以打电话给黄神婆请求帮助。


    不知是否那一巴掌起了作用,总之,谢知絮后半夜都很安静本分,她也神经紧绷地睡着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发现,枕边的手机不见了。


    不仅如此,谢知絮似乎没有去工作的意思,面无表情躺在她的身边,眼神直勾勾的。


    她漫不经心翻过身,正好和他黑森森的瞳仁对上,惊恐得僵住了身体。


    他凑过来吻她的时候,她的后脑勺都是麻的。


    现在摆在乔渺的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直接撕破脸,大吵一架然后逃出去。但她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以及封闭的卧室,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剩下了第二条路,继续和他虚与委蛇,再找机会逃出去。


    中午,乔渺在厨房里做了一大桌满满当当的菜,有生有熟,有肉有菜,想要彻底确认一下谢知絮的人类常识怎么样。


    男人面色沉郁走下二楼,就看见她准备好了两副碗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直到现在,他的情绪还是混乱的,只是天性使然,暂时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他还没问,乔渺就主动邀请他:“都是我做的,一起吃吧。”


    ——不是昨晚狠狠打他一个巴掌的时候了?


    谢知絮不动声色扫视了一下桌上的人类食物,实在是没有兴趣,拐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我不需要吃这些。”


    乔渺心咯噔了一下,心里的侥幸碎裂了一角。


    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她鼓起勇气,主动过去抱住他的腰身,故意撒娇道:“……你就舍得让你的妻子一个人孤独的吃饭吗?”


    她内心溢出一声尖叫。


    是她的错觉吗?他的侧腰位置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在蠕动,还有气流扑簌在她胳膊上。


    乔渺烫到般猝然缩回了手。


    她恐惧气息一下变得更浓了。谢知絮冷冷垂下眼:“怎么了?”


    她硬撑着装没事,摇了摇头:“吃饭吧。”


    谢知絮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对于他来说,被各种调料腌制的肉还不如带有血丝的肉有味道,筷子直接伸到了生牛肉的盘中。


    乔渺指甲拼命扣着自己的胳膊,匆匆移开眼。会不会只是他的口味怪?不是有很多人都喜欢生食牛肉嘛?


    她又推过去一盘没有处理过的鱼,鱼鳞、苦胆和内脏都在里面。


    “你尝尝这个?”


    正常人肯定会立即接一句:这都没处理呢,怎么吃?


    可她的好丈夫,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两根筷子插进鱼眼睛里,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他并没有吃下那颗生鱼眼睛,而是放在了她的碗里。


    乔渺顿时呼吸凝滞。


    只见生鱼眼立在热腾腾的白色米饭上,腥臭的红色血液一点点渗透下去。


    她的神经乍然跳动,看着对方那张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猛地撞开椅子,走到洗手间。


    刚关上门,她就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干呕。


    终于醒悟过来,根本不是对方表现得不明显,而是她打心底不愿意去相信——和她亲吻、拥抱、做/爱的丈夫就不是人类!


    谢知絮冷冷注视着突然离座的妻子。


    面无表情放下血淋淋的筷子,慢条斯理扯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到底在试探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哦对了,他们身处于逆向时空中,她还不知道他是一只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的怪物。


    真可笑,是她创造了他,居然还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以早点来(我好喜欢这个小表情,不知道为什么hhh~)


    第100章 7·亲吻鱼(9) 夜晚,乔渺


    夜晚, 乔渺继续维持着表面脆弱的和平,洗漱完毕就战战兢兢躺到床铺的最边缘,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隐约觉得, 谢知絮应该推测出来了她今天一系列的试探, 不仅没有戳破还积极配合——是在享受这种游戏猎物的感觉吗?


    觉得她太过弱小,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吗?


    她一整天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头又疼又昏, 朦朦胧胧刚要睡着, 就感觉被人裹着被子抱了起来。


    冰凉的领带猛然罩在眼睛上的那一刻, 乔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应该是谢知絮白天系过的那条,浅淡的、危险的气息富有进犯性地笼罩而来。


    她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


    【男人一手揽过她的后背,一手托起她的双膝, 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乔渺贴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那颗心脏在里面不正常的剧烈跳动,指尖不自觉抖了一下。


    她被抱着走了出去, 每下一个台阶,她的后脑勺就发紧一分。


    到了别墅外,夜风微凉, 吹得她彻底清醒, 太阳穴也更加痛了。


    ……大半夜的,他要抱着她去哪里?


    一些可怕的法律案件猛往脑子里钻, 她可不想明天成为受害人上本地新闻。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乔渺就感觉自己被抱到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风声越来越远,脚步声越来越响,空气里散发着一股许久未见阳光的发霉味道。】


    庄园本就安静,这分钟更到了死寂。于是, 男人狂暴到不正常的心跳声更加激烈,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灵魂深处发出的震颤。


    乔渺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不能再装睡下去了,去掀眼睛上的领带——


    “如果害怕,最好不要解开。”他开口道。


    她耳朵烧了起来。


    对方低沉的喘息声冗杂在嗓音里,又经过了靡艳人欲的洗礼,达到了一种诡异好听的程度。


    剧烈起伏的胸膛震颤到她身上,立即像过电似的,她的指尖都忍不住跟着一起颤动。


    乔渺出声,发现连呼吸都是紊乱的:“……你要做什么?”


    下一秒钟,谢知絮的脚步停下。


    【瞬间的失重感让乔渺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冰冷、潮湿又柔软的地方。


    空气中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手指可以触摸到墙壁,坚硬冰冷,上面遍布着斑驳的裂痕。


    男人长久的沉默令乔渺的头皮一阵阵发紧,下意识收拢四肢:“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把我带到了哪里,又想对我做什么?”


    呜,她这辈子不说行善积德吧也没做过什么缺德事,为什么要她摊上这样怪事儿?


    她正紧张等着回复,身边突然重重一陷,谢知絮坐到了旁边。


    他眸色沉了几分,盯着心爱的妻子,格外滚烫的大手捧起她的脸。】


    【“渺渺,我在髪青期。”


    这是他的回答。


    下一秒钟,乔渺就被突然的冷意击中,喉咙挤出一声尖叫,她看不见,隐约感觉有什么温热滑腻的东西盘踞在她的四周。


    她下意识去摸墙壁,不小心摸到了坚硬锋利的鳞片,触电般收回手。


    “你放过我吧谢知絮……”她再也坚强不起来了,没出息地红了眼眶,“我真的好害怕。”


    尤其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变得宽大,就连笼罩的黑影都让人透不过气,她只是一个可怜小猎物的即视感就更强了。】


    乔渺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面对这个体型硕大、身份存疑的物种,怎么反抗?


    他连手臂都结实强劲得不可思议。


    咸湿的眼泪濡湿领带流到了脸颊,谢知絮扣紧她的后脑勺,抬起来,吐出一条鲜红细长的舌头,轻轻拭去。


    感觉对方在吃她的眼泪,乔渺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憋了回去。


    “你让我放过你?”他似乎气急了,覆盖鳞片的手缓缓摸到了她的脖颈,扼住,“当初是你把我变成了怪物,你有什么资格害怕我?”


    乔渺彻底惊呆了,大脑轰隆空白一片。


    谢知絮注视着她震惊的表情,细长滑润的舌头游走到她的唇瓣上:“好好感受我的这具身体吧,都是由你一手创造出来的……”


    他又在她耳边喊出了那一个禁忌的词。


    乔渺全身乍然发麻,强烈的羞耻感仿佛狠狠抽了她一个嘴巴子。


    漆黑锋利的鳞片随着与她的缠绕磋磨,蜕下来一片片透明晶莹的皮。


    谢知絮体质特殊,有超强的繁殖能力,蜕下来的皮也会变化成长,一边迷恋狂叫着“渺渺”,一边架起她的四肢。


    乔渺听见耳边好似有几十个人在叫她的名字,嘈杂又混乱,自己的腿脚被舒展到了极限,整个人就像一条绷紧到极限的橡皮筋。


    【强烈的精神震撼让她顾不上此刻身处的困境,陷入深思。


    ——什么叫做‘是她将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谢知絮俯身吻住了她。


    ——黄神婆曾说这个男人是她的因,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男人盯着她,两条上臂的淡青色纹络清晰可见,微阖稍稍失神的血瞳。


    ——不,不能全信谢知絮的片面之言,她根本没有要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理由。她应该还是要……


    “嘶!”


    仿佛恶劣的孩童将玩具小车突然一拆两半。乔渺猛然被拽回思绪,咬了咬唇,双手应激得攥成拳头。】


    【谢知絮许久没有舒展过自己的真实模样,处在强烈的髪青期,又是和心爱的妻子,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深深击中了他。


    一不留神,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两条结实的手臂将体型娇小的妻子锁在怀里,他鼻尖埋在她的颈侧,充满依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要将此刻的时间停止,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乔渺在双重折磨下,一直到傍晚才醒。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昨天晚上的谢知絮攻击性明显变强,以至于中途,她应该是晕了过去。


    然而,那位食髓知味的丈夫似乎以为她睡着了,丝毫没有停止。】


    尤其是两条膝盖,被展开得太久,刚落地就在打晃。


    “醒了?”穿戴整齐的男人淡淡翻看资料,和人类没有一丝区别,“晚餐准备吃什么?”


    【乔渺呆愣地看着他,昨晚疯狂的记忆在脑中反复鞭笞,她说不出话。


    更让她心脏狠狠一跳的是,害怕之余,她竟然品味到了一种古怪的兴奋。


    仔细想想,昨晚男人那么疯狂,除了她不敢反抗之外,是不是还存在一丝她主动配合的可能?


    疯了,她真的疯了,居然纵容他到如此地步。


    在她呆滞视线的注视中,谢知絮起身向她走来,衬衣的领口微敞,胸膛上留有几道红色的罪证。】


    这是乔渺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


    如此复杂,如此狂暴,甚至想要摧毁掉这个男人。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丈夫,在想,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张摄人心魄的俊脸是真是假,会不会只要撕掉,下方就是一张极可怕极扭曲的非人面孔?


    谢知絮抬起手,看着妻子猛然后退,心像是被利器划了一下,面无表情垂下眼:“你还在怕我?”


    我不应该怕你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昨晚她的身体全部感受到了!


    乔渺猛地咬住牙,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也知道,我们在逆向时空嘛,你的过去是我的未来,我还没有这部分记忆,有点害怕你也是正常的。”


    然而这句话刚落,男人手指就插进她的长发,她的后颈猛然被扣住。


    “那就多熟悉熟悉。”他的情绪变得狂暴,乍然显现一双血红竖瞳,缓缓凑近她的眼睛,“我说过,我是被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你根本没有资格恐惧我。”


    乔渺能够看见,对方眼角出现了一抹黑色鳞片,细碎的鳞片好像还会呼吸,微微开启又微微闭合。


    她没出息的两腿发软,快要滑到地面,被对方抓住肩膀架住了身体。】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一边积蓄泪水一边撑起微笑。


    他冷漠地命令她:“首先,来吻我的眼睛。”


    去吻这双亮起红光的竖瞳眼睛吗?不要,好可怕。


    乔渺哆哆嗦嗦踮起脚,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皮。


    谢知絮嗅着妻子身上浓烈的不安气息,绷紧下颌,冷声命令:“然后,抚摸我的尾巴。”


    话音落下,一条阴暗冰凉的尾尖就缓缓攀上她的手腕。


    粗硕沉黑的尾巴与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形成一黑一白、一强一弱的强烈对比。


    乔渺全身血液凝结,怀疑自己被吓到麻木了,手指触摸都没有任何感觉。


    【男人盯着她薄红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继续命令她:“最后,亲吻我的手。”


    乔渺视线下移,吃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纯白色的衬衫衣袖挽到小臂,下方那双好看的手被黑色鳞片覆盖,如同猛兽的爪子,指甲细长而尖利。


    这一刻,她仿佛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时常对他产生莫名的恐惧——这是身体比她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是人类对于非人生物天生的抵抗与恐惧。


    此时此刻,她脑子混乱极了,各种问题都充斥她的大脑。


    弱小的精神力撑不起信息量爆炸的冲击,她终于,崩溃了。】


    乔渺没有去吻他的手,后撤一步,全身颤抖地抱住自己:“……你说是我把你变成怪物的,难道你曾经也是个人类?”


    谢知絮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我也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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