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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刀剑乱舞》


    “时间开始加速了。”


    小乌抬起头, 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透过那双澄金色的眼眸,整个世界像是被强行按进了某种混沌的粘稠液体里,一张无形的大手推搡着、挤压着、操控着,加速时间的流速。


    春夏秋冬四季来回轮转。


    被这股蛮横洪流裹挟其中的, 也包括九谷念子的生长。


    小乌侧过脸, 回眸, 一眼便望见院子中心的少女。


    此刻的少女已然变成了刀剑付丧神记忆中的审神者,褪去了冷漠孤僻的皮囊,披上了崭新的、温柔的外衣。


    温柔得妥帖, 妥帖得近乎虚假。


    在飞速流逝的时光里,刀剑付丧神看着这个女孩收起那些刺伤人的刺, 将自己安放在鲜花与绒布里。然而, 伪装也只能是伪装,就像蜡封的花,光泽再怎么美, 凑近了也闻不到一丝活气。


    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福利院里的这十年遭遇使得她格外的贪恋钱财。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丑, 虽然不是鲜妍的美人,但也算得上邻家小妹。到了年纪, 这清秀便显示出它的作用, 那种独有的青涩美好,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青春期里,九谷念子不止一次地尝到了这张脸带给自己的好处。


    过早成熟的少女站在樱花树下, 脸上带着迷惑的表情,内里早已知晓对方为何会拉住自己。


    她仰起脸, 眼睛润的像蓄了两汪初春未化的浅水,无声地、贪婪地望进去。


    望着对方手忙脚乱的剖开尚且稚嫩的胸膛,掏出那颗滚烫的、砰砰直跳的爱慕之心, 向她展示他的爱,又将花束和礼物塞到她的怀里。


    男孩长得并不好看,脸上都是青春期导致的痘痘,尽管如此,九谷念子还是点了点头:“好呀。”


    因为……


    “我喜欢爱,”夜深人静时,九谷念子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下这段话,钢笔尖划开纸面,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


    “它让我感到自妈妈去世后,我的心还在跳动,还没有死去。在爱里,我不再是孤儿院中的孤儿,金钱、爱意、情绪,只要某个人爱着我,这些东西我就可以肆意地向他索取。”


    笔记越来越重,越来越深,蓦地,“嗤啦”一声,脆弱的纸面被划开一道破口,一小团浓墨污渍般染开来,吞没了几个字。


    “不够。”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清秀的脸在台灯惨白的光圈里慢慢变形,唇角神经质地抽动着,像哭,又像抑制不住地大笑出来。


    九谷念子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掐进肉里,细细的颤栗,从脊椎末梢炸开,一路噼里啪啦作响到发梢。


    “我要的爱,是无条件的、狂热的、只忠诚于我的。”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它,我将……”


    后半句她没有落笔。但寂静的房间里,仿佛有另外一个嘶哑的声音贴着耳膜滑过去:


    那我将把所有想要将它从我身边夺走的人,全部都清除。


    永远……


    这样扭曲的想法下,她又开始渴求一张永远也不会老去的脸和生命。


    母亲的离去让她对死亡恐惧到极点,死亡会夺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会斩断那些凝聚在她身上的、温热的注目。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种方法,能将那永不背叛的、可供无尽榨取的爱,与永不凋敝的青春、永不终结的生命,一同牢牢的攥在手心?


    小乌始终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琉璃像,冷眼注视着九谷念子,看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游走在人群里,一个个和周围的人打招呼。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半阴影,一半明亮。清秀的脸上挂着腼腆羞涩的笑意。


    视线掠过九谷念子手中提着的蛋糕盒子,不知第几个倾慕者送来的生日礼物。她回到福利院里拥挤的宿舍打开盒盖,甜腻的奶油混合水果的香气弥散开来,一张贺卡插在蛋糕的中心,周围围了一圈贪吃的孩子。


    贺卡上写着:“祝九谷念子,十六岁生日快乐!”


    黑发金眸的刀剑付丧神倚靠在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胸前垂落的红色发带。


    十六岁。


    正是这个年纪,九谷念子被时政任命的时间点。


    也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念子——!有你的信!”


    门口,一个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冲了过来,手中还高高的举着一张纸片。


    屋内的喧嚣顿时静了。孩子们嚼着蛋糕,茫然的眨着眼。众人面面相觑,九谷念子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的皱起。


    信?


    她从来都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书信来往,这封信是从何而来?


    还偏偏挑选在自己生日的时期。


    她伸出手将它接过来,信被包的很严实,拆开后信纸上也显现出一种特殊的符号。


    看起来像是什么大家族的人才会用的。


    院长皱着眉,疑虑浮上眼底。


    还没等她想明白,原本一直表情冷淡的九谷念子,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她捏着信件的手指猛地收紧,仿佛那不是一页纸,而是救命的浮木,或是通往宝窟的钥匙。


    少女的眼角忍不住湿润,眼圈也发红,是一种极度亢奋引发的充血。她痴痴的咬着手指,牙齿深深的陷入皮肉里,眼神发直。


    那情态,犹如一个在赌桌旁输光了所有、衣衫褴褛的赌徒,忽然天降一笔无法想象的横财。他紧紧的攥着那些筹码,血管鼓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押上去,全部押上去!输或赢,天堂或地狱,就此一搏!


    最后的孤注一掷。


    九谷念子甚至连等待都不愿意等,追随着那封信件当天就走了。福利院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她这样的痴狂,决绝的斩断与现世的一切,一走了之,甚至直接人间蒸发般,消失在表世界。


    窄窄的小巷里,一只毛色光润,眼珠灵动的狐狸突兀地出现,后腿轻轻一点,空气随之扭曲,一道时空漩涡出现,将它与九谷念子吸了进去。


    小乌从巷子的阴影处出现,目光停滞在自己的身体上。原本透明虚化的躯体渐渐的变成实体,直至最后完全实化。


    她看着拿到即将要消失的时空漩涡,满是踌躇。


    要跟着进去吗,现在的她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虚体,万一被残念的主人九谷念子发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就要崩塌。届时她也会永远的困在这里。


    可是……


    她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迈出。


    刀剑付丧神的责任是保护历史,即使原有的历史再如何的不堪与让人失望,他们也不能够插手这既定的历史。如同这段残念,小乌无法参与其中,她能做的,只有旁观。


    即便如此,她也想要去了解自己本丸中那些刀剑付丧神的过去。就算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这是她身为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的职责。


    身形瘦削的太刀半个身子都已经进入到旋涡里,金眸随意的往一旁的角落里扫视,一张彩色的宣传单突兀的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慢悠悠的从她的眼前落下。


    这一切像是电影中慢动作播放一样,宣传单上熟悉的名字和人物,让那双眼尾微微翘起的猫眼一瞬间顿住。随后宛若猫科动物的眼瞳迅速的缩成一道竖瞳,强烈的杀气迸发出来。


    “那是游戏宣传单……”


    小乌喃喃自语道,伸长了手臂企图将那张宣传单捞到手中。


    “但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刀剑乱舞》这个游戏?!”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不断的空抓了几下,她几乎目眦欲裂,“我不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到游戏中来的吗?”


    “这不是另一个次元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也会有它啊!!!”


    这算什么?


    在耍她吗?


    那她穿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还是说到底她根本就没有穿越,事实上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


    黑色漩涡里,少女昳丽的脸上流下了一道清晰的泪水。原本澄澈的眼眸变得黑漆漆的。


    明明记忆里她的世界和这里根本不一样,她曾经借时政的手在现世里查过,没有她人类时期存在的痕迹,这里也没有熟悉的父母朋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瞬,失控旋涡彻底消失,连同少女不甘的呼喊也封进嘴中。


    那张彩色的宣传单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一丝的重量。花里胡俏的页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右侧处青年宛若高悬之月圣洁寂静,新月一般美丽的眼眸望过来,好似穿过了纸张的限制,与人对视。


    【《刀剑乱舞-ONLINE-》启刃召唤,静候主君】


    沉睡于历史长河的名刀,将化作飒爽付丧神,与您缔结契约。在这里,您将成为「审神者」,唤醒跨越时空的刀剑男士,组建独一无二的战队。


    守护历史,穿梭战场;经营本丸,共度朝夕。每一振刀,都承载着岁月的记忆与故事。


    敬请执掌契约之卷,与我们共同书写,属于您与刀剑的传奇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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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把九谷念子这个原创人物刻画了一下,一个挺复杂的人物,大家后期可以看一看。


    官网指路:假的


    第72章 回本丸


    被卷入时空缝隙是什么感觉呢?


    整个身子都颠倒着, 五脏六腑全挪了位。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深处涌,脑袋也像被浸了水般发胀。


    难受、痛苦。


    在望不到底的混乱中,少女紧紧闭着双眼,被时空乱流裹挟着, 推向更深处的黑暗里。


    “噗、咳咳咳咳……”


    一片寂静的树林中, 原本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少女突然间有了动作, 吐出一口血水后,脸颊苍白的像是一张纸。唇边沾了血迹更让她那张潋滟漂亮的脸添了几分脆弱。


    林子里的树长得过于高大茂密,几乎遮天蔽日, 树下的草丛也连襟长着。


    领口微敞,能看见那段修长的脖颈正轻轻起伏, 锁骨随着吞咽的动作若隐若现。


    金色的猫眼缓缓睁开, 还带着些许的迷茫之意,望着四周。


    “这是……哪儿?”


    小乌踉踉跄跄扶着树站起来,身体还残留着之前的混乱与痛感。


    她皱起眉头, 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粗糙的树皮。


    自己不是跟着九谷念子和狐之助进入了时空漩涡吗?按理说应该和他们两个降落在同一个地点才对。


    这是出了差错, 被卷入到其他地方了?


    右侧的齿牙忍不住咬住口腔内的肉,眉间蹙起几分思虑和焦急。


    若是不同地界倒还好, 最坏不过多费些功夫去找本丸坐标。可若是不同时空就糟了。她身上没带时空转换器, 若真如此,怕是要永远困在这里。


    想到这儿,小乌呼吸一窒, 咬着牙挺直腰背,迈开脚步。


    不行, 不能在这儿耽搁。否则她之前寻找的一切线索都要功亏一篑。还有那张宣传单……得先离开这困境,才能回到现世去调查。


    不能再等了!


    得再快些。


    她要加快进程。


    小乌拖着身子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几圈。


    这里像是被人施加了什么结界一般被罩住了,她走了快半个时辰, 途中三次经过了自己的出生点。


    小乌停下脚步,弯腰揉了揉酸麻的腿脚,长如绸缎的黑发顺腰而下,丝丝缕缕的笼罩着少女的全身。或许是过于疲惫,耳后的两对耳羽也软软垂落下来,漂亮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疲惫之色。


    九谷念子和初始刀加州清光刚来到战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雌雄莫辨的少年立在林中深处,即便处于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那张脸依旧让人感到目眩头晕。


    一人一刀一时间竟都没出声。


    “好……漂亮的人。”九谷念子不知该不该称“他”为人,十六年身为人的常识让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尽管心中隐约知晓,那或许并非人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她无法控制的对“他”升起一股莫名的依赖。


    就好像,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相处数年。


    加州清光察觉到主人不同寻常的情绪,不由得咬了咬唇。他掏出从本丸走之前狐之助交给自己的《本丸建设指南》,翻到第三篇刀剑篇。


    除了锻刀之外,偶尔也会在特殊活动时期,在地图战斗时发现新的刀剑男士。


    这纯粹是看脸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位少年的腰间,赫然悬着一柄太刀。


    看来自己和主人的运气不算太差,仅仅一个月推图进度不是很高,但也捡到了一柄太刀。


    打刀上前一步,那把慵懒得像是在撒娇的少年嗓音,引得不远处的太刀抬起了眼。


    “喂~那边的家伙,是刀剑付丧神吗?”


    不知何时,密林间漏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正正倾洒在少年金色的眼瞳上。“他”对这份馈赠偏爱表现得不太适应,慢慢地眨了几下眼,卷翘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欲飞的蝶,轻轻颤动。


    无奈之下,太刀直起身子。倏地露出一个笑,两对鸦色的耳羽也褪去了刚才的萎靡,挺立起来。


    “啊,我确实是刀剑付丧神呢。”少年的眼睛先落在九谷念子身上,随后又转到加州清光身上,那视线让他心中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怪异之感,“要,带我回家吗?”


    少年体的刀剑付丧神歪了歪脑袋,唇舌间似斟酌了千万遍,才轻轻吐出那几个字。


    “审神者。”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找、到、你、们、了。


    ………………


    最近,本丸里不太安定。


    笑面青江站在厨房里,细长的指节拿起菜筐中圆润水灵的白萝卜,低垂着眉眼洗切。


    时政这批招募审神者也是无奈之举,在普通人中筛选了千万遍也只选出来这么些。为了快速正常运转,竟然连孩童和少年少女都招了进来。


    少年慕颜色。


    据他所知,这所本丸只组建了不过三月而已,那位过分年轻的审神者就已经开始和周边的刀剑付丧神打起了暧昧。


    前些日子是加州清光,最近新来了一把压切长谷部,又把她注意力全勾了去。


    这样的事,算好,还是坏呢?


    胁差青色飘逸的长发一部分被束在脑后,他盛了一汤匙的汤入口,鲜香浓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味道很好,不愧是烛台切。”


    笑面青江笑眯眯的评价了一句,站在主厨位置的青年闻言,唇角不禁弯了弯。


    “多谢。”


    烛台切光忠慢悠悠的搅拌着勺子,随口问道:“话说,与你同住的那位怎么样?”


    “之前本丸的住所还算宽裕,最近主人锻出的刀剑愈发的多了,住所也有些拥挤了啊。”


    “之前你一直是一个人住的,同居还习惯吗?”


    啊~差点忘了他的那位神秘室友了。


    笑面青江的笑意深了些,柔顺的青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一只金色的眼睛闪过暗芒。


    这位名为“小乌丸”的刀剑付丧神自一月前被审神者带回后,就被安排和他同住。


    但是,那张脸真是……


    他轻轻吹散汤匙上的热气,白雾朦胧掩去神情。


    好看得过了分。


    比女性还要精致秀美的容貌,竟然是平安时代的刀,还是日本刀之父。


    果然,刀不可貌相啊。


    那位审神者也对他态度很是暧昧。小乌丸刚被迎回来时她前前后后的安排他的事,不曾假手他人。可偏偏,又没将主意打到他身上的意思。


    有意思。


    “很好哦。”


    笑面青江依靠在灶台边,挺拔柔软的身躯往那一站,莫名漾开几分蛊惑。他一根根掰扯着手指细数。


    “虽然个性有些过分疏离但很有礼貌、爱干净、贴心……”


    十个手指头掰完了他还没数过瘾,被烛台切无奈制止下,他才笑着补上最后一句。


    “最重要的是,这位同僚,当真是个美人呐。”


    他弯着眼收起指头。


    “只是站在那儿,就够赏心悦目了。”


    嘛,虽然时常会被他似是而非的话气得脸通红就是了。


    终于制止了胁差的夸夸话,烛台切失笑摇摇头。


    “这是很满意的意思啊,不过小乌丸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他回想起之前的寥寥印象,“就连宴会也没怎么出来过。”


    “意外的是江雪和数珠丸恒次那一卦啊。”


    烛台切用“很少”都已经很客气了,这位太刀自从被审神者带回来后就压根没出过门。平日里的饭食都是笑面青江帮忙带回去吃的。


    他刚来那会儿身体看起来虚弱的很,这些时日烛台切变着法的给他做营养餐。不过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小乌丸这把太刀并不好获取,九谷念子应该是走了大运撞见一把野生的小乌丸。


    只是他在这之前应该是收了不少伤。


    目前时政形势特殊,九谷念子灵力并没有多少,拿来维持本丸运转以及必要的队伍锻刀之外,基本上没有多余的灵力来修复这把刀,只能让他先这样坚持着。


    烛台切的营养餐也不过是无奈之举。(PS:埋头苦吃,吃的脸上都是米粒的小乌闻言懵着一张小猫脸抬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咪酱的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对她胃的补品!大补!)


    烛台切叹了口气,转过身将一个食盒递给笑面青江。


    “有时间多拉那位出来走一走,一直待在屋子里,即使是刀剑付丧神也不好。”


    青发的胁差接过,白皙的手腕有力的颠了颠,眼睛弯了弯。


    “这次准备的饭量很足啊,颠着很有重量。”


    “毕竟小乌丸每次都是空盘,有时候我都要怀疑是不是给的饭太少了以至于让他这么饿。”


    身材高挺,长相俊美的青年扯了一张纸擦干净手臂上溅到的水渍。想起那些空盘干净的盘碗忍不住笑出了声。


    厨子对于这种食客,总是忍不住的偏爱几分。孩子喜欢吃就吃呗,大不了再多加点菜跟饭。


    笑面青江不语,提着食盒走出厨房的门,心情好的连那只金瞳也漾着笑。


    他的室友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


    青年掂了掂自己手中的饭盒。


    那就是,总能轻易引得人对他心生喜爱。


    食指无意识摩挲着下颌。


    这算是一种天赋吗?


    倒有点……可怕呢。


    回到屋子时,笑面青江先将沾了一点泥的鞋子换成了干净舒适的木屐。哒哒的声响在木质的地板上格外的清脆。里间的人听到了声响,带着微促的喘息着从床上爬起来,过长的长发如蛛丝收网一般拉扯收拢在腰后。泛着冰凉顺滑的光泽。


    房间之间隔音效果并不好,他在听到喘息的声音后加快了脚步,来到里间的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


    “我把饭带回来了,你在里面用,还是出来?”


    房间里的人半天没有说话,只有隐约的衣料摩擦声。笑面青江眼帘低垂,随后毫不犹豫的去自己的房间中拿出了备用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后面几天会有点忙,明天提前更一下。


    第73章 滚烫


    屋子里没有开灯, 浓的化不开的漆黑像浸了墨的棉絮,将四壁裹得密不透风。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纸门挡了干净,廊下的风偶尔掠过带起木门轻响,更衬得屋内静的发沉。


    笑面青江的右手手握在门把上, 因为用力而攥出青筋, 绷出青白的弧度。他身体往前微倾, 另一只手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着开灯的按键。


    修长的指尖堪堪要触到开关的刹那,他的腿突然被人攥住了。那力道不算重,但烫的惊人。


    “不、不要开。”


    少年低哑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 混着急促的喘息,像是隔着一层水汽, 又时不时夹杂着艰难吞咽口水的动静, 尾音有一点黏黏糊糊的。


    “不开灯,青江。”


    “不开。”


    这一句别扭的称呼将笑面青江愣在原地,黑暗里他那只惯常弯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宛若兽瞳的瞳孔几不可微的睁大了一些。


    虽然这些日子他和这位太刀住在一起, 可两刀除了在吃食上会讨论一些东西,除此之外, 两人再没有任何交集。


    相敬如宾无外乎是, 敬有余,而亲不足。


    这容貌昳丽的少年刀剑付丧神性格过于的疏离,笑面青江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意思。乍一下听见他对自己如此亲昵的称呼, 内心不由得升起一阵稀奇的痒意,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搔着。


    胁差的视野黑暗中要比大太刀和太刀好上许多, 到底也有局限。能看清眼前人的大致轮廓,却辨不清眉眼间的细微神情。他垂眼看向那只还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细瘦泛白。


    有着青色长发的胁差忽然笑了, ,那双狭长的的眸子荡漾着愉悦笑意,唇角勾出个慵懒的弧度着,嗓音如裹了层蜜糖,低沉地,悦耳地,浸出丝丝甜意,又带着点蛊惑的轻佻:


    “嗯,嗯,不用担心,我没有开灯。”


    他说着,便收回了在墙上摸索的手,转而覆上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烫意便顺着指腹钻了进来。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摸,一路掠过微凉的手腕,纤细的小臂,最后落在了对方的肩头。


    身体像烧红的火炉一样,烫的吓人。


    笑面青江将太刀一把揽入怀中时,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便是如此。手臂一收,便将人圈了个结实。


    他不自觉的垂眸,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不时的动一下。


    怀里的太刀体型实在是过于的瘦削纤细了,窄肩细腰,轻的像片羽毛,跟个小姑娘一样一捞就到了他的怀里。正正好嵌在他的胸膛里。


    温烫的身体贴着他的衣襟,带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撞在他心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你身上好烫,发生了什么?”


    面容俊秀的青年脑海里突然间想起自己之前在九谷念子的天守阁中看到的一本人类书籍。


    人类在发烧时也会浑身发烫,通常其父母或者伴侣会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来判断是否发烧。


    不知为何,他突然间也想要这么做。


    骨节分明的手移动太刀的腰间,他明显还在细细的喘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苦而呻吟。


    笑面青江稍微用手轻轻托了托他的腰,将人往上带了带,然后微微低头,额头便贴了上去。


    两刀面对面,胁差体温偏凉,接触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呼……嗯哼……”


    太刀发出不满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


    那双金瞳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揉碎的流星碎片,潋滟又无机质,直直撞进笑面青江的眼底。他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尾泛着红,像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嘴唇磨动了几下,吐出的话带着点抱怨的气音:


    “我又不是发烧,不要这样贴着我,很热。”


    说着,双手抵在胁差的胸膛上,几乎可以透过那层薄薄的内番服,摸到他流畅漂亮的肌肉。可太刀此刻手脚无力,什么也感受不到。


    笑面青江听话的移开了头,握着太刀手臂的手却没松,眼眸弯垂着,纤长的眼睫半掩住晶亮的瞳仁。


    “好。”


    “你很难受吗,需要我请药研过来还是去叫主人?”


    “不用了,”太刀摇摇头,伶仃的手腕松开了推搡的动作,再也支撑不住全然趴在笑面青江的肩头上,“他们来了也、没有办法。”


    小乌丸,或许可以说是伪装成他的小乌,随便扯了个借口想要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因为主人的灵力过低的问题,再加上我之前在野外受到了检非违使的原因。现在不过是旧伤复发而已。”


    “歇一歇、就好了。”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身体又烫又软。攀在胁差身上的手指逐渐的收紧。


    当初被九谷念子带回去的路上,她偶然抬眼,才发现那片困住自己、让她兜兜转转走不出去的林子,竟是她刚穿过来时呆的林子。


    一步巧合,步步巧合。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和变故,像一根根线,缠出了一个让她不敢深想的真相。


    来到本丸后,小乌为了掩盖身份潜伏在九谷念子的本丸中,催动了本灵灵力篡改了本丸里各刀剑的片段记忆。让他们误以为她是小乌丸,同时也隐瞒了自己身为女性的身份。


    可惜随着九谷念子锻出来的刀剑越来越多,小乌之前也在时空缝隙中受到重创,虽能勉强维持假象,但身体慢慢的承受不住,一日日的灰败下来。


    想到这儿,她不甘心的咬牙,颈间的青筋暴出来。一抹凉意突然间抚上那条藏在雪白肌理下的黛色筋条。


    胁差秀美蛊惑的脸在小乌眼前放大,青色的长发纠缠着她的黑发。他托着她的面颊,手指动了动,十分犹豫,十分小心地凑到她身前。


    “很难受吗,”他低垂着眼,轻轻道,“我该怎么帮你,才能减轻你的痛苦。”


    怀中的刀剑付丧神身体实在是太软了,加之滚烫的体温,给笑面青江一种他就要融化在自己怀里的错觉。


    离笑面青江太近了,视野里青年的面容过于清晰,未经细看的秀美脸庞忽然轮廓鲜明起来。


    明明是柔软轻媚的长相,偏偏其中又夹杂着几分令人惊悚的锋利和鬼气,跟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都不一样。


    “去、去弄一桶水,把我、泡在水里。”


    口腔内的津液倏地生成,小乌不停的吞咽着,体内灵力缺乏,伤处久久得不到治愈,整个刀都热的不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壶水,马上就要烧开了。再不用冷水泼一泼,甚至能直接溢出。


    “好。”


    笑面青江点点头,正要走时又被小乌拉住。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喘着气,一字一句。


    “放到我的房间里就行,我自己、来……”


    “不可以。”


    胁差的薄唇不似少年那般鲜嫩,只有浅淡的肉色。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保持着一种淡淡的安定感。


    “你需要有人陪护着。”


    小乌还想挣扎,下一秒就被手动闭了麦。


    “说好了,就这样。”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弯成条缝隙,眼皮半掀着,眼尾微微上挑,金色的瞳仁满溢着慵懒的愉悦,如同一条优雅蜿蜒的青蛇。


    第74章 沐浴


    瞧见笑面青江出门的身影, 榻上的小乌勉强支撑起身体坐起来。


    随手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起,两条眉毛皱起来,眼下还残留着因为疼痛和热意折磨出来的水渍。


    看来笑面青江是打定心思要陪着她了,可问题是她不是货真价实的刀剑男士, 那玩意儿她没有啊?


    就算是篡改记忆也不能将常识颠覆, 啧, 总不能拿个假玩意骗他?


    或许刀剑付丧神里其他几个真纯情的有可能糊弄过去,但这是笑面青江。


    这把刀本身就脱身于民间传说,难免沾染其中艳俗之事, 又活了不知多少年,能瞒的过去才怪!


    一想起烦躁之事, 那股热意好似也蔓延进心间。小乌满脸阴郁, 黑色的长发黏在她身上,猫眼的弧度微上挑,拉出几丝不耐, 活像阴郁的鬼。


    先前不让笑面青江开灯也是怕他发现了什么, 当时自己因为忍受不了痛和热,身上的衣服都扒的差不多了。


    等等……


    她呼吸一屏, 琉璃似透彻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光。软的如同面条般的双腿跌跌撞撞的爬到窗帘旁, 一把将其遮的更加严实,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浴巾。


    下意识低头望了眼自己的胸前,平平坦坦大平原。小乌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庆幸是自己现在是个平原。


    屋子里这么黑, 再加上浴巾遮挡,应该能混过去。


    这样思索时, 屋内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哑着嗓子道:“进。”


    迎着光进来的,好像不止一个人影。


    小乌惊了一下,睁大眼睛细看去, 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佯装镇定。


    “怎么把药研也喊过来了,不是说不用麻烦他吗?”


    怎么办…怎么办…


    她双唇紧闭,齿痕深深刻入牙床,透露出内心难以抑制的焦虑。


    药研是会行医的,要是他强行给她诊断的话,一定会发现她的身份。


    万一暴露了,九谷念子那里也会知晓,整个残念梦境也会崩塌。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


    “不要咬着牙。”


    一根微凉的指头突然间触碰到她的嘴唇,使了点巧劲就将其掰开了。


    黑发紫眸的少年身着白色大褂,半蹲在床前,脸上表情淡淡的。


    “嘴唇都被咬坏了,有那么疼吗?”


    小乌怔愣了一下,点头。


    眼前的刀剑付丧神虽然是少年人的身形,声音却是低沉沙哑的,言语间还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本丸锻出来的刀有些多了,超出九谷念子的灵力承受力。再加上平日里的日常出阵和远征之类的,许多刀剑身上都带有轻伤。他为此也是不停的在各个部屋间奔波。


    “他放心不下你,所以喊我来了。看一看也放心。”


    “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半个月?”她偏过头。


    “说实话。”


    小乌抿了抿唇。


    “一个月。”


    伫立在一旁看着两位刀剑付丧神互动的笑面青江蓦地笑出声。


    “一物降一物啊。”青年慢悠悠的声调带着调侃的意味,露在外面的那只眼颇有深意的在小乌和药研藤四郎身上打了个转,“明明在我面前那么倔。”


    听到这番言论的药研面上倒是没有什么波动,余光瞥见床上的太刀低着头,耳朵微妙的红了。


    他和笑面青江两刀合力将木桶搬过来放在了房间里,里面的水还在晃荡着。伸出手探进去,凉意袭上。


    “你的症状归根到底还是灵力使用过度导致的,”短刀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浴桶的边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会使用这么的灵力,但既然来到这里,我想本丸还是要负起责任将你安顿好。”


    “我会加一些草药在浴桶中,虽然不能根治,但也可以适当的减轻一些你的疼痛。”


    小乌缩了缩脖子,低垂的睫羽轻轻的扇动着。


    以前的药研这么强势吗,看起来很有礼貌,却是个笑里藏刀的类型,有点可怕。


    她努力直起身子。


    “我明白。你和青江先出去吧,”小乌试图挣扎,“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药研没有说话,从兜里掏出来一瓶药水倒进浴桶。身后传来笑面青江不急不缓的声音。


    “不行,我和药研必须要留下来陪你。”


    “你现在这幅状态,要是出了什么事,按照主人对你的爱惜程度,啧啧啧……”


    他话没说完,在场的两刀心知肚明。


    小乌迟疑了一瞬,眉头轻蹙又舒展。


    笑面青江说的确实不错,九谷念子对待她的态度确实是有些微妙,虽然目前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他刀剑付丧神因此对她关注颇多也是正常的。


    只是……压切长谷部应该已经来了,九谷念子的注意力大概此刻全部集中在这把打刀身上才是,毕竟是“真爱”。


    良久榻上的少年眼眸微闪,一张昳丽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不经意间咳嗽了几声。


    “好,只是我有个要求,”她话音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不习惯旁人观看我,如若真要留在这里的话,我希望不开灯。”


    只要不开灯,这件屋子又是她特地选的光线最暗的一处,再稍加遮盖,应该就能掩盖过去。


    药研和笑面青江两刀并没有异议。本丸里众多刀剑付丧神,彼此性情习惯不同,这种事情也能理解。最典型的当属喜欢披着被单的山姥切国光和只存在于欧洲人本丸的大典太光世等等。


    …………


    小小的房间里,漆黑一片。榻上的少年挣扎着一步步爬到床沿边,半跪在在床上。单薄的外衣裹不住“他”瘦削纤细的身形,腰被一根红绸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领口处大片的肌肤裸露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汗水一直渗透出来。沁在皮肤上像是刚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蜜桃,落下来又如荷叶上坠落的圆润露水。


    少年颤抖的指尖落在腰带上,打开那条框住蛋糕的红绸带,一片白霎时间展开。


    药研和笑面青江下意识避开那抹白,齐齐低下头去。短刀淡紫的眼眸里闪闪烁烁的光最终也覆灭,双手贴在浴桶上,慢慢的收紧。


    然而那抹腻白像是在脑子里生了根,逐渐发了芽,占据整个视野。


    余光中“他”用浴巾半裹着自己的身体,半个后背和两条修长的腿也暴露在外,药研呼吸一窒,“他”要转过身来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吞咽都变得困难。


    短刀不经意间吐出一口气,不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身为刀剑付丧神中难得的几把懂得医术的刀剑,不论是怎样的身体都算是看过来。雪白的皮肉,蜜色的肌理,亦或是纤细宽广的身体都一一阅览过,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难以直视这把太刀的身体。


    守在门前的笑面青江相较于药研更加的轻松与肆意。他礼貌的不多看同僚的身体,观察到太刀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从床上起来,抢先一步扶住“他”即将倾倒的身子。


    高扎着马尾的青年眼睛还带着笑,长睫密而纤长,却不显得柔软,垂眸时像蝶翼停留在枝头。眼睑的弧度清冷单薄,连投下的阴影都带着疏离的意味。


    “没事吧。”他问。


    被询问的小乌面无表情的点头,示意自己无事。头顶的两对鸦色耳羽早早的立起来,柔软的羽毛也警示着主人此刻近乎惶恐的心情。


    为了不被怀疑,她将那件宽大的浴衣半遮在自己下身,没有敢遮住上身。赤白细软的胸膛和线条流畅的马甲线一并露出来,宛若美神最高造诣的身躯展现出来。


    她就那样冷着脸,美而艳的脸上半分情绪也无,迈着步子一步步踏入浴桶中,直至水漫过她的肩头,才对走神的短刀说:“开始吧。”


    笑面青江将一个包裹递给他,药研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入,很快原本澄澈的水变得浑浊漆黑。一股冷意侵入小乌的五脏六腑,让她舒适的眯了眯眼,连带着身体的热意和疼痛都减轻了些。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一片寂静。


    而天守阁此刻却是于此相反。


    新来的打刀压切长谷部此刻彻底取代了加州清光的位置,在今日九谷念子更是将近侍的名额给予了他。


    人类的审神者近乎痴迷的望着自己的近侍,眼神中充斥着加州清光看不懂的东西。


    他躲在天守阁的门后,默默的注视着里面的人类少女和刀剑付丧神。


    一个眼含浓烈的喜爱与欲望,另一个新生的打刀不知主人为何如此,竭尽全力的展示自己的忠诚。


    黑发红眸的刀剑付丧神突然感觉到一阵莫须有的,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迷惘。


    一只长相可爱憨态的狐之助摇着尾巴来到加州清光的脚边蹭着,嘴里发出一阵阵呼噜声。他抱起狐之助,向门外走去。


    怀里的狐狸体态圆润,皮毛也厚厚的。他扯出一抹笑意。


    “看来你被烛台切照顾的很好啊,狐之助。”


    闻言狐之助讨好的舔了舔加州清光的手指,这才发觉他的指甲上很干净。


    “烛台切和小狐丸对咱都很好,近日伙食确实是吃得多了些。”


    “不过加州大人,今日的指甲怎么什么也没有做呢?”


    是啊,为什么呢……


    加州清光垂眸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红色的指甲油,色泽纯正,摆在少年纤细修长的手中像是精致的小玩意。


    不用言说,狐之助便了解到了实情。估计这次审神者召他前来,他以为主人的宠爱又复返了,所以拿着指甲油,想让审神者帮他涂上。


    结果……只是来交接近侍的。


    第75章 天守阁


    漆黑的屋子里, 浸满水的浴桶里,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黑色的长发如水般披散在后背。


    心尖猛然间一阵刺痛,如细针密密麻麻的落在最柔软之处。


    小乌缓缓睁开眼睛,浓密睫毛下仿若静静的流淌着浓稠的金水。


    手掌破开水面, 捂住自己的胸膛, 她感受着那股不同寻常的跳动。


    谁在哭泣……


    又是谁将这种情绪传递给了她。


    浴桶中的动静吸引了笑面青江和药研藤四郎, 两刀凑近小乌,皱着眉。


    “怎么了,是浴桶的药效失效?”


    身着白衣大褂的短刀说着就要上前伸手触进浴桶, 一探究竟。


    小乌不动声色的制止了他,扣住药研的手, 在黑暗里摇了摇头。


    “无事, 已经好很多了。我只是想现在出去。”


    闻言,药研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在她旁边等了快五个小时。期间笑面青江主动提出站岗。


    “你也支撑不住了吧, 不用跟我推脱, 在旁边眯会。”


    身着内番服的青年眼眸含笑,不容拒绝的将药研藤四郎推到床上。


    “小乌丸看样子暂时还出不来, 你先睡在她床上。”


    “这些时日, 你够辛苦了。”


    即使药研不说,本丸里的大家也都知晓现在的情况。


    这种特殊时期,他们的主人是一个灵力贫瘠的人普通人,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笑面青江垂下眼眸,坐到浴桶旁。


    药研也确实是到极限了, 最近不停的奔走疲惫好似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眼皮也撑不住阖上。


    他躺在这间房子里唯一的小床上。不同于粟田口部屋大部分刀剑都喜欢软硬适中的床,这位“小乌丸”似乎格外喜欢软床,仅仅只是躺上去就陷进这温暖的床榻。


    而且, 短刀少年摘掉的脸上还残留着镜片压印的痕迹,清瘦的身体深深的埋在软乎乎的被子里,鼻尖微动了几下。


    被褥,好香。


    整个刀埋在里面好像被它的主人所拥抱着。


    前所未有的安心袭上心头。


    …………


    待屋内只余小乌一人时,她从浴桶中站起来,淅淅沥沥的浑浊水渍在她的身上瀑布般下滑,到最后裸露出白皙身躯。


    迈出长腿,拉过衣架上的常服一层层裹上,最后死死的用腰带勒住。


    她来到镜子前,梳理自己那头过长的头发时,突然间想起很久以前她也给加州清光梳过。


    一主一刀在那面明亮的镜子身旁时,阳光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温暖的不可思议。


    小乌愣了愣神。


    可是现在的这个加州清光不是她的加州清光。


    少女疑惑的低下头去扒拉自己的胸口处,喃喃道?


    “为什么,还会疼呢?”


    “咚咚……”


    “小乌丸,你穿好衣服了吗?我和药研进来了!”


    等在外面多时的笑面青江感觉不对劲,手指叩在门上敲了几下。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应。他和药研对视了一下。


    下一秒,破门而入。


    “……”


    “……是空的。”


    青年惊讶道,在空中半抬起的脚慢慢落地,青色的长发柔顺的归依在背后,衬得他秀色可餐。


    本以为里面的刀剑付丧神又出了什么事,结果,“他”似乎去了别处。


    “身上还带着伤,什么事情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去处理。”


    药研站在一旁一言未发,锃亮的镜片上闪过一丝光。


    “也许不是事情,”他用手指推了推镜框,浅紫色的眼睛注视着空荡荡的屋子久久未曾移开视线,“是人呢。”


    本丸中心的位置一律都是审神者所居住的天守阁,小乌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跌跌撞撞的来到这里。


    前方就是审神者办公的地方。


    她往前踏进一步。


    “?”


    “结界?”


    脚步被无形的屏障制止,小乌恍然醒悟普通本丸中天守阁都是由结界保护的。之前在西园寺雨奈的本丸中她并不受结界的阻挡是因为审神者的偏爱,将结界阻挡人源中去除了她。


    恰巧结界内部加州清光正抱着狐之助从里面出来,神色低沉。


    小乌伫立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他。


    他认出来这振太刀是他与九谷念子一个月前带回来的,这位传闻中的“日本刀之父”小乌丸还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那副漂亮的容貌。


    一想到这里加州清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是不是只有漂亮成这样主人才会多看他一眼呢。


    很羡慕呢,加州清光眼神复杂的望着结界外面的太刀,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游移,随后又低下头移开视线。


    “他”还是太刀。


    主人对于太刀、大太和其他刀种的态度不一样,除了一个压切长谷部,她向来是更偏爱前者。


    九谷念子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隐藏的很好了,没想到其内里早已被本丸众多刀剑付丧神看透。


    打刀抿了抿唇,唇角的那颗小痣在其清魅的面孔下越发抓人眼球。


    “小乌丸?你在这里做什么?”


    加州清光开口,怀里的狐之助也抬起头看向她。


    小乌的眼神正好与狐之助相碰,狐狸式神失神了一瞬,它总觉得这位刀剑付丧神有哪里不对。


    它从加州清光怀里跳下来,踏着小步子走向小乌。


    “没什么,只是我来本丸快一个月了,期间一直在养伤。”她弯下腰接过狐之助的投怀送抱,它在她的怀里自顾自的窝好,然后不动了。“如今好些了,今日来只是想问主人如何安排我。”


    闻言加州清光皱眉,脸上表情隐隐不赞同。


    “前几日还听笑面青江说你因为身体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就全才刚好了也不能这么快就给你安排事务。”


    打刀向狐之助招招手,嘴上还在数落着。


    “狐之助快过来,小乌丸本来就因为灵力缺失身体不好,你还爬到他身上。狐狸也是很重的!”


    听到这句话的狐之助当即心虚的从小乌的怀里爬出来,胖嘟嘟毛绒绒的身体也侧面证实了加州清光言论的真实性。


    “咱其实不重的……”


    说起来也奇怪,它对这把太刀情感还很喜欢的。“他”怀里也热乎乎的,还会边抱它边顺它的毛。


    但另一方面它又觉得这家伙怪怪的。根据其他狐之助前辈的指导,出阵确实能在战场捡到刀剑付丧神,但大部分都是打刀或者短刀。只有审神者练度达到一定程度了才会在一些高级地图捡到更高级别的刀剑,如太刀、大太等等。


    但是这把小乌丸……来的好早。


    虽然在来到这座本丸时,其中一位狐之助前辈就早早的让它做好准备。


    “这批审神者是时政匆忙寻来的,品质参差不齐。”


    通体色泽漆黑,身上点缀红彩的狐之助抬起爪子摸了摸小辈的头,毛绒绒的脸上神色严肃。


    “距离审神者们被时间溯行军集体袭击的事件才过去了不到半年,大批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因此次突然袭击折损。”


    在此之前,每一位审神者皆是时政精挑细选,灵力纯粹,品质更是经过重重筛选。这样的人万里挑一,皆是里世界各大家族中珍而重之的子辈。


    可经此一事,神官巫女世家也因此质疑时政的能力而不愿意将人员派到时政这里。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刀剑本灵也从上方施压时政,袭击使得分灵大批集中死亡,也间接影响本灵的修炼与神智。


    “本丸坐标应该在你们最高机密里重重把守才是。”时政中心办公区域上,本灵三日月宗近当日突然现身。


    身着蓝色狩衣,容貌如昭月明明的刀剑付丧神闲庭信步般行走在时政里。下方的人员和时政主事都静默不动,身上的汗都浸湿了后背,即便如此也没有敢轻举妄动。


    门外还有本灵源氏兄弟以及岩融今剑四把刀守着。


    蓝发上戴着的金色流苏穗随着三日月宗近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他捻起桌面上时政的报告单,这本是最机密的文件,此刻在他的手里以一种十分随意的态度拿着。


    “据派出人员统计,本次袭击中有600位神职审神者死亡,1432名普通审神者死亡,2674名审神者负伤。这其中,武审死亡人数900,文审1332名。”


    这些数字被太刀喑哑华丽的声音念出去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额头上都忍不住滴下汗来,头颅更是低下去后再没有抬起来。中间还有人员啜泣之声。


    “历经排查,”新月似的眸光流转间怒意纵生,“本次本丸被摧毁数量为……”


    绮丽薄唇不留一点情面,揭开时政那张遮羞皮。


    “2863座。”


    “人类和刀剑付丧神将自己的心血送到时政,结果是为了送死的呀。”


    门口处金发蜜眸的青年面含着纯真甜蜜的笑容,白色的出阵服上依稀沾着几处鲜红的血液。他身旁的薄绿色青年闻言也没有去附和自家兄长的话,手握在刀柄上,锋利的金眸扫视着四周。


    只要有人敢骚动,他手中的刀剑便会立刻线下那人的头颅。


    另一旁的薙刀岩融和短刀今剑手中也是握着本体,齐齐望着门内。


    “如今这番场面,”髭切用手指点了点门框,歪着头,“全部将你们斩杀在此处也不足以慰藉亡魂。”


    第76章 里世界


    刀剑, 即使为“神”,究根到底也是凶物。于战场厮杀中饮过血腥,本性被拘泥于人类所赋予的道德中。隐藏好的甚至可以从中悟出真味的,无非是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这批刀剑付丧神。


    除此之外, 便是以源氏重宝髭切、膝丸为首的保留了刀剑凶性, 参杂“神性”的刀剑。


    在他们面前, 一不留神,是真的会被斩首。


    时政集中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和首领脑海里皆是想到了这一点。


    时政的首领站在三日月宗近的一旁,眼眸扫过来势汹汹的五把刀剑本灵, 咬了咬牙。


    “五位来时政施压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能否告知你们的真实意图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


    “这次本丸坐标被泄露确实是我们时政的疏忽, ”首领闭上眼睛, “在搜查中也探查到不仅有时间溯行军的探子,也有……”


    “也有时政内部势力争夺下导致分歧,从而使信息泄露出来。”


    三日月宗近笑着补充并说出这句话。


    闻言首领更是将头低了下去, 脸色灰白到极点,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是。”


    “为了弥补损失,这才迫不得已在现实大量搜罗蕴涵灵力的普通人。”


    “但是你们也应该明白, 普通人终究也只是普通人。他们在表世界, 我们在里世界。”


    乍一看时政的做法没有问题,也是最好的可以快速增加修补力量的方法。可三日月宗近这句话直接将刀插在了动脉上,刺透了时政的肌理□□, 将那根脉搏赤裸裸的展示出来。


    表世界的人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窥探到世界的真相,他们的生老病死随天而定。就连表世界制定的所有规则也只局限于“人”。这样的普通人, 这样的固定思维,一旦没有完全准备就进入里世界,窥探到那些凌驾于人之上的“神魔”, 他的世界观会被冲击的连渣都不剩。


    世界观碎掉的后果,就是他们开始重铸,若没有正确的人引导,就会走向极端。


    渴望成为“神”,又或者成为“魔”,最后大多数的后果都是“半人半魔”。心性全失,沦为欲望的走狗。


    首领知晓三日月宗近的意思,但他没有办法。


    “如果不这样做……没有灵力支撑刀剑付丧神的运作,说不定,历史将会改变……”


    只是堪堪到中年而已,算得上龙精活虎的年纪,可历经此事,这位首领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配上那身多日匆忙未曾换掉的衣物,竟也衬得上狼狈。


    他心知肚明,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想要再填补提高审神者的选拔标准就难了。不耗时几十年,这件事的影响是不会结束。


    守护历史,歼灭溯行军,表面上看确实是要依靠强有力的审神者。往日里时间溯行军也大多数一旦接触到审神者,将会直接放弃攻击刀剑付丧神,转而集中在他们身上。


    但真正处于战力核心的……一直是刀剑付丧神。


    时政中大部分都是文职审神者,只有十分之一能够真正意义上成为武职审神者。这也导致灵力锻出刀剑,从而刀剑被投入战场。


    充足的灵力固然会使得刀剑付丧神整体力量增强,但很多事情有时候又只需要审神者拥有一定的灵力锻出刀剑,他们直接就可投入。


    质是一回事,量又是一回事。


    毕竟,即使是刀剑本灵的分灵,这批刀剑付丧神也是沾染上数百年或千年间所累积的力量。


    虽然至今未能弄清楚时间溯行军到底从何而来,又是由什么转化,为何非要执着于改变历史。但时政也逐渐意识到他们的数量远比刀剑付丧神要多,也间接导致其质量低下。一位低等的刀剑付丧神也能够斩除大部分时间溯行军。


    “这样做的后果你们能够承受的住吗?”


    虽说敛了杀意,髭切蜜杏儿一般的瞳仁仍旧是冷冷淡淡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桌子上散落的纸张上,构写的一份计划。


    制作《刀剑乱舞》游戏进程……


    “其实我们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是有依据的。”


    椅子上的首领紧紧攥着的手逐渐松展,露出一只录音笔。


    他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哑的话。


    “包括您所看到的那个游戏,也是为它所铺垫。”


    首领将那只黑色的录音笔放在桌子上,目光紧紧的追随着。


    “这是在S级审神者们逝去的地方找到的一个录音。”


    “它被藏在狐之助的肚子里。”


    嗓音低哑的人声近乎愚诚的说着话。


    “一切的转机,都藏在这只残留的录音笔里。”


    …………


    狐之助圆润的站在地面上,加州清光和小乌忍不住齐齐往它的肚子看去。


    啊,果然已经胖到肚皮快要贴到地面了。


    狐之助:@#%^&&%##、%(&%(……%¥&¥#!


    它说的很对,但它不敢真说。默默在肚子里化作一阵乱码。


    它是第一次来领导审神者,不过狐之助觉得它现在负责的这个审神者确实灵力过于低微了。


    几乎是贴着水平线擦边而过,堪堪能够支撑刀剑付丧神运转而已。


    说这位小乌丸是不幸,还是……


    狐之助晃了晃脑袋,细长的狐吻张了张。


    “您是想要见审神者吗,这里有结界,只能先让近侍通知她,由她允许您才能踏进天守阁。”


    听到此番话,小乌这才明晓,下意识望向认知中一直是近侍的加州清光,却对上了打刀扭过去的头。


    “……我已经不是近侍了,”低低的嗓音传入耳朵中,少年的侧脸上一颗痣坠在嘴角,嘴唇无声的动了几下,“如果小乌你有事情,还是去找新任命的近侍压切长谷部吧。”


    他的手中还攥着那瓶指甲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即使离开了总司,他还是一样的不被人期待。


    手指不知觉的附上脖子上的红围巾,柔软的,色彩鲜丽又如何。


    他不是好用的名刀,甚至是于普通的市场中就能买到的便宜刀。在极盛之时被折断,在……显为人形时也被拒之门外。


    打刀的神情愈发的苦涩,红色的瞳孔也在微微的颤抖。


    安定为什么不在呢……


    他不是一个习惯忍受孤独与难过的刀剑,在这种时候尤其是。


    倏地,握着指甲油的手指被人碰了碰,他惊讶的转头看向来人,耳上一对金坠耳饰也随着他大力的回头摇晃着,清晰漂亮的脸上就那样愣愣的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他喃喃道。


    被紧紧攥住的手被人用指尖悄悄一刮就松开了,黑发金眸的少年细白的指头从加州清光的手掌中拿出来那枚指甲油。


    “清光一直都是一个很细腻的刀剑呢。虽然有比人类还敏锐灵巧的心,却总是不留余力地把自己当做工具使用。”


    想要被主人珍爱。


    想要被人依赖。


    想要真正的属于主人。


    她一直知道的,加州清光是个好孩子。


    容貌极盛的刀剑付丧神将那瓶红的艳丽的指甲油提到她的眼睛旁边,流丽的金与魅惑的红交相辉映,几乎让加州清光目眩神迷。


    “生长在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不容易操纵但品质性能绝对一等一。希望能找到好的主人,可以将我运用自如,对我爱护有加,并且会打扮我。”【注】


    “这是你诞生出来后第一句话。”


    太刀扯出一抹肆意的笑,嘴角的弧度咧的大大的。


    “乖巧懂事的孩子,真的很惹人喜爱。包括我。”


    “等我回来,”金色的眼瞳中含着万千情绪,最终化作一片柔和,“为你涂上它吧。”


    刀剑付丧神的心是不会跳动的,然而此刻,加州清光却觉得自己化为人形后,那颗渴望称作摆设的心脏在不顾一切的、“砰砰砰”的跳动。


    快要将那份忍耐不住的心情赤裸裸的展示在她面前。


    想要她快些回来,想要和她说话,想要依偎在她身旁。


    打刀怔怔的望着小乌远走的身影,手掌捂在自己的心口处,退后几步。零碎的发遮住了他脸上不自觉泛起的潮红。


    “安定,我是一个不忠于主人的刀剑。”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在想。


    加州清光的主人,为什么不是她呢。


    天守阁内,灰发紫眸的青年看了一眼联络器后,将其递给了正在庭院中编织花环的少女。


    “主人,小乌丸说他有事找您。想要您开放天守阁结界的权限,让他进来。”


    九谷念子接过联络器,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位刀剑付丧神的容貌。


    前所未有的少年气、就像是柜台中摆放着的包装精致的糖果,甜蜜艳丽。


    仅仅只是看着他,她的心神都要被其全部吸引过去了。


    想到此处,九谷念子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她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精心编织的花环放到一旁,几个快步来到压切长谷部身旁。


    “将他放进来吧。”


    少女清秀的脸庞上展露的浅浅笑意衬得那张脸也明媚起来。多日的灵力透支使得她脸色苍白,此刻竟然也多了几分血色。


    “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今怎样了。”


    “这些时日未见,我很想他。”——


    作者有话说:晚上应该还有两更,后面两天有事,所以提前多更一些。但时间会很晚,大家不能熬夜的不要等哦。


    【注】刀剑乱舞游戏中加州清光的出场语


    第77章 浴室


    “啊, 差点忘了一件事。”


    兴奋的少女用右手捶在左掌上,喜笑颜开。那笑意像春水般漾开,将眉眼染得亮晶晶的。


    她稍稍侧过身,午后温煦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格, 在她柔软的发梢跳跃, 投下一圈朦胧的金边。


    “我昨日去刀匠那又锻了两把刀, 看时长估计是太刀或者大太。”


    说道此处九谷念子捧着脸庞,清凌凌的杏眼里冲斥着惊意。惊意底下又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般的贪婪。


    她微微偏着头,脖颈线条纤弱, 仿佛一折就断,可吐出的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轻快。


    “按我的灵力来说, 出太刀的可能性非常少。时到今日本丸中太刀也仅有……嗯,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指尖轻轻点着下颌,“目前也仅有烛台切和小乌丸两把太刀, 还有一个大太——太郎太刀……”


    “这次竟然能一下子锻出来两把, 有点稀奇。”


    眉清目秀的少女脸上的喜悦之意一直没停过,那笑容甜的发腻。而她身旁的压切长谷部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打刀犹豫再三, 斟酌开口,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滚出。


    “主,相比于其他打刀、短刀之类的刀种,太刀所需的灵力会更加的多。”


    他说话时, 目光并未完全落在审神者身上,而是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唇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本丸中他也曾听闻那位刚来不久的太刀小乌丸一直在负伤, 其他刀剑付丧神身上也多多少少的带有轻伤标志。


    可主人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灵力能够给他们手入。


    如果再加上这两把太刀……灵力本就如细流般微弱的九谷念子,会被榨干到什么地步?这个本丸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让长谷部的胸腔里泛起某种模糊的不安。


    “没事的。”


    坐在办公椅上的九谷念子轻轻的、清晰的吐出这句话,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压切长谷部身上, 而是极远的眺望庭院的远方。


    瞳孔深处映出一片被窗框切割的、过于宽阔的绿色,那绿意蓬勃得近乎虚假。


    十六年以前都未曾闻过的清香空气吸入体内,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本该令人心旷神怡,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膨胀的掌控欲。


    她不用再不停地寻找兼职工作。不用到处思量去狩猎哪位“男朋友”,用精心编织的笑容与谎言换取短暂的物质保障。


    更不用与福利院里的大家挤在一处拥挤的、永远弥漫着霉味的房间里安睡,听着隔壁压抑的抽泣或争吵,在黑暗中睁着眼,数着自己看不见的未来。


    这座本丸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完全的属于她个人的私人物品。


    倾慕与忠诚的眼光时时刻刻都可以从这些刀剑付丧神眼中透漏出来。那种专注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视线。


    现在这种宛若古代掌权皇帝的滋味,实在是……


    令九谷念子心头涌动。


    这么多条命,都牢牢的攥在她的手中。


    生死一念之间。


    那双圆润稚嫩的杏眼弯成条缝隙,眼皮半掀着,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眼瞳里满是餍足的愉悦。


    然而细看之下,那愉悦冰冷而粘稠,如同深潭底部沉淀的淤泥。


    “没事的,大家都想要快点见到自己熟悉的刀剑。再说了,”她眯着眼睛,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劝哄,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本丸的出阵队伍还没有充足的人选啊。”


    承受的住如何,承受不住又如何。


    九谷念子说完这句话半敛着神情,浓密的眼睫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感受着体内灵力被无形的手掌极致的压缩、抽取,仿佛有根细针正沿着骨髓慢条斯理地刮擦,脸色又白了一分,近乎透明。


    只要,能有更多的人能够“爱”她。


    更多的视线,更多的依赖,更多的……掌控感。


    压切长谷部站在一旁,无言以对……


    距离他被锻出来前后也不超过半月,对于这个新主人,即使有不习惯的地方,他也会努力去适应,将她的意愿奉为圭臬。


    但是,有些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想……例如这个近侍之位,来的太快了。


    快得如同一个仓促搭建的舞台,而他被突兀地推到了聚光灯下,脚下却是摇摇欲坠的木板。


    身着神父装,仪容俊美端庄的青年向九谷念子颔首,转而走出门,准备去将小乌带来。


    在审神者面前恭敬的神色转过身后则变的阴郁。


    紫水晶般的眼眸沉静下来,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东西。


    压切长谷部不是一把谦虚的刀,相反,在主人面前这把刀可谓是忠诚之外,自傲冷情。


    近侍之位他有把握也有能力,通过前期的历练,后期绝对能够胜任,甚至做的比任何一把刀都好。


    主人的宠爱,是他自傲的资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在这把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现在这种……强行将尚且没有能力和经验的压切长谷部推上这个位置,无外乎是在打加州清光的脸。


    也无形中将他与本丸中其他刀剑付丧神的距离拉的更远。


    “是错觉吗,我总感觉主人……”


    走在通往庭院小径的路上,压切长谷部轻蹙眉头。


    她好像对于这种孤立的场景乐于见到。


    紫色眸深沉沉的,低下去。


    为什么……


    他彻底的沉沦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


    “喂,长谷部,你究竟要一个人走到哪里去?”


    那道声音清脆且懒洋洋的,语气里还带着疑惑。


    压切长谷部猛的停下脚步,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


    只顾着路上脑袋里乱想了,如今已然走出了天守阁的范围。并且,完美的从他的目标人物身旁路过。


    小乌丸此刻正靠坐在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身边窝着那只黄白相间的狐之助。


    想到此处,他心里无端升起几分羞涩,沉下丹田,深呼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这才抬头对上开口说话的人。


    “……”


    视线触及对方苍白却依旧艳丽的面容时,他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目光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狐之助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小乌无奈说道,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身体的重量压在石头上,稍稍缓解了腿部传来的酸软无力感。


    这家伙看了一眼她就赶紧把视线给移走了,怎么着她是野兽还是时间溯行军,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她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脸。


    小乌觉得她的脸还是蛮池面的啊,虽然少了点血色,但又不是不能见人。


    不过,她咬了咬牙,双手撑住石头边缘,试图将自己从这块临时倚靠的石头上“拔”起来。动作间牵动了不适的躯体,眉头不受控制地拧紧。


    一旁原本安静窝着的狐之助立刻警觉地起身,用它毛茸茸的身体小心地撑住她的腿。


    药研的药剂管不了多久,虽然能缓解一时急火,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过了药效时间,那股钻心的痛意和热意又涌了上来。


    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若不是靠着石头和狐之助,恐怕会直接跌落下去。


    狐之助较本丸里其他刀更清楚小乌此刻的身体状况。


    这只聪明狡猾的式神胡言乱语几句,配合着无辜眨巴的狐狸眼,成功灭将加州清光给忽悠走了,自己留下来照看这位状况显然不妙的太刀。


    黄白相间的小狐狸两条前腿规矩地埋在自己柔软丰厚的胸腹毛发里,大脑袋也枕在上面,看起来温顺无害。只有那双圆溜溜的、仿佛玻璃珠般的眼睛,透着一股忧虑。


    细细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小乌丸大人,你这个样子已经算是非常严重了。灵力的持续侵蚀和身体的排斥反应,长时间的持续下去,对您的身体核心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它的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撒娇卖乖,多了几分罕见的严肃。


    “我知道,你知道,”闻言小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伸出手,有些脱力地、胡乱地摸了一下狐之助毛茸茸的狐头。手感温暖柔软,与她自己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她也知道。”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可她要装作一个瞎子,聋子,一个沉浸在拥有新玩具喜悦里的天真主人,我又能怎么办。”


    “或者说,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番近乎直白的言语,狐之助的眼睛睁大了一圈,随即又迅速恢复原状。它闭上嘴,尖尖的吻部埋进毛发里,再也没说什么,只是那尾巴不安地轻轻扫动了一下地面。


    它在心里想:或许真的要去上面报告一下了,这座本丸的已经开始畸变了。


    从它被派到这座本丸的那天起,不仅只承担起引导新任审神者的责任,同时也担负着监视审神者的任务。


    这批灵力低下的审神者是时政所做下的第一批实验,入职时没有通过的品质检验,将会在入职后通过它的眼睛,重新检测这些审神者在真正拥有权力和力量后的心性变化。


    而九谷念子的变化,显然已经触及了某些需要报告的边缘。


    小乌站起来,稍微压制了一□□内的感觉,走到压切长谷部面前,见他依旧低着头不看她,忍不住咂舌。


    “到底怎么了,长谷部?”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专程走过来,总不至于是来欣赏庭院风景的吧?”


    追问半天,长相俊美端庄的青年依旧滴水不露,只是简单交代了小乌几句话。


    “跟我走,带你去见主人。”


    虽说分灵性格上可能会因审神者和本丸氛围有些差异,但这振压切长谷部……也微妙得太“冷感”了些。与她记忆中那把刀截然不同。


    小乌脑海里回想起自家本丸中的那把长谷部,仅仅是一个画面闪过,就让她浑身打了个明显的寒颤,手臂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冷酷点儿好啊,好的很。


    她由衷地、带着点后怕地想。总不会做出像她家那个一样,在她毫无防备的洗澡的时刻,因为发现浴室的皂角用完了,就像个突然刷新的精英怪一样。门外陡然冒出一个激动到有些变调、却又努力维持恭敬的男声:


    “主!您是在沐浴吗?是浴室的皂角用完了吗?我已经把新的带过来了!需要我现在为您送进去吗?”


    “或者……您是否需要帮忙?”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经过了短暂的、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以一种“我完全是为主人着想”的、义正辞严的语气继续,“搓背也可以!我最近特意去万屋购买了教程,学了些专业的推拿手法,据说能有效缓解疲劳,促进灵力循环……”


    巴拉巴拉的长篇大论,隔着雾气氤氲的浴室门,滔滔不绝地传了进来。


    当时正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的小乌,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男声吓得魂飞魄散,整把刀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耳羽更是“唰”地一下完全张开,赤喇喇地竖着,呈现出一种受惊炸毛的状态。


    “谁?!是谁在外面!”她惊叫出声,心脏狂跳,瞬间睡意全无。


    她手忙脚乱地从浴池里站起身,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也顾不得擦干,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悄悄拿过挂在旁边衣架上的浴巾,胡乱将自己裹住,只露出脑袋和肩膀。


    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刺激着脚心,让她更加清醒。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浴室门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然后——


    “砰!”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尽全身力气把门猛地关了回去,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上,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我曹…!”小乌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冰凉的瓷砖贴着皮肤,也压不住那股从脚底板窜到头顶的惊悚感,难得地、字正腔圆地爆出了一句粗口。“鬼啊!”


    “吓死我了!”


    小乌被吓的直接瘫软在地上,难得的爆了一次粗口。


    刚才那惊鸿一瞥,门缝上方,赫然映着一颗巨大的、紧紧贴着的眼珠!因为挤压甚至有些变形,眼白处清晰可见熬夜导致的、细微的红血丝。那眼珠上下咕噜转动了一圈,似乎在急切地搜寻什么,在捕捉到门后她惊恐的脸时,明显地、兴奋地收缩了一下瞳孔!


    外面的人听见浴室里的动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梆梆梆的一直在敲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主,您怎么了!是摔倒了吗!还是脚崴到了。”


    “别急,我马上进来,您等我把门劈……”开!


    身形高挑的少女身上只仓促地裹了一条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和光洁的肩颈肌肤滚落,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浴巾下摆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和赤足。因为愤怒和惊吓,她艳丽的脸庞涨得通红,眉毛倒竖,那双总是带着些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


    显然她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失去了往日的体面。


    “压切长谷部,没事干就给我去喂马!实在无聊就去田里多更几亩地!再不济去挑马粪!”


    小乌气的说这句话时都在磕磕绊绊的,愤怒充斥了她的大脑,只感觉脑浆也被其搅拌了均匀。


    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穿着运动服的灰发青年一口吃了!


    而此刻执念自己主人的压切长谷部已经失去了意识。


    原本帅气俊美的一张脸涨红的像红屁股,紫色的眼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摇晃就是不敢停留在小乌身上。触及到她赤裸的双腿和肩头时瞳孔不住的缩成针状。


    “主、主、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就出来了。”


    他也磕磕绊绊的说着话,主仆二人惊人的达到了相似。这一发现令小乌又是一阵羞恼。


    厉声道:


    “你说我为什么穿这样出来!还不是因为你!”


    显然压切长谷部没听明白,或者说听明白了,但此刻大脑承载量过载了,他反应不过来了。


    “不行,不行、不会有刀来偷窥您洗浴吧,不行不行不行我逮检查四周是否安全!”


    打刀开始像个爬山虎一样在整栋房子里四处乱串,说是检查,但小乌看他那两只晕成蚊香眼的傻状,额头上忍不住青筋暴起。


    拿起地上的凉拖鞋,pia的扔到他的头上,接着又跟打蟑螂似的追着他到处到。


    “嗯,对呀,有人,准确来说有刀啊,”她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哪个贼胆包天的刀竟然敢闯进我的房间,还在我的浴室门口问我要不要皂角。”


    “怎么就这么巧了,你说。我上一秒刚看到它没了,下一秒这把刀就说要拿个新的给我!”


    “说!”小乌拽着压切长谷部的衣领子,发觉他的个子比自己高,右腿勾过一旁平时吃饭用的小椅子,踩在脚下,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她比她高了。接着双目猛睁,“是不是在偷窥!”


    “什么、什么偷窥?”


    零距离靠近小乌后,这家伙更是晕成蛋了,只顾着抓紧时间嗅闻主人身上的香气。


    觉得即使现在主人打他一巴掌也是香的。


    晕了一会儿后,压切长谷部敏锐的察觉到小乌话语中的信息。


    灰发紫眸的青年轻轻将她攥住自己衣领的手移开,接着长臂一伸一收揽住少女的腰部和腿部,跟抱娃娃似的两人从凳子上抱下来,放在正经的凳子上。


    表情疑惑。


    “我没有偷窥您啊,我怎么可能去……”


    小乌努力摁下自己脸上出现的井字,面无表情。


    “那你给我解释你为什么知道皂角用完了。”


    问到此处时他明显有点心虚了,垂下眼眸遮遮掩掩不敢看她。


    “因为……”


    “说!”


    “因为我在指导您如浴室前就先行将它打扫了一遍,然后就看到了空的皂角盒。本来我打算补上的,但没想到我刚从外面回来,您就已经进入洗澡了。”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身为我的近视你只需要负责帮我工作上的事情就可以了,生活上的事不用你插手,对吧?”


    小乌眯着眼睛,盯着压切长谷部。


    她之所以不敢让压切长谷部插手她生活上的事,完完全全是不想成为一个小废物。


    众所周知,压切长谷部和药研藤四郎著名的废婶制造机。一旦让他们插手她的生活起居,那完了。


    说不定小乌吃饭都要坐在床上,旁边还有个穿着围裙的压切长谷部小心翼翼端着饭碗,伸着勺子喂到她嘴里。


    小乌觉得自己还是要脸的,要真这样做了,以后在外行走终有一天会被爆出来。


    到时候,就不可能只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完蛋了,这章卡的0点更新,要进小黑屋了各位读者们我的心好痛,我的天呐。抱头痛哭,tell me why已经心碎成一瓣一瓣的了,我要把58还在手笨没有发文发出去的我胖揍一顿。


    来不及分章了,直接二合一了


    第78章 噩梦?


    被小乌指着脸的压切长谷部终于老实交代了。


    “因为, 因为您完全不需要……我。”


    灰发紫眸的青年垂着头,犹豫间说出话语。


    “无论是公事,还是生活,您都完全不需要近侍, 甚至说近侍反而对您的日常造成了麻烦。”


    拥有着刀剑付丧神的力量, 同时又有着人类的七情六欲。小乌她几乎可以说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将事情处理好。


    这无形间, 造成了本丸里刀剑的恐慌。


    “无用的刀会被遗弃。”压切长谷部闭上眼睛。


    像他这种将忠诚刻进骨子里的刀剑付丧神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反复的,诘问自己。


    听到这个回答的小乌瞬间愣住了,她很不解。


    “我能这样做, 就代表着我是一个健全的人。”


    “可以减轻本丸的负担,同时你们也在进行自己的历练, 之前的秽气还没有处理干净, 过度的劳累只会让刀剑们感到痛苦。”


    “我以为……”


    她话没说完,就自己住了嘴。


    眼神复杂,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双膝弯下, 慢慢的跪坐在地上, 长长的手臂拉过压切长谷部。身材高大修长的青年整个刀都埋藏在小乌的怀里。


    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感受着一滴滴水落在皮肤上,又滑下去。


    她几乎手忙脚乱, 近乎无措的哄着怀里默默哭泣的打刀。


    “不要哭, 不要哭,这真的没有什么。”


    手指一下下在他柔顺的灰发上抚摸,青年身上干净的肥皂香也混了进来。


    小乌静了一下, 又继续摸头,心里却咬牙切齿。


    这家伙, 绝对用了她的肥皂洗澡!


    但是自己把刀弄哭了,只能自己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道心破碎的压切长谷部拉起来再谈其他。


    “我的本丸里不存在无用的刀剑,只要你们诞生在这座本丸, 在我眼中,便是有意义的。”


    “但是长谷部,”小乌抬起他的头,打刀俊美温雅的面孔上紫色的瞳孔紧紧的盯着她,近乎病态,“你们化成了人形,不能再将自己看做是一个刀剑。”


    “要学会做人,依靠他人,在往后的日子里会吃很多很多的亏。”


    压切长谷部闻言,又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小乌的颈窝处,双手环住她的腰。


    “只要是您,我都愿意。”


    听到这句话的小乌头疼不行。


    那天她废了很多口舌去和压切长谷部争辩,结果统统被他一口一个“只要是您,他都愿意”回绝。气的她当晚吃饭都吃不下去,惹得烛台切疑惑的看了好几眼满满当当的碗。


    A327本丸的刀剑们在过往的经历中,已然病态了。他们再也不能恢复成正常的刀剑付丧神的样子,或者说他们也不愿意变的正常。


    正常的刀剑付丧神不可能获得“她”的关注、“她”的怜爱、“她”的怀抱。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愿意永远的不正常下去。


    到最后,小乌只能每天将自己的事分一些给近侍,让他们多一点“照顾”她。虽然后期效果不是很好,依旧有刀试图让小乌放飞自我,全权交由他负责,但总得来说,本丸和谐了很多。


    当然,她也知道这群刀剑付丧神从始至终打的什么主意。


    接手她的一切事务,圈养她,让她成为离开他们就不能独立生活的存在。


    小乌只想说:做梦去吧,一肚子坏水的刀们,全让你们铲小云雀的马粪去!


    而被卷入九谷念子残念中的小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偷偷摸摸的再次看了一眼离她远远的这个压切长谷部,再一次感慨:


    冷好啊,冷好啊!


    不用担心痴汉型压切长谷部半夜趴在她床边,睁着双大眼睛,幽幽问她:“主,您睡了吗?我睡不着。”


    小乌只想掀开被子,一脚踢在他的脸上,痛苦大喊:“你问我睡了没,我敢睡吗?一睡着你就爬我的床!”


    …………


    前往九谷念子所住的天守阁中心的路途不算远也不算近,小乌咬牙努力抑制着体内的疼痛,跟上压切长谷部的步伐。


    直到她第三次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时,压切长谷部才终于发现小乌的不对劲。


    一把揽住她的腿部抱起。


    “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小乌无辜眨眼。


    “你太凶了,我不敢?”


    打刀愕然,他努力回想自己面对小乌的态度,愣住了。


    好像?确实?是有点过于冷酷无情了。


    但小乌丸是这个性格吗?


    压切长谷部心中漫上疑惑,但随后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浑身白的发光的刀剑付丧神使他彻底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脸黑黑的。


    刀剑里有鹤丸国永这种老刀,就算是小乌丸也没什么稀奇了。性格跳脱点总比喜欢整蛊强啊!


    身为太刀,怀里人的身形也太细了点,瘦骨伶仃的。


    压切长谷部下意识的颠了颠,小乌头上挂了几条黑线,他也意识到不妥后立刻停止了动作。


    这是拿她当肉掂量掂量有几斤啊。


    她不着痕迹的开始找话题,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东西。


    “话说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升为近侍了。”


    小乌在打刀的怀里,心情颇为愉快的晃荡着双腿。白皙的赤足在阳光的照耀下晕出光晕,像玉做的一般,脚踝上还坠着颗金色的哑铃。


    那颜色晃的压切长谷部眼睛疼,他不怀好气的将她的腿压下来,附加一个眼神警告。


    “老实点。”


    “论能力,我现在还比不上加州清光。”


    现在,小乌听到这个词不由得挑起了眉头。这个词用的很微妙。


    “因为主人喜爱你,所以才将它提前给你。你不开心吗,长谷部。毕竟众所周知压切长谷部是一把只要主人对它有一丝爱意,就愿意为其战斗至死的刀剑付丧神。”


    闻言,打刀紫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他的面容是俊美的,偏生眼神在此刻是极其令人恐惧的,直愣愣空洞洞的、紧紧的盯着小乌。


    慢条斯理道。


    “我当然开心,为什么不开心。主命至上,无论是惩罚还是奖赏,于我而言都是对我的信任。”


    “我有能力达到加州清光的高度,甚至是在短时间内就可以超越他。”


    “但是,”压切长谷部的嘴唇动了几下,“主人她并不是,诚心想要将它交给我的。”


    她不在乎他的能力,也不在乎他的想法。只要这把压切长谷部永永远远的只注视她一个人,哪怕他是一把废刀,九谷念子也会命令加州清光将近侍之位转交给他。


    或者说,九谷念子在乎的,根本不是压切长谷部。


    只是一种被“爱”的感觉。


    小乌突然间明白了压切长谷部的欲言又止,脑袋转了几瞬,试探性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手指慢慢攥紧。


    “她为了你而选择走向歧途,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压切长谷部眯着眼睛,小乌躲闪着回避,磕磕绊绊的将其说完。


    “整个本丸都能感觉到,主人对你的态度十分的特殊。我听狐之助说,人类审神者有时候特别喜爱一把刀剑的时候,会选择它作为婚刀,与自己相伴终生。”


    “但我们都是分灵,当主人看见其他本丸中也把我们作为婚刀的审神者,会如何感想?”


    “所有人的爱人,都长着一个模样。这样的爱,还能算是独一无二吗?”


    起码九谷念子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她无法共享爱意。渴望掌控它,渴望它永远都独属于九谷念子。哪怕是毁灭,也要将它占据在自己身旁。


    这个问题,压切长谷部没有回答小乌,因为他们到了。


    即将面见天守阁中的九谷念子。


    “放我下来吧,长谷部。”


    小乌拍了拍他的背示意,随后腿部被缓缓的放下,直到她站直了确定不会再倒后,压切长谷部才松了手。


    身上的红黑狩衣在来时的路上几番摩擦变得有些凌乱不堪,小乌细细的将其整理好后,上前一步,跪拜在门庭的地板上。


    半低下头,任由长长的黑发垂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小乌丸,求见主君。”


    天守阁内,只要是审神者的灵力范围之中,所有的物品都随审神者心意而动。


    例如在此刻,阳光明媚,无风的环境中。凭借刀剑付丧神出色的耳力,小乌听见屋内少女凌乱的脚步声与其急促的呼吸,她正在往自己的方向跑来。


    门扉先人一步一扇扇打开,随着九谷念子的心意,将来人的面貌一帧帧,一点点显露出来,直至全貌。


    她与这位“小乌丸”自最开始的那一面后,一人一刀就再未见过。


    明明只见了一面,九谷念子却觉得自己仿若早与这位刀剑付丧神相处了数十年。


    一种难以言喻的思念与依赖感油然而生,这是一种在其他刀剑付丧神身上无法感受的微妙的情感,就连在压切长谷部,她也从来没有感知到过。


    那道身着红黑狩衣的瘦削身影,安安静静的跪伏在那里。


    背后漆黑蜿蜒的长发散了一地,劲瘦的腰肢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绳。


    九谷念子的呼吸一窒,手指微微动了动。


    好想拽着那把红绳,将人带到她面前来,好好看看“他”的脸。


    那张总是在午夜梦回之际,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孔。


    不是春梦,不是美梦。


    恰恰相反,这把“小乌丸”出现在她的梦里时总是会杀死她。


    用绳子勒死她、摁住她的头将她溺死在水缸中、一剑抹掉她的脖子、一片片凌迟着她的皮肉……


    无论哪一种,都将成为了九谷念子的噩梦。


    可在这数次的噩梦里,九谷念子反而感觉到安心,在即将被“他”杀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静。


    仿若被死亡拥抱在怀里,哄着她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我这里下雪啦,真的好冷哦


    第79章 您知道吗?


    小乌将头抵在交叠的手掌上, 两只眼睛安分地垂视着榻榻米上细微的纹路。


    衣料摩挲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眼角余光瞥见那人长长的雪纺裙摆在自己面前轻轻摇荡,像一蓬柔软的、有毒的云。然后,冰凉的指尖触上了她的下颌。


    她的头被抬了起来。


    九谷念子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杏眼亮得惊人。


    两人面对面对视着。


    “脸色好差啊, 小乌丸。”


    这座本丸的少女主君以一种几近爱怜的姿态承托着小乌的头颅, 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着颚骨边缘。


    清秀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忧, 眉头也随之微蹙。


    小乌没有动,点漆似的眼眸定定的注视着面前的人,然后缓慢启唇, 声音平稳的听不出一丝涟漪。


    “之前在林间遇见了检非违使,受了些伤, 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好。”


    她不喜欢九谷念子看她的眼神, 柔弱的外表下藏着过于强烈的侵略性和探究,总让小乌觉得很不舒服。


    有种失控、被掌握感。


    “真可怜呐,熬了这么多天还在因为它痛苦着。”


    九谷念子的手指不经意在小乌的脸颊上扫过, 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她的嘴角弯着, 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虚伪的话。


    右侧,一直等待主君命令的压切长谷部尚未离去。


    他僵立在一旁, 眼睁睁看着主人拉起跪在地上的刀剑付丧神,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少女纤细的手指甚至勾住了“小乌丸”腰间的红绳。


    他的心跳了跳。


    主人现在的样子过于怪异了。


    简直像是要把小乌丸吞进肚子里一般。


    九谷念子拽着那根红绳,引着沉默的“少年”一步步向里间挪去。步履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压切长谷部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拉小乌, 一瞬间,九谷念子就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杏眼微眯, 里头那点虚假的暖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长谷部,”她的声音依旧柔婉,却掺着冰碴, “我要先给小乌丸治疗他的旧伤,你先下去吧。”


    “主,”他喉头发紧,“我可以在一旁……”


    “不用。”


    九谷念子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微眯的杏眼此刻满心满意都是那个穿着红黑狩衣的少年。


    “我自己来就好。”


    “啪嗒。”


    门扉轻轻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将那两道身影关入内室的同时,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可能。徒留穿着神父装的青年孤零零站在原处。


    低着头,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屋内,跟着九谷念子的小乌不着痕迹的移动目光,将室内陈设收入眼底。


    “药研不久前给我用了药剂,勉强算是压制了体内的旧伤。”


    她笑了笑,然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猫儿似的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主人不必大费周章为我手入。”


    言语稍作停顿,小乌的声音放得更缓。


    “而且您为了维持本丸的正常周转已经非常辛苦了,若再为我的事忧心操劳,对您自己的身体也不好。”


    说这些话的“少年”有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眼睛大大的、水水的。九谷念子甚至能看清他鎏金般的瞳孔,以及瞳孔里的担心。


    “就算我真的想要为你手入,恐怕你也不愿意。”


    九谷念子踢踢踏踏地在屋内走动,寻找着舒适的位置,最终懒洋洋地倚进窗边的软垫里。她歪着头,看着小乌。


    丢下的这一句话炸的小乌脑海一瞬清明。


    “来了这么些日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也算摸清楚你们这些刀剑付丧神究竟是什么样了。”


    九谷念子托着腮,目光飘向窗外,语气近乎自语。


    明明她不想说这些话的,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意味就会改变。可鬼使神差的,九谷念子一对上小乌那张冷峻无意的脸,她一股脑的只想将内心的话全部吐出来。


    “好奇怪呀,刀剑付丧神这种东西。”


    九谷念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用这种近乎于冒犯的称谓,天真的仰着脸:


    “明明不是人,却拥有类人的情感。甚至有时候,你们比人类还要固执地守护着同伴之间的情谊、主从之间的契约。”


    “这样的话,真的还算是神吗?”


    她的脸上真真切切的带着困惑,那困惑如此纯粹,反倒更显出一种非人的残酷。


    一张端庄清秀的脸上,似神祠座上的巫女,偏又留恋□□。


    “而且无论我做的怎样过分的事,”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得轻柔如耳语,却字字清晰,“你们这些刀剑也是一忍再忍,退让到底线之外更远的地方。”


    “小乌丸,你说,”她倏然转过头。无机质的眼眸直直撞入小乌视线深处,“就算我把你们玩坏了,也没关系的,对吗?”


    这些话已经逾矩了,并不适合回答。


    因此小乌谨慎的没有回话。


    九谷念子对此感到不满,她从座位上起来,用力过猛之下身形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摔倒之际,被小乌接住了。


    今天九谷念子穿着的是雪纺的针织白裙,显的人温柔又干净。


    而在往日的福利院内,九谷念子几乎是很少穿浅色的衣服。


    那里有太多的孩子需要护工去照顾了。一个胳膊的,没有胳膊的,半条腿的,脑袋痴傻的。几乎很少有健康的孩子。


    为了减轻护工的工作量,福利院的人基本上都是穿着深色的衣物,好清洗,不易脏。


    但现在,她不需要了。


    柔软的白与太刀身上艳丽的红交缠在一起。


    身形瘦削纤细的少年皱着眉头,手臂稳固地支撑着两人的重量。九谷念子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尤其是双唇。


    “他”的唇色很深,是那种好看的柿色,中间还坠着个小小的唇珠,在屋内阳光的映衬下带着些柔和的可爱。


    漂亮的、干净的、性格别扭柔软的神,此刻就降临在她身边。


    九谷念子总是在渴望着他人能够爱着她,那种微末的,浅薄的一会儿就散的爱实在是不能让九谷念子满意。


    与众人想的相反,九谷念子并不重欲。亲情难以塑造,爱情是最容易制造的玩意儿。之所以交那么多的男朋友,也只是为了那点浅薄的“爱”。


    自幼时母亲亲手将她抛弃,后又接收到那张死亡通知单时,九谷念子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总有种预感。”


    她痴迷的看着小乌近在毫厘的脸,声音沙软,带着少女独有的、蛊惑人心的温顺腔调。


    “你会见证我的死亡。”


    或者,亲手了结九谷念子罪恶又怜悯的一生。


    这句近乎谶语的话被九谷念子用轻飘飘的、讨论天气般的口吻说出来,落在小乌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种想法。


    小乌不动声色地将她扶到床榻边坐稳,随即转身,从矮几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九谷念子手中。瓷杯温热的触感暂时隔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主人总是喜欢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她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个安全而礼貌的空间,狩衣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我此次前来,并不是想要您为我手入,而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非人的身份使得小乌有一双剔透似兽眸的眼睛。阳光照在她身上看着不真切,像橱窗里放置的琥珀石,名贵罕见。


    她的眼睛有片刻的恍惚但又很快更冷了。


    “我在野外被检非违使追杀时,曾经意外的进入了一个时空缝隙,去到了现世。”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张……”


    太刀轻声细语。


    “游戏宣传单。”


    “关于刀剑付丧神的。”


    “主人您……”


    小乌微微前倾了身体,红黑的身影在九谷念子眼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那双向来平静的猫儿眼,此刻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灵魂。


    “知道这件事吗?”


    她紧紧的盯着九谷念子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自己被这个记忆残念困住的时间太长了,破局的关键,显然系于这位记忆残念的“主人”。


    况且,小乌的眼里暗色低沉,她穿越时空的真相,此刻与答案之间,过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她已经等的太久了。


    现在,就要亲手将其戳破!——


    作者有话说:有点过于短小了,明天继续更了。


    这章状态不太好,写的时候卡卡的像在做梦一样,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


    本来说还有三四万字就要完结了,但目前看来埋的伏笔有点太多了要一一收回再结局好像又有点超字数了


    我尽量简短精准一些,后面加快一点剧情!把哥切弟丸给放出来嘿嘿


    第80章 愿力


    梦境里小乌还在试探九谷念子, 梦境外早已乱套。


    “髭切,这是第几日了?”


    L922本丸审神者西园寺雨奈紧握双手,不住的在一间房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眼含忧虑的朝屋内看去。


    “主人,已经第八天了。”


    薄绿发色的青年先行将话说出, 他身旁的髭切点点头。


    自八日前三把刀莫名其妙突然灵魂互换后, 为了赶紧各自归位, 只好先住在一起观察观察。可没想到这一住小乌就醒不过来了,身体里的灵力也在暴走,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剑付丧神的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差。


    “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那位审神者说戒指只可能导致灵魂互换, 如今身体是换回来没错,但她一直醒不过来。”


    西园寺雨奈双手撑在桌子上, 多日的忧思让她整个人都瘦削了一圈。


    倏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我回来了!”


    穿着小短裙金眸蓝眼的短刀手里高高的举着一封信件, 脸上红扑扑的,穿过天守阁,朝西园寺雨奈一行人冲过来。


    见到派去给时政报信的乱藤四郎已然回归, 众人眼光一亮。


    西园寺雨奈几步上前, 拽住他的胳膊,急匆匆问道:“怎么样, 乱?那边怎么说, 现在能移动小乌去时政本部吗?”


    之前一动小乌,那枚戒指就用灵力隔绝住她。无法,只能先去通知时政那里, 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先将小乌带到时政那里治疗。


    “能是能,不过, ”乱藤四郎犹豫了一下,快速地看了一眼自己本丸的髭切和膝丸,“本灵源氏兄弟那里也得到小乌出事的消息了。他们不想把她交给时政, 让先放在本灵本丸里。”


    万屋的事件还是让本灵髭切和膝丸对时政产生了不满,更何况如今时政自身的烂摊子都没处理干净,将小乌放在那里两刀的确不放心。


    西园寺雨奈心里也明白他们的意思。


    “不过时政那里应该也会派人去本灵本丸帮忙,之前给了小乌戒指的那位审神者也跟着过去了。”


    乱藤四郎补充道,摊开手,将手里的信纸展开。


    上面附着了本灵髭切的力量,丝丝缕缕的气从信封上冒出来。宛若有生命一般探头探脑,直奔小乌的房间,并将其包裹成茧状。


    “好,长谷部和被被跟我一起把小乌送到本灵本丸那儿。”


    闻言,膝丸下意识上前,欲言又止。被他身后的髭切及时拉住。


    “主人放心去吧。”


    有些一头柔软的金发的付丧神向西园寺雨奈微微颔首,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意外的认真起来。


    “我与弟弟丸就在本丸内等着你们。”


    “兄长,这……!”


    太刀微敛的金瞳意味深长的朝膝丸看去。


    一瞬后,身着干练军装的青年收回了动作。尽管脸上两道锋利的眉头依然紧蹙,却没有再轻举妄动了。


    而不远处身着红黑狩衣,身形纤细的小乌丸也抬手用袖子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身为源氏重宝的髭切感官一如既往的敏锐。


    少年被遮住的唇微微勾了勾,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圈后安分的注视着地面。


    小乌丸猜测源氏的那两位本灵除了兄长髭切,另一位估计还没有完全开窍。


    但自己本丸里的这对源氏重宝不同。一个两个虽然看起来都没开过荤,不过也应该或多或少沾了些什么。不然膝丸也不会明知平氏和源氏早有不合,还依然跟着他们后面。


    有一句话说的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呀。


    情敌见面都已经分外眼红了,即使是“自己”,看见被偏爱的另一个同体,本灵也是会嫉妒的啊。


    此刻跟上去,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耽误了小乌的治疗,不如老老实实先呆在原地。


    小乌丸的眼眸弯垂着,纤长的眼睫半掩住晶亮的瞳仁。


    至于他为什么不去。


    自己的嫉妒心他自己还是知道的。


    “千年老刀”笑眯眯的,嘴唇动了几下,言语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说妇人善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可男子嫉妒起来,是要见血的呀。”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小乌总是要继续历练的,总归是要回来的。


    本灵本丸内,众多刀剑都聚集在会议厅里。时政更是将内部的高级阴阳师和巫女派过来,黑羽卫人也跟在其后。


    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本灵刀剑遭到不知名原因昏睡不醒属实惊动了各方。想要歼灭溯行军还是要依靠刀剑付丧神的,要是本灵方面出了问题,那可真是快要全军覆没了。


    黑羽卫人此刻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早在接到小乌昏迷不醒的信息的第三天起,他就开始四处奔忙。四处联络人脉,各大神社寺庙求取神职人员不少,无一例外都摇摇头无能为力。


    慌乱之际,这个多年未曾再回到自己儿时长大的神社的人,再一次的回到日暮神社求见那位将戒指给他的巫女。


    “怎么样,见到了吗?”


    作为当时在场刃之一的山姥切长义也来到了这里,低声询问黑羽卫人。


    不过,他看着对方这幅衣衫狼狈的模样,也料到了几分。


    果然,黑羽卫人颓然的摇摇头。


    “自我任命为审神者之后,就有意断绝了与现世的联系,怕那些时间溯行军循着踪迹找到家人朋友。日暮神社那里也是。”


    “我去的时候,日暮夫人说巫女通过食骨之井去了战国,目前如果不是她主动回来,我是无法联系到的。”


    坐在上方身着蓝色狩衣的太刀闻言,一双绮丽的眼眸将视线落在黑羽卫人身上。


    “去了战国?那位巫女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他抿了抿嘴。


    “嗯。”


    听到肯定回答的三日月宗近没有再问话,美眸一转,端起茶杯静然等候西园寺雨奈等人的到来。但是小乌丸无端的多看了几眼三日月宗近。


    少年体型的刀剑喑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三日月这是……有什么头绪了?”


    闻言太刀摇摇头,捏着茶杯的手指沿着杯身摩挲几下。


    “哈哈哈哈哈我只是想到一些事,但并不确定。还是等小乌他们来了再具体询问吧,不然……”


    太刀瑰丽的新月眸里含着讳莫如深的情绪。


    “贸然说出来,会乱了大套的。”


    小乌丸挑眉,细长的手指勾起手肘下宽大的衣袖。


    能让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都这么谨慎的事,不多见。


    不多时西园寺雨奈带着长谷部和山姥切国广赶紧赶慢的过来了。一落到本丸,突然出现的膝丸一声不吭的从山姥切国广的肩上抢过裹成茧的小乌,抱在怀里,飞速的往会议厅中赶。


    还回头对落在后面的一人两刀催促:“快些跟上!兄长和其他人都在前面等着我们!”


    本灵本丸的时空坐标被时政瞒得很紧,也极其复杂。想要从普通本丸直接跳转到这里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于是刚从自家时空转换器里紧急调转坐标,经历了眩晕、呕吐等不良症状的西园寺雨奈又被迫被山姥切国广抱在怀上。


    “被、被被,我知道你、你很急,”被上下颠动的西园寺雨奈难受得几乎快要翻白眼了,手掌无力的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背,“但是你能不能先考虑一下、主人我是个脆弱的人类。”


    “我想、想吐。”


    跟在后方的压切长谷部见她这幅模样,脸色也是黑的能见锅底。忍了半天还是咽下了想要说的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塑料袋。


    “主,事件紧迫,只能先委屈你了。如果实在忍不住,先吐在这里。”


    话语刚落下两刀又加快了速度。


    然而西园寺雨奈闻到塑料袋刺鼻的味道她反应更大了。


    “不不不,快拿走长谷部,我忍着就好,忍着就好。”


    空气里只有西园寺雨奈苦苦的干呕声。她现在无比地想念自己现世中的小电驴,那是她唯一不会晕的车。


    时政什么时候能研发出治疗晕转换器的药啊,急急急!


    会议厅的中心摆了一张床,膝丸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人放在上面。包裹着小乌的灵力茧开始撤退,露出她的真貌。


    身形纤细高挑的少女躺在床上,即便是沉睡,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不时脸上还有痛色。


    髭切快速上前,探查她的身体。


    “不行,小乌现在的身体亏空的很厉害。全身的灵力一直在外溢。”


    一位白衣红袴的巫女看出了小乌此刻的状态估计与那枚戒指有很大的关系,想要将那枚戒指取下。在即将触碰到时,她的手定住了。


    转头看向身后的黑羽卫人。


    “你刚刚说,你求见的神社是日暮神社?”


    黑羽卫人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巫女的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又快速追问上去。


    “那位巫女的名字叫什么?!”


    他怔愣了一下。


    “日暮……”


    “是不是叫日暮戈薇!”


    巫女一把抓住黑羽卫人的肩膀,见他点头后脸上出现一抹喜色,一闪而过后,陷入了更深的忧虑。


    金发金眸的太刀眼瞳里镶嵌的瞳仁正一瞬不眨地盯着巫女,唇边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刺骨又渗人。


    “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我在这枚戒指上看到了那位名为日暮戈薇的巫女做下的印记。”


    “日暮戈薇,是神职人员里最神秘的一位巫女。传言她能够随意的穿越现世与战国时代,是传说中古代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桔梗的转世。灵力非常高强纯粹。”


    “她的主要职能是破魔与穿越时空,但是这枚戒指。”


    她的表情很怪异与纠结。


    “这枚戒指上虽然有日暮戈薇的痕迹,但更多的像是承载着一种愿力。”


    “愿力?”膝丸的眼睛猛然睁大,薄绿色的发下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汗水。


    “怎么会是愿力?!”


    日本素有“八百万神明”之说,神的数量众多,质量又参差不齐。然而若为正神,大多依赖人类的“愿力”维持其存在与力量。


    信奉正神的人类如果拥有即使死去也难以消灭的愿望,他们就会虔心的向自己的神明许下心愿,期望能够实现。


    信徒死后,这些过于强烈的心愿就会变化成执念,被神所吸收后就成为一种强大的力量,也是支撑神明存在的东西——愿力。


    然而,获得此类愿力并非毫无代价。


    由于它源自人类未尽的强烈执念,神明在吸收的同时,也必须承担起实现该执念的义务。若长时间未能履行,愿力可能逐渐变质,甚至反过来侵蚀神明的本质。


    “可小乌从千年前落入海里就一直在沉睡,怎么会有人去供奉一把只存在于传言中的刀剑!”——


    作者有话说:戈薇:出差战国中,已开启飞行模式,勿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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