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战之前 这就是拿了
如果说魔物是魔力的衍生物, 那么封印物就是魔法侧位面规则之力被某种外力影响、产生不可预知变数后的副产物；其特征为无论是形态、存在形式以及对规则之力的扭曲转化，都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
确然特性难以确定，但封印物也不是没有优点……这玩意儿毕竟是规则之力的产物, 具有不可摧毁性质、十分坚固, 施法者们通常将其当做永固法阵的阵眼, 正神教派的高级神官晋升时还能把部分封印物当成锚点使用。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封印物都有利用价值，如果封印物本身具有的规则之力被扭曲得太厉害, 辐射性又太强、对物质位面影响太大, 那么这种封印物通常就得稳妥收容起来、尽可能避免外流。
“丧钟”这个封印物就属于难以利用的危险品, 其载体为超高能的无意识魂体、规则之力为死亡，不管是落到哪个位面，都属于灾厄级别。
拉斐尔生前好歹也是大魔法师，对封印物的认知还是很深刻的，沉默半响后才开口：“阁下, 容我冒昧猜测……你是想将这个封印物作为武器使用？”
“当然不是。”范娴坦然地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封印物只是难以摧毁、不是稳定不变，拿这东西去当武器的话这玩意儿分分钟变成连我都束手无策的灾厄之源……”
说到这儿，范娴就反应过来拉斐尔丶亚尔曼是在顾忌啥了，好笑地道：“你是怕我会把封印物扔到高魔位面主位面去搞大屠杀啊？不至于, 我的位面虽然是无魔位面，战争史也厚着呢，我们的文化里面容得下杀俘虏，屠城是容不下的, 放心吧。”
拉斐尔沉默了下，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位半神的操守，而是这位的行事确实经常让人一言难尽, 小心翼翼地道：“你的打算是……？”
“办一个战犯罪证陈列馆。”范娴平静地道，“总要让那个位面的人们了解他们的同类都做了什么。”
范娴不会去赌人性，但范娴愿意相信人性。高魔位面主位面几十亿人族，范娴不相信这几十亿人都会对同胞犯下的罪行无动于衷，都会愿意成为协会的帮凶、对来申诉的受害者赶尽杀绝。
哪怕是抗战期间，侵略正国的岛国国内也曾出现大量反战人士，为受害的正国人民冒着生命危险四处奔走。
哪怕是被愚民了上百年的米利坚，也依然会前赴后继地出现数不清的民主斗士，坚持不懈地呼吁停战、呼吁世界和平。
范娴不会幻想着期待主位面的人族能提供多大的助力、帮助他们这个“复仇联盟”对付协会，但即使这些人族中能有一部分愿意保持中立、不那么容易被协会所驱使，那么对于地球、中魔位面和小位面联军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局。
拉斐尔内心大受震撼，魂火闪烁了好会儿后恭敬地提出建议：“封印物的收容我也曾了解一二，不同种类的封印物有不同的收容策略。这只封印物的载体为具象化的魂体，但真正的‘本体’、那只敲响后能产生死亡判定的铜铃，需要具象化的魂体遵循某种规则进行重复活动时才会显现。我想，我们可以先尝试触发这只封印物的激活程序，当‘本体’出现时，用镜像空间对其进行收容……”
虚心纳谏的范娴直接把自己的分体复刻出灵魂倒影，再把灵魂倒影随便绑定到小虫子上，投放到用来隔离“丧钟”的亚空间内……
接下来，范娴又揣上仓鼠球在中魔位面奔波了十几个钟头，把能收容的封印物全扫荡了个遍。
地球时间三月二十九日，早上七点。
忙了一个通宵、回本体“充电”后又赶到高魔位面的范娴，分体刚抵达小位面，便从狼人傀儡体内那个灵魂倒影那儿同步到了一条好消息——死亡之海营地中的那个传送阵，开始有动静了。
范娴精神一振，立即掏出多足客卿傀儡，披上后直奔营地。
几天没来，营地里多出来不少人，连军事区被千手魔神掀了顶的仓库都被修缮好了充作营房。
多足客卿往中心区一降落，便有好几支精灵族的小队围了上来。
“冒昧了，是多足首领吗？”一名全身披甲的精灵骑士抬起头盔上的面罩，态度挺警惕的，语气倒是还算客气。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看向这名精灵骑士，惊讶地发现这名平原精灵的实力还在莎伦长老之上——居然是位传奇战力。
“是我。”
“久闻大名。”至少传奇级的精灵骑士近距离对上多足客卿腹部上的人脸，礼貌地微微躬身，“莎伦长老恭候着你的到来。”
范娴能很清楚地看见这位看似不动声色的精灵老哥，头盔下面脖子部位的皮肤似乎是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再往四周一扫，好么，这帮精灵不管是平原精灵暗精灵还是森林精灵，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都没落到她身上；偶有精灵不慎对上多足客卿的视线，也是下一秒就赶紧貌似恭敬地垂下眼皮。
好吧，看来她精心捏出来的多足客卿的这张美人脸，在精灵族这儿不太能吃得开的样子……也就老奸巨猾的莎伦长老能云淡风轻地跟她说上话了。
守在传送阵旁的莎伦长老见到被精灵骑士领过来的多足，眼神儿里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神色间还有几分欣喜：“多足女士，你来得正好，我正不知该如何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到你呢。”
范娴顾不上跟莎伦长老客套，注意力先落到了房间正中的传送阵上。
上次见到时还宛如室内装饰一般的传送阵，台面上铭刻的、繁复的符文，此刻正如呼吸一般有频率地微微泛起蓝光。
“那头在充能了。”范娴肯定地道。
“正是如此。”莎伦长老语气轻快地道，“这种跨位面的传送阵，通常只有需要使用时才会充能。以这个传送阵的规模，主阵那头大约需要半天时间能够充满……再过两到三个小时左右就能使用了。”
范娴算了下时间，正好赶得上同胞们的师门任务，心中大定，愉快地道：“很好，那么，为了避免那头发现这边已经失守、破坏主阵阵眼，咱们可得第一时间传过去夺下那头的阵地才行。”
“正该如此。”莎伦长老笑着道，摊开手朝站在旁边的精灵骑士一指，“奥兹特意赶来帮忙，必然万无一失。”
范娴：“……”
这就是拿了“老熟人”剧本的坏处……莎伦长老默认她肯定认识旁边这个传奇级的精灵骑士——毕竟传奇级的战力又不是大白菜，不说跟地球上的全球巨星似的全球闻名，知名度肯定低不到哪去——连介绍的程序都省掉了。
没辙，范娴也只得装好这个大尾巴狼，让多足客卿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来了一句：“很好，我的小家伙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莎伦长老为了夺下这个传送阵另一头的阵地做了许多准备，不仅联络了精灵之森附近的矮人和地精部族、召来了远在兽人平原的平原精灵骑士团、召来了一位传奇骑士，还费了大力气笼络住了多萝西娅丶宾西卡。
范娴再见到这位来自主位面的人族炼金术师时，多萝西娅已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狼狈无措，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很多。
“我得像你致歉，多足首领。”换了身精灵族的服饰的多萝西娅见到多足客卿，便主动上前，歉意地道，“我先前对你有一些无礼的猜测，对你产生了误解，请原谅我的无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得回身看了眼带她过来见多萝西娅的莎伦长老，这才几天啊，就把一个心灰若死的人族施法者调O教成这样了？怎么办到的？
莎伦长老只是笑而不语。
“不要紧。”多足客卿假咳一声，端着高冷架子道，“我确实对一部分人族满怀杀意，你对我的猜测也不算全是误解。”
多萝西娅苦笑了下，失落地道：“我……请相信我，多足女士，人族并非只有贪婪肮脏、无耻疯狂的一面，我们……至少我们象牙塔、我和我那些追寻着真理之道的同伴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的行为是在为虎作伥。”
吸了口气，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沉痛地道：“我只从历史书中了解过关于精灵、矮人和别的那些种族，王室图书馆的书籍告诉我，三百年前、在我出生之前，我们的世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近乎灭世般的灾厄，而那些灾厄与人族之外的种族有着不容质疑的联系——我们的探险家在兽人族的大陆发现了召唤古神的祭坛，而祭坛上的鲜血甚至还未干涸……”
范娴神色平静地听着多萝西娅的讲诉，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地球上的地球人要发动战争、要搞针对某一族群的屠杀，也是要先搞一些花头出来，然后才能“师出有名”。
同为主位面的原住民，即使人族和精灵、矮人、兽人在外形上就天差地别，很容易划分敌我，但想要发起针对老邻居们的战争，也肯定不能上来就呐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会跟着这种口号起舞的不是没混出头的野心家就是混不下去愤世嫉俗的二逼，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那么想要发动人口最多的人族、让全部人类都甘心“为王前驱”，当然也得罗织出罪行足够严重的罪名——起码也得是让所有智慧生物都会发自内心恐惧的古神复苏这种层次的灭世级别灾厄，才算是有份量。
第182章 摩多港 “我听说协
一个大家庭中, 若有某人试图排挤另一人，必须得给这人打上污名化或偏向“污名化”的标签，将此人从所有家庭成员中剥离出来、盖上“低等劣等”的猪肉章, 让其他家庭成员默认此人确实比其他人更低劣卑贱；那么这个被从“正常人”的队伍里驱逐出来的人, 不管遭遇到多么不平等的待遇, 其他的家人也会日渐习以为常。
“扫把星”、“赔钱货”、“天煞孤星”……地球上的普通人或许没有那个搞政斗宫斗宅斗的认知和概念，但要论起制造阶级、制造尊卑贵贱，并利用阶级与尊卑贵贱去合理地欺压奴役他人, 几百几千年前的地球文盲古人就能无师自通。
而这种斗争的逻辑向来是一通百通的, 小家庭里的弱肉强食欺压倾碾, 放大到国与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位面与位面之间，照样能套进去——但凡加害者有加害的能力、起了加害的心，再搭配上利益驱动，那么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种族、任何位面，都有可能被推进任人鱼肉的凄凉境地。
待多萝西娅陈诉结束, 多足客卿便平静地开口道：“你所说的这些并不重要，兽人族是否曾经试图唤醒古神、是否曾经与精灵族和其他的种族共谋策划灭亡人族的计划，他们究竟清不清白，那些污蔑他们的人最清楚。”
多萝西娅不由得面色难堪，即使那都是发生在她出生前的事, 这位底线很高的年轻施法者也只觉得羞愧难当。
已经能心态平和地对待过往那些不堪的莎伦长老，倒是有些触动地看了多足客卿一眼。
“兽人大陆与人族居住的大陆相邻，坐船只需要半个月，飞空艇的话, 三天就能抵达。”多足客卿继续道，“兽人族的族群算得上庞大，但鼎盛时也仅有几千万, 哪怕算上精灵、矮人和其他的种族，总人口也不到人族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各族并不像人族那样热衷于圈地开发，兽人大陆上人迹罕至的土地不知凡几。在如此人烟稀少的大陆上，布置个栽赃嫁祸的祭坛，只要一支佣兵团就能做到。”
停顿了下，多足客卿意味深长地道：“如此拙劣的污蔑，却能煽动万年以来冲突最激烈的种族战争，这其中当然有协会操控舆论、层层推进激化矛盾的功劳……但说到底，会有那么多人族被协会欺骗，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愿意被骗。”
“以驱逐非人类种族为大旗召集起来的人力、调动起来的物力，想要摧毁一个文明层次更低一些的低等位面实在太容易了。而掠夺了别的位面后，获取到的资源又能够再次扩大队伍，让驱逐流放非人类种族的胜算大大增加——在一整个兽人族大陆的诱惑前，谁能忍得住不加入到这场饕餮盛宴之中呢？”
多足客卿走到浑身僵硬的年轻炼金术师身前，抬起一条胳臂，轻轻搭到汗如雨下的女施法者肩头上，柔声道：“你是位正直勇敢的女士，多萝西娅丶宾西卡，我能从你坚定的眼神中看出，你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揭露协会真面目、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的准备——可我仍然希望你能知道，揭露真相不意味着你的人族同类就能如你所想的那样立即幡然悔悟、愿意改正曾经的错误。”
“事实上，你很可能会面对无数人族的冥顽不灵，你会发现你的许多同类们会选择将错就错、死不悔改；还会有许多人族会因为无法面对曾经的错误，而将矛头指向你这个揭开了真相的人……而你，宾西卡，你得直面这一切，你必须、也只能做好你需要与无数人持续地、长期地斗争下去的决心，你的心中不能产生丝毫能够轻易取得胜利的念头——你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在这十来天里无数次被打碎世界观、又无数次从深沉绝望的痛苦中艰难地站起来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着道：“我愿意，女士，我将无所畏惧。”
多足客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他们手头只有多萝西娅这么一位能在主位面公开发声的“证人”，范娴并不希望这位施法者轻易被现实击倒——要是多萝西娅道心崩溃，再被协会那边扭曲成多萝西娅是被他们控制了才胡言乱语，那又得生一堆波折出来。
莎伦长老沉默地看着几句话就把被她花费了不少功夫才笼络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拉拢过去的多足客卿。
三百年之前、在莎伦长老还年轻的时候，各族和人族的关系可没有后来那么紧张，她也曾经在人族大陆旅居过两百多年，那期间确实是认识了不少人族；而这位多足首领的言行中，也确实是对人族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难道，这位多足首领，曾经也是人族？
莎伦长老如潭水般深邃的翠绿眼睛里闪过沉思。
当年协会发起战争时，人族中确实有许多的反对的声音，莎伦长老记得曾经有好几位与兽人族交好的人族贤者十分激烈地抗议过协会的暴行，还有个与矮人王交情深厚、国内有不少矮人国民的王室声称绝不接受驱逐矮人一族，为此与协会成员交恶。
协会组织屠戮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圣地时，也有好几个人族王国提出了抗议，还有不少两位正神的人族信徒对协会发动了战争……只是那时候协会的大军已经压到了兽人大陆，精灵族自顾不暇，莎伦长老也来不及了解人族那边的大陆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多足首领，难道也是那时反对协会的人族中的……一员吗？”
莎伦长老心底生起一股酸涩之情。
三百年来，对人族的憎恨无数次让莎伦长老夜不能寐，每次回忆起那些被从故乡驱逐时的惨烈场景，莎伦长老都必须用“王还需要我们去拯救”这个执念来把心中最黑暗、最疯狂的念头强压下去——人族所污蔑的、各族试图让古神复苏这盆脏水，莎伦长老无数次想过要让那些人族得偿所愿。
仅仅是让自己保持理智、不作出玉石俱焚的疯狂之举，就已经耗尽了莎伦长老大部分的心力，这也是她多年来难以进阶传奇的最大原因。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连形体都已经失去、落入如此境地却仍然愿意为各族而战的、疑似人族的多足女士，莎伦长老很难不受到触动。
“——幸好，我一直相信着希望。”
莎伦长老深深地看了眼多足客卿的背影，心中那片最坚硬的寒冰不知不觉融化了少许。
同一时刻，主位面。
一架从帝都出发的皇家飞空艇，开进了摩多港的领空。
巡视这片空域的天空骑士看到了涂着皇室徽记的飞空艇，于航道外勒停狮鹫，冲无声滑过的空庭遥遥行礼。
飞空艇内，坐在靠窗位置的“雷霆”林赛见到了行礼的天空骑士，略略点头以示致意。
“摩多港发展得不错。”林赛放下手中漂亮的白瓷茶杯，冲坐在他对面的金发男人道，“我记得上次来到这一带时，摩多港还需要雇佣佣兵来维持秩序，如今这儿连骑士团都有了，看来菲尔思家相当用心。”
金发男人笑着道：“上次您来东部时菲尔思家才刚刚加入协会，那时候的摩多港还只是个靠打渔维持税收的小镇呢。菲尔思家花了几代人的功夫才把当初的小镇建设成远近闻名的港口城市，自然今非昔比。”
林赛从朝外凸的窗口看了眼下方繁华的城市街景，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同。
东部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发展严重滞后于其它地区，若非协会在两百年前提出了将小位面开拓权优先分配给东部的家族，别说是建设出繁华的城市了，连修通各个城镇间的道路都极其艰难。
“我听说协会已经在筹备第三次开拓计划了，这次仍然将开拓权优先分配给东部吗？”林赛欣赏了会儿下方的繁荣景象，这才不经意地开口道。
金发男人面上笑容更深，神情中带着几分自豪：“是的，林赛先生。您知道的，帝国东部在这一百多年来确实发展得还不错，但仍然比不上其它地区，协会认为东部还需要更多资源倾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的元老例会就会出具新成员的名单，其中至少一半以上将会是来自东部的家族。”
林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东部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东部是多么的需要政策扶持……奈何帝国财政一向紧张，能减免税收就已经很不错，再多的支持就没有了。
金发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大魔法师的神色，见对方对协会的安排似乎很满意，微笑着道：“林赛先生，我记得您的家族也是东部的家族，您对这次的开拓计划是否有兴趣呢？”
“不必了。”林赛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我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已经去世多年，现在的家主是我的重孙，我没怎么见过那小子，并不了解他的能力。这次的开拓计划对协会、对东部都很重要，还是让更适合的人家去做吧。”
金发男人有些遗憾地恭声应是。
真可惜……如果能将这位大魔法师的家族拉上船，与协会深度捆绑的高阶施法者就能再多出一位。
第183章 反攻号角 “你们——
摩多港是东部有名的大城, 有着严格的空域管制，民用飞空艇、民用小型飞行器和没有编号的空中坐骑在城区外就必须降落，否则会被天空骑士击落。
从瞭望塔远远望见有飞空艇进入城市领空而未被天空骑士拦截, 执勤的哨兵就知道是有贵客来访了, 连忙拿起手边的电话, 打到市政厅秘书室。
当林赛乘坐的飞空艇缓缓在市政厅前方的飞行载具平台上降落时，收到消息的市长已经带着秘书和治安官恭敬地等候在现场。
林赛与金发男人走出涂装着皇室徽章的空艇，看清访客的市长立即摘下帽子, 满脸堆笑地迎上前行礼：“原来是林赛先生和费伍德勋爵大驾光临, 能迎接两位贵客真是让我万分荣幸。”
林赛矜持地微微躬身还礼, 金发男人费伍德则笑着招呼道：“久违了，布兰登，我听说你把你的大儿子送去了帝国皇家学院？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摩多港的市长布兰登丶菲尔思当然是愿意跟有着四分之一皇室血统的费伍德勋爵好好套套近乎的，但他也不会蠢到冷落更为重要的高阶施法者，腼腆地笑道：“感谢您的关心, 尊敬的勋爵，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是拿不出手，不好意思打搅到您府上。您与林赛先生坐了这么久的空艇，想来也已疲乏，请先随我到市政厅稍作休息吧, 有什么话可以一会儿再说。”
林赛与费伍德客气地齐齐道谢。
整个摩多港都是菲尔思家的产业，在市政厅的建造上当然不会小气……不仅连大厅里都有控制恒温的炼金装置，市长专用的办公室以及接待贵宾的休息区更是奢华夺目。
身为皇家法师团一员的“雷霆”林赛见惯了皇室的奢侈，有着四分之一皇室血统的费伍德勋爵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贫困, 两人并不觉得菲尔思家下了力气打造的市政厅有多么刺眼。
坐进价值千金的雪山魔兽皮沙发里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林赛便提起了来意：“我听闻，有位名为多萝西娅丶宾西卡的炼金术师, 参与了菲尔思家本年度的小位面开采？”
“是的，林赛先生。”布兰登市长连忙回答道，“宾西卡女士想要收集一些中级魔物的材料，我们家的小位面营地那边刚好有她需要的中级魔物踪迹，宾西卡女士便提出希望能借用我们家的小位面营地，并愿意帮我们家炼制一些炼金材料作为回报——您或许也知道，林赛先生，与我们家合作的炼金术师返回北部去帮他的老师维修法师塔了，这是对我们家和宾西卡女士都有益处的合作，菲尔思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赛当即说起自己的目的：“请别误会，事实上，我是来寻求宾西卡女士的帮助的。我为协会镇守的那个低等位面的小国家，一个月前遭遇了不明来历土著的袭击，传送门受到了一定的影响，需要几种比较稀少的炼金材料进行修补。”
“此前我向象牙塔发出了请求援助，象牙塔也在半个月内送来了不少材料，但还是差了其中的两种。我为此头痛不已，这时有人指点我说宾西卡女士手头或许有我需要的东西——或许你们也知道，宾西卡女士在处理炼金材料上的天赋非常出色，这正是我前来叨扰的原因。”
布兰登市长暗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林赛跟宾西卡有仇呢，赶紧堆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您来得正是时候，林赛先生，我们家的小位面营地本年度的使用期刚好就到今天，一小时——不，半小时后，宾西卡女士就会返回主位面了。”
林赛与费伍德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也都轻松了不少。
他俩自然是知道菲尔思家的营地只能用到今天，这才急匆匆乘坐空艇赶过来的——毕竟炼金术师这个群体通常都比较极端，要么就蹲在自家的法师塔或炼金房里几十年都不会出门，要么就满世界跑、压根找不着人……而很不幸，宾西卡女士就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连她的老师都说不准她结束与菲尔思家的合作后会往哪儿跑。
林赛解决了困扰他一个月的麻烦，费伍德勋爵与布兰登丶菲尔思市长则是没费太大力气就赚了个小小的人情，三人的心情都很愉快，放松地聊起了天。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布兰登看了眼座钟，扭头对秘书道：“传送阵快要到开启的时间了，你去守着点儿，将宾西卡女士请过来。”
秘书恭敬应声，出了接待贵宾专用的小楼，便大步赶往市政厅后方的骑士团总部。
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成立了一百多年，经过三代人的经营，如今已称得上实力强悍……光是负责空域的天空骑士就有五十人、整整一个编队；此外赐封了六位家族骑士、三千名职业士兵。
每年的小位面营地试用期，六位家族骑士会分成三组，由一组两名家族骑士率领一千名士兵通过传送阵前往小位面开采可用资源；另外的两四名家族骑士，则在这期间分别负责菲尔思家大本营、摩多港海域、以及摩多港的治安——虽然主位面太平无事，但海盗、山贼马匪等等让人头疼的强盗是怎么也不可能根除的。
换言之……此刻的摩多港骑士团总部，足足有两名家族骑士、一千名职业士兵以及三十名天空骑士；说起来似乎不算多，但若是在“新时代”之前，这些兵力足以发动一场小型的领地战争了。
布兰登的秘书进入骑士团总部时，传送阵主阵所在的、防卫严密的传送堡垒中，一名家族骑士已经让士兵们把十几辆拖车排列在堡垒外，准备用于运输从传送阵那头收集来的资源。
“米莉亚小姐，你怎么来了？”
大声吆喝着士兵们的家族骑士看见布兰登的秘书米莉亚，连忙热情地迎过来。
“来了两位帝都的贵客，想第一时间见到宾西卡女士。”米莉亚客气疏离地道。
家族骑士确实身价不菲，但身为布兰登最信任的秘书，米莉亚的地位也不低，不需要过多讨好对方……要是让布兰登市长看到自己的秘书对外过分卑微，反而会让布兰登不快。
家族骑士也知道这位美丽的秘书小姐已经被布兰登视为所有物，略有些遗憾不能多套套近乎，三米外便识趣地停下脚步：“是这样，那米莉亚小姐你就在这儿稍作等候吧，那些家伙们在啥都没有的小位面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臭成了什么样呢，可别冲撞到你了。”
米莉亚无所谓地笑了笑，站到了传送堡垒的大门旁边。
形如堡垒、也确实具有堡垒功能的高大圆顶建筑正中间，极其昂贵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一次的传送阵主阵，正如同超大号的舞台那样升腾起阵阵绚烂耀眼的、既危险又美丽的五彩光华——那是主阵即将充能完毕、传送功能即将开启的预兆。
米莉亚隔着好几十米的距离，双目盯着那直径约十米、高约半米的神奇绚烂的平台，神色间有些迷醉。
在布兰登身边当了六年多的秘书，没有人比米莉亚更清楚这个看似华而不实、华丽至极的平台，每年能为菲尔思家族带来多么让人垂涎的财富——不必提从主阵这头扔过去的、难以处理的魔物，光是从传送阵那头的营地搜刮而来的资源和炼金材料，就是米莉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是我家的祖先，当年没有输给菲尔思家、抢到了拥有这个传送阵的资格……那该多好啊。”
几代人之前也还是贵族的秘书米莉亚，心底翻涌着难以被抹平的滔天嫉妒。
如果她的祖先没有输给菲尔思家的祖先，那么她也能被贵宾区里那位高贵的施法者礼貌地称呼一句“女士”，她也能与拥有皇室血脉的勋爵谈笑风生……更不必被出身平民的区区家族骑士用自以为隐蔽的恶心目光审视打量。
在这位秘书小姐满是不甘的注视之下，主阵上绚烂的五彩光华淡了下去，平台上亮起刺眼的传送白光。
离传送阵最近的士兵已经看见过很多次这种传送白光，熟练地眯起眼睛、微微侧头。
约莫两秒的功夫，那过分刺目的白光消失，几十道挤在一起的身影出现在平台上。
下一秒，不等还在适应光线刺激的众人多眨一下眼皮，传送阵上那群人便如猛虎下山般跳下半米高的平台、凶狠地扑向四周的士兵……
“你们——是谁？！”
家族骑士是最先发觉不对的人，第一时间抽出了武器。
但……多年的太平终究还是让这位家族骑士、以及平日里只能拿盗匪练手的士兵们神经过分迟钝，离传送阵最近的士兵直到被利剑穿透胸腔，才看清那跳下平台后便凶狠地向他扑过来的人并不是同僚，而是……穿着落后铠甲的、长着尖尖长耳朵的精灵！
森林精灵战士西菲尔，并不是第一次杀死人类。
黑石山脉那头的人族营地，那些到小位面扔魔物、搜刮资源的人族士兵在无聊时会成群结队地出动，袭扰黑石山脉周边的住民，并将这种袭击屠杀手无寸铁的异族老幼的行为，当成一种闲暇时的玩乐。
直到黑石山脉周围的住民们都摸清楚了哪些人族出没的规律、小心地进行规避，才能避免部族的损失。
即使眼前的人族士兵临死前看向他的最后一眼，眼中满是惊恐绝望，西菲尔也不为所动，一脚踹上对方的腹部，手上用力、把剑抽了出来，又毫不留情地往离他不远的另一名人族士兵挥砍而去。
西菲尔身侧，与精灵战士并肩作战多年的矮人帕克在射杀了一名士兵后，立即抢走士兵腰间的炼金能量枪，对准了另一名人族士兵。
死亡之海营地里，那些被特殊魔物们杀死的士兵留下的炼金能量枪已经被耗空了能量、没法使用，矮人帕克早就眼馋上这种武器了！
跳下平台的战士们对离传送阵较近的这一圈儿士兵大开杀戒，战士们后方，又漂浮起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身披精灵族长老长袍、银发绿瞳的莎伦长老腾飞到三米多的高度，冰冷的目光迅速锁定这座堡垒中实力最强的家族骑士，缓缓展开双臂。
正提着武器冲向西菲尔的家族骑士头皮一麻，惊愕地抬头看向传送阵上方。
看清那飞腾起来的身影是位精灵施法者、感知到那恐怖得几乎能让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家族骑士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往大门方向逃跑。
没跑出两步，这名家族骑士便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比高浓度的明胶还粘稠的空气之中，抬起来的腿甚至放不下去。
“不要……我投降——”
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为菲尔思家族服务多年、年轻时也曾在“外勤”期间多次屠杀死亡之海周边地精住民打发时间的家族骑士，被莎伦长老改变了性质、具现化为实体的空间挤出了爆浆。
第184章 作茧自缚 既然是老熟
“啊啊啊啊——！！”
站在堡垒大门一侧的秘书米莉亚, 亲眼看见家族骑士在离她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被挤成爆浆的烂泥，后知后觉地发出尖叫。
这声尖叫像是某种信号，堡垒内, 被残酷的屠杀场景和长官的惨烈死法吓坏了士兵们放弃了抵抗, 仓惶地往米莉亚小姐所在的大门方向蜂拥而来。
如果这些士兵奋力一搏、哪怕是取下腰间的炼金能量枪胡乱射击, 也能给只能靠落后护甲防身的精灵矮人联军带来不小的麻烦……但既然这些已经习惯了站在屠杀者立场上、却不能接受自己被屠杀的家伙们选择了背对敌人，就更不能责怪精灵矮人联军趁势追击，如砍瓜切菜般将这帮家伙屠戮一空了。
自传送白光亮起, 前后不到三十秒, 堡垒内的百余名士兵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在场还能喘气的人族，只剩下倒在大门一侧、已经昏厥过去的女性平民。
精灵战士西菲尔扔掉已经滑腻得拿不稳的长剑，大步跑到传送阵操控台前，快速查看了下主控面板上的数值，毫不犹豫将能量输出拉杆拉到最大。
这种小家族拥有的位面传送阵并不像大家族私有的传送门那么方便快捷, 不仅在使用和保养维护上有较大的限制，为了延长使用年限，还会严格控制使用频率——也就是控制主阵的能量输出、将每次传送的启动间隔拉长。
既然这个传送阵落到了精灵的手上，西菲尔当然不会在乎这个对菲尔思家族来说代价不菲的传送阵会不会被缩短使用年限这种问题……当然是放开最大功率、尽快将更多的同伴传过来才行！
传送平台上白光再次亮起，传奇骑士奥兹与他的精灵骑士团出现在白光中。
正忙着用亚空间结界遮蔽能量波动的莎伦长老冲奥兹打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杀气腾腾的传奇骑士便扣上了头盔上的面罩，率领着同样杀意盎然的精灵骑士们，冲出了堡垒大门。
从传送白光第一次亮起，到精灵矮人联军血洗传送堡垒, 到满怀复仇之心的精灵骑士们冲出堡垒，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堡垒外，放松地从仓库方向走过来的一队士兵, 在看见从传送堡垒内冲出来的、一群仿佛从古画上走下来的铠甲骑士时，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杰姆斯少爷又在搞什么新花样？”刚把这些士兵召集过来准备搬运小位面物资的军官，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笨重且容易变形、维护起来也很麻烦的铠甲，在两百多年前就被这片大陆的正规军淘汰掉了，就算是菲尔思家这种东部的小贵族，也更倾向于给自家的军队配装更加统一美观、且具有一定防御性能的制服——当然了，如果是要出动去剿灭盗匪的话，士兵们还得换装上防御效果更强，不仅能抵御绝大部分冷兵器伤害、并具有一定抗魔作用的软护甲。
只不过软护甲虽然比传统铠甲轻便得多，仍然很臃肿，在经营得固若金汤、一百多年来从未被外敌闯入过的骑士团总部，当然没必要着装。
把出现在总部的铠甲骑士当成某位二世祖“新花样”的这位军官，还没想好是不是要配合杰姆斯少爷的玩闹、满足一下这位少爷仔的兴致，便眼睁睁看着这群“中古骑士”在路过拖车旁那群散漫的士兵时，迅速而精准地砍掉了哪些等着搬运物资的士兵们的头颅。
“敌袭！！”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通过传送阵、第一次真正踏足侵略者的本土，看到的便是满地的鲜血，以及被精灵和矮人们拖到墙角去堆放的上百具人族尸体。
“出了些变数。”正辛苦维持着庞大亚空间结界的莎伦长老见到多足客卿，立即快速地开口道，“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攻击我的结界，不像是宾西卡提及的那位菲尔思家族供养的炼金术师，反倒像是高阶施法者。”
“高阶施法者？”多足客卿有些意外。
被范娴俘虏的家族骑士温德尔、以及被俘虏后投诚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都提供了不少关于传送阵这头的菲尔思家族经营的摩多港的情报：一座有着上百万人口的东部大城。
想要夺取这座城市作为阵地，在夺城期间就必须遮蔽整座城市的内外联络渠道——毕竟主位面魔法科技是很发达的，无论是通讯领域还是航空领域；要是联军还没夺下城市菲尔思家就叫来了援军，那可就麻烦了。
莎伦长老这个顶尖战力传送过来后不直接参加战斗，就是因为她得负责用亚空间结界把这座城市彻底与整个物质位面隔离开来——对于本身就拥有强大的空间天赋、且实力接近传奇级的莎伦长老来说，这事儿虽然不算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
“啧，这种关键时刻居然有个高阶施法者跑到了菲尔思家来做客吗？真是不凑巧。”多足客卿皱眉道，“你先撑住，我来想办法。”
从传送阵所在的堡垒里飞出来，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便看到了正在这个骑士团总部里四处追杀人族士兵的精灵矮人战士们。
再一抬头，范娴又看到了正在空中追杀菲尔思家天空骑士的传奇骑士奥兹。
“盟军战斗力还是挺可观的，就是人数少了点。”范娴满意地点点头，也不耽搁时间，放开精神力感应了下这座被亚空间结界隔离的城市、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不远处的强大生物，立即腾空而起。
距离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总部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的市政厅中，正神色凝重地用精神力探查不明结界来源的“雷霆”林赛，猛然扭头看向窗外。
市政大楼与贵宾厅之间的中庭，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躯体仿若虫子肢体拼凑而成、腹部离奇地贴着一张人脸的诡异生物！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看到建筑内那位高阶施法者，一时间有点儿无语。
这也太巧了……这不就是上次她在中魔位面强借传送门的时候撞到的那个守门的大魔法师吗！
大师兄傀儡被这货轰了那么多道雷电魔法，范娴想忘记这人也做不到啊！
既然是老熟人，范娴也就不客气了，直接让自己的分体从多足傀儡里面脱离出来，无限拉长、延展，娴熟地把自个儿的分体制造成镜像空间，然后把面前这栋华丽的洋楼、连带楼里的元素系大魔法师揣到了自己的分体镜像内。
而她这通操作，落在贵宾厅里的林赛、费伍德勋爵、布兰登市长三人眼里，就是从天而降的怪物忽然掏出一面材质不明的镜子，这面镜子还在呼吸之间就变得巨无比大、几乎比这栋楼还大。
三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窗外的怪物和镜子都不见了，甚至连中庭和中庭对面的市政大楼都消失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布兰登市长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扑到落地窗前。
无论怎么眨眼都看不到窗外本应该存在的景物，布兰登市长本来就高昂的音调更加尖利起来：“我的天！林赛先生、林赛先生！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外面什么都不见了！连天空都看不见了！我的天呐！”
费伍德勋爵可从来没想过只是为了捞人情陪着跑一趟穷乡僻壤就会遇到这种事，脸上努力保持的风度荡然无存，惊恐地看向林赛：“怎么回事，林赛先生，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我们这是怎么了？”
“是镜像空间。”林赛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我们被那个怪物关到镜像空间里了，我已经感知不到那个忽然出现在摩多港上空的结界了。”
对魔法学识了解不深的费伍德勋爵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解地道：“那……我们得怎么办？”
林赛紧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儿后才道：“我在低级位面遭遇过类似的事，有个不明生物用镜像空间挪走了协会的结界，并对协会的传送门做了些手脚。”
布兰登市长还没什么反应，费伍德勋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身为协会的元老成员家族中的一员，费伍德勋爵比在场的两人都更清楚协会对那个“低级位面”做过什么，这个向来高傲的勋爵下一秒便瘫坐到了地毯上，失魂落魄地呢喃着道：“那个、那个位面……怎么、怎么可能……”
林赛当然清楚那个低级位面的不明生物能来到主位面意味着什么，但费伍德的过激反应还是让他有些困惑。
不过现在并不是疑惑勋爵为何失态的时候，林赛只能冷静地问道：“这个怪物很可能与我在低级位面遭遇到的是同一个，我们必须找到这只拥有镜像能力的怪物的弱点，才能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勋爵，你的家族是最早参与开拓低级位面的家族，那个位面的法则被那些无知的土著破坏之时，最早降临的虚空古神之中，与空间权能有关的邪神是哪一位？”
费伍德勋爵说不出话来。
当年为了尽快破坏那个低级位面的位面法则，协会的元老成员们几乎是将所有能搜罗到的邪神信物、能捕捉到的邪神眷属、能转移的封印物，都一股脑儿地扔了过去——他哪儿知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哪一位最先成功降临那个位面！
高魔位面的法则尚且只能勉强压制住那些来自虚空的恐怖存在，而低级位面只能任由那些可怕的东西肆意滋生……三百年的野蛮生长，无论是哪一道来自虚空的可怕意志重返高魔位面本土，好歹还有着一定神秘学常识的费伍德勋爵都不敢想象后果！
第185章 权柄 太阳落山之
摩多港这座东部临海大城, 城市辖区面积达四万三千平方公里，其中陆地面积占了五分之一、约八千平方公里，海域占了另外五分之四, 海域内还有几十座大小岛屿。
约八千平方公里的陆地辖区中, 城区占了二十分之一, 整座城市占地面积约为三百七十平方公里……就算是与地球上的基建狂魔正国作对比，也算是相当有规模的大城市了。
这么一座颇具规模、人口也过了百万的大城市，想在短时间内控制住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如果只凭莎伦长老赶在短短十来天里仓促召集的人手, 是绝难做到的。
幸好, 小位面联军还有多足首领这位可靠的盟友。
用分体化成的镜像空间将碍事的大魔法师困住, 范娴便立即召唤临时矩阵中锚定的地球同胞——超凡们半个小时前就抵达高魔位面了，这会儿全飘在大气层外、就等着着陆呢！
矮人帕克与灰矮人战士们离开刚占领的骑士团驻地，正急匆匆赶往治安司，半路便看见一道道流星似的模糊虚影从天空落下、降落到市政厅方向。
“那是什么？！”灰矮人战士们惊愕地抬头向上空张望。
视线顺着降落的那些模糊虚影转移向下，灰矮人们又看到了几百米外的市政厅出现了一面高耸的、似乎比旁边的市政大楼还要高一点儿的巨大镜子, 愈发吃惊：“——那又是什么？！”
帕克也很好奇那面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到的巨大镜子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显然不是好奇的时候，脚下不停、回头朝伙伴催促道：“别管那些了，我们的职责是尽快控制住治安司，可别耽误了正事！”
矮人们倒也知道轻重缓急, 连忙加快速度跟上领队的帕克。
另一头，领着数百名精灵、地精行者赶往市警司方向的刺客队长霍奇森也看到了市政厅方向如流星雨般坠落的道道虚影，不时回头、神色狐疑地往后方张望。
多足首领抓获的菲尔思家家族骑士温德尔是个不需拷问就愿意配合交代的软蛋，给联军的夺取桥头堡阵地计划提供了不少助力——那家伙不仅提供了菲尔思家家族成员的名单、菲尔思家的产业清单、菲尔思家的关系网络, 还提供了摩多港的详细地图，以及摩多港辖区内的所有武装力量布局。
相对于面积庞大的辖区，城区范围内的武装力量要容易对付一些——只要能迅速剿灭骑士团驻地的留守士兵和城市上空的天空骑士、别给这些职业士兵换装和推出魔法科技重火力的机会, 联军的伤亡就能大大降低。
第一时间使用亚空间结界隔绝能量波动、一分钟内拿下传送堡垒的莎伦长老，与传送过来后立即在骑士团总部大杀四方的传奇骑士奥兹，达成了第一战略目的。
接下来的第二战略目的，便是消灭城区内属于菲尔思家的残余武装——位于中城区的治安所、位于东城区的市警司，以及位于南城的城防军。
不同于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灰矮人，身为暗精灵中的强者，即使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霍奇森也能隐约感知到那些从天而降的模糊虚影有着独特的、属于魂体生物的能量波动。
“那应该是……多足首领的特殊魔物大军？”霍奇森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多足首领可以将那些特殊魔物直接从小位面召唤过来——难道真如同莎伦长老所猜测的那样，这位多足首领，居然是一位出自人族的半神？”
霍奇森参与监视人族在小位面设立的营地，已有上百年；人族在小位面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能比身为暗精灵刺客组织队长的霍奇森更清楚。
当莎伦长老提出“多足首领很可能出自人族”这个假设时，霍奇森几乎是下意识地生起了反感情绪……以及杀意。
是莎伦长老说服了霍奇森，以及同样对人族满是杀意的奥兹、还有其他人——是莎伦长老告诉了大家，当年协会对兽人大陆的所有种族出手时，人族内部也出现了许多反对的声音，还有无数人族为了中止这场战争失去性命。
霍奇森亲眼看见过多足首领和她麾下的特殊魔物们对死亡之海营地里的那些人族士兵是如何毫不留情，他花了一些时间来说服自己相信并不是所有人族都像协会那样卑劣——但对于多足首领是位出自人族的半神这种过于稀奇的事，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即使是精灵、矮人这样的长寿种，想拥有半神也是极其不容易的事儿……如果多足首领曾经是一位半神，那么人族怎么舍得让她堕落、让她变成非人非魔的怪物？
霍奇森再次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眼市政厅方向，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好奇，埋头赶路。
他得赶紧带着同伴们去往两公里外的交通司，控制住所有的司机与乘员，再利用交通司的巴士赶往东城区，控制住市警司。
太阳落山之前，这座城市的所有武装必须被夷平。
霍明娜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还来不及体验像是死过好几回的酸爽，就瞪圆了眼睛、震惊地四下张望。
跟霍明娜一样被这次的投送环境惊到的人不少，几乎把中庭占满、一部分人还跟别人“穿模”叠在了一起的超凡们，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我——靠？！”
“这是哪？好玄幻呐，科幻世界？”
“卧槽好大的镜子！”
“这镜子怎么辣么大？？还不会倒？？”
市政厅的两栋标志性建筑，市长专用的那栋被镜像空间装进去了，只留下孤零零的市政大楼，视野开阔了不少。
降落在中庭里的超凡们，能很轻松地透过空出来的视野看到不远处的、与市政厅一样修建在铲平了山顶的山上的停艇坪，以及山下的城市风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风格与地球差距甚大的大大小小的特色建筑，还有无数高楼大厦构成的城市天际线。
要说城市的钢铁丛林对于地球上的正国人来说只是日常，那横跨各个城区的、下方看不见承重柱的空中巴士专用行车道，以及建筑群中大大小小的“奇观”建筑，就一点儿也不日常了。
分体变成薄薄一片超大镜面的范娴低头看了眼叽叽喳喳的同胞们，淡定地把跟随大部队一起穿越过来的本体灵魂倒影投进多足客卿傀儡体内，再借用多足客卿的嘴开口：“——肃静！喧哗无状，成何体统！”
不管是叠在一起还是没叠在一起的超凡们立时闭了嘴。
虽然这段时间里一直是大师兄把大伙儿召来做师门任务没错，但每次把所有人扔进魔物堆里的都是多足客卿……天真如邵梦妍陈沐辰，都不敢幻想这位怪物客卿能对他们这些“小友”有多友好了。
一声号令万人噤声的多足客卿，张牙舞爪地飞到半空，腹部的人脸冷淡睥睨下方众人：“今日召众小友前来，乃是有重任交托，还请众小弟细听。”
“此城名为摩多港，其权柄为邪祟所窃。”
“今有此方大世界土著，如精灵一族、矮人一族、地精一族、兽人一族等，与我玄蛟派共谋大事，欲驱逐邪祟、还本方大世界晴朗乾坤……”
霍明娜听到“精灵一族”的时候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的梁主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本来在魂体状态下就面目模糊、目瞪口呆后直接变成呐喊造型的超凡们纷纷与周围人对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是，外星人里面还真的有精灵矮人地精这些生物？！
多足客卿才不管地球超凡们的世界观是不是受到了冲击，嗓音温柔、语气冷酷的声音依然在中庭上方回荡：“……此方大世界受邪祟欺骗蛊惑已久，百姓不知邪祟奸诈，盲目崇邪祟为尊；我等深受邪祟所害，自然是要为此地百姓揭穿邪祟面目。”
“你等入了城中，须得细加分辨敌我，但凡为邪祟作伥者，或擒拿，或就地格杀，不得手软，以免又生祸事……”
“若有百姓受邪祟蛊惑生事，众小友当制止安抚为上……”
“——此刻，城中已由精灵一族尊长，讳莎伦者布下结界、杜绝进出；若于城中发现仍有顽固不化、坚持出城者，统统拿下！”
交代完命令，多足客卿左侧身躯上长着的数条手臂齐刷刷挥出，气势十足地吼道：“以上！即刻出发！”
连续多日调O教下、已经习惯了被多足客卿指使的地球超凡们谁也不敢耽搁，整齐划一地朝外跑去。
跑出面积不够、让大伙儿不得不互相“穿模”的市政厅中庭、跑到了地势更为开阔的飞空艇降落场，超凡们又暂时停住脚步，在梁主任、老朱、五大分所的大队长、以及部队里的军官们组织下迅速编组，再按编组依次出动……
后方，飘在中庭上空的多足客卿，以及变成了超大超薄镜面无法移动的范娴分体，同时露出满意之色。
小位面联军对人族的仇恨值太大，不给联军安排好明确的战略目的、让联军自由发挥的话，摩多港恐怕要出大事……范娴还指望拿这座城市里的百万住民当“人质”、咳，谈判筹码，跟这个位面的人族势力好好拉扯呢，指定不能任由联军屠戮。
把进入城区控制主要街区、与菲尔思家的末端统治武装巷战、安抚城中住民的重任交给自家的同胞，范娴就放心多了——这批超凡里八成以上不是体制内就是PLA，解放“沦陷区”的活儿交给他们最合适！
第186章 偷家策反 一想到下方
梁主任没急着下山, 先叫上老朱进了一趟市政大楼。
中庭里突兀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市长专用的贵宾楼消失的时候，市政大楼里的人就跑干净了，梁朱二人进入楼内, 别说人影了, 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梁主任视线飘过市政大厅里挂着的、布兰登市长与菲尔思家历代市长的照片, 目光停留在照片墙下方，呈L型的立体投影城区地形设备上。
“这种3D成像技术，看起来有点牛逼的啊。”老朱有些不淡定地道, “老梁, 这里恐怕不是我们去过的那个星球。”
梁主任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照片墙上挂的人物照片眼间距与地球人相似，没有他们去过的那个星球看到的外星人那么分开；城建风格和透过城建能看得出来的科技水平，也比他们去过的那个星球发达得多。
更重要的是，文字不一样——人物照片下的标注文字，梁主任一个都认不出来。
“好不容易才研究明白一种外星人的语言体系, 看来又要研究另一种了。”
梁主任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与老朱一道走到立体投影出城区地形图的设备旁边，四处翻找了会儿，从L型设备后方的立柜上找到了一叠大约是用于展示的地图。
老朱带上地图去跟大部队汇合，梁主任则留了下来, 继续在这座似乎是具有行政功能的大楼里搜索——毕竟谁也不知道多足客卿能容许他们在这座外星城市里滞留多久，难得有接触到外星文明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市政厅所在的这座被削平了顶部的大山，位于摩多港城区的西南方位。
下山的路径有三条, 一条是通往西城区的、可供车辆与行人通行的环山马路，一条是半山腰处的空中巴士专用车道，一条是通往南城区的高速车道。
露西丶库伯是居住在西城区的普通市民, 两个月前，去年就年满二十周岁的她在公民就职调动所排队等候了半个月后，终于等到了一份兼职园丁的工作——为市政厅维护中庭。
像露西丶库伯这样拥有公民身份的市民其实是不必担心生活问题的，她和她的母亲、弟弟妹妹们每个月都能从公民福利中心领取到足够份额的食品卷与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救济金，她们每年只需要打上几个月的零工就能续上市民公寓来年的租金。
但露西丶库伯并不想像她的母亲那样一辈子住在最廉价的市民公寓，仍然年轻、对人生还有许多幻想的她，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例如最新款的魔网登录器、魔网中最流行的精美饰品和衣裙。
如果可以的话，露西丶库伯还想住进漂亮宽敞的大房子里，哪怕只能短暂地租住几个月……市民公寓实在太狭窄了，弟弟妹妹又太过吵闹，她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房间。
兼职园丁的薪水还不错，露西希望能干满半年——为了公平，就职调动所不会让任何人长期占着这种高新的兼职，而是会在条件适合的待职人员中进行轮换，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万万没想到，才到第三个月就出了事。
身上还穿着园丁制服、腰间还挂着工具箱的露西一面快步沿着马路往山下跑，一面焦虑地回头张望。
二十分钟前，在中庭里进行日常维护工作的露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可怕怪物，也看到了那个怪物“掏”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市长先生的办公楼整个儿“吞”了进去。
这可怕的景象吓坏了年轻的露西，因为她在更早之前亲眼看见市长先生领着两位贵客进入了那栋办公楼，其中一位贵客还穿着施法者的法袍。
露西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她从惊惶中回过神来时，她看见了市政厅里的绅士们仓惶跑出大楼、挤上了车就往山下跑，她也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早知道就厚着脸皮去挤正式员工的通勤车了。”
跑得气喘吁吁的露西有些懊恼。
在市政厅里工作的也有很多和她一样只是普通市民的文员，而文员们是有通勤车可以坐的，像露西这样的兼职园丁、又或是在大楼里工作的兼职保洁、兼职杂务人员等，只能自己搭乘早晚两班的空中巴士到半山腰的车站。
若是没赶上空中巴士、又或是还没到巴士运行时间，就得全程步行。
露西跑出中庭的时候看到与自己同期的兼职园丁和另外两名她认识的兼职保洁不顾其他人的眼色挤上了正式员工的通勤车，脸皮薄的露西只是稍微迟疑了下，已经超载的通勤车就开了出去，她想不顾脸皮也来不及了。
路过空荡荡的山腰车站，满头大汗的露西扶着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喘息不止。
“这样跑下山实在太累了，要不然，在这儿呆上半天好了？”实在跑不动了的露西心生退意，“再说了……山上发生那么大的事，连市长先生都遭遇了危险，应该很快就会有人上来管一管的吧？”
正迟疑呢，露西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露西猛一抬头，便看见……有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模糊鬼影从山顶上“跳”了下来，顺着山风、如群鸟如蝠群、又如流星般向下飘落，就从与她相距不到百米的公路外飘落了下去。
原本心跳就很快、呼吸就很吃力的露西丶库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就跌坐到了地上。
利用魂体摔不死的特质“自由落体”下山的霍明娜注意到环山公路上瘫软的人影，犀利的目光立即朝少女扫视过去。
在中庭干了半早上活儿的露西丶库伯身上的园丁制服本来就沾了不少泥巴草汁，连脸上的汗水里都混合着尘土，再加上学习职业技能时晒黑的皮肤、磨糙的双手，怎么看都是标标准准的劳动人民形象。
“是百姓啊。”霍明娜收回视线。
下山前梁主任给大伙儿提了个醒，说她怀疑这次大师兄把他们投放过来的星球搞不好是邪祟外星人的本土、而不是邪祟外星人祸害过的星球——证据是这个星球似乎文明极其发达、城市极其繁荣。
对于这一点，霍明娜也是很认同的……多足客卿交代任务时的措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她声称“邪祟夺取权柄”、“邪祟蛊惑欺骗”，可没提过半个字的“祸乱”。
一想到下方的城市就是邪祟外星人的老家，霍明娜就感觉心潮澎湃。
他们这趟任务等同于是深入邪祟大后方、玩偷家策反战术……真是想想就刺激！
上万只自由落体的鬼魂前后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通过了“山腰路段”，瘫在半山车站外的露西丶库伯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鬼魂流星雨”后再不敢产生任何拖延念头，挣扎着爬起身、疯了一般往山下跑。
几乎榨干了身体里的潜力、用这辈子最大的毅力跑到山下，露西丶库伯又差点当场晕厥过去——环山公路的出口、与转向西城区方向的马路相连的路口，已经被好几十只鬼魂占据！
露西丶库伯尖叫着躲到出口路牌后方，便看到数名治安司的干员从离市政山最近的街区里冲了出来。
已经绝望了的露西双眼迸发出希望。
市政山这一带的环境很好，市政山下的街区都属于有正式工作的人才能入住的好街区，是有治安干员常驻的，而治安所的干员通常都有着职业级的实力、比一般人能雇佣到的街头佣兵强多了！
从出口路牌后探出脑袋的露西，下一秒便惊愕地看到……那些看起来脆弱不堪、像是会被治安干员两鞭子就抽散的鬼魂，在极短的时间内排布出整齐的、似乎有着某种规律的阵型，紧接着便有三道巨大的水墙凭空出现、将刚冲出街区的数名治安干员兜了起来。
不等偷看的露西和身处水墙中的治安干员反应过来，水墙中便升腾起大量水雾，噼里啪啦的闪电在水雾中翻腾出危险的电流强光……
“——怎么可能？！”
躲在路牌后的露西，与路口附近建筑中躲在门窗后偷窥的市民们，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电光过后，武器只有鞭子、制服也只能抵御物理伤害的治安干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占住了路口的几十名鬼魂中走出几道看上去像是男性的鬼魂，将昏厥过去的治安干员拖到路边靠墙摆放。
这群鬼魂又凑到一起似乎商议了下什么，只留下几道看守路口，其它的鬼魂则分成三道一组，依次进入街区。
脸色苍白地瘫坐在路牌后的露西丶库伯，没多久便听见街区中隐约传来恐惧的尖叫声……
第187章 “恰到好处” 这座外星城
中城区, 治安所。
矮人帕克将能量打光的炼金能量枪插进腰间的皮袋子里，弯腰将穿着治安官制服的尸体翻了过来，仔细辨认了下尸体的面部, 抬头对同伴们招呼：“这个也不是！继续找！”
灰矮人们齐齐应声, 两三个人分成一组, 气势汹汹地闯进走廊深处。
菲尔思家族财力雄厚，雇佣的治安官、治安干员加起来有数千之众；哪怕莎伦长老及时用亚空间结界阻隔了市政厅对外发出的示警，让治安所没能来得及召回散在城中各个执勤点的干员, 其留守本部的武力也不可小觑。
幸亏莎伦长老尽可能将信息传给了黑石山脉一代的所有矮人部族, 短短十天内就有六百多名来自各部族的矮人战士赶到死亡之海报道, 要不然仅凭帕克部族的战士，还没法儿这么快攻进治安所。
帕克将他刚刚杀死的治安官拎出治安所大楼、扔到大楼前的广场上，又转身进入大楼内。
治安所大楼是一栋二十四层高的高层建筑，每层有六到十二个不等的大大小小的房间，给攻入大楼内的矮人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得亏他们从菲尔思家族的叛徒、家族骑士温德尔那里得到了颇为详尽的情报, 第一时间关闭了大楼内的五部电梯总闸、并控制住了用于存放装备的楼层，若不然矮人们遭遇的抵抗还会激烈许多，说不准会出现大量伤亡。
步行爬到十八楼，刚拿下这一层的同伴给帕克汇报了个好消息：“我们刚才抓到了个没穿制服的人族，他自称是与菲尔思家族有姻亲关系的贵族。”
“哦？”帕克眼睛一亮, “很好，暂时不要杀他，等会儿押到市政厅去交给莎伦长老。”
若是半个月……不，十天之前的帕克, 若是有人族落到他的手上，他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杀死对方的。
但那个愿意背叛菲尔思家族的家族骑士提供的情报实在太有用了……哪怕是与人族誓不两立的帕克，也觉得没必要将所有人族都杀死, 对于没有武力威胁的人族，还是交到精灵手里去拷问出更多情报才更有效。
半小时后，一层层往上攻打的矮人们突破了顶楼二十四层的最后防线，逮住了藏在顶楼的治安所最高长官。
“别杀我，我愿意投降！”大腹便便的人族男性被拎过来见帕克时，满身肥肉的治安长官浑身瘫软得站不稳，痛哭流涕地连声求饶，“我有钱、有庄园和马场，我愿意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你们，请你们不要杀我！”
帕克有些嫌弃地打量了眼这个看不出半分武力威胁的人族男性，想了想，开口道：“你是协会成员吗？”
治安长官愣了下，随即仓惶地道：“我、我不是，但我——”
“杀了。”帕克懒得听，朝抓着治安长官的同伴挥了下手。
协会之外的情报，抓到个与菲尔思家有姻亲关系的贵族就可以了，没必要多留活口；再说了，这个治安长官虽然不是职业级、不存在武力威胁，但毕竟是有权指挥城中所有治安官和治安干员的人，帕克懒得多留个麻烦。
南城区，城防军驻地。
浑身浴血的精灵战士西菲尔提着城防军团长的头颅仔细观察了会儿，冲围在旁边等消息的同伴点点头：“就是他没错了，他是最后一个？”
护甲上同样占满鲜血的森林精灵游侠笑着道：“对，这家伙把其他人都赶出来跟我们作战，他自己躲到了地下密室里去。要不是霍奇森借给了咱们两位地精行者，我们还真说不准会漏掉这家伙。”
西菲尔也笑了下。
城防军是菲尔思家养来站岗、值守城门和巡视领土镇压平民的二级军队，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人数不算少，光是城内的常驻部队就达到三千人之众。
先在骑士团总部打了场硬仗，来不及喘息下又直奔南城来铲除城防军，以西菲尔的体力也略感吃力……但他这会儿并不觉得疲惫，相反，西菲尔感觉自己亢奋得不得了。
环视了下鏖战之后狼藉一片的城防军驻地，西菲尔强打精神，冲同伴们高呼道：“打扫战场吧，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精灵游侠们爆发出欢呼声。
东城区，市警司。
地板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的警长办公室，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一面查看着从尸体凉透了的警长身上搜来的魔网登录器，一面皱眉抬头：“你是说，你看到在隔壁那条街活动的不是特殊魔物，而是人族的鬼魂？”
“是的队长。”来汇报情况的暗精灵刺客一脸不解地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在我赶过去后，我看到占领了那条街的确实是一群鬼魂……人族的鬼魂，可能有个百来只。”
霍奇森没有说话。
长老们的计划，是将这座摩多港作为各族重返主位面的桥头堡阵地占下后，以这座城市里的百万人族为筹码，与人族的各大势力进行谈判——毕竟就算是协会，也背不起不惜枉顾百万同族性命也要在这座城市开战的罪名。
为了避免各族的战士们杀红了眼、对城内的百万平民出手，莎伦长老将封锁街道、限制平民出行的重任委托给了多足首领……多足首领好歹是人族出身的半神，总能比外族更有分寸。
当然，还有另一层考虑是各族联军同样背不起屠杀百万人族平民的重罪，万一巷战期间平民有所伤亡，也能推到魔物头上……这是长老们心照不宣的盘算，而对此毫无意见的多足首领想来也心知肚明。
沉默片刻后，霍奇森才开口道：“那些鬼魂强度如何？”
“这……看上去不算很强，可也并不算弱。”暗精灵刺客迟疑了下才道，“他们似乎全是职业级，但又没有职业级那么强的魂力。我看到那群鬼魂在阻拦一支准备保护雇主强行突围的街头佣兵时，需要出动那些街头佣兵双倍的人手。”
霍奇森想起莎伦长老告知过大伙儿的、关于多足首领很可能是当年为各族出声反对协会而遭遇不测的人族半神这个猜测，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他可能知道多足首领的那些下属是什么了……当初那些曾经反对过协会的人族，不仅几乎全被杀死，还背负上了背叛人族的罪名。
“既然那些鬼魂是在执行多足首领的命令，那就不必在意。”霍奇森道，“多足首领是我们的盟友，她的下属无论是特殊魔物形态还是鬼魂形态，也都是我们的盟友。”
停顿了下，霍奇森又道：“把我们的人都召回来吧，我们守好市警司就行。”
暗精灵刺客恭声应是，调头匆匆离去。
放下手里的魔网登录器，霍奇森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上午十点一刻，距离他们穿过传送阵、夺下传送堡垒里的主阵，只过去了不到两个钟头。
霍奇森走向阳台，站在落地窗前朝下打量。
市警司的警务大楼有十八层，但比起这座城市动辄三十多层的高楼来说不算什么，从位于顶层的警长办公室往外看去，目之所及就有好几栋与警务大楼等高或是更高层的建筑。
这让霍奇森心头有些百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对各族犯下残忍暴行的协会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他以为主位面会被协会那些可恨的杂碎搞得一团糟……他想象中的主位面会有无数种可能性，偏偏就是没有想到，被协会蛊惑欺骗了三百年的主位面，看上去居然发展得还不错。
连菲尔思家族这种曾经听都听过的、挤破头进入协会才发达起来的东部小贵族，都能经营出摩多港这么繁华的城市来。
霍奇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空荡荡的街道。
刺客组织是夺取了交通司后，利用空中巴士横跨城区来到东城的，大群的暗精灵和地精征用的十几辆空中巴士横穿城市时，被无数人族平民所目击。
当霍奇森在离市警司的站台走下巴士，惊恐地四散奔逃的人族平民，便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霍奇森能清楚地记得，那些一面发出惊叫声、一面慌乱地逃走的人族平民，每个人看起来状态都很不错——他三百年前游历人族领地时所看到的、随处可见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贫困人族，像是已经从主位面消失。
西城区，国王大道。
一辆从中城区驶过来的气动车在十几只鬼魂的追逐下慌不择路开上了人行道，“砰”地一声撞上了路边的花坛。
开车的司机拉开门跳下车，埋头往巷子里逃窜，连还坐在车里的雇主一家都顾不上了。
妇女儿童惊恐的尖叫声中，紧追不舍的十几只鬼魂围住了车头都已经撞变型的气动车，将还挤在车里的一家子硬拉拽了下来……
然后这家人便被鬼魂们吆喝着驱赶到一栋临街住宅前，其中一只鬼魂从门缝地下的缝隙挤进室内，在屋主人的嗷嗷惨叫声中拉开了房门，把出了车祸的一家人赶进室内，又将房门关上。
住宅内，被强迫“关”到一处的两家人面面相觑，住宅外，邵梦妍一面拍手一面抱怨：“语言不通也太麻烦了，咱们只是想让他们呆在室内不要外出，结果搞得跟咱们要屠城一样的。”
“也不怪，谁叫我们是这副鬼样子呢？”霍明娜笑道，“换成我，要是看到满大街的鬼魂乱窜我也得给吓着。”
一行人往回走，路过那辆撞毁的气动车时，邵梦妍还好奇地停下来，朝车前盖变型的车头位置看了一眼。
“这里的车跟我们地球上的车不一样呢，发动机和我们地球上的完全不像。要是能拆下来带回地球去让懂机械的专家看看就看好了，说不准地球科技还能点出新技能点。”邵梦妍有些遗憾地道。
“这个就要看玄蛟派了，他们要肯帮忙就好说，要是不肯，我们也没辙。咱们给一召过来就是鬼魂，有啥东西落手上了也带不回去。”霍明娜摊手。
回到众人负责把守的路口，精力旺盛的邵梦妍又开始四下乱窜，不是钻进这栋建筑偷看人家的室内陈设，就是爬到那栋楼房的窗子上朝内张望。
“这个小梦妍，陈沐辰不在就属她最能跳。”霍明娜好笑地摇头，“要不是我们得把这条街把守好，我看她早就不晓得跑哪里疯去了。”
“年纪小嘛，是这样的了。”蒋秀红笑道，“还别说，要不说这里是邪祟外星人的老家，光看这个环境我都挺想来买房子定居的，科技又发达、基建又好，城建比顺安顺眼多了。”
霍明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她承认这座外星城市的科技水平确实挺高，至少比地球先进个百把年，但要说宜居吧……也就那样。
从市政厅那座平顶山下来，一直到进入西城区、把守这条位于西城区的国王大道，霍明娜先后将数百平民送入建筑内“临时安置”，也亲眼看到了上百住户的居住环境。
以霍明娜的观察力，不咋费力就看出了这座城市的大致民生水平——无论居住环境是宽敞还是逼仄，这地儿的平民拥有的生活物资、也就是最离不开的衣食这两方面，都只能算是能满足需求，远远谈不上过剩。
科技代表着生产力，而生产力上升后必定会出现产能过剩。
如果产能不过剩，那就意味着这个星球的生产力拥有者，完全没有“内卷”的必要，只需要适当地释放一定的产能，就能躺着把钱挣了。
这种生产力拥有者不需要内卷的局面，在地球上也曾经出现过地球上的全球工厂正国释放产生、掀起全球内卷之前，地球上的工业产品可不是谁都能消费得起的，绝大部分地球人别说看不起聚酯纤维了，买件过冬的冬衣都得大出血。
以霍明娜的知识储备，可不会觉得这种看似“恰到好处”的产能是好事。
第188章 恩怨分明 “请放心，
中城区, 一名戴着小帽、穿着深棕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趴在百货商店天台上，惊恐地窥视着街对面的治安所。
治安所高墙内、平时被兼职保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广场上，此刻排满了一具具的尸体；而那些粗暴地攻入了治安所的矮人, 还在陆续从大楼里搬出来更多的尸体。
满头冷汗的年轻男人不自觉捂紧了身上的及膝大衣, 小心翼翼地退出天台, 整个过程里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躲回楼道中，年轻男人立即脱下大衣，再将大衣下的治安干员制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随后便裹紧了大衣、仓惶逃离了百货商店。
二十分钟后, 年轻男人出现在与治安所相隔了两条街的公民福利中心。
月末的福利中心是相当冷清的, 空荡荡的大厅里看不见几个人，只有两名窗口人员趴在柜台后打盹。
年轻男人冲进大厅，沉重的脚步声吵醒了好梦正酣的柜员，胸口别着工作牌的柜员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准备呵斥便看清了来人, 板着的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原来是巴奈特干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巴奈特现在最怕听到干员这个称呼，心惊肉跳地回头看了眼身后才烦躁地催促：“我需要尽快见到菲利普爵士，快告诉我爵士在哪。”
擅长看人脸色的柜员连忙收起笑脸，加快语速回答问题：“爵士在十六楼办公室。”
巴奈特急匆匆跑进电梯, 用力按下十六号数字键。
公民福利中心总负责人、菲利普爵士似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巴奈特推开办公室的房门时，这位爵士还端着咖啡悠闲地躺在高背椅中，身前的办公桌上摆放着的立体成像仪链接上了魔网登录器、正播放着某位知名歌星刚发布的流行单曲。
“巴奈特？”
看到满头大汗地闯入的年轻男人, 被打搅了早茶时间的菲利普爵士略有些不满：“怎么了，阿特利那小子难不成又惹了什么麻烦？”
巴奈特深吸口气、让过于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这才沉重地开口道：“爵士, 我得向您汇报一个坏消息——治安所被一群野蛮残暴的矮人攻陷了，那里面这会儿到处都是尸体……至于阿特利少爷，如果他也像前几天那样九点钟准时到治安所去报道的话，那么他很可能落到了那些矮人手中。”
菲利普爵士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狐疑地抬起头上下审视了下头发都被冷汗浸湿的青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巴奈特？治安所被攻陷，还是被一群矮人？你不会是也像魔网上那些无知的年轻人那样忽然崇拜起什么莫名其妙的魔鬼教派了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尊敬的爵士。”巴奈特加重语气，“如果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一眼的话，您甚至会看到隔壁街道上的路口被一群不知来历的鬼魂所占据，所有出行的车辆都会被截停，所有的行人都会被驱赶回家中——我为了能尽快赶过来报信，不得不绕了一大圈远路。”
菲利普爵士皱眉瞪着巴奈特看了两眼，这才不快地从高背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两秒钟后，这位爵士便跟见了鬼似的把拉开的窗帘甩上。
顾不上跟巴奈特废话，年过半百仍旧老当益壮的菲利普飞速扑向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下市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无信号的忙音。
菲利普心头一跳，又相继拨打了示警司、城防军的号码。
这两个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无人接听！
菲利普爵士冷汗都下来了，面色苍白地看向来报信的治安干员：“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巴奈特声音干涩，“魔网上只有各处街区都出现了鬼魂的消息，以及市政厅疑似被某种灾厄影响的传闻。”
每座城市都会有施法者搭建的魔网，摩多港也不例外。
与帝国总网链接、能在瞬息之间将海量信息传输到万里之外的魔网有着无可比拟的便利性、娱乐性和实用性，唯一的问题只在于，登入魔网的门票也同样高昂……哪怕是最便宜的魔网登录器也需要十个金卡，这还不算登入注册费和注册魔网ID后需要支付的各项附加费用。
当然，这笔支出对于为菲尔思家工作的巴奈特来说还是能承受的，只要别购买太多昂贵的附加功能就行。
被巴奈特提醒到的菲利普爵士连忙拿起自己的魔网登录器，颤抖着打开了本市版面。
无数市民上传的、鬼魂控制了各城区街道的图片，看得这位爵士头皮发麻。
进入只有少数人有登入和浏览权限的市政版面后，菲利普爵士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到了某位市政厅官员发布的可视画面，画面中，市政厅中庭多出来一面巨大的、超乎正常范围的镜子，而属于市长先生的那栋豪华办公楼，居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白地！
“——完蛋了。”菲利普爵士脑门上冒出冷汗。
市政厅与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总部在同一座山的山顶上，两者之间直线距离还不到三百米。
无论市政厅是出于什么原因沦陷，都意味着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总部已经失守，这也就解释了巴奈特干员为何能目睹到治安所被矮人攻陷——菲尔思家的传送阵，落到小位面那些野蛮种族的手里了！
与菲尔思家族维系了数代姻亲关系的菲利普爵士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摩多港恐怕很快就会成为那些野蛮种族反攻主位面的第一战场！
意识到最坏结果，这位爵士反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立即对巴奈特吩咐道：“你马上想办法去港口区，让摩多商会准备一条大船。我会让管家带上你的父母家人，速度要快，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
巴奈特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爵士会想办法联系人手去救不知道是否还幸存的阿特利少爷，没想到爵士会直接做起了撤离的打算。
嘴唇动了动，巴奈特终究没有不识趣地提起阿特利丶菲利普，领下任务匆匆离去——他只是受到爵士资助才能成为职业级的被赞助人而已，服从爵士的命令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巴奈特离开这间办公室，菲利普爵士便迅速转身走向书柜，拨动书架顶层上的开关，打开了书柜后的密室。
小小的密室里堆满了纸质文件，角落里还放着个带密码锁的手提箱。
菲利普没管那些搁在平时非常重要的文件，弯腰把手提箱拎了出来……只要有这个箱子里的契书和证件还在，他们家的产业哪怕一时落到了那些野蛮种族的手里，之后也总有机会捞回来。
扭身退出密室，正琢磨着让管家把家里的哪些东西带走的菲利普爵士眼角余光扫到了个陌生的身影。
爵士下意识往那道站在窗边的身影看过去……然后这位老绅士喉咙里便发出了年老的公鸡被捏住脖子时才能发出的变调惨叫声，手里的箱子也砸到了地上。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是一位身体仿佛以多种巨型昆中的肢体拼接而成、腹部还贴着一张人脸的怪物……女士。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看着跌坐到地上、不住尖叫着往密室里挪动屁股的小老头，稍微花了几秒的功夫，才把这小老头惊吓过度之下扭曲变形的脸与在市政厅找到的官员花名册上的照片对上号。
“科尔丶菲利普爵士，公民福利中心行政官？”耐心等待对方持续尖叫了十几秒，范娴才开口道。
嗓子隐隐疼痛的菲利普爵士惊恐万状，哆嗦了会儿才能颤抖着出声：“你……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多足。”范娴语气平静，“我在市政厅看到了一些与公民福利中心有关的政策说明，以及布兰登丶菲尔思市长亲笔为你这位福利中心行政官书写的表彰文件。如今摩多港或许会有些许变动，但我们并不愿意城内的稳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否能请你继续担任福利中心行政官一职呢？”
菲利普爵士：“——？！”
老爵士仍然浑身颤抖得厉害，腿软得甚至没法坐起身来，但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少许，紧张地咽了好几口唾沫后坚强地颤声道：“多足……女士，我、我是否能请问……您所谓的、摩多港或许会有些许变动，指、指的是哪一方面呢？”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嘴角微微上拉。
怎么说呢……虽然是敌对立场，不过眼前这个干巴老头确实有几分政客的素质，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不会那么轻易狗带，就晓得要抓紧机会打探对方底线了。
“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来历，爵士。”多足客卿腹部的人脸露出个懒得掩饰恶意的微笑，“既然我们能出现在摩多港，那就意味着菲尔思家族的罪行必须被清算。你不可能对菲尔思家族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所以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们想要做的事。”
说话间，多足客卿绕过办公桌、走到爵士身前，垂在身体右侧的多条手臂同时抬起，做了个复数的摊手动作：“当然，我和我的盟友们恩怨分明，我们只想对菲尔思家族复仇，并不愿牵连无辜，更不愿意伤害到这座城市中数以百万计的平民。”
“——事实上，我们也很担心我们的复仇之举会给这座城市的市民带来麻烦，所以莎伦长老才会委托我来向你陈情，不知爵士是否愿意继续维护这座城市的稳定呢？”
菲利普爵士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老爵士还不至于连来者话语里的威胁都听不出来……如果面前这个丑陋如魔物的怪物和那些野蛮种族只是想在城里拉拢一些愿意为了保命而“投诚”的行政官员的话，那么市政厅的人不可能逃得出来、还能在魔网上发布信息。
自己被找上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因为菲利普家是与菲尔思家族关系亲密的姻亲——只要他被推到台前，只要他负责的福利中心还能在两天后的月初继续发放食品卷和生活救济，城内那些蠢笨无知、目光短浅的平民就会认为这只是贵族之间的权柄之争，理所当然地置身事外。
奈何……哪怕能看出这幕后的险恶用心，菲利普爵士也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才五十多岁！他一点儿也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一只可怕的怪物手里！
脑子里转过万般念头，终究还是做不到舍生取义的菲利普爵士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颤巍巍地抬脚踩上多足女士为他准备的台阶：“如果、如果贵方能保证不会伤害这座城市中的无辜市民，我……我会全力配合的。”
他是为了整座城市的稳定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绝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才背叛菲尔思家族、背叛协会——虽然这种借口就和面前的怪物口口声声重复的“只对菲尔思家族复仇”一样毫无可信度，但起码能让菲利普爵士下得了台。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满意地点头。
如果面前这位爵士是个年轻人，那还有些麻烦……毕竟人不活到一定的岁数，就很难深切体会到活着是多么的可贵。
但既然这货是个老登，那就没事了，只要把他的小命捏在手里，这货就会乖乖听话。
“请放心，尊敬的爵士，我和我的盟友们可不是什么野蛮人。”多足客卿微笑着道，“我的盟友们为了尽快消灭菲尔思家族的残存势力，行为上稍微有些过激，或许已经吓到了部分平民。是否能请你出面，在魔网中发布几条安抚民众、劝告市民暂时呆在家中的公告呢？”
菲利普爵士脑门上的冷汗又滑到了下巴上。
第189章 “符合条件” ……若不是
露西丶库伯躲躲藏藏地绕了将近两个钟头的小路, 才来到她平时乘坐空中巴士只要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的国王大道。
远远看见国王大道路口处徘徊的十几只鬼魂，露西暗暗咽了口唾沫，扭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已经注意到了, 这些会使用魔法、且一旦发现治安干员或是市警就会毫不犹豫发起攻击的鬼魂, 通常只在能通行车辆的主干道上活动, 不怎么理会背街的小路或巷子——这一路走过来，露西时不时就会在狭窄的小路上与匆匆赶路的行人擦肩而过。
在熟悉的小巷里迈开腿奔跑了十几分钟，露西终于顺利返回了她们家租住的089栋市民公寓。
摩多港的市民公寓总数超过三百栋, 分布在西城区、南城区和东城区。
相比起普通的商业住宅楼, 市民公寓很好辨认……这种由市政厅拨付资金修建后低价出租的公寓楼会用灰色的瓷砖铺设外立面, 每栋楼通常有十二层高、且至少有六到八个单元。
库伯家从露西的祖父母那一代就靠租住市民公寓过日子了，她们一家居住的089栋公寓楼也早就过了设计建设时的使用年限……当然，这种公租公寓里的住户们并没有那个闲心去操心建筑安全问题，最让露西这种年轻人感到厌烦的，还是故障频繁、经常都没法儿用上的电梯。
进入自家住的单元楼, 扫了眼挂着维修牌子的电梯，露西认命地走进了楼梯间。
气喘吁吁地爬上八楼，露西意外地看到她家和另外两户邻居家的门都是打开的，平日里与她母亲很合不来的马歇尔太太、还有月初才因为电力问题跟她们家吵过架的老头儿这会儿都站在狭窄的楼道里，相互间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从楼梯走上来的露西, 她的母亲立即地激动了扑了过来：“太好了露西，你没事，我听说市政厅出事了、连市长先生都不见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妈妈, 这是我提前回来的原因。”露西喘息着道，“现在外面的大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可怕的鬼魂，丽丽她们没有出去吧？”
“没有。”露西的母亲摸着胸口, 不安地道，“早上我原本是去中城区的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价商品的，没想到刚下空中巴士，我就看到了一大群凶悍的矮人冲进了百货商店对面的治安所……神呐，那些野蛮的矮人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可怕，治安所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吓跑了一整条街的人！”
露西满脸惊愕：“矮人——？！那不是已经被赶走的野蛮种族吗？”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很多、很多的矮人，全穿着只有古早电影里才能看见的那种野蛮的铠甲，每个人都凶神恶煞。”露西的母亲后怕地道，“我是一路跑回来的，在路上遇到了马歇尔太太，是她告诉我市政厅出了事，她那个在市政厅当文员的侄女都跑回家了——我们刚才还在担心你的安全，你真的把我吓坏了。”
“是我慢了一步，没能挤上通勤车。”露西嘴上回答着，心里乱成一团。
凭空消失的市长先生已经让露西紧张不已，再加上母亲带回来的、连治安所都被袭击了的消息，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还没有拿到这个月的兼职园丁薪水呢！
更糟糕的是公民福利中心也在中城区，离治安所只有两个街区的距离——要是福利中心也被袭击了的话，那她们家下个月的食品劵和救济金得到哪儿去领？
露西担心的问题，也是她的母亲和她家的邻居们所担心的，往日里一年都跟她们家说不上几句话的马歇尔太太这会儿就主动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道：“露西，我记得你有个高中同学是在福利中心工作的吧？你能问问他福利中心那边情况如何吗？”
气都还没喘匀的露西无奈地苦笑道：“他们家搬出市民公寓后就没再跟我联系过了，马歇尔太太，指望我那位同学，还不如问问你的侄女，她是市政厅的正式文员，消息应该更灵通。”
马歇尔太太面露为难……她的侄女家住在另一栋市民公寓，想去找她的侄女就得面对大街上那些可怕的鬼魂，她可不愿意！
这时露西的妹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大声地冲楼道里喊道：“妈妈！快来听广播！”
库伯家的经济这么多年来一直卡在勉强维生的状态，买不起魔网登录器，但收音机和电视这种早就平民化了的家电还是能用上的。
露西和母亲回到房间内，便听到收音机中正传出福利中心行政官、菲利普爵士那熟悉的声音：“……请诸位市民暂时呆在家中或就近的建筑内，戒严解除前切勿外出……市警司、城防军与治安所近期内即将整改，短时间内暂不对外开放……港口区的船运暂时取消……下个月的食品卷与救济金会准时发放，请符合条件并需要领取的市民按时前往公民福利中心……”
露西和她的母亲对前半段广播内容毫无兴趣，一直听到食品卷与救济金不会受到影响后，母女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中城区，摩多港广播台。
多足客卿与十分钟前才从支撑环城结界中解脱出来的莎伦长老并肩站在广播厅外，注视着隔音玻璃墙内正麻木地对着话筒念通稿的菲利普爵士。
广播台的台长与工作人员根本不敢靠近站在玻璃墙前的两位女士，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身体缩到角落里、生怕被那两位女士注意到。
“——这个主意不错，让这位爵士用广播通知全城的市民，总比我们想办法去安抚那些平民来得省事。”莎伦长老并不介意被当成多足首领的同类，真诚地夸赞了句多足客卿的新点子。
“也是我先前考虑不周。”多足客卿道，“我只考虑到主位面有魔网可以用，却没想到主位面的人族把魔网登录器的价格抬得那么高，只请求菲利普爵士在魔网中发布公告起不到全城通告的作用。”
莎伦长老眉毛一抬，奇怪地道：“魔网登录器很昂贵？我记得这是各族被驱逐前象牙塔就研发出来的让普通人也能链接上魔网的技术，那个时候人族大陆的资源已经开始紧缺，单价高昂并不出奇，但如今的人族应该不缺资源了吧？”
话刚出口，莎伦长老便反应自己说了蠢话，笑着摇头：“是我想错了……确实人族掠夺了一整个低级（中魔）位面，还成为了兽人大陆的新主人，资源当然是不会缺的。但没了擅长制造机械造物的矮人，也不必忌惮精灵下场竞争，魔网登录器就成了无需压价也能畅销的独家生意，又何必自行压价呢。”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笑了笑。
莎伦长老的阅历与智慧毋庸置疑，但到底是蹲在小位面过了三百年的封闭日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主位面人族的套路了。
“如你所说，缺乏竞争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多足客卿笑道，“而另一部分原因，我想，应该是有人并不想让能让无数平民在魔网中畅所欲言、无阻碍沟通的魔网登录器过于普及。”
莎伦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太确定地道：“你是说……”
多足客卿将视线投向玻璃墙内正机械地重复着通告内容的菲利普爵士，意味深长地道：“莎伦，你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公民福利中心’吧？这是加入协会的贵族家族必须在领地中设立的行政机构，其职责为对领地内的每一位符合条件的、三岁以上的帝国公民提供最低生活保障，包括按月发放的食品卷和救济金，以及月租金只需要五个银卡的市民公寓。”
“而领取到生活保障的唯一前提是……申请该项福利待遇的帝国公民，个人储蓄不得超过两个金卡，家庭储蓄不得超过十个金卡。”
莎伦长老沉默了会儿才幽幽开口：“这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来协会确实在那个低级位面捞了不少，竟舍得如此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乍一看确实是那样。”多足客卿哈哈大笑，“想想吧，莎伦，如果你是出生在摩多港的人族平民，你从三岁起就能被分配到能让你活下来的食品兑换券，以及勉强能满足你生活所需的救济金，那么你对你的人生会怎么进行规划呢？”
莎伦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骤变。
“人族的平民，是短视的。”多足客卿道，“奋发图强不一定能改变人生，反倒是会失去申请公民福利的资格，那么人族的平民就会选择优先保住眼前；即使食品卷能兑换的食物并不那么可口，也许还会损害健康，但能拥有总比没有好。更别提只有‘符合条件’的平民家庭才能申请到的市民公寓——哪怕居住环境相对来说会更糟糕一些，也比露宿来得强。”
地球上也有类似的套路，范娴在市政厅看到公民福利中心的相关文件时就反应过来了——所谓的高福利、不内卷，不过是变种的“世袭制”，让平民的后代永远甘心做平民、老老实实当好衬托精英们的背景板罢了。
多足客卿微微侧身，腹部的人脸对上面色变得非常难看的莎伦长老，道：“摩多港‘符合条件’的市民接近一半，你当然能想到这意味着什么，莎伦，若是没有我们的出现，菲尔思家族在摩多港的统治地位很难被动摇。”
莎伦长老的脸色有些发青，几乎说不出话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耐心地等待了会儿、留给莎伦长老足够的消化这些内容的时间，这才慢悠悠地再度开口：“在魔网没有普及条件的时代，人族的统治者——那些有着皇室血脉或贵族血统的家伙们——只需要提高所有知识的门槛，就能把潜在的竞争者消灭在萌芽之前。”
“当象牙塔研发出有着一定成本、但仍然能让无数人有机会接触到魔网的登录器，并无私地将制造图纸对整个位面公开后，人族中的统治者很快就意识到在人族大陆垄断所有的知识已经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多足客卿冷笑出声，“毕竟象牙塔的施法者们实在太有分享精神了，精灵和矮人也不遑多让；当人族的平民能从魔网中获得魔法学识、获得神秘学知识、获得所有职业级的启蒙和训练课程、获得不需要天赋也能学到的任何学科知识之时……你说，以人族的人口体量，会涌现出多少惊世骇俗的天才呢？”
莎伦长老辛辛苦苦地维持着环城结界、精灵矮人们浑身浴血地打生打死、地球同胞们辛苦地管制着城区交通时，范娴也不是啥都没干……她把市政大楼里能找到的历史文件、菲尔思家族与协会签署的机密文件、合约合同啥的全翻了一遍。
当范娴翻出菲尔思家族与协会签订的、设立公民福利中心的合同，又看到魔网登录器的相关资料，她就反应过来协会这三百年来到底是在忙活个啥了——简单来讲，这帮家伙就是想做地球上的帝国主义也想干的事儿。
某种程度上来说，协会面临的压力比地球上的帝国主义要大得多……这个位面存在着魔法规则，普通的学者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神秘学，就能给人族统治者造成不小的麻烦；而地球上的红色战士，需要千千万万人前赴后继的奋不顾身，才能对帝国主义形成威慑。
地球上的帝国主义只需要放纵并鼓励娱乐化，就能在无形之中消灭大量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哪怕有少数平民能挤进精英阶层，也掀不起多少风浪；而高魔位面的统治者们却没得选择……还是那句话，这个位面的魔法规则是可以造神的，但凡不满统治的平民里面出来那么几个传奇、半神，都要出大事。
正所谓肉食者鄙，没有任何一个既得利益者能忍受自身的权力地位受到挑战，协会那近乎疯狂的、不惜煽动种族战争也要永绝后患的做法，也就理所当然。
莎伦长老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发青，这位距离传奇也就半步之遥的精灵长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相当危险的、几近暴走的状态。
“怎么——可能？！”一贯优雅的逼王在此刻也无法保持体面，怒不可遏地嘶吼出声，“就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就为了这么愚蠢的目的！开拓者协会的那帮杂碎，就能做出如此逆天的恶行？！”
矮人可以比人族更有效率地制造出大批量的魔网登录器，精灵也同样有资源、有条件和人手去做这件事，仅仅为了这么可笑的原因便迎来三百年的全族流放之苦……若不是意志足够坚定，莎伦长老这会儿搞不好连道心都碎了。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很能理解这位精灵长老狂乱的心情，抬起一条胳臂按到莎伦长老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冷静点，莎伦，谁让人族足足有三十多亿，而兽人大陆的所有种族加起来也才那么丁点儿数量呢？朝你们下黑手，总比人族大陆处处烽烟了才来想法子救火强。”
莎伦长老：“……”
多足客卿又好声好气地劝道：“往好的方面想，其实协会也是很重视你们的，要不是你们还在小位面活蹦乱跳，若不是你这样的强者如果选择玉石俱焚的话依然会给协会带来难以收拾的麻烦，他们才不会心甘情愿地搞出什么‘福利中心’来邀买人心——他们也很担心你们会有反攻主位面的那一天，这才愿意分润那么三瓜两枣给人族的平民，你看，你们的存在对这个位面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莎伦长老不语，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第190章 金身马甲 “唯一的问
一辆车屁股上“驼”着个夸张天使雕像的豪华气动车沿着过笔直的国王大道、从中城区开到了西城区, 在公民就职调动所前停下。
这会儿的时间是正午，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国王大道几乎看不见行驶中的车辆，这辆气动车的出现引起了在调动所内工作人员的注意, 好几名穿着制服的文员隔着门窗小心翼翼地朝外探头观望。
待看到先后下车的两人一个长着虫子肢体般的身体、另一人不仅皮肤发绿还长着对尖尖的耳朵, 调动所的文员们便又尖叫着把脑袋缩了回去……
莎伦长老无视了隐约传来的尖叫声, 优雅地关上车门后神色淡然地对同伴评价道：“气动车的技术倒是比我们那个时代提升了很多，至少车身上不用装载那种丑陋的燃料包了……不过就算过了三百年，人族的审美依然让人一言难尽。”
多足客卿无所谓地笑笑, 莎伦长老这是认真把她当成“故人”了, 可惜她对三百年前的高魔位面一无所知……再说了, 范娴对自己的直女审美还是挺有数的，跟莎伦长老这种逼王讨论审美属于自取其辱。
两人进入了调动所，平时能容纳上千人排队取号的大厅里这会儿清静得落针可闻，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莎伦长老也不在乎有多少人族正躲在暗处窥视着她俩，如闲庭信步般绕过前台窗口、穿过工作人员才能出入的小门, 进入工作间。
颇具规模、几乎有地球上的图书馆那么大的调动所工作间内，摆放着一排排的、顶到天花板的大型书架；书架上竖列着数不清的文件夹，大部分摩多港的市民档案都集中在这儿了。
这么多的纸质市民档案，靠人力自然是整理不过来的，抽调、归档及筛选市民档案的工作, 由在书架间无序巡逻的炼金傀儡负责——当然，不是那种仿真人的高级傀儡，而是用带滚轮的三脚架支起来的、看上去有点儿像移动人台的功能型傀儡。
莎伦长老没理会无人呼应便不会对外界产生反应的功能型傀儡，走到其中一座书架前, 抽了份档案出来随手翻开。
姓名，出生日期，学历, 是否学习过专业技能，是否拥有特长证书，是否有犯罪史，债务记录，工作&兼职履历……一位市民近三十年的人生，就浓缩在这么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
莎伦长老沉默地将这份档案放回原位，又抽了另一份出来。
第二份市民档案，与第一份大同小异。
莎伦长老随机翻看了三位市民的档案，细微地叹了口气，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多足客卿，苦笑着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多足，如果没有你的提醒，即使我能看到这些市民的档案，我也很难联想到这些档案——不，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把‘公民福利中心’和‘公民就职调动所’这两个看上去如生命神系教派一般慈善的机构，与可怕的阴谋联系到一起。”
多足客卿微微一笑，随意地道：“客观地说，这也不算什么阴谋，只不过是借权柄之便公然进行的阳谋罢了。”
“本地出生的儿童年满三岁能领取到的食品卷和救济金能保证足够的生育率，再加上就职调动所只会为本地出生的公民提供工作机会，双管齐下之下，比任何限制人口流动的手段和措施都要来得有效——而这两项‘福利’的成本，对于拥有摩多港绝大部分产业的菲尔思家来说并不高，毕竟食品卷兑换的食物由他们家指定，而领取食品卷的人也需要在他们家的产业里工作才能获得食物之外的物资。”
“至于家庭储蓄不高于十个金卡才能申请到廉价公租公寓的规定，虽然确实能有效地让大部分平民养成赚多少花多少的习惯、很难累积起阶级跃迁的资本，但这仍然不够稳妥，毕竟以平民的人口基数，诞生目光长远、不为眼前利益所迷惑的有识之士只是概率问题，所以还需要再上一层保险——”
多足客卿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这层保险该怎么设置呢？也很简单，打出‘绝对公平公正’这个无懈可击的口号，将工作机会绝对平均地分配给优秀的平民和平庸的平民。”
停顿了下，多足客卿收回手指，笑吟吟地道：“人族的个体与个体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公平，所谓的‘绝对公平公正’，就是绝对的不公平不公正。当优秀的平民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积累起与平庸的平民相差无几的微薄财富，那么努力就会变成笑话。”
“当然，每个领地的领主们都需要大量优秀的人才来完成治理领地的工作，所以这些领主们还可以再来一套激励机制，比如……以某种领主自行决定的独立机制，从优秀或平庸的平民之中挑出一部分幸运儿，给予他们相对于普通人更高的权利，让他们可以获得一份长期而稳定的高薪工作、能够累积起超过普通人的财富……”
“那么获得这份‘恩赐’的幸运平民，会比领主们的仆人更加卑躬屈膝、更加向上谄媚——毕竟这部分‘幸运平民’本身并不拥有产生财富的能力，他们只是从上层手中分润到财富而已；他们比谁都更恐惧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他们会比靠食品卷和救济金生活的底层还虔诚地维护领主们的统治——”
在莎伦长老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的注视之下，多足客卿微笑着摊开一对儿胳臂：“你看，这就是人族这种短寿种与你们长寿种的精灵最本质上的区别，人族的寿命太短暂了，大部分的人族都不过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地混过一生，并不像你们长寿种那样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所有的问题……所以只要稍微懂点儿人心，像菲尔思家族这样以一家一姓统治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也是非常容易的事。”
莎伦长老：“……”
你这可真不是“稍微懂点儿人心”的境界啊——这一刻，莎伦长老内心深处无声呐喊。
范娴对发自内心流露出钦佩畏惧的莎伦长老表示，这才哪到哪啊。
要算起来，地球人其实比开拓者协会的成员家族们玩得花哨多了……把商业贷款包装成分期付款诱导全民超前消费了解一下，优秀的平民从大学里毕业几十年了还在还助学贷款了解一下，捧几个童星少年明星出来就能让海量的平民家庭儿童放弃学业搞走秀唱跳了解一下。
当然了，倒不是说协会的成员家族比他们的地球同行更有良心，说到底，还是高魔位面天然存在的各种不确定因素限制了协会的发挥……反正范娴越了解这个位面就越不能容忍这帮家伙跑到她老家去肆意妄为，万一这帮鳖孙跟地球人上的同行学上那么几招，那特么就玩儿蛋了。
莎伦长老沉默了会儿，无奈地笑道：“好吧，你赢了，我得承认你才是对的，我们不可能仅靠控制住这座城市里的官员就能轻松地接管这座城市，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听到这句话，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总算心满意足。
她费劲巴拉给莎伦长老讲解了这么多菲尔思家族的统治伎俩，当然不是闲着来跟人斗咳嗽的……她还没这么闲。
“介于之前我们双方的合作还不够深入，我并未如实告知过我的小家伙们的来历，此刻，请容许我重新为你介绍——”多足客卿微笑着道，“我的小家伙们，并非魔物。”
莎伦长老：“呃……”
“事实上，我的小家伙们来自另一个位面。”多足客卿再次摊开一对儿胳臂，坦然地道，“你应该听宾西卡提到过，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位来自被协会入侵过的低等位面的朋友。而我的小家伙们来自的位面，是协会正准备出手的位面。”
莎伦长老那对永远优雅放松地微微眯起的深潭般的绿眼睛，猛然间瞪得溜圆：“——？！”
“请原谅我直到此刻才对你坦诚告知……在这之前，我并不能确定你们是否真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返主位面、夺回兽人大陆的决心，毕竟那意味着你们所有的种族将必须与协会不死不休。”范娴理直气壮地把她一路瞒天过海的责任甩到对方头上，脸不红气不喘地道，“面对协会这样强大的敌人，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顾虑。”
莎伦长老默默咽了口唾沫，对方这套说辞确实毫无破绽，这位精灵长老不仅挑不出毛病，还有些隐约的羞愧……说到底，他们这几个种族确实窝在小位面龟缩了三百年来着。
范娴就很满意莎伦长老这种高道德底线、自觉内归因的表现，愈发坦然地道：“如今摩多港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们所有的种族拥有与协会战斗到底的勇气，自然也就到了我为你正式介绍我的小家伙们的时候——”
“我想你也发现了，莎伦，他们是可以完美地执行命令、且拥有着相当高的理智与智慧的生物，并且拥有属于他们的优势——他们也是人族，他们比你的族人、比精灵矮人都要更了解人族；若要论及如果将这座城市接管下来、如何让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恢复正常运转，他们比谁都适合。”
“在拥有同一个敌人的立场上，他们会是我们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盟友——”说到这儿，多足客卿有意稍稍停顿了下，这才加重语气、沉声道，“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我只能将那些小家伙们的灵魂短暂地带来这个世界。”
要是精灵族能想办法弄一个地球直达高魔位面的传送门，那自然最好不过——不过这显然不可能，超远距离的跨位面传送门建造难度太高、代价也过于高昂，这个位面估计也就垄断了海量位面资源的协会能办到。
但不要紧，以精灵族的底蕴，能薅一点是一点……哪怕莎伦长老能提供点强化地球超凡魂体的技术方案、给超凡同胞们搞一批训练教官啥的，范娴都血赚。
再说了，从地球人的立场上来说，相比起坐等“邪祟”打到了地球上了再迎头痛击，当然是把战线推进到敌人的本土上比较爽——让超凡同胞中的国家队与这帮跟协会有血海深仇的种族搭上线，管理个摩多港压根不叫事，冒几个贾诩出来出谋划策也是寻常，能给范娴省不少事。
反正多足这个地球玄蛟派客卿的人设和高魔位面“人族半神”的人设都已经稳稳地立住了，地球同胞和高魔位面各族再怎么深入沟通了解，都破不了她的金身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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