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过于乐观 这特么是人
先前“试验”的时候, 霍明娜和贝忆莲两人能互相作伴互为依赖，还算是撑得久一点，足足当了快一小的虫族才崩溃“断线”。
这回正式开始的“师门杂务”吧……弟子们都给打散了当“孤军”, 就撑不了那么久了——“虫虫大作战”刚过三十分钟, 精神力本身就有个体差异的弟子们便开始陆续“掉线”；到第四十分钟时, 已有过半弟子“早退”离场。
哪怕是已经经历过一回、理论上应该比其他人更有心理准备的贝忆莲和霍明娜，也分别在第三十三分钟和四十二分钟退场——前者是实在支撑不住崩溃“断线”，后者么, 是绑定的蠕虫被天敌长嘴飞虫吸干□□, 含恨离场。
选手们绑定的虫躯确实是“巨无霸”没错, 但毕竟还属于凡虫行列，属于可以被多蚁咬死的大象……弟子们要是不小心点儿精打细算“血条”，那也是要遭罪的，比崩溃“断线”还遭罪。
到第四十五分钟，整个虫族星球只剩下硕果仅存的两名选手。
到第四十七分钟, 智慧不够意志心性来凑的花臂老哥终于扛不住了，精疲力尽地被满山满谷的虫群撕咬成碎片；仓惶逃窜中误打误撞跑进虫巢内的范琼英亦惨烈陷入包围圈中被啃穿了蜘蛛肚子，含恨离场。
至此，首次玄蛟派“师门杂务”宣告结束，329名弟子均获得不同程度的精神力增长, 其中一人——鏖战到最后的花臂老哥——突破自身极限、一举迈入超凡门槛，可喜可贺。
地球世界2024年一月十六日上午十一点，奥体中心主场馆，昏睡了三个小时的329人同步醒来。
寸步不离守在现场的王市长和叶组长正准备上前关心大伙儿, 两人便被醒来的众人同步发出的、各种腔调的惨烈嚎叫声唬得心肝发颤。
“妈！妈妈——！呜呜呜呜呜！！”这是破防的未成年&年轻小伙年轻女生们。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这是撑到最后都没崩溃、然后惨遭万虫啃噬留下濒死体验的强精神力选手。
除了嚎啕大哭嗷呜乱叫痛哭流涕的，还有或抱头打滚或奄奄一息状若垂死的，以及随便抱住个现场工作人员就死活不撒手的……
王市长和叶组长这下哪还顾得上细问情况, 连忙把等在场馆外的医护人员、心理专家啥的都赶紧请进来……
正混乱成一团呢，离开已久的大师兄又冷不丁出现在主席台上。
本来就情绪不稳、PTSD都给整出来了的弟子们看到这货，又有好几十人当场失控、不管不顾地吱哇乱叫。
大师兄像是根本看不到弟子们那仇恨畏惧交加的眼神儿和涕泪齐下的惨状，顶着一张让人看了就血压上升的( *￣▽￣)脸、淡定地朝王市长一拱手：“有劳老父母，李师弟在师门杂务中表现得力，当升为记名弟子，在下需得将他带走渡劫，其他这些不成器的师弟师妹，还请老父母照看一二。”
王市长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李师弟”是指谁，便见大师兄一个闪现出现在花臂老哥旁边，把气息奄奄、还处于濒死体验中缓不过劲儿来的花臂老哥随随便便那么一拎起来，便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的神情也快变成表情包的王市长：“……”
一小时后，好不容易把出现应激反应的弟子都安排好的王市长，又接收到了被大师兄送回来的、已经升成记名弟子的花臂老哥李光宗。
处于昏迷状态的李光宗显见得是没得到过什么体贴点儿的待遇，背部、屁股和大腿上沾了老多灰尘，头发间还夹杂了些许枯黄的草叶；王市长明智地没有去猜测大师兄到底是不是随便把李光宗随便扔个荒郊野地就给他安排“渡劫”，默默把人送去改造进度过半的超研所。
等李光宗醒来，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了。
等待李光宗苏醒的时间里，王市长和叶组长已经从恢复少许神智的多位弟子口中了解到了大师兄声称的“师门杂务”内情，两人的神色那是一个比一个精彩纷呈。
叶组长非常努力地把“姓李叫凌风的崽种真是不当人”这句不太礼貌的话压下去，一脸沉痛地对王市长道：“——真是辛苦我们的同志们了。”
王市长同样一脸沉痛地点头。
他原本还以为以自家超凡们获得的各种超能力，再加上老朱、老梁这些可靠的干部同志的组织力，就算是给修仙门派的秘境除虫也应该能逢凶化吉才对——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太乐观了！
李凌风根本没给弟子们发挥超能力的机会，甚至就没打算让大家伙团结起来——所有人都被打散了扔到不同地形的区域、变成了不能说话甚至连发声器官都没有的大虫子，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除虫策略？！
别说是亲身经历的大伙儿了，他这个局外人光是用听的都觉得大师兄有病！有大病！
“……先去看看李光宗是什么情况吧。”王市长道。
俩领导赶到超研所时，醒过来的李光宗已经完成初步能力测试并登记在册，不过这位老哥显然没有先前大伙儿集体登记时的那种意气风发，王市长和叶组长隔着玻璃门在测试室外的休息区见到他时，这个比王市长年轻不了几岁的中年老哥正神情萎靡地窝在椅子上，眼神儿发直地盯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发呆。
“李光宗同志这是怎么了？”王市长只好去问给李光宗做心理辅导的专家。
“心理创伤。”心理专家言简意赅，“这位同志是精疲力竭状态下经历的濒死体验，精神还是清醒的，他说他现在耳朵边还能听到虫子咬他骨头的声音。”
王市长&叶组长：“……”
“不过他的心态很好，他自己也晓得那个声音只是幻听，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再受刺激的话，应该能缓和过来。”心理专家又补充道，“现在的话，我的建议是先不要强迫他去回忆那段濒死体验，这个会对他有刺激。”
王市长&叶组长：“……”
这个话他俩是一点儿不陌生，这几小时里他们听多好多回了……所有在“师门杂务”里经历过濒死体验的弟子，辅导他们的心理医生都是这个说法。
从超研所里出来，俩领导的心情更沉重了。
“这个事情真的是……我看李凌风不像是不懂凡人，相反，他把我们这些凡人的心态拿捏得很稳啊。”王市长叹气道。
叶组长摇摇头，没有接话。
先是召集一趟“师门杂务”把大半弟子送进医院接受心理辅导，然后又扔出让李光宗这个杂役弟子升成记名弟子、获得超能力的甜枣。
这要还叫不懂人心，那就没有比李凌风这个玄蛟派大师兄更懂人心的了——有李光宗这个甜枣在前，他要再次打着师门的招牌折腾他们的同志、还要让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人来帮他召集弟子时，他们这些领导能拒绝吗？
手里拿捏着唯一的晋升超凡渠道，李凌风真就是可以对他们这些有所图的凡人为所欲为啊！
另一边，顺安市西郊，位于山清水秀大山中的某疗养院。
这次需要心理辅导的弟子太多，医院里的干部病房住不下，王市长只能协调借用了市里给干部用的疗养院，让需要清静环境修养的弟子们都能住进去。
随大流扮创伤的范娴，这会儿也和亲姑妈住进了其中一间原本只开放给退休伤病干部疗养的病房内。
吃过专供病人的营养晚餐，范娴一脸虚弱地躺到床上，把帘子一拉隔绝了亲姑妈的视线，便掏出手机看了下在线好友。
以往到了点就会催命一样让她赶紧上线打游戏的众魔之神，这两天都没出现，这会儿也依然不在线。
范娴放下手机，她现在算是对寻找一个离地球近点儿的中低魔位面到底有多难有概念了……众魔之神连上线打游戏的功夫都没有了。
不过这个现在倒不用急，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弟子们的实力提升——她自己的本体是不能轻易跨位面的，只有意识体化身能离开地球；定位到中低魔位面后，还得指望弟子们（的灵魂倒影）能帮她搜集魔力残渣。
而当下的情况是……只不过是在一个没有诞生出智慧种族的原始星球搞一搞“虫虫大作战”，都把这么多人搞出了PTSD。
这让范娴不得不认真考虑定位到中低魔位面后，以同胞们目前的实力，投影过去的灵魂倒影能不能顺利收集到足够多的魔力残渣这个问题。
毕竟中低魔位面存在的潜在危险性，就不是原始星球上还在进化路线上试探可能性的异种虫族能比的了……那种位面不光会有比虫族更离谱的各种小怪物，还会出现智慧生物！而智慧生物的杀伤力和威胁性，永远都是要高于本能生物的！
让所有现有的超凡同胞尽快提升实力——迫在眉睫！
“果然还是经验不足，预制各种计划时难免会出现疏漏，要不是我考虑到了如何把同胞带去外位面这一层，先做了一番尝试，不然怕不是事到临头时才会晓得麻烦。”
范娴用手摁了摁额头，默默思索解决办法。
毫无疑问，当下她能够采取的、在短时间内提升同胞们实力的途径只有一条，就是她刚验证过确实非常有效的“虫虫大作战”。
有着明显智慧短板的花臂老哥李光宗在短短四十七分钟里就突破自我迈过超凡门槛，最弱鸡的段元凯精神力也提上去一大截，比她费力折腾的入门试炼还好使。
但是吧……
“‘虫虫大作战’是很锻炼人没错，但大伙儿毕竟才刚当上超凡，承受力上限还太低，频繁把人都拉过去怕是会把人逼疯，那就得不偿失了。”范娴冷静地思索着，“可是就这么慢慢儿的等着他们自然恢复精神，又实在有点儿浪费时间……有没有能让同胞们的恢复速度加快、每天都能去‘虫虫大作战’里磨砺自身也不会发疯的办法呢？”
正翻来覆去想辙呢，范娴搁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并弹出一条众魔之神发来的消息：
“找到了。”
第72章 污染位面 “——这怎
暗沉沉的苍穹之上, 挂着一轮猩红血月。
天幕之下，幽寂的城市仿佛沉眠中的凶兽，于黑暗中小心地藏匿起凶戾尖牙, 耐心潜伏, 等待着不识好歹的外来生物贸然闯入。
高空中, 由纯高能能量构成的厨房抹布盯着下方宛如蛮荒古兽般的黑暗城市，足足沉默了三十秒才幽幽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中低魔位面？”
“啊。”飘在抹布旁边的小号西装少年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嘴巴倒是硬得很, “反正你只是想要有活性魔力的魔法物品嘛——你看, 这个位面虽说有点儿小毛病、小瑕疵, 但确实也属于魔法位面啊，魔法物品什么的……肯定还是能找到的嘛。”
“你信不信我毁你号啊混蛋？！老娘要拿你的号去开挂，还要挂直播，不给你封个十年不算完——！”厨房抹布大小的分体范娴勃然大怒。
“我靠，人言否？！我好不容易打上的百星！”众魔之神大惊失色, “你不要乱来啊，小心我翻脸哦！”
“那你特么让我等了几天就找这么个位面打发我？！”分体范娴激动得喷出了能量星子。
“讲讲道理老范，你敢说这里不是魔法位面？”众魔之神也生气了，“这里明明就是有魔力的嘛！还是魔力充盈的中魔位面，离地球也只需要穿过三个位面而已, 哪里不合要求了！”
范娴深深吸口了气……然后不小心吸了一大口污染程度极高的不纯魔力，又连忙“呸呸呸”地把脏兮兮的不纯魔力吐出来。
众魔之神多多少少还是要脸的，见状便有几分心虚：“呃……虽然说这个位面确实问题有点大，又没正神、文明又搞得乱七八糟的, 一大堆邪神外神旧神古神把位面规则都给穿烂了……但也正好方便你行事嘛，对吧老范，换成是位面规则完整的中魔位面, 你溜到别人家里去，就算只是捡点垃圾就走，没准儿也会被主人家逮住暴打呢？”
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化身都有被刚才那口不纯魔力给污染了的范娴，很小心地吸了口气：“别扯有的没的，老众，你确定这个位面的魔力都污染成这样了，这里的魔法物品我还能用？”
众魔之神默默别开视线，沉默了两秒才道：“要不……你试一下看看？不试试怎么知道有用没用？”
分体范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众魔之神嘀嘀咕咕：“你现在哪来的眼睛。不是我说，老范，我知道你这个人大大咧咧的不太讲究，但你这个意识体捏得也太不讲究了……”
范娴暗暗运气。
每次众魔之神带着她好不容易才守住的红蓝BUFF去送给对面，就会变得额外多话，范娴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货现在东拉西扯的说白了就是心虚，索性也不啰嗦了，直接提要求：“我找到的魔法物品，你得帮我找个有正神的位面净化干净，行不行？”
众魔之神不太情愿，噘着嘴哼哼唧唧了会儿才勉强地道：“行吧，就一回啊，本座好歹也是多元宇宙的众神之一，你不能拿我当跑腿用，小心我会翻脸的。”
埋怨完这货就懒得跟范娴多话，咻一下跑没了影。
范娴卷起一角，捏了捏抹布分体中心位置。
众魔之神的相助让很多为难的事情都有了解决办法，但不得不说，这货也确实不大靠谱。
而且……范娴已经隐隐约约发现到了，众魔之神这货仿佛还背着个大雷——还是范娴这种半神中的半桶水所不能想象的惊天大雷！
这家伙对多元宇宙的规则秩序如数家珍，随手就能扔个神权碎片给她用，怎么看都像是那种成神已久、底蕴很深的老牌大神；但偏偏这货的实力却又和他的认知不匹配——跨位面而来的入侵者也好，空间系的半神魔法师也好，这家伙都会避之不及。
就连进入有正神的位面帮忙净化被污染的魔法位面，这家伙也答应得很勉强，而这一点，是很不合理的——这货在多元宇宙穿梭可不像范娴这么费力，以他众神之一的实力，也没道理像范娴一样去别的位面必须小心谨慎严防翻车，那么，他到底是在顾虑什么呢？
“——这家伙该不会是惹到过什么天大的麻烦，所以才躲到低等科技侧位面这边来避风头的吧？”综合以上观察，范娴很难不得出这么个结论。
琢磨了会儿，范娴又摇摇头。
“算了，我这边还一屁股的麻烦没解决呢，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吧。”
将对众魔之神的猜虑扔到一边，别无选择的范娴调整好心态，先把这个污染严重的中魔位面走马观花观望一遍。
以二十马赫的时速把这颗体积质量都比地球略大的星球溜达了一圈后吧，观望下来的结果实在不怎么理想——这颗星球上的主体民族（主要智慧生物）不足地球人类的十分之一，文明有严重的倒退迹象、很多地标性建筑都年久失修；更糟糕的是，还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的气息！
一想到要带着同胞来这个位面搜寻魔法物品，而她那些同胞们光是掉进虫子堆里就会吱哇乱叫，范娴四个角都皱起来了……
多元宇宙中的已知或未知能量，都同样必须遵守能量守恒定律；但凡是能归类到能量这个大类里面的可消耗资源，都不可能凭空产生，只能从别的能量来源转换而来。
而所谓的魔力……其实就是神明陨落后留在该位面的“鲸落”。
但神明可以陨落，却并不能被真正消灭——所谓的陨落，只不过是无法存续于物质位面，被外力放逐到无尽虚空罢了。
被流放虚空的陨落神明失去的只是力量，意志仍存。
中高魔位面的施法者们对待魔力的谨慎态度，也正是来源于此……都已经是走到顶峰的当世强者了，谁特么还乐意去当别人意志下的傀儡呢！
就是吧……也并不是所有陨落过神明的位面都能只享受“鲸落”而不需要承受神明的怨恨乃至是反噬。
如果完成过“屠神”壮举的位面未能在之后出现新的神，依靠正神建立新的位面规则；又或是该位面的主体民族（主要智慧生物）没能在“屠神”后发展出新的、能取代神之意志影响的文明侧向位面规则，再那么就要粗大事。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约莫等同于地球上的欧洲佬干翻了罗马帝国的统治却又没能耐在欧洲这块地儿上搞出能取代罗马帝国的大一统政权，那么后果便是文明倒退、种群分裂、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割据为王、黑暗中世纪笼罩欧洲大陆长达一千年……
这个规则崩塌、秩序混乱、污染严重的位面，就是类似的情况……规模庞大的城市群说明这个位面也曾经有过辉煌璀璨的魔法文明，但这些都随着旧神和旧规则的陨落又没接上新的位面规则而崩殂了。
在这颗星球上空漂浮了好会儿，分体范娴一咬牙。
“也罢——既然只有这一条路能走，那就怎么都得走下去！”
众魔之神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把这个位面拿来交差就说明他确实已经不耐烦再去寻找更合适的位面了，范娴不能在人家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把人留在身边好歹以后还有个借力的地儿，真把人气跑了，那就亏大了！
下定决心接受现状，范娴便毅然决然地往她看中的墓园飞去。
十分种后，范娴对着一堆隐约缠绕着不详气息的智慧生物骸骨，抹布角直抽抽。
她不死心地又换了几处墓园墓地乱葬岗……找到的全是被严重污染的生物遗骸。
“——这怎么给人用啊！”范娴怒吼，“这个位面还能不能好了！”
地球事件2024年一月十七日，上午八点。
一气儿睡了十几个钟头的范琼英打着哈欠起床，一扭头就看到同病房的侄女面无人色地靠在枕头上哼哼。
“小范娴，你没得事吧？”范琼英连忙关切地凑上前，用手背试了下侄女额头上的温度，“没发烧……是心头难受还是哪点不舒服？要我帮你喊下医生不？”
“没事，不用，我就是有点心累。”范娴有气无力地回道，这次她的虚弱可是百分百保真、没有半点演的成分，“英嬢你帮我拿哈早餐么，我累得很，起不来。”
“行，你想吃哪样？”范琼英声音都放软和了不少，“要吃油炸粑稀饭还是粉面？”
“羊肉粉吧，再拿杯豆浆。”
范琼英先帮侄女拿了羊肉粉再自己下楼去疗养院食堂里吃早餐，刚从窗口那儿端了碗干鸡面，就看到和她侄女一样面色惨白的霍明娜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爱操心的范琼英不得不先放下碗，去把走路都走不稳的霍明娜搀扶过来坐下，再关心地问她想吃啥子……
霍明娜昨天也是经历过濒死体验的，还是被长嘴飞虫吸干血肉的那种糟糕体验，这会儿见不得流质的稀饭，也要了一晚干鸡面。
勉强着自己吃下去小半碗干鸡面，脸色仍然苍白的霍明娜擦了下嘴，强打精神对范琼英道：“范大姐，你的能力提升了没得？”
“啊？还没注意到。”范琼英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奇地道，“你的超能力又变强了？”
霍明娜惨然一笑：“我睡不好，半夜起来的时候发现的……我现在可以把我盖的那床六斤重的棉被‘提’起来了。”
“真的哦？！”范琼英大惊，“变强了这么多？！那都等于以前的好几个你了勒！”
霍明娜的念动力，最开始只能操控200克的物体，之后她更进一步，也不过是突破到五百克；这次居然能“提”起三千克的棉花被，这提升必须惊人。
能力变强固然是好事，不过霍明娜的神色里看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是愈发苦大仇深。
“我也想清楚了，范大姐。”霍明娜神色悲壮地道，“大师兄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昨天那种‘师门杂务’，以后怕不是还要继续……”
停顿了下，一脸悲愤的霍明娜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愤怒和杀气，咬着牙根道：“他不当人，我们也不要和他客气——大不了先咬紧牙关受点罪，等哪天……一定不要放过他！”
范琼英有被霍明娜的气势震撼到。
默默将嘴里的鸡肉块咽下去，范琼英也神色坚定地点头：“好！”
两人放下碗，便结伴去找陪着大伙儿留宿在疗养院的叶组长。
叶组长一听霍明娜的能力大幅度提升，连忙打电话给王市长，然后叫了车来，把已经能跑能动、精神头也恢复得差不多的弟子们一块儿带到超研所去做测试。
第73章 合作对象 ——没有大
“——李凌风开的课, 真的把我们同志们的超能力提升上来了？！”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显然对这个结论很难以置信，声音都提高了三个度。
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常务副省长的王市长自己也有些如在梦里，咽着唾沫道：“是的, 测试结果刚出来, 接受测试的同志, 能力相比上一次登记时候的数据都有显著提升……以最先发现这一点的霍明娜同志为例，她原本的念动力是只能控制五百克以下的物体，现在这个上限提升到三千克了。”
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发出了与王市长和叶组长确认此事时一模一样的困惑：“这个李凌风……是有啥子居心？”
要说大师兄真心诚意地对弟子们好, 那别说领导们了, 帮忙过维持现场秩序的民警都不会信——谁家好人大师兄是这么对待师弟师妹的啊！
说是大师兄别有用心、居心不良，那大伙儿还更能理解点！
“哦对，李凌风打的招牌是‘代师授课’，那要是他上过课以后我们的同志一点收益都没有，那他估计也不好和玄蛟派那边交代。”常务副省长在困惑过后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难怪得我们的同志入了玄蛟派的门，师叔辈的昔娘就不管事了，任由李凌风瞎胡搞……这个大师兄，果然来者不善呐。”
电话这头的王市长深以为然……他和叶组长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的话，实在说不通为啥辛辛苦苦把弟子收进门, 师叔辈的昔娘却又对新进门的徒弟不管不顾——不说谆谆教诲如师如父，指点下修行、教导下门规门训总是要做的吧？小学生上课第一天老师都要教“上课下课老师好老师再见”呢！
李凌风这个大师兄在其间动了手脚、打着“代师授课”的招牌把师叔辈的昔娘哄走，那么甭管落到他手里的新弟子遭了多大罪、被欺得有多惨，只要师弟师妹们确实是在实力上有那么一成两成看得见的成长, 他都可以对师门交差、糊弄过关——这么一解读，就一切都通顺了。
“我就是想汇报下这个事。”王市长神色严肃地对着电话道，“之前驼宝山那一回先不说, 就昨天这个‘课’，我们的同志受影响很大，有过半同志精神上受到严重的刺激，其中个别小同志还出现了精神创伤。我有理由怀疑，李凌风就是借着这个授课的名义来针对我们的同志。”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说我们的同志是在‘授课’过程中出现伤亡，那我们还有理由去问责，去朝玄蛟派要一个交代；但如果我们的同志是在‘授课’过程中精神崩溃了、被逼疯了精神失常了，那李凌风不就正好有借口说这是我们的同志自己的问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很要紧的问题，毕竟超能力这个东西本来就很唯心，自家同志在通过玄蛟派的入门考核的时候，也确实是在唯心的试炼关卡里取得的玄蛟派的认可。
李凌风这个大师兄阴险狡猾，明面上不会违背师门指示，但会阳奉阴违，打着谁也不好去挑毛病的“代师授课”招牌谋害他们的同志——这都不是猜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了！
“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就不能再等时机了。”思索片刻后，常务副省长沉声道，“老王，你和林业局的同志沟通一下，安排人去玄武山拜访玄蛟派，先争取见到昔娘女士再说！”
王市长秒懂顶头上司的态度，当即二话不说应下。
官方与玄蛟派的外交策略，有选择的情况下，那肯定是求稳为主，最好是等待一个双方都有所求、都有合作意向的时机，那才方便坐下来谈，力求做到双赢共赢。
但现在李凌风那个大师兄显然不准备给人间政府这边留余地，是要把自家的同志往死里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以后不得不让出部分主动权，官方这边也必须先保全住自己人再说！
让林业局的同志出面，也是先留出些许转圜余地……如果李凌风晓得知难而退，给大家都留些体面，那么官方这边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找上门的举动随便扯个借口糊弄过去，不必要非得针锋相对；但要是大师兄不肯悬崖勒马，那说不得官方这边就要出招了！
说穿了，再怎么半信半疑昔娘言之凿凿的“天外邪魔入侵”、再怎么想要让自己人获得超能力，官方这边也不是只有大师兄一个合作对象——没有大师兄这个张屠夫，正国人就只能吃带毛猪了不成！
这边官方对大师兄磨刀霍霍，另一边，赖床了一早上的范娴也躺不住了，穿着拖鞋溜溜达达的出了病房，去楼下散散心。
G省本就山清水秀，这个位于郊区的疗养院的环境自不必说，出了楼房多走两步路就能去爬山，要是到夏天雨水充沛的时候，在病房里都能看到瀑布。
看惯绿水青山的范娴对于疗养院优美的环境自然不会有啥想法，在庭院里随便找了个下象棋的小凉亭坐下，便一脸深沉地琢磨着下一步计划该咋办。
众魔之神给她定位到的那个魔法位面，污染程度真的很离谱——实力平均下来只有常规中魔位面学徒级别的同胞们，就算过去了，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那边的妖魔鬼怪，就更别提帮忙收集魔法物品了。
但是吧……到现在还躺在病房里的弟子还有几十个，想尽快把同胞们再拖去虫族星球磨砺自身，也是不实际的。
“半年期限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这个时间真的拖不起啊！”范娴仰天长叹。
“什么拖不起？”范琼英和霍明娜从鹅卵石散步小路的另一头走过来，远远看到侄女搁凉亭里长吁短叹，范琼英便好奇地道。
“没啥，我是说不知不觉寒假都过去快一半了，还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范娴面色如常地回话，“英嬢刚才你们去哪里了，半早上都没看到人。”
“去超研所了。”范琼英一说起这个话题便眉飞色舞，兴奋地道，“我和你明娜姐姐都去重新测试了一下，所里的科学家都说我们两个成长得很快。小范娴你好点了没得，下午你也去测试看看，一哈点叶组长会来通知的。”
“哦，晓得了。”范娴没啥兴致，嘀嘀咕咕着道，“测试出好结果也没啥用，还不是大师兄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得干啥。”
往常范娴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带时，范琼英就会愤怒地用本地土话骂骂咧咧地诅咒大师兄，也方便范娴掌握大师兄傀儡拉到的仇恨值……
不过今天仿佛有哪里不一样，身为中年妇女、骂街是基本功的范琼英，居然没有咒骂大师兄，反而是神采奕奕地哈哈一笑：“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咋个就没志气了哦，大师兄现在能威逼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全部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等我们都厉害起来了，你看他说话还管不管用！搞不死这个挨千刀的！”
范娴做出一副不会被轻易鼓舞到的丧气脸，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霍明娜的神色。
她亲姑妈啥性格她晓得，大部分情况下都习惯只顾眼前的范琼英是很少去考虑长远的；而这种短视，也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范琼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和坚韧不拔的性格……普通人基本都是这样，破绽和优点总是相辅相成。
说人话就是，范琼英不太容易受他人影响，但要是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了，就会非常坚决地认同并支持；而这个会让范琼英忽然就变得“目光长远”起来的人，除了霍明娜不做它想。
果然，霍明娜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也是赞同范琼英的，在听到范琼英骂“搞不死这个挨千刀的”的时候，还忍不住嘴角上翘了下。
范娴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的小人摸了摸下巴。
头脑简单的姑妈的态度不能说明什么，霍明娜这个态度问题就很大了……这个美女姐姐并不是多能吃苦的人，她骨头是很硬没错，但也记打，吃过大师兄的硬亏后就会圆滑地学会规避风险。
用人话翻译一下就是……范琼英哪怕晓得明天又要去玩“虫虫大作战”了，也能吃下三碗饭；换成霍明娜的话，她指定食不下咽。
霍明娜现在居然能笑得出来，那就意味着，她似乎忽然有了某种底气。
再结合这俩刚从超研所回来这一信息，范娴很容易得出结论：“——官方不愿意坐视了？准备想办法搞大师兄了？”
客观地说，这不是啥很难想到的事儿……毕竟大师兄背了那么多黑锅，黑得发亮、黑得五彩斑斓，王市长、叶组长那些领导对他忍耐度有上限是很合理的事。
虽说大师兄确实也让一名杂役弟子在“师门杂务”中升成了记名弟子，还让大伙儿的精神力显著提升……但就这种大半人被整来住院的惨烈状况，领导们忍无可忍太正常不过了。
转过这个弯来，范娴便不再继续跟两人闲聊，扯了个“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想回去再躺会儿”的借口摆脱两人回了病房。
本体往病床上一躺，抹布分体便从本体里蹿了出来，往玄武山玄蛟派飞去。
玄武山还是老样子，山洞外的山谷里头留了几个幻术捏的无面弟子驱赶闲杂人等，而所谓玄蛟派“山门重地”的山洞里……空荡得让人落泪。
回到山洞里的范娴，首先从分体空间内掏出昔娘傀儡。
身为一个合格的幕后黑手，范娴当然也是考虑到官方难以忍耐大师兄、会想掀桌子这个可能性的；而“温婉和善、待人友好”的昔娘这个师叔辈长辈，就是范娴特意准备的、让官方忍受不了大师兄时必定会优先考虑到的合作对象……
人设已经设定成“师门长辈”的昔娘要是被官方找上门“告状”、“认识”到大师兄的“真面目”，不勃然大怒做出反应的话会很不合理；这个时候，就需要还没有出过场的“其他师门长辈”来帮昔娘维护人设了。
把昔娘傀儡靠墙摆好，范娴又掏了十七、八只各有特色、每个都能拿去拍几部怪物系列电影的奇葩生物出来。
这些奇葩生物不是傀儡，是范娴在虫族星球搜寻适合给弟子们用的“巨无霸”虫躯时顺手干掉的、已经进化到领主级别的异形怪物。
相比起还能看出明显昆虫特征的“巨无霸”虫子，这些在奇葩路线上进化得非常“先进”的异形怪物已经摆脱昆虫特征限制，个别器官已经有哺乳类动物的早期征兆了——至少在外形上能当怪物电影头号反派，而不是一看就活不过三分钟的炮灰小怪。
“掌门的话，还是需要保持神秘感，就先不要出场了，师伯师叔啥的可以来两个，然后是门派里的长老……对了，大师兄都有了，应该也来个大师姐。”
欣赏着自己收集的这一排领主怪物标本，范娴卷起一只角，若有所思地摩挲抹布中间靠下的位置：“等等，全门派的长辈都是怪物好像也有点离谱，是不是也需要设计一两个好歹能看出是个人的长辈呢？”
第74章 殊途同归 《正国古修
范娴敢让大师兄不当人, 是因为她晓得正国的官但凡想做成某件事儿就不会轻易翻脸，但凡事儿还有转圜余地也不会轻易掀桌子。
而昔娘及玄蛟派的存在，就是范娴特意准备好的“转圜余地”……大师兄这个难缠的小鬼后头还有个好见的阎王爷呢, 您几位领导可别着急上火, 多多担待下~！
玄蛟派的“背景故事”范娴早已胸有成竹, 门派里该设计的“长辈”也大致有个谱，只是一直没时间来“完善细节”而已；现下魔力残渣暂时还见得着拿不着，弟子们又还需要时间修养恢复, 那范娴索性也就先把这摊子事儿忙完再说。
从十几具外星怪物标本精挑细选出五具, 范娴便挽起袖子对这五具标本开始“精加工”。
这五具领主级的外星怪物确实是摆脱了昆虫特征限制没错, 但到底还是从虫族演变进化而来，多多少少能看出昆虫的轮廓，为避免让人产生多余联想，范娴得把这些轮廓能改掉的都尽量改掉。
再来，还需要给这些魔改过的领主怪物添加上人的特征——正国人嘛, 就讲究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怪物修炼成人的话国人多少心里还是会有忌惮的，换成是人修炼成了妖怪，那国人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就像怎么看都是头大号蜥蜴的昔娘，也就是给添加了“直立行走”、“口吐人言”这俩设定, 领导们接受起来可不就丝滑得很！
忙活不多久，当初制作昔娘傀儡时剩下的材料边角料用完，范娴又抽空跑了趟某沿海省份海关仓库，偷了点违禁出入境的皮毛啊、五金件之类的扣押物回来……
没办法, 现在范娴已经是超研所的一员、属于编制内，不能再随意跑到外省去留购买记录了……反正海关收缴的违禁品也是收归国用，而玄蛟派的师门长辈们说到底也是为了国事才需要出场的, 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殊途同归了~！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搞定师门长辈们的“精加工”，累得分体都皱巴了的范娴正准备睡几个钟头休息一下，才返回本体，众魔之神的催命连环消息就弹到了她的手机上：“快快上线！三天没打游戏了，我简直浑身难受！”
范娴能说啥，范娴也只能强打精神坐起来陪玩……
地球时间2024年一月十八日，腊八节。
一大早，林业局的同志就拎上节日礼品，坐上了开往龙宫镇新场乡玄武山的车。
这次对玄蛟派的拜访看似只是林业局的一次正常访问工作，实则承载了常务副省长、王市长和叶组长等领导的殷切期待……能不能大师兄那个坑货换下去、换个更爱重弟子们点儿的“门派指导”，就看这一遭了。
另一边的西郊疗养院，范娴并不知道自己昨天的布置马上就能派上用场，起床后就放出分体把所有病房巡视了一圈、把住院弟子们的精神状态全检查了一遍的幕后黑手，这会儿正一脸无奈地坐在病床上唉声叹气。
太慢了，同胞们的恢复力实在太慢了，她都已经耐心等了24小时，大伙儿的状态还没恢复过来，这样下去时间怎么够用！
顶着亲姑妈关切的目光，草草吃了早餐的范娴以身体不适不想动弹的借口躺了回去。
昨天浪费的时间还能用来完善玄蛟派设定，今天这个时间再继续这么白白浪费她实在是难以忍受，还是先去那个污染位面转转，把那边的情况再深入了解一下吧！
一个半小时后，穿越三层次元位面的分体范娴再次降临受污染的魔法星球。
这个星球的情况和两天前比起来没啥改变，仍然到处是被严重污染过的魔力、一大堆乱七八糟邪神外神的恶心气息、以及在这种崩坏环境下苦苦求生的凡人。
分体范娴在这颗星球上空兜了几圈，咬咬牙，捏着鼻子挑了个城市降落。
越是人群集聚地，邪神的气息就越重，以匀速降落的分体范娴里地面还有好几百米呢，就有种跳进污水里洗澡的感觉，那滋味儿真是不提也罢……
这边幕后黑手正在外星球吃苦受累，另一边，地球上，结束对玄蛟派访问、返回城内的林业局同志，看上去状态也不太好。
特意从省城赶来等结果的常务副省长见到这几位同志的精神面貌就心头一跳，王市长的心情也落到了谷底。
林业局的同志没有卖关子，默默把身上的摄像头摘下来交给几位领导。
一小时后，在区政府多功能会议室里看完录像内容的领导们，不管是脸色还是精神状态，都与带回录像的那几个林业局的同志高度类似……
“……拷贝一份发给超研所，再发一份给中央。”捂着胸口的常务副省长艰难地道，“还有省科院和正科院……算了，我看，不如通知宣传口的同志，把这份录像对公众公开吧。”
王市长没想到副省长会这么决定，吃惊地看向顶头上司。
常务副省长疲惫地回看了王市长一眼，又朝叶组长道：“叶良慧同志，你的看法呢？”
叶良慧原本是想反对这个提议的，但在常务副省长特意开口问她的意见后，便又犹豫起来。
原因无他……上一次等同于半公开的玄蛟派入门试炼后，不止是回省城去避嫌的常务副省长，叶组长这边压力也很大。
毕竟……常务副省长只需要回绝省内“关系户”的不合理要求、把本地纳税大户客客气气地挡在门外就行，而从中央来的叶组长吧，那请托的范围可就广得离谱了——要不是工作手机不能关机，叶组长都想把手机扔掉。
说到底是全国乃至全球独一份儿的超能力“发放”地，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玄蛟派的弟子没那么容易当，想把自家的孩子又或是把自己给送到这个“发放”地来的国人，仍旧犹如过江之鲫。
苦笑了下，叶良慧委婉地表态道：“只怕是……别个挨的打痛不到自己身上，再大的艰难险阻也挡不住有侥幸心的人呐。”
常务副省长哪会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拍了下座位扶手，唏嘘地道：“尽人事吧。”
玄武山周边几条进出的公路，都安排了人24小时设卡，而这也挡不住求仙者的热情，每天后半夜设卡的同志都要劝返要好几辆打着各种借口靠近玄武山的私家车辆。
这还是寒冬腊月气候影响下的现状……G省的冬天可是很冷的，G省的山路也不好走，再是一根筋的人往山林里钻半小时就得自己滚回来，要是到了夏天，拦截人员怕不是要常驻到深山里去。
“身体力行”的人都这么多，就更别提托关系讲人情的了——但凡是有点背景有点门路的人，都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有资格当上这个“仙家门派弟子”，各种骚扰各种施压，搞得常务副省长都顶不住。
王市长没敢吱声，他也晓得自己这边能顺利开展工作全多亏了顶头上司把压力都扛过去了，见上司和中央来的叶组长达成意见一致，便起身道：“那我这边先安排超研所开个网络媒体发布会。”
一屋子的领导，谁也没再提把大师兄换掉这一茬……相比起林业局的同志带回来的录像内容，大师兄这个小人的存在已经不很重要了。
十八号下午一点，一段经过简单剪辑的、总长度二十二分钟的《正国古修玄蛟派访问实录》视频正式在正国互联网上与全国人民见面。
还住在疗养院里的弟子们对这个超研所官号首发的视频自然也是很关注的，毕竟大伙儿说是玄蛟派的弟子，但其实么只见过大师兄和小师叔昔娘……顶天再加上给大师兄“助纣为虐”过的僵尸怪物苗壮士和魔族阿尔瓦。
霍明娜带着平板来范琼英的病房一起看首发实录，跟霍明娜一起来的还有陈沐辰、邵梦妍这俩小孩。
躺着装病的本体范娴也有点儿好奇官方把“访问实录”拍成了啥样，披着睡衣下床来凑到几人旁边。
霍明娜一点开发布时间在三分钟前的实录视频，围在范琼英旁边的陈沐辰和邵梦妍就同时发出好大一声“卧槽”，并齐齐后仰。
最先出现在平板屏幕里的，是一张面若芙蓉的美女脸。
这张脸的五官很端正，很有古典美女的气质，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吓到人……但如果这张脸是长在一只遍体通黑，多手多足且长手细脚、这些手足还都不太像人类手足，躯干部位又神似卷曲海螺的怪物腹部，那这就多少有些惊悚了。
更让人眼睛难受的是，镜头里的美女脸说话时表情很怪，非常怪，像是拙劣的建模师捏出来的游戏人物一样违和，偏偏“她”还完全不觉得自己诡异，操着一口柔软的江南腔调客客气气地与出现在镜头右下方、穿着羽绒服的林业局工作人员说话。
被拍到半边脸的林业局同志五官是麻木的，像是饱受摧残已经放弃了治疗的可怜人，连吐出来的字眼儿都有明显的颤音：“原、原来是这样，昔娘女士在闭关，那、那我们倒是来得不是时候。”
“无妨，昔道友已交代妾身代为看顾门中事务。”脸长在腹部也能与站着的林业局同志平视、用一条前肢掩唇微笑还能用另外三条前肢给客人斟茶倒水的美女脸咯咯笑道，“妾身名唤多足，玄蛟派不以妾身修为低下，聘妾身为派中客卿，官人若有要紧事务，说与我听也是一样。”
把茶水倒好，站起来有两米多高的多足客卿还热络地邀请道：“几位官人别站着了，快快坐下说话。”
能被委以重任的林业局同志果然非常勇敢，一般人隔着屏幕都不能直视的长足客卿当面，他们几个还真坐了下来……
画面跳转，坐下来后手足更显得冗余诡异的多足客卿侧对着镜头，温温柔柔地笑着道：“……李修士领众弟子清扫派中小秘籍一事，妾身确实听昔道友提过，那方秘境原是玄蛟派种植药草的小世界，因闲置多年遍生蛇虫，已不堪大用。想来李修士也是考虑到派中丹药紧缺，这才想着把那方小世界打理出来罢，亏得他有心了。”
屏幕中表情生硬的客卿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屏幕前看访问实录的弟子们心都凉透了。
“这个客卿跟大师兄是一伙的吧，肯定是一伙的吧！这家伙一看就是怪物啊！！”邵梦妍抓狂尖叫，“大师兄跟这种怪物沆瀣一气来整我们都没人管，玄蛟派绝壁要丸！”
林业局的同志倒不至于这么快破防，顶着跟一只美女怪物面对面的压力，很是勇敢地委婉提出希望玄蛟派能再多出一位长辈指导弟子进修，免得大师兄一个人顾不过来——多足客卿都表态夸奖大师兄“有心”了，再继续告状不实际，还不如提出别的更容易达成的要求更稳妥点。
多足客卿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在听取意见后笑着道：“这倒也是正理，派中新募了这般多弟子，只李修士一人确实忙不过来。这样吧，还请几位官人与我去见一见派中长辈，看是否要为李修士添些帮手。”
画面跳转，接下来就是多足客卿走在前面，领着林业局的同志穿过一条长长的、烟雾弥漫甬道的长镜头。
从甬道中出来，又在大片大片非常遮挡视线的烟雾中绕行了会儿，来到一处同样到处是烟雾、连环境都看不清楚的场景中。
画面再切换，出镜的人物里便又多出来……两头妖怪。
用头而不是用只，是因为新登场的这俩妖怪确实大得离谱，两米多高的多足客卿站在旁边都被衬托得娇小玲珑……
刚抓狂过的邵梦妍双手抱头，嘴巴大张，她旁边的陈沐辰小脸刷白，搂着范琼英的胳膊瑟瑟发抖。
两小孩被吓傻了，范琼英和霍明娜这俩大人也是面若死灰。
“完了，玄蛟派真的从上到下都是怪物，就没一个正常人……咱们这还能好吗？”霍明娜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的范娴略有些困惑地看了眼四名弟子。
两个师伯的大小她确实没办法，毕竟领主级的虫族体型上难免会剑走偏锋……多足客卿的脸装在腹部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个领主虫的发声器官确实就长在腹部。
但范娴已经很努力地给这些领主虫都添加上类人特征了啊！
多足客卿的前后肢都去掉了一半数量，剩下的前后肢都安装了金属支架、让她动起来的时候更像人类的肢体，还能看出虫型的头部和尾部也去掉了，只保留下比较顺眼的躯干。
两个师伯也是，一个去掉了累赘的后体、加装上类人后肢；一个去掉了太像螳螂的上体、安装上与体型成正比例的头部和两条胳膊……就算还是不太正常吧，论理也应该归类到妖怪里面去，不至于说人家是怪物吧！
三师伯那个头她还参考了佛像的五官呢，看上去多慈眉善目啊！
第75章 大浪淘沙 “还、还要
烟雾缭绕雾气朦胧的神秘空间中, 隐约可见高大石柱、石门、石墙、石室——玄蛟派总不能一直都只有个空荡荡的山洞，官方来人拍下的视频里老是啥啥都看不见也说不过去，范娴便索性临时魔改了个土系魔法、用随处可见的土石捏了些空建筑把山洞内填满, 就算实用性为零吧, 好歹能充场面。
层高超过八米的巨大石室中, 两把能用来停三轮车的石椅上，端坐着两个坐高都有三米多的巨人……巨型妖怪。
左边的二师伯，上身短小（其实是头）、下身庞大（其实是胸腹）, 四条胳膊（加装过金属支架、蒙上一层来历不明真皮的前肢）两手端茶, 两手放松地搭在石椅扶手上, 两条粗壮后腿盘在座位上，防雨帆布改的超大号对襟长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咋一看，颇有几分闲散仙家的气质——至少范娴是这么坚定认为的。
美中不足的点在于，这个魔改后体型还算类人、可以披上衣袍的二师伯, 头部只能靠脑袋顶上用来诱食的器官蒙上脸皮装装样子……因为这只领主虫没进化出发声器官，人脸装哪都是哑巴，索性范娴也懒得折腾了。
相比之下，右边的三师伯就要完美许多，其发声器官是长在胸腹位置的, 范娴去掉其上体、装上头部和两条成正比例的胳膊后再给披上件衣袍、挡住发出声音时会轻微蠕动的发声器官后，就可以正常发声与人交流，不会轻易露馅。
现在访问实录里播放的画面，便是端坐右首的三师伯与领着客人过来的多足客卿一唱一和相谈甚欢, 二师伯端坐一旁，板着张脸一言不发。
“有劳多足道友。”慈眉善目三师伯冲多足客卿做了个请坐的动作，便笑眯眯地朝镜头方向一低头, “三位官人远道而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本座道号悲道人，几位既非修行中人，也无需讲什么辈分，唤我一声悲道长即可。这一位是本座的师兄慈道人，我这师兄不善言辞，羞见外人，还请几位官人不要计较。”
慈道人适时看向下方三人，勉强地冲着镜头方向略略点头——他的头说到底只是嘴巴前面长的诱食器官，太大幅度的动作实在是做不出来。
只能仰视两个庞然大物的三名林业局同志哪里敢计较，负责出面沟通的那位同志连声“不敢”，脖颈后面一层层竖起来的寒毛和亮晶晶的冷汗都被镜头给捕捉到了。
随着客人都被请入座，拍摄的镜头也从正面正对俩巨型妖怪变成了侧对，但这也并不影响俩巨型妖怪的压迫感……当坐在右首的悲道人用那颗巨大的、表情极其僵硬的佛面脸转向镜头方向时，所有看到这段实录画面的观众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画面抖动了下。
悲道人像是对下方客人的恐惧一无所知，慈眉善目地笑着道：“李凌风李师侄是我那掌门师兄座下首徒，他行事向来稳妥，深得掌门师兄看重，此次他出山去征召门人，也不知是否顺利？”
林业局的同志能说什么，自然是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强笑着回话：“李道长代师收徒自然是顺利的，我们山外已经有三百多位同志有幸拜入贵派门下。”
“甚好。”悲道人笑呵呵地道，“上回凡间遭逢大变时，李师侄身先士卒经年鏖战，昔师妹一度担心他与邪魔纠缠太多移了性情，现在看来倒是还好么。”
镜头右下角的林业局同志默默握紧了拳头……
一般观众大约是体会不到这位同志的心情的，只有看到这段实录的领导们最能理解他——这次访问没能见到闭关中的昔娘，该是多么让人遗憾痛苦扼腕的事儿~！
也亏得代表林业局出面的同志心性坚毅，这功夫并未完全沉浸到痛苦之中，还能趁机攀谈套话：“悲道长，我们不太了解情况，与天外邪魔抗争，是会对人有影响的吗？”
悲道人乐呵呵的佛面脸顿时深沉下来，喟叹道：“昔师妹说人间缺了许多史实，本座原先还不信，现在看几位公门官人都不甚了了，却是不得不信了……官人进得我玄蛟派来，可曾为我派中上下异形异状生过惧意？”
镜头再次清晰地捕捉到林业局同志发根下面亮晶晶的冷汗。
这位被领导们寄予厚望的同志到底还是扛住了这一波考验，颤声道：“确实……贵派弟子确实与常人大相径庭，让人、让人震撼。”
悲道人抬起粗大的胳膊，不太熟练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就算罩上一层超大号长衫也能看出形态异常的肚腹，幽幽长叹道：“这便是了，我辈修行中人，入道便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公，释邪魔入世，我辈亦无惜身之理，哪怕舍弃这一身好皮囊，亦要与之相抗，不死不休。”
说完这段既轻描淡写又震撼人心的话，悲道人垂下眼皮，细长佛目望向镜头，意味深长地道：“上回大劫时我派上下便不曾退却半步，这一回大劫亦然。既入了我玄蛟派门中，便需得有邪魔入侵时死不旋踵之决意。若临场时生了怯懦之心，有躲逃之意，派中上下皆可出手清理门户……李师侄素来稳重，为应劫计，他当会好生教导他那些师弟师妹才对。”
这两段话不仅是信息量很大，还意有所指，普通观众能不能听明白且不提，反正现场面对悲道人压力的林业局同志肯定是听懂了，后面看实录的领导们也肯定懂。
和邪魔交手确实会移人性情、把人变成怪物，而一旦进了玄蛟派的门、当了玄蛟派的弟子，那是就算明知道会“舍弃好皮囊”也不准当逃兵的——！
大师兄当年不例外，现下这批入了玄蛟派门墙的弟子也绝无例外——！！
这几乎已经是在明示，哪怕官方这边找上门来告状大师兄“授课”手段酷烈，玄蛟派的长辈、例如眼前这位怪物一样的悲道人，也不会把大师兄换下来的——比起半年后去战场上丢人，让新入门的小辈吃点苦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镜头右下角清晰地捕捉到林业局同志微微颤抖的手。
没人能想到这位同志当时想到了什么，不过镜头倒是忠实地收录下了这位同志略带颤音又坚定的话语：“李道长授课上确实尽心，我们也正是为此冒昧来叨扰贵派，不知能否再请一位道长出山，为我们的同志多补补课呢？正所谓人间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正国国内，是有很多同志向往能加入贵派，为不久后的大劫出一份力的，李道长终究只有一人，分O身乏术，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过多麻烦他。”
高压之下还能清晰明确地表达诉求，不仅能机智地把有可能会引起争议、惹对方不快的话茬圆滑地绕过去，还不显山不露水地拍了下玄蛟派的马屁……这位林业局的同志，确实是非常尽心尽力了。
悲道人果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佛面上细长的佛陀眼再次眯了起来。
“官人此言有理。”悲道人愉快地一笑，又调侃般地对坐在三人对面的多足客卿道，“多足道友，人间公门如此热情相邀，你是否有兴趣出山一游？”
手脚操作起来别提有多麻烦的多足客卿两手掩嘴，两手虚摆：“妾身就算了，我如今这般形貌，没得吓坏了外间凡人。”
悲道人哈哈一笑，豁达地自嘲道：“也是，你我等人应劫多次，形状非常，早就不适合行走凡间了。”笑完又朝向镜头方向，对林业局三人道，“也罢，我那不成器的小徒近日出关，她名唤冉不休，与李师侄同期入门，算是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姐，上一回应劫时亦小有战果。我让她过些时日便去见见她那些还未曾见过的师弟师妹，官人以为如何？”
冷汗都把里外三层衣领子打湿透的林业局同志还敢说什么，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应下。
时长22分钟的《玄蛟派访问实录》，就此结束。
疗养院病房内，前半段还不住咋咋胡呼咋哇乱叫的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小孩，这会儿真个是叫面无人色冷汗淋漓。
“还、还要我们上战场去打仗的啊？”邵梦妍小脸苍白地喃喃自语，“这这……这就不能提前说嘛，我反悔行不行啊？”
此前昔娘确实提过邪魔入侵、弟子们要去抵挡邪魔这事儿，但可没放出入了门的弟子都必须上战场，不然小命不保这种狠话。
只有十四岁的小胖子陈沐辰绷不住了，抱住范琼英的胳膊哇哇大哭：“我不要变成怪物啊，范嬢，我不要啊，呜呜呜呜哇哇哇——”
比起失控的两小孩，一开始被吓到的霍明娜脸色倒是要好不少，拍了拍手发抖脸发白、强撑着不在小辈面前露怯的范琼英，宽慰道：“别慌，我们上不上战场不是玄蛟派说了算，别忘记了我们背后还有国家的，我们国家再怎么说也不会让未成年去送死的。”
一句“未成年”立马就把确实没成年的邵梦妍和陈沐辰安慰住了，俩小孩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二十年前就成年范琼英惊惧之色更显，刚成年的范娴也做出惶惶不安的神色免得露馅。
霍明娜赶紧一手一个拉住惊恐万状的俩姑侄，语气稳稳地道：“咱们也不用紧张，国家也不会让老百姓去打仗的，山火的时候没当过兵的去想去现场送物资政府都不准呢，对吧？领导们既然都比我们先晓得这些事情，那么领导们肯定是会做好准备的，别的不说，咱们国家上百万的正规军部队，都拉进玄蛟派搞个超能力，去打仗不比我们这些老百姓来得强？”
从范琼英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提别的都不一定好使，提到子弟兵那安全感就来了，顿时手也不抖了、脸也不白了，惊喜地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怎么都忘记还有子弟兵了，对的对的，有他们在我们就不用上战场了！”
霍明娜只是想安慰大伙儿，可没打算让大伙儿躺平等死，好笑地提醒道：“不是不用上战场，范大姐，玄蛟派肯定会把我们全丢到战场上去的，玄蛟派才不管我们是不是未成年、是不是老百姓，我们可别真心怀侥幸放松下来了，侥幸没有好结果的。”
“哦对对，战场还是要上的，和子弟兵一起上。”范琼英连忙改口，喜滋滋地道，“那有子弟兵在也比什么都好。”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小孩的兴奋劲儿都没刚才那么大了，两人颇为悲观地对视一眼……这不还是要上战场嘛，有啥区别啊！
就算有PLA叔叔一起上战场，可玄蛟派那些厉害得不得了的师伯师叔啥的上过战场都变成怪物了，一个人就能压制住所有弟子的大师兄也成了没有脸的妖怪……PLA叔叔搞不好都自身难保，怎么保护他们啊！
范娴视线余光扫过神色中隐有悲愤的两小孩，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不枉她辛辛苦苦完善了一番玄蛟派的“人设”，借官方的镜头公开了即将到来的大战……有这个访问实录打基础，不管是已经入了玄蛟派的弟子、还是想进玄蛟派混超能力的人，都得认真考虑一下能力大了责任就得大、得了超能力就必须得上战场这件事了。
她的分体化身现在几分钟就能把全球溜达一圈，国内那是想去哪就能去到哪，目前有多少人关注着G省这边的“修仙门派”，有多少人惦记着超能力，范娴比谁都清楚。
同胞超凡对范娴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但要让范娴逐一去调O教弟子，她是真没那个时间，最理想的状态么，还是同胞们自己调整好心态、自己调整好预期，以饱满的精神风貌加入玄蛟派，自己苦练超能力、自觉主动磨砺强化自身，为地球的和平未来出一份力……
虽然说她苦心捏出来的有着丰富类人特征的“师门长辈”似乎风评不佳，连能与大师兄当面讨价还价的霍明娜似乎都接受不能、异常排斥——但也无所谓了，反正没法补救，就索性当成大浪淘沙、淘掉砂砾留下真金好了。
有一肚子想法的霍明娜回房间去思考人生，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小孩也有一肚子的话想去和同伴吐槽，范娴再次打出“身体不适”的借口，回自个儿病床上去趟下。
她本体这边现场观摩弟子们对玄蛟派“访问实录”反应的时候，分体那边也没闲着……还在那颗与地球隔了三层次元宇宙的的高污染中魔位面深入调查呢！
第76章 伪装神明 “反正这个
22分钟的《访问实录》连挨过大师兄毒打的弟子们都接受不能, 普通人的反应可以想象……超研所把这段实录视频放出来还没过一小时，网络上就炸开了锅。
几乎所有的中文社交网站都出现了大量“芙蓉美人面”多足客卿、“慈眉善目”悲道人的特写截图，在实录里存在感很低的“一言不发”慈道人也没逃过热度, 各种角度的截图被人专门找出来一通观摩, 被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唾沫横飞地分析他们到底是啥品种的妖怪……
只能说, 亏得玄蛟派的这些长老客卿都只是单纯无害的空壳傀儡，不然的话就这帮网友披层马甲就敢肆无忌惮的毒舌功力，还不晓得要发生多少起妖怪线下“真实”凡人的血案……
毒舌归毒舌, 正国十几亿人里面高人还是很多的, 《玄蛟派访问实录》热度席卷全网不到两小时, 就有一些网友提出了部分会让范娴这个幕后黑手被吓出冷汗的猜测：
这部分网友怀疑玄蛟派出镜的三人有明显拼接痕迹，并引用截图作为证据，列举多足客卿那张长在腹部的脸在说话时面部肌肉运动方向不合理、悲道人的脑袋像是装上去的佛头、慈道人隐藏在长袍下的肢体怎么看怎么不像比例和谐的人身……等等质疑。
庆幸的是，大众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对玄蛟派全员非人的猎奇关注、对邪魔入侵这个离谱说法的好奇、以及对获得超能力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的讨论上，没多少人耐烦给提出质疑的这部分网友增加流量。
就连看完访问实录后还能感情充沛地为玄蛟派满门忠烈、全员都妖怪化了还不忘除魔卫道而感动的“深情派”网友, 聚拢的人气拉到的流量都比质疑派的多无数倍。
围绕玄蛟派展开的各种赛道各种流派的讨论非常多，啥剑走偏锋的观点都有，不过好消息是……类似某个闲磕牙的网友随便发一条“要去G省遍访群山拜师修仙”的评论就能骗到几百条跟风排队回复的现象，基本消失了。
开玩笑——要当超凡就要对着一群妖怪喊师父师伯师叔，完了以后还要上战场去打仗、就算运气好活下来了自己也得变成妖怪, 谁特么这么想不开啊！是太平日子过太久了给自己找点短命事干吗！
都知道每天慢跑半小时就能养身减肥，能做到天天坚持爬起来跑步的又能有几个？
反正这超凡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门槛还高得很呢，普通人没啥大病就少在这方面死磕, 随缘吧~！
网络上的舆论风气变化，G省这边是最先感觉到的。
首先么，就是本省各官媒和超研所发布的视频评论区, 再没有出现威胁不让TA当超凡就要用生命去报复社会又或是扬言自杀的过激言论了；其次，是王市长放出的那个超研所的邮箱，总算不再以让人光看信封就看不过来的速度出现新增邮件……可喜可贺。
叶组长特意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暂时开机，半小时都没接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熟人打来的托关系讲人情的电话，一时间居然还有点小小的感动。
“好歹是把这股谁都想来当超凡的风气刹住了。”叶良慧组长私下感慨地对王市长道，“就是网上对玄蛟派的那些言论……咱们这边跟玄蛟派来往，走礼这方面先把能上网的电子产品排除掉吧。”
王市长先是点头认同，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苦笑道：“恐怕瞒不过那边的，大师兄早先就会拿U盘装名单了呢。”
叶组长嘴角抽抽了会儿，僵硬地道：“这个应该……反正李凌风不是也不咋回玄蛟派去么，应该问题不大。”
“但愿吧。”王市长也只能往乐观方面想，“悲道人派来的那个大师姐要是晚两天再来就好了，那时候热度也应该差不多过去了。”
提到悲道人口中的冉不休这个大师姐，两位领导很明智地没有展开发散，而是很有默契地中止话题，分头去忙自个儿手头的一摊事……他们现在也搞不清楚悲道人这个师父和冉不休这个徒弟辈的大师姐是啥立场，在实际接触到之前，还是先不要给对方预设立场的好，免得之后影响到自家判断。
此时，已经在高污染中魔位面蹲了半个白天的分体范娴，这会儿正忧郁地飘在一条街道的上空，惆怅地看着下方来往的外星人。
这个跟地球离了三个次元宇宙的星球，进化路线与地球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个世界的智慧种族大概率是从某种爬行动物演变进化而成的。
就像直立猿进化的地球人至今还有部分族群保留着体毛过量的特征一样，这个世界的外星人也看得出少许爬行类的痕迹，他们的眼间距要比地球人更宽一点，一部分人的手背、手肘、膝关节等部位皮肤更为坚韧厚实，指甲也不是人类那种长在指端背面的扁甲，而是从手指皮质层里面钻出来的圆尖甲。
除去这部分的不同，这个星球的人跟地球人还是很相似的，成年人身高都在一米六到一米八这个区间，大部分雄性的体型略大于雌性，同时也有少量例外。
文明程度的话……也和地球上的二十世纪初期类似，对本星球的资源如煤铁矿物石油燃气等等有一定程度的开发和利用，有高楼、有工厂、有铁路、有飞机和运河船，也能以人力建设起不需要用城墙这种原始手段来抵御野兽的、可聚集百万人口规模的脱离农业生产的大城市。
这么一个各方面来说都能让地球人接受度和理解力拉满的魔法星球，按理来说确实很适合地球人过来偷摸捡点垃圾再悄悄走人——奈何这个星球的位面法则已经崩坏，走在大街上的除了活的、生物形态的外星人，还有死的、以残缺灵魂形态残留的外星人。
就范娴呆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一小会儿功夫，就看到好几只鬼魂飘了过去……
分体范娴默默卷起一个角，捏了捏分体中间靠上的位置。
地球没有魔法规则，地球人死亡后魂归天地，偶有眷念不去的亡魂也会被旺盛的人气冲散、回归自然。
而这个位面吧，本来就有魂类生物也能生存的空间，再加上本位面法则崩坏、各种邪神趁虚而入，这混乱的程度就别提了——连百万人规模的大城市都无法靠自然规律净化亡魂，换成人口少的地方，那惨烈劲儿完全可以想象。
“——连只有撕咬啃噬这种原始攻击手段的虫子都抵挡不了的同胞，要是被拉到这个到处是魑魅魍魉的地界儿来，得哭成啥样啊。”分体范娴第N次发出无力叹息。
如果只是简单的位面法则崩坏，范娴还能把同胞往远离人烟的地方拉，躲着本星球的原住民狩猎小怪物收集魔法物品就行。
但这个星球还叠加上了邪神这层DEBUFF，这么干就是自寻死路了——众所周知，本星球的原住民好歹还是受本位面的崩坏法则守护的，邪神过来了得先给自己搞出一帮信徒把自个儿的意志稳稳锚定在这个星球上，才能用玩心计耍手段的方式猎杀本位面土著；换成同样是偷摸潜进这个位面的外来者，邪神没法直接搞本位面土著，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哪哪都靠不着的小贼？！
只是灵魂投影的同胞们倒还好，最多不过多一次濒死体验就能在地球上醒来，分体化身就在这边的范娴可没处跑去！
现在范娴把分体化身降临到原住民的大城市里，那都是处处缩手缩脚小心谨慎、生怕被哪道邪神意志给注意到。
“也罢……实在不行，就听听众魔之神的意见，我也假捏个神名出来发展下信徒好了。”左思右想下，范娴只能启动她原先摈弃掉的好战友给的建议，“反正这个星球都已经有这么多邪神外神古神旧神了，多我一个假神也不要紧吧？”
也不是她一门心思想着忽悠本来就处境堪忧的外星人，确实是她也没有别的招了……地球还等着魔法物品增加超凡数量救命呢，哪是顾虑道德的时候！
下定了决心，范娴也不再当看客了，打起精神仔细观察路上的行人。
几分钟后，范娴随机挑选了一名幸运儿，从半空降落下来，尾随了上去……
这名幸运儿，是位面相有些苍老、眼间距较宽的双眼里满是血丝的妇女，皮肤粗糙坚韧的手里挽着个竹编的提篮，提篮上斜挂着一把火钳；花白的头发上包着块褪色的头巾，头巾和系在胸口前的披肩上落满了灰尘和渣土，宽大披肩下的围腰黑漆漆的，灰扑扑的裙子下露出一双木鞋底的圆头布鞋，围腰布和裙摆以及鞋面上还能看出明显的烧灼痕迹。
已经对这个位面的文明进程稍有了解、并在这座城市里徘徊了小半天的范娴，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妇女是刚从工厂那边捡煤渣回来——她不久前掠过工厂上方时，看到过一大群灰头土脸的人挤在工厂倾倒的锅炉灰前，用手和火钳从炉渣里搜寻还能回收利用的煤渣。
第77章 竞争很大 她又不图信
一颗能正常孕育出智慧种族的星球, 论理来说星球资源是没那么容易枯竭的，反倒是智慧种族本身更容易灭绝掉……毕竟星球再短命都能存在个几十亿上百亿年，而智慧种族里的长寿种能活个几千上万年都属于凤毛麟角了。
这颗位面法则崩坏的星球, 也远不到星体崩塌的时候, 范娴已经确认过了, 智慧种族占领区之外的区域啥啥野生动物啊、小怪物啥的，都活挺好。
那么在一颗理论上应该资源充沛的星球上，人口规模达到百万级别的大城市仍然不能保证居民基本生活物资供给、导致相当一部分市民家庭得靠回收煤渣来充当燃料, 那就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一是这个星球的政体能勉强维持城市运转就不错, 已经兼顾不到中下层城市居民；二是这个星球的文明程度已经倒退到无力擅加利用人力资源、去开采利用更多本土能源资源的程度。
两相结合下来, 就是这个星球的底层日子估计不会太好多……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底层日子好过了也就没那么多邪神滋生的空间了。
分体范娴尾随着捡煤渣的妇女从大街转进背街的小路后，便看到了在路边搭棚子摆桌子、举着各种写着本土文字的招牌、不时出声招揽行人的一群人。
妇女从棚子前经过时，其中一个穿着还挺讲究的男人面上带笑迎上前，朝妇女递来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妇女没有去接这本看着还挺精致的小册子, 反倒像是有些畏惧排斥这群发册子的人，稍稍加快速度、埋头往前走。
没能把小册子发给妇女的人脸上仍然带着看似无害的笑容，又朝另一名路人走去。
分体范娴回头看了眼这群人。
怎么说呢……这帮家伙粗看像是商家搞地推的推销员，但多看两眼吧就会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们那棚子里没堆着商品，只有一堆堆的印得花花绿绿的传单和一箱箱的小册子；再结合这帮人穿的都是统一制式的白色长袍, 这帮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专门蹲在这种背街小路上传教的。
“竞争很大啊。”准备捏造假神发展信徒的范娴感觉到了压力，内心嘀嘀咕咕，“不过这帮传教的只会发传单发手册，连送鸡蛋拉人头这种套路都不懂……我应该还是有胜算的吧？”
在众魔之神自曝身份并往她脑子里扔了块神权碎片之前, 范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这也不妨碍她懂传教的套路——她还在新场乡读小学的时候，她们老家那就有某督教的衍生教会跑乡下送洗脸盆送牙膏牙刷洗衣粉哄老头老太太入会、骗乡下老人的土地征收款了！
到范娴上了高中, 乡里的老人也不缺那点洗脸盆洗衣粉了，传教套路又与时俱进地进化成了送农家土鸡蛋、洗衣液……
范娴没打算骗原住民的钱，更不要原住民的生命灵魂啥啥的，只是想先搞一批信徒把自个儿的分体跟这个位面锚定在一起，免得她这个没法儿随时跑路的分体化身给别的邪神当小点心吞了、或是当抢生意的放逐掉啥的……祭出鸡蛋大法，应该没啥问题？
话说，这个星球的底层人民会愿意看在鸡蛋的面子上信教的吧？
心里有点儿忐忑的分体范娴，就这么一路尾随捡煤渣的妇女来到了她家中。
看到这位妇女的居住环境后吧……范娴小小沉默了三秒钟。
一栋六米高、外墙体斑驳不堪的背街建筑，上下三层加起来最多有个两百来平的面积硬生生隔出了九户人家，上下楼的楼梯和每一层的走廊都狭窄得恨不能来个体重过一百二的成年人都得侧过身才能通过。
而这位住在三楼的捡煤渣妇女，勉勉强强能到二十来平的家中用木板隔出了内外两个隔间，挂着布帘的内隔间大约是一家人的卧室，外隔间则是全家人的客厅厨房餐厅兼阳台……挂在窗口的晾晒衣物就在煮饭炉子的正上方。
范娴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家里也不富裕，但是农村嘛，缺啥也不会缺房子住，她老家的杂物间都比这个“两居室”大。
回到家中的妇女将手里的篮子递给迎上来接她的半大孩子，疲惫地对坐在炉子边看着火的银发老妇人叽叽咕咕说了句话，拖着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撩起灰扑扑的裙摆，把一只脚从木底布鞋里抽了出来。
范娴这才看到这个星球的人的脚长啥样……脚面比地球人瘦长得多，脚趾也相对较长且只有四根趾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妇女的左脚脚背似乎受了烫伤，有一小片皮肤红肿得厉害。
银发老妇人面露忧心之色，比手画脚地与妇女叽叽咕咕说了好几句话，而妇女只是疲倦地低着头，偶尔出声回应。
这时，妇女的两个孩子把她带回来的那大半篮子煤渣倾倒到地上，低头在里面挑挑拣拣，把较大的煤核逐一挑出。
范娴留意到两个孩子娴熟的挑拣煤核动作，多看了她俩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到正说着话的两个大人身上。
这个位面好歹也是有过较为辉煌的文明的，而能将文明发展起来的智慧族群，语言体系甭管是啥起源，都必然会往简化和大众化方向发展，这让认识蛮多多元宇宙语种语系的范娴理解认知这个位面文字语言的过程简单了不少……虽然她前后也就只过来了三趟，也勉强能听懂部分常用词了。
再结合这两人的神态、动作，范娴可以大致判断出：银发老人似乎是在劝捡煤渣的妇女接受某种观点，而捡煤渣的妇女对此颇为抗拒，以语气助词敷衍拖延。
两个大人说了会儿话，没能说服妇女的老人似乎有些丧气，默默起身，掀起布帘进入内隔间。
而也就在这个银发老妇人进入内隔间不久，范娴就感觉到里面传出让人不快的气息。
抹布大小的分体化身穿过木板墙闪进内隔间，范娴立即就找到了让她不快的气息来源——并在一起的两张床一侧，一张小小的桌子上，放着个与这套各方面都很窘迫的家庭画风不符的、漆成白色的精致木雕像。
跪在小木桌前的银发老妇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下巴位置，正轻声呢喃着某种祈祷词，而小木桌上的那具如同工艺品般精美的白漆木雕像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能力，像是回应老妇人的祈祷一般，正隐隐向外散发着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般的微量能量波动。
分体范娴：“……”
卧槽——这个位面的竞争会不会太大了点，她随机挑个信徒都有竞争对手？！
“——等等，我挑的目标不是信徒，这家人当信徒了的应该只有这个老太太，我还有机会的，算不上出师不利。”想想外面那个捡煤渣的妇女对传教者的反应，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再用挑剔的目光去打量银发老人跪拜的那一小尊白漆木雕像，范娴的自信心再次上升……这东西确实很精致，想来这玩意儿既是收割信徒信仰的利器，也是收割信徒家财的利器，家徒四壁的老太太入手这木雕估计没少破财。
她就不一样了，她又不图信徒的钱~！怎么说都是她比较有性价比！
信心满满的范娴不再理会已经是别家信徒的银发老妇人，返回外隔间，目光炯炯地打量炉火边的妇女。
经济困窘，取暖做饭的燃料要靠捡，家中没有成年男性的衣物鞋子，似乎已经失去了男主人……只要不图财，这简直是最适合的信徒对象嘛~！
“那么……怎么让这个排斥传教、也不赞同家中老人信神的小家庭顶梁柱，愿意当我这个假神的信徒呢？”范娴卷起一只角，摩挲抹布化身中间靠下的位置，“上来就送鸡蛋肯定不行，哪有神这么没逼格的……要不我先捏个幻术，雇两土著帮我打工，让土著给我去发鸡蛋拉信徒？”
正琢磨着呢，范娴眼角余光看见挑拣完煤渣的俩小孩把较大块的煤核重新装回篮子里，冲妇女叽叽咕咕说了句话，便相伴着拎起篮子出了家门。
范娴：“……？”
范娴：“……！”
不是，捡来的煤渣还不是自家用的？还要挑一部分出来卖掉、然后靠卖煤核的钱买当天的食物？！
一想起她从城市上空飞过时看到的挤着抢工厂锅炉灰的都是成年人，范娴分体化身的角就忍不住抽抽。
这个位面的底层贫民，生存的环境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收集燃料这活儿都不是家里小孩捎带手就能干的了，得靠大人出马去争抢！
既然是这样……那问题就简单了。
范娴往坐在炉子前一言不发的妇女身上留了个精神印记、免得下次过来找不到人，这便腾空而起，飞出大气层、返回地球。
四个小时后，往返都特花时间的分体范娴再次穿过三层次元宇宙，降临到这颗星球上。
到这个时间段，范娴选定的城市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条用得起电力的街区还能看见灯光，大部分城区伸手不见五指。
在选定的信徒居住的背街小路上落地，范娴瞟一眼靠捡煤渣过日子的那家人居住的小楼，没急着找过去，而是……先贼眉鼠眼地打量四周。
这条不咋宽敞的小路大概也没啥人会经常来打扫，地面上到处是垃圾，转角处的垃圾更是堆得差不多有人那么高。
没奈何，范娴只得用精神力当了一回义务清洁工，先打扫出一小段稍微干净点儿的路面来，再不辞辛苦地布置个空间结界把这一小段路面给遮蔽住，免得被无处不在的邪神外神发现她这个竞家在搞不正当竞争。
再来么……就是刷刷从自个儿的分体空间内掏从英嬢家临时借用的铁炉子、炒菜用的大号铁锅、用水桶装来的自来水……
摆起铁炉子架好铁锅、哗哗倒小半桶水进去，再往锅里搁从隔壁省某国营大厂临期仓库里顺的散装方便面……主打一个一毛不拔、咳，用正国的资源办正国的正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第78章 便宜信徒 “别说是神
人若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下, 嗅觉就会变得很灵敏，十米开外有人嚼炒豆都能闻得到味儿，隔着半条村子都能闻到村里哪家在烧肉吃——这是范娴听家里老人唠叨饿饭年代（自然灾害时期）经历时学到的常识。
范娴并不怀疑老人夸大其词, 因为她初中同桌减肥的时候确实鼻子尖（灵）得不行, 连她早上吃的糯米饭有没有加火腿肠都闻得出来……
待锅里的水烧开, 方便面霸道的香味扩散开来了，范娴将只覆盖一小段路面的空间结界稍稍扩大、将附近几栋楼房也包括到了结界内，这几栋房子里便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稳了。”
范娴不慌不忙地画出一圈儿照明符文, 把正煮着泡面的大锅周围都照得亮堂堂, 然后放出数道精神力, 把在这条背街小路附近游荡的十几只浑浑噩噩的残缺魂体全抓过来，套上一层具现化精神力的外壳凑人头，再淡定地掏出大师兄傀儡……
于是等附近几栋楼房里被霸道的食物香气惊醒的住户们小心翼翼推开窗户探头出来看情况时，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没有路灯、入夜后连本地住户都不敢孤身夜行的背街小路上，出现了一小块儿亮如白昼的区域。
这块儿亮堂堂的路面上, 有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锅里似乎炖煮着什么食物，那霸道的香气正是从锅中飘出；而在这个让人垂涎万分的大锅周围，直挺挺地站着十几道身着圣洁白袍、戴着白色兜帽、仿佛能发光的圣洁身影（其实是被固定在照明符文上方充排场的鬼魂）。
而在这些闪闪发光的、圣徒般的身影前方，还站着一位……以白色兜帽覆脸、身着白色镶金边长袍的、宛如神子般的男人。
饥肠辘辘的住户们在看清那些站在大锅旁的白袍人后, 就有大半人忙不迭关紧了窗户，剩下的人也没敢再继续大大方方打探，惊慌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个世界的“传教”基础打得太好了，本地人已经聪明到粗看一眼排场就能晓得这又是哪个教会在“做法”的程度……愿意信教的早就信了, 不愿意信神的，那警惕性自然要比温室中的地球人（特指正国人）高得多。
范娴也是晓得这个道理，这才抓了一群残缺魂体来充传教的排场——反正她也不需要征召来的信徒多虔诚多么薄有家资, 能当锚点用就行，和信徒斗智斗勇啥的就算了，她没这个米利坚时间。
空寂幽暗的背街小道上，特意披上一身本土化神棍行头的大师兄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他身后的那圈儿站位很有牌面的“教徒”也依然身躯挺拔。
给罩在空间结界内、能看见亮光处的情形也能闻到味儿的这几栋楼房，楼内的住户们却无法保持淡定……短暂的安静后，又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吞咽口水的声响更是此起彼伏……
范娴跑去隔壁省从国营大厂子临期仓库“顺”来的这批散装方便面，是在青睐重口味的西南四省严重滞销、但凡铺了货能卖出一成就算不错的香菇炖鸡面。
这款面吧……那真是连生活费紧张的大学生都不爱碰，反正从来不挑食的范娴就算饿了三顿，闻到这个口味的泡面那也是心如止水，唾液都懒得分泌。
就这么个西南四省人民嫌弃的东西，转到人均温饱线以下的高污染中魔位面，就成邀买人心的利器了……也就坚持了一分钟左右，缩头回去的居民便再次探出了头，关紧窗户的住户也忍不住轻轻把自家窗子拉开一条缝……
两分钟后，便有人实在是难以忍受饥火折磨，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淌着冷汗咽着口水，一脸悲壮地来到亮光前，自动自觉地跪下叩首。
范娴满意地点点头，所以说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坏的一面……她自个儿都还不能通顺理解这个位面的语言，摆出来的排场全是哑巴，要不是这个星球的传教基础已经有前人夯实，她这个征召信徒的工作短期内真的很难开展的说。
用兜帽挡住滑稽表情包脸的大师兄低头看了看这位头号信徒，高冷地递出一块信徒专属小木牌。
头号信徒愣了下，迟疑地接过小木牌捏到手里，眼睛忍不住地直往大锅方向瞟。
然后这位信徒便震惊地看到——大锅旁边的纸箱里飞出来一颗鸡蛋，自动在锅边磕破后蛋黄蛋清一并落到长柄铁勺内，没多会儿便烫成了荷包蛋。
紧接着又有一只纸碗飞到锅边，锅内连面带汤“升”起一团装到纸碗中，刚烫熟的荷包蛋也水灵灵地覆盖到了面汤上，然后这碗热腾腾的加蛋泡面就这么稳当当地平飞到头号信徒的面前……
头号信徒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半空中接过纸碗，鸡蛋汤面香气往鼻子里一冲，人便失去了理智，以一副生吞活嚼杀父仇人的架势凶狠地对这碗泡面展开厮杀，胡噜汤水的声音在整个空间结界里回荡。
也就在头号信徒领到一碗加蛋泡面时，更多的信徒冲出了房间、争先恐后蹿进狭窄的走廊楼梯间，疯了一般往亮光处冲来……
“这不比费劲巴力的扯什么末日论灭世论千方百计忽悠傻子好使多了。”飘在大锅后面的厨房抹布愉快地赞美了一声自己，放出多条精神力触须，娴熟地磕鸡蛋、掏纸碗、装泡面……
毕竟是头一回尝试“鸡蛋泡面”大法，范娴只把临近的四栋小楼、三十多家住户囊括了进来，才一百多号人而已，不管是发信徒专属小木牌还是分加蛋泡面都出不了啥岔子，哪怕只有范娴这唯一的一位抹布大厨，前后也就花了四十多分钟就全部搞定。
而这个星球也没愧对引来了众多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的牌面，人均两分钟就能把加蛋泡面干掉的住户们连一个吃霸王餐的都没有，把自己的纸碗放下，这帮信徒便非常主动自觉地双手交握抵着胸口，虔诚地对着除了发木牌就啥啥都没干过的大师兄开始祈祷……
正刷刷回收纸碗的范娴，猛地抹布躯一震。
卧槽——都还没开始锚定呢，这就有信仰之力了？！
范娴震惊地盯着吃完面还不跑、全跪在地上祈祷的这一百多号男女老少，以她这副从（伪）半神身躯里分离出来的意识体化身视觉，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的、与别的能量有着明显区别的信仰之力，正欢快地涌向大师兄。
……然后这些信仰之力又穿过了只是具傀儡的大师兄，争先恐后地往她的抹布化身涌过来。
范娴忙不迭分了道意识附身到大师兄傀儡身上，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想投进她分体化身的信仰之力拍到大师兄傀儡里面去。
她就想搞点锚点免得自己对上别的邪神时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而已，信仰之力这种成规模了就会具有群体性意志影响、有一定可能会产生反干涉作用的东西还是算了。
大师兄反正已经满身黑锅，再背点外星球的信仰因果也没啥！
拍走信仰之力，范娴便抓紧时间，先把这一百多号自觉性颇高的锚点给锚定上。
拉了个精神矩阵，把领到小木牌的一百多号本位面原住民往矩阵里这么一拉……范娴这个头回搞假神操作的新手半神便立即感觉到了不同。
虽然这个位面的崩坏法则已经无力形成壁垒，但跨越多层次元宇宙而来的范娴还是能感觉到排斥的——在地球上时她能有“自己和这颗星球紧密相连”的感应，而在这颗星球上，范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不受这个位面欢迎。
而现在，仅仅只是拉了一百多号最弱小、最无助的底层原住民进自己的矩阵里当自己的锚点，范娴便没了那种自己仿佛无根浮萍的虚无感，反倒是隐约中与这颗原本并不欢迎她的世界建立了某种联系、有一种脚能够踏到实地的真实感了。
“……难怪呢，那么多被流放的旧神意志都那么渴望从物质位面获得信徒——原来只有被人虔诚地、全身心地信仰，流放在无尽虚空的旧神才能再次对物质位面产生干涉。”细细品味了下这种奇妙的感觉，范娴若有所思，“就像是死去的亡魂又能再次得到重返人间的机会，别说是神了，就算是人，也难以放手。”
这种渴望范娴能够理解，但要说带入吧……还真没法带入共情，毕竟她又不是被流放的旧神，哪能体会得到被流放到无尽虚空是啥感受！
再次看向还在虔诚祈祷的便宜信徒们，范娴的眼神儿都热烈了不少。
泡面是顺国家的，锅灶是自家亲戚的，鸡蛋是从旅行社（别问旅行社为啥会有大量鸡蛋库存，问就是低价老年购物团能成团全靠鸡蛋）偷的，她也就花了个买一次性纸碗的钱……一本万利啊有木有！
眼神热烈的范娴用精神力托起装鸡蛋的纸箱，挨个给便宜信徒们每人各发了一个鸡蛋，然后便麻利地收起要还回去的锅灶。
充当信仰之力挡箭牌的大师兄一言不发，高冷地转过身，步入黑暗中。
充场面的十几只……十几个圣洁白袍教徒，也悄然从光亮中消失——其实是撤掉了困住它们的具现化精神力、把这帮游荡残魂放掉而已。
一手鸡蛋、一手信徒专属小木牌的便宜信徒们久久不肯散去，直到光亮消失、整条街道再次被黑暗笼罩，这才眷念不舍地起身，各回各家。
范娴没急着走人，又多在这个星球呆了小半夜，直到确认“散会”后便宜信徒们的虔诚不减、仍然把她这个连教会叫啥名、主神神名又是啥都不晓得的假神心心念念地挂在心头且持续输出信仰之力，这才放心地回了地球。
地球时间一月十九日，还在回味昨日《访问实录》视频内容的霍明娜吃过疗养院提供的营养早餐返回房间，刚拉开门便又大力将门甩上。
“明娜？”跟霍明娜一起吃早餐的同房病友中年妇女奇怪地问道。
手里还拉着门把手的霍明娜呼吸在转瞬间变得很粗重，迟疑地原地站了两秒钟，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把门拉开。
病房内，不知道啥时候多出来的不速之客面无表情地朝霍明娜看过来。
霍明娜：“……”
没有勇气第二次把门甩上的霍明娜，非常艰难地强撑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大师兄……这么早啊？”
大师兄：“呵。”
中年妇女听到大师兄的冷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两分钟后，霍明娜与第一次参加入门试炼时就认识并结成忘年交的个体户中年妇女排排站在房间内，以一脸想死的沉默应对面前坐在沙发上的大师兄。
“霍师妹，蒋师妹，你二人与我做件事。”淡定地翘着脚、完全不把自己当恶客的大师兄慢条斯理地交代道，“为兄有位知交好友，不久前在一方小世界游历时不慎遗失了一批货物，你两个与我挑几个行事稳重的女弟子，去那方小世界中查找下这批货物下落。”
范娴吃不准同胞们能不能顶得住高污染中魔位面的压力，毕竟这种位面相比起只有虫族的原始星球来说确实过分危险了点。
既然要先弄几个人去做尝试，那么相对来说耐受力更强的女同胞应该会更靠谱一点——这也是范娴的个人经验，高中住校的时候女生们提起恐怖片都是好害怕好害怕，结果一个个看得比谁都欢。
霍明娜就是耐受力强的代表人物之一，一听大师兄张嘴就晓得没好事的她，在听完大师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危机重重的要求后，还能够坚强地出声：“大师兄，是只从记名弟子中挑吗？”
确信自己被大师兄盯上了的霍明娜，在明白自己逃不掉后，决定先努力一把、看能不能把好友摘出去——和她同房的个体户中年妇女还是三名杂役弟子之一来着。
大师兄冷漠地道：“不必，蒋师妹亦很合适。”
姓蒋的中年妇女只是心性短板而已，意志这项上又没毛病。
霍明娜只能悲痛地看了一眼好友……对不住，我只能连累到你了！
蒋女士自然是完全能明白霍明娜为啥要提这一嘴的，还了她一个坚定安抚的眼神……不要紧，我顶得住！
第79章 搜寻货物 “什么好友
天穹暗沉, 仿佛贴面扣在大地之上；红月似血，血红色的月光里似乎隐约能闻到腥气。
霍明娜呆滞地仰头望着天边那轮猩红残月发了好几秒的呆，才僵硬地转过眼球, 看向她身边的……三具庞然大物。
只转动眼球的原因是……她这次“分配”到的虫躯是条圆溜溜的超大号变异瓢虫, 脑袋和躯干融为一体、没有脖子这个玩意儿, 全身上下除了八条粗长有力的大毛腿，就只有长在头部触须上的两只大眼球能灵活转动。
也是亏得这两只灵活度很高的眼球，霍明娜能清楚地看清楚自己这会儿是啥体格……就是还不如看不清就是了。
至于她身边的三位到底是谁么……霍明娜只晓得是和她同命相怜的蒋姐、热心帮助的范大姐和主动来帮她们渡过难关的梁主任；具体谁被分配到了哪具虫躯里, 霍明娜也没个数——大家伙儿要么是没有发声器官要么只能“唧唧”、“嘶嘶”的叫, 能对上号才怪了！
“都适应好了吧？”
四条……人前方, 已经负手站了会儿的大师兄冷谈开口道：“适应好就开动了，去，把前面那片废墟好好搜一搜，不管发现了什么看上去像是宝石、金玉器、又或是不应该出现在废墟里的东西，都给我带回来。”
四只……四位被绑定到虫躯里的女士默默交换了下眼神, 各自费力地操控着很难适应的虫躯，步履蹒跚地往废墟方向挪过去。
大师兄身侧，飘在半空中的分体范娴暗暗摇头。
她也不是不知道同胞们操控虫躯本来就很勉强，搜索这种精细活干起来会很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个位面的原住民遗骸污染度都太高, 她不敢给同胞们用呢？
“虽然这次只是测试大家能不能适应这个位面……希望也能有所发现吧。”遥望了眼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废墟，范娴心里暗暗期待。
前方这片废墟，距离她发展信徒的城市直线距离不到六十公里，依据她在那座城市里大大方方旁听来的消息, 这地儿原来应该是一座小镇，因为两个邪神教派火并的关系而被遗弃，变成了本地居民讳莫如深的“禁区”。
范娴对邪神教派是咋火并的没啥兴趣, 她有兴趣的是那俩火并的教派其中一个与深渊崇拜有联系——深渊崇拜者算是多元宇宙众多邪神追随者里面最常见的老面孔了，这群疯子是把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魔物当成教派神兽来尊崇的，扒拉下他们的老巢、活动过的地方啥的，指定能找到魔力残渣、魔核之类的魔法物品！
要是用自己的分体化身去扒拉团灭的邪神教派坟堆，必须得被这个位面无处不在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盯上……换成是一群大虫子溜溜达达的进去，那暴露的风险就小了很多！
等四名同胞笨拙地进入废墟，范娴把目标太大（相对本位面邪神来说）的分体化身留在原地，分出一丝意识操控大师兄傀儡，远远地跟了上去。
两个邪神教派火并团灭、导致整片区域都被严重污染的地儿，范娴也不太确定会不会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首次来探路的这四名同胞她得多盯着点儿。
无法语言交流的四人在进入废墟后，其中一头变异螳螂便停了下来，举起两条镰刀似的前肢，很是费力地对另外三人比画起来。
只见这只变异螳螂先努力地指了下自己，然后又指了指三人，又连续点指出四个不同方位。
这套比划工作重复了两次，给绑定在变异瓢虫里的霍明娜就猜到变异螳螂里面的是梁主任、也明白梁主任的想法了，立即迈动庞大虫躯下的八条大毛腿，独自往其中一个方位走去。
变异螳螂欣慰地看了眼最快理解她意图的大瓢虫方向，又转头看向另外两条大虫。
这两头虫子里其中一个是与霍明娜关系很好的个体户梁女士，智商也蛮高的她当即“唧”了一声，另选一个方向走出去。
最后剩下的范琼英再笨这会儿也理解梁主任是想让大家分头行动、提高搜索效率，便也动了起来。
操控大师兄骷髅跟过来的范娴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把事儿甩到霍明娜头上，梁主任就会主动来帮忙……而有了梁主任的参与，其他人选方面不管霍明娜挑了谁，都会在梁主任的带动下保持较高的主观能动性。
至于为啥不直接去找梁主任嘛，则是因为梁主任很可能自己把事儿扛下来，这就起不到多样本试验的作用了——普通弟子的抗压能力到底还是和梁主任这种三八红旗手战士没得比。
分头行动这个决策也很合理，毕竟把她们带来的是大师兄，这个小镇废墟要是不赶紧搜索完，大师兄是不会轻易让她们脱身的……
眼见四人都兢兢业业地散开来展开搜索，范娴便在离废墟最近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先蹲着。
大师兄傀儡现在附着了本土居民给贡献的信仰之力，没啥意外的话最好也别轻易进这种高污染区域，惊动了哪个老东西就不好了——那些个邪神外神古神旧神随便走一个出来都是几万年前的老怪物，这种玩意儿能别招惹到还是别去给自己找事的好。
废墟内，蒋女士绑定的超大号蠕虫正艰难地沿着一条对她此刻的体型而言略有些狭窄的小巷前进。
这片废墟虽然荒凉破败，但还大致保留着废弃前的模样，变成虫子后视线不会受到黑暗影响的蒋女士，一面蠕动着前行，一面仔细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砖石结构的房屋，做过硬化处理的路面，沿街建筑上或完好、或破损的玻璃窗，无一不在暗示着这个大师兄口称的“小世界”有着科技文明的痕迹。
“这个地方……有点像屠城那个试炼的世界，但也只是有点，这里的科技水平应该是要比那个被屠城的城市高很多。”
蒋女士按大师兄的交代，用她自己都感觉很恶心的肉足推开一座沿街建筑的房门，把小半边脑袋凑到门前，朝内张望。
布满灰尘蛛网的室内，能依稀看见贴过墙纸的墙壁，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地毯，日用家具，以及……家电。
蒋女士盯着她随机推开的这座建筑室内摆着的、怎么看都很像是收音机的老旧电器看了好几秒，才移开视线。
“大概不是同一个世界吧……虽然地球上也存在现代化正国和非洲部落处于同一时空的现象，但如果这些小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同样是城市，一个到处是科技痕迹，另一个却连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皮鞋都不常见。”
庞大的虫躯很难通过门进入室内，蒋女士只能用爬在门口、窗口观察的方式，逐一检索临街建筑。
当她搜索到这四栋临街建筑时，刚用肉足把虚掩的房门推开，蒋女士便看见……这栋占地规模较大的建筑内，倒卧着成排的尸骸。
蒋女士下意识就想离这栋满是尸骸的建筑远点儿，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一具怪物般的巨大蠕虫躯体内后内心稍稍沉默了下，中止逃避动作，默默打量起建筑内的尸骸。
只多看两眼，蒋女士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白骨化的、还穿着衣物的尸骸成排倒卧于地，腿骨都处于折叠状态，手骨也大多背负在身后，且散落开的手骨和腿骨之间，还有一圈圈的……绳索？！
蒋女士的脑子里，顿时浮现许多人被捆住手脚、又被强迫着跪成一排，接受处刑的场面。
“……！！”
这个她自己结合看到的尸骸现场想象出来的画面，把蒋女士自己都整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该不会大师兄也在这个世界搞过什么害人的阴谋诡计吧？”蒋女士心里慌得要死，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算是符合传统标准的好人，但比起在黑得五彩斑斓的大师兄，她发自内心觉得自己非常善良无害，“也是，那家伙嘴巴里就没有几句靠谱的话，什么好友遗失货物让我们帮忙找——他根本就是让我们来帮他搜刮脏物！”
内心愤怒排斥，蒋女士却还真没那个胆子不给大师兄办事，只能忍着恐惧，尽量用视线在成排倒毙的尸骸间搜寻。
目光移动到满是尸骸的大厅深处时，蒋女士还真有所发现——在那个角落倒卧的几具尸骸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幽闪着紫光。
蒋女士：“……”
蒋女士目测了下从大门到那个大厅深处位置的距离，又低头看了下自己身躯下短小的、数量极多的肉足。
蒋女士：“…………”
沉默了几秒钟，蒋女士默默卷起庞大的身躯，把相对较为脆弱的蠕虫脑袋埋到腹部，然后不熟练地滚动着虫躯，用坚韧的背部去撞大门与临街窗户之间的墙壁。
把这处较为“单薄”的墙壁撞开，蒋女士又忍着恶心反感爬进满地尸骸的室内，去捡大厅最深处那个冒着幽幽紫光的东西……
蒋女士，全名蒋秀红，七十年代生人，现年四十六，与范琼英同岁。
虽是同龄人，但因为保养较好的关系，蒋秀红本人看起来要比范琼英年轻很多，说是跟才三十出头的霍明娜是同辈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看似日子过得很好、像个富家太太的蒋秀红，能跟霍明娜短暂认识后便结成忘年交，自然是有原因的——与霍明娜互相欣赏的她，所经历的人生并没有他人认为的那样轻而易举。
生活的苦难没有在蒋秀红脸上留下痕迹，不过人总不会白吃苦，相比同辈儿的那些把人生希望转嫁到子女身上的同龄人，蒋秀红的意志堪称坚毅，野心也很强；不然的话，像她这种已经事业小有所成、完全可以躺平享受的成功人士，完全没必要在收到二次参加入门试炼的通知后便兴冲冲赶来报道。
而这也是范娴舍不得放弃这位心性有短板的同胞、不管咋说都还是想尽力把她拉上超凡列车的原因——但凡交代了必须要做成的事儿，她这类人是真能想尽办法去做。
在另一方向里挨栋搜索建筑物的霍明娜，此时搜索到了一座规模还挺大、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豪宅前。
用与身体融为一体的铁头撞开已经锈死的大铁门，迈着八条大毛腿的霍明娜爬进这栋豪宅的庭院内，便看见……这处似乎发生过惨烈厮杀、到处都还残留着战斗痕迹的庭院中，不仅横七竖八地倒着大量尸骸，还有好几只半透明的、肢体也残缺不全的鬼魂在院子里飘荡。
霍明娜那对灵活度很高、长在头部触须上的眼球把满庭院的尸骸和残缺不全的鬼魂扫了一遍，便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寻找起符合大师兄要求的“遗失货物”。
白骨化的尸体和鬼魂而已，没啥好大惊小怪的，只要别突然涌出铺天盖地奇形怪状的虫子给自己来一个“虫口凌迟”，霍明娜都懒得浪费精力去关注。
第80章 陷入沉思 “这回什么
猩红血月下, 孤独矗立幽静旷野中的荒废小镇愈发显得空寂。
还处处残留着当年教派火并痕迹的小镇废墟中，一只长着三角头、镰刀臂、水缸般粗壮的虫躯下拖着个长扇形后体的巨型螳螂，以锋利的前肢将门轴叶已经锈死的房门切割开来, 侵入一座大体上还保持着完整形状的废弃民宅。
当这只宛如荒古怪虫的巨型螳螂踏进弥漫着潮湿腐败气息的客厅, 两道惨白的朦胧虚影便猛然从地板下转了出来, 几乎与螳螂面贴面。
巨型螳螂为了方便钻进门而垂下的三角脑袋猛然抬起，后脑勺撞到了门槛，“哐”一声闷响后惊落许多灰尘。
“……原来是鬼, 吓我一跳。”
没长发声器官的变异螳螂用锋利的镰刀前肢轻轻划过前胸, 内心吐槽了一句, 便没再理会那两道鬼魂，自顾自地在这栋房子里搜索起来。
两只鬼魂锲而不舍地跟在被装在虫躯中的梁主任身后，不住发出渗人尖叫，尖叫声中还了掺杂了一些含糊不清、仿佛有着某种神奇蛊惑能力的怪异呢喃声。
而梁主任……梁主任仍然置若罔闻。
跟在她三角脑袋后头、几乎要把嘴贴到她三角脑袋上的那只鬼瞳孔里都快流出血泪了，梁主任也仍然只是执着地低头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夸大客厅里搜寻。
螳螂的听觉器官在胸腹部位, 且只能听见20千赫兹以上的、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发出魅惑之语、能让普通人在极短时间内丧失理智被起蛊惑的这两只鬼，对此刻给绑定在螳螂虫躯里的梁主任来说，和哑巴没区别……
将这栋废弃民宅搜了个遍，梁主任又费力地挤出对她此刻的虫躯而言较为狭小的门框，继续前往下一栋建筑。
另一边, 在小镇另一头某栋建筑中埋头寻找“遗失货物”的范琼英，一个不慎踩塌了地板、掉到了这栋建筑的地下室里。
范琼英这次被分配到的虫躯是一头超大号的变异天牛，一身几丁质外壳坚韧无比，六米多的高度摔下来一点擦伤没有, 反倒是地下室里堆放的不知道是人类还是什么生物的骨头把她吓了一跳。
挪开屁股看了下身下被她压碎的白骨，范琼英勉强辨认出其中一根应该是腿骨之类的东西……而这条被她的后足压断的骨头，朝外的一头散落的似乎就是长在这条腿上的脚掌。
“四个脚趾头？还好还好, 不是死人骨头。”范琼英松了口气，要是她掉落下来压碎的是死人骨头那就又造孽又晦气了。
打量了下四周，确认与这个地下室相连的地道太小、她这会儿的变异虫子身体钻不进去，范琼英便索性抬起前肢、插进墙壁内，打算直接从墙面爬回地面。
“噗”地一声，坚韧的前肢深深捅进地下室的墙壁，就像是筷子捅进馒头内那般顺畅。
诡异的是，被变异巨虫前肢捅进去的墙壁，居然产生了某种内缩力，吸附住了陷进墙体内的那小半截肢体……
范琼英一无所觉，覆盖着一层厚实坚韧几丁质的前肢也确实不太可能将“被吸附住”的触觉回馈给她……所以她只是又将另一条前肢也捅进了墙壁里，然后便借着这股力，往上攀爬。
当她抽回最先捅进墙体里的那条前肢时，确实感觉到了小小的阻力……但这种阻力对于体型庞大、能托着一身以吨位计的几丁质铠甲到处跑的变异天牛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六米多高的地下室墙壁攀爬过半，黑黢黢的、看着像是某种黑泥又像是黑色沥青的墙面上，悄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这张摊平在墙面上的、遍布青筋和不明凸起物的恐怖巨大人脸，两只眼球还仿佛是活着的一般，死死地看向正攀爬在自己身上的虫子。
然后吧……众所周知，天牛的眼睛是长在头部靠前的位置的。
范琼英那双水灵灵的、凸起的大眼睛有着相当广阔的视野范围，但就是看不到自己身下的位置……所以她理所当然看不到墙面上摊开的人脸，也不可能被吓到，就这么自顾自地爬出了地下室，回到了地表。
这座小镇在废弃前拢共就几百户人家，四个人分头搜索的话均摊到每个人头上的搜索区域也就六十多户人家而已，再加上本来就已经是废墟的小镇采取暴力破门破墙甚至拆屋手段也不会让人心生愧疚……前后也就两小时的时间，大伙儿就把自己的“工作量”完成了。
地球时间一月十九日，下午六点。
霍明娜、梁主任等四人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她们睡下的病房房间，陪同在病房内的医护人员，以及王市长那张关切的脸。
不等王市长开口，梁主任便抢先道：“我不要紧。”嘴上说着话，人已经坐了起来，并转头去关心另外三人，“你们呢，感觉如何，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我好好的，没啥事。”
“我也没事。”
范琼英精神抖擞，霍明娜的状态也不错。
四人之中，也就蒋秀红的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些脱力。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累，嗯……精神上的疲惫。”蒋秀红都是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强撑无事或是假装虚弱，如实描述了下自己的状态，“就好像连轴转加班好几天一样，有点想躺着缓会儿，其它方面就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梁主任点点头：“这种疲惫感觉我也有一点，可能是和我们刚才这几个钟头用的是不合适的身体的关系，那种……体型，用起来太麻烦了，做什么都费事。”
霍明娜、范琼英、蒋秀红三人不由得齐齐点头……可不是吗，那么笨重臃肿的虫子躯体，动起来真的很费神！
虽然几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错，王市长也还是不太放心，坚持请医护人员给四人检查了下。
确认四人各方面体征正常，王市长送走医护人员，转过脸来好奇地道：“这回什么情况，大师兄转性儿了，没折腾人？”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怎么说呢……把我们几个变成虫子去帮他翻垃圾堆，要说轻松么也轻松，找哈东西就可以了，用不着去打生打死。”从来不想太多的范琼英纠结地道，“但要说好过了嘛，那也扯不上，哪个愿意去变成那种丑虫子哦！还要给别个做白工。”
蒋秀红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比先前的‘门派杂务’好多了。就是这回大师兄带我们去的这个‘小世界’，我感觉有点怪……不像是原先我们进过的门派秘境，倒像是一个科技水平和我们地球有点像的世界，但偏偏里面又有鬼，鬼魂还蛮多的，我遇到了好几个。”
“蒋姐你也遇到了？”霍明娜意外地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撞见了呢。”
“还有我，我也看见了。”梁主任接话道，“至于蒋秀红说的科技水平这个，我也注意到了，有一部分两三层高的楼房是用水泥预制板搭建的，里面有钢筋。钢筋能用于民用，说明这个秘境小世界的钢材产量应该是比较可观的，确实和我们地球有一定相似的地方。”
停顿了下，梁主任又道：“不过我可以确定，那个秘境小世界应该不是地球，我在那个废墟里面看到的和我们人类很像的骸骨，头骨结构和我们地球人的区别还是有点大的，脚部的骨骼区别更为明显，那些骸骨只有四根比我们的脚趾发达得多的脚趾骨。”
霍明娜和蒋秀红同时震惊地看向梁主任——她俩当然也看见了大量骸骨，但压根没注意到梁主任说的这些细节！
范琼英更是大惊失色：“什么？！那岂不是说我压碎的真的是死人骨头？？”
旁听的王市长呼吸都急促起来了：“梁同志，那你们见到了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外星人了没得？”
“没有，大师兄把我们四个扔在一个没人烟的荒废小镇里面去了。”梁主任语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没蛋也疼，“而且……我们四个都是变成虫子过去的，真碰到那里的原住民，还不晓得会是啥情形呢。”
王市长：“……”
“先不说这些了。”梁主任道，“趁我们刚回来记忆还清晰，先把我们这次见到的情况信息都记录下来吧。”
王市长当然是想越早收录到她们四人带回来的外星信息越好，闻言便将询问的眼神投向看上去状态最不好的蒋秀红。
“我可以的，只是说说话而已，又不累。”蒋红秀配合地道，“都记录完了我再休息也不迟。”
另一边，距离地球隔着三层次元宇宙的高污染魔法星球。
废墟小镇外，刚解除灵魂倒影召唤、让四名女弟子先一步回地球的范娴，正冲着身前四具领主虫的躯壳陷入沉思。
这四具沾了不少尘土的虫躯非常完整，连刮擦痕迹都找不着。
操控着大师兄傀儡的范娴默默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镇废墟。
哪怕她不能把精神力往这个被邪神气息严重污染的废墟里面探、也不能在这个魔力已经被污染透彻的位面随随便便放开感知，她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片废墟里不仅游荡着大量亡魂、还盘踞着不少诡异的要命玩意儿。
这就让范娴不得不沉思……连面对只会原始啃咬手段的虫子都能被逼得精神接近崩溃的同胞们，是怎么在这么诡异离谱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搜寻了两个多钟头，然后毫发无损地回来和她复命的？
范娴都已经做好四人中的某一人、或者全军覆被吓“掉线”的准备了——反正她有一整个虫族星球补充领主虫躯壳，遗失几个也不要紧。
“……难道是因为性别差异问题？咱的女同胞不怕鬼也不怕别的，只是怕虫子而已？”范娴不得不努力给自己找个解释，“又或者……她们四个比较特殊？”
思索了会儿，范娴便放弃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只要这招真的有用就行，我管它啥原因呢。”
于是范娴便美滋滋地摊开手掌，欣赏范琼英四人辛辛苦苦搜遍了废墟、找出来的魔法物品。
虫躯没法携带东西，搜出来的魔法物品都是用口器带出来的，难免会沾上虫族的粘液，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回尝试实验的收获还挺不错，亲姑妈范琼英一个人就找到了六枚魔力残渣，运气最好的霍明娜甚至找到了一枚完整度相当高的魔核！
如果说是魔力残渣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那么完整的魔核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是可以充能的！耗尽里面的魔力为同胞们突破精神力极限后，只要能找到干净的魔力源头给魔核充能，就能反复使用！
“要是帮众魔之神打个国一，他应该会答应帮忙当充电宝吧？”
欣赏了会儿能循环利用的魔核，范娴小心翼翼地将这玩意儿和大师兄傀儡、还能再利用的四具虫躯一并收好，这才精神奕奕地往城市飞去。
既然让同胞帮忙在这个位面收集魔法物品是行得通的，那她就得紧抓一下发展信徒数量的问题了——要是绑定上虫躯的同胞们都能在这个位面站住脚，而她这个唯一能把同胞们的灵魂倒影召唤过来的人却轻易被某个邪神驱逐掉，那就不白费力了吗！
来到信徒们居住的城中背街小路，范娴顿时抹布躯一震。
昨晚过来还是到处垃圾、污水横流的小路，被不知道谁打扫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她昨天摆过泡面摊的地方，那段儿路面被刷洗得几乎一尘不染。
这还不算啥……最离谱的是，天色都还没黑尽呢，这条小路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粗粗扫一眼，至少有两三百人等在小路两侧，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着墙入睡，还有的聚成一小堆、相互依偎着打盹。
范娴：“……”
看来这个位面的教派虽然把传教基础打得很好，但在竞争上不太给力的样子——她连这个教派的名字、假神的神名、教派教义啥的都还没时间没人手宣传出去呢，这信徒就在自发性增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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