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传统惯性 “呃……长
范琼英、霍明娜等弟子被大师兄盯着刨坟时, 另一边的选手们还在自行摸索。
梁秀蓉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陌生的小房间中。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七、八个平方, 靠墙位置摆放着一张至多一米一的小单人床, 床上的被褥枕头不知放置了多久、已经长满大块大块的霉斑, 床边的小桌子与靠着另一侧墙壁的衣柜间挂着厚厚的蜘蛛网，桌下倒着一条朽坏得相当厉害的小木椅。
床柜家具、木制墙壁地板都散发着重重的霉味和腐朽气息，清醒过来的梁秀蓉只是呼吸了几下就恶心欲呕, 忙不迭往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小房间, 梁秀蓉便进入了一间略微宽敞些、从布局上看像是客厅之类的大房间里。
同样的木地板和木墙壁, 同样布满灰尘四处挂着蛛网的桌椅柜子，以及……比房间里的床发霉得更严重、布料表面几乎都被霉斑覆盖的布艺沙发。
被味道更重的客厅熏出生理眼泪的梁秀蓉不得不捂住口鼻，看准大门的方向便埋头跑过去。
门轴叶腐坏严重的大门轻轻一推就从门框上脱落、砸到了进门的地毯上，惊起好大一片灰尘，梁秀蓉躲开倒下的门板、快步跑到外面, 才终于感觉呼吸顺畅。
离开被腐朽发霉气味腌透彻了的室内，梁秀蓉才有空打量周围环境。
她似乎正站在某个居民集中居住的街区中，正前方和左右两侧能看到高度不等、约莫都有个两三层高的民宅；而她脚下站的似乎是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地上有一条用鹅卵石铺出来的小路，小路两边则是光秃秃的小花园……这个前庭小花园里的植物已经尽数枯死, 不过从打理得较为平整的地面和摆放在墙角下的大大小小花盆，还能看出是个小花园的格局。
至于她刚跑出来的屋子……则是一栋两层结构、单层面积约莫有四五十个平方的小木楼。
规格比正国农村自建房略小，有点儿像日式一户建，但总体上更像是西方中世纪老电影里的那种中古民宅。
“……今天这关也是单人秘境？”梁秀蓉左右看了眼, 没见到其他人。
话才刚嘀咕完，梁秀蓉便听到惨烈的尖叫声从隔壁传来。
心跳稍稍加快了下的梁秀蓉猛一扭头，隔着齐腰高的篱笆墙, 能看见隔壁那栋同样为西式中古风的民宅中仓惶跑出来一个人……
看清这人的情形，梁秀蓉心跳再次加快。
这是个成年男性，粗略看去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鼻子大得夸张、占了全脸至少四分之一的面积，鼻梁更是高得惊人，小小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毛——是外国人？！
跑到前院的红发外国人也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站着的梁秀蓉，随后这家伙便“妈耶”了好大一声，还很没有礼貌地、惊恐地退后了半步。
梁秀蓉“嗯？”了一声，瞬间发觉不对——这红毛外国人喊出来的“妈耶”俩字是字正腔圆的G省本地话，嗓音还特耳熟！
“左子才？你是小左不？”梁秀蓉立即快步走到篱笆墙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道，“民政局的小左？”
退出去好几步的“红发外国人”也反应过来了，惊奇地张大嘴巴：“这个声音——你是梁主任？！”
“是我。”梁秀蓉暗暗松了口气，并立即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语气确定地道，“你看到的并不是我的外貌吧，你眼里看见我是哪种样子的？”
“呃……长得像格格巫的外国妇女。”左子才很诚实地道。
梁秀蓉：“……”
现实里在民政局上班的左子才并没有长个这么逆天的大鼻子，而是一个还算清秀的小伙子，他都变成了可以用丑来形容的红发外国男，那么梁秀蓉对自己这会儿在别人眼里的造型也是有心理准备的，稍稍无语了下便镇定地道：“看来今天的试炼是团队试炼了，应该还有其他人，你和我一起找。”
左子才二话不说就用行动表态——他直接从隔壁家的庭院跨过齐腰高的篱笆、跳到这边来跟梁秀蓉汇合。
“你刚才在叫啥子？”梁秀蓉稍稍给他让开位置。
“哦，我刷新出来的那栋房子里头有死人，就藏在一个柜子里头，把我吓一大跳。”左子才回道。
“——嗯？！”梁秀蓉先是面露愕然之色，随即立即扭头去看她刚刚跑出来的民宅。
她“刷新”的这座房子可没有看见尸体，也没有闻到尸臭。
“你看到的尸体是什么样的？腐败？白骨化？”
“呃……白骨化了。”左子才道，“只有衣服包着骨头了。”
梁秀蓉立即跑回她刚刚跑出来的那栋民宅。
一回到充斥着霉烂气味的客厅内，梁秀蓉便目标明确地跑向那条显眼的、腐坏得尤其严重的布艺沙发，并毫不犹豫地上手去撕满是霉斑的布料。
“呲——嚓”声响中，朽坏严重的沙发表层布料被梁秀蓉徒手撕扯下来好大一块，暴露出了……卡在同样遍布霉斑的海绵之中的人类白骨。
跟着梁秀蓉跑进来的左子才没忍住“菩萨”一声，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梁秀蓉面不改色，双手齐上、刷刷把蒙在沙发座位上的布料全扯下来，然后把手伸进去，掏那些卡在海绵里的白骨……
左子才看得心惊肉跳龇牙咧嘴，想帮忙吧不太敢，想躲开吧又怕丢脸，只得硬着头皮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陪着。
梁秀蓉动作很快，没多会儿就从沙发内掏出了两大两小四颗骷髅头，以及零零散散的一堆骨架。
观察了下这四具骷髅头的牙齿、大致估摸出这四名死者生前的年龄，梁秀蓉蹙着眉头，抬头打量这栋老式木制民宅的室内格局。
一楼是餐客厅和厨房，还有个小房间；二楼的建筑面积要比一楼略小一点，估摸着只能隔出两到三个小卧室……
换言之，这是一家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全给整整齐齐装进沙发里了。
梁秀蓉放下骷髅头，起身朝左子才招手：“走，去看看你发现的白骨。”
左子才能说啥，只能乖乖地给这位市局的刑侦技术部门领导带路……
隔壁民宅中，梁秀蓉看到了被藏在衣柜里的两具白骨。
“一男一女，女方耻骨未分离，生前应当还比较年轻，无生育史……这又是一家人了。”检查过白骨，梁秀蓉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个……梁主任，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提示了？”壮着胆子陪在旁边的左子才小心翼翼地道，“我刷新出来以后没听到脑子里响起试炼提示的声音，所以我才尝试着搜索一下这个房子，看能不能触发提示什么的……但我现在还啥子都没有听到。”
“我也没有。”梁秀蓉摇头道，“不用急，玄蛟派这个试炼到第三关估计都是会搞一些新花样的，上一批的人不就着拖起去参加了啥子挑战试炼么，我们这回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我们把心态放平，兵来将挡就好了。”
左子才正为梁主任明明也没收到啥提示就到处找白骨觉得无语，听人家这么有理有据地一分析，不由有些臊得慌，臊眉搭眼地连声应是。
梁秀蓉并没去在意左子才神色间的细微变化，或者说，十二年前就当上市局刑侦技术部门主任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就算她是本世纪初的高材生，待遇和如今的职场女性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不管在自身领域内做出多大的成就、交出多漂亮的成绩单，同龄的男同志又或是年轻一辈的成年男性，仍然会下意识忽视她们的个人能力。
而这种待遇，很多时候并非出于刻意针对某个人的歧视，也谈不上谁谁道德败坏，只不过是成长在过度培养自信环境里的男同胞习惯了俯视女性，几千年累积形成的传统惯性没那么容易在几十年的开明解放下扭转过来罢了。
民政局的这个小伙子只是委婉提示她没试炼提示的话没必要做白工，已经是年轻一辈思想开放的体现，换成年长一两代人的男同胞，弄不好还要站到“好为人师”的立场上教她做事——这种事，立过几次个人三等功的梁秀蓉遇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梁秀蓉是不耐烦把有限的时间精力拿去浪费在无意义的惯性偏见上的，她自有她的骄傲，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行不行，心平气和地对左子才解释道：“我们进试炼的时候也听到那个大师兄是把已经入门的那批弟子也带进来了的，既然我们进来没看见范大姐他们，也没有收到试炼通知，那就说明这回的试炼应该不是之前那种发布任务做出提示后让我们去完成的模式，估计是要我们自己来摸索的，那么我们首先得确认一下，我们被送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不是存在什么可疑的现象或事件。”
说话间，梁秀蓉把观察过的白骨重新用衣物包起来，放回柜子里，嘴上继续道：“现在看来，我们进来的应该是居民区之类的人群集聚地，而我们两个被送进来的这两套民宅，都发生过灭门或是类似性质的恶劣事件。那么依据住户的遗体都被特地藏进沙发内部、衣柜内这种隐蔽区域的行为来看，制造案件的应该是有隐瞒自身行为意识的智慧生物，也就是人类，或是有着人类思维的某种怪物。”
左子才听得一愣一愣的。
“玄蛟派的试炼，哪怕是那个大师兄主持的挑战试炼，也没有说不给通关机会，还是留了过关余地的。那么现在虽然只有我们两个碰上头了，只要我们小心谨慎点，应该也能有发挥的空间，不至于轻易被淘汰掉。”关好柜子，梁秀蓉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朝左子才招呼道，“我准备去旁边的民宅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你和我一起不？”
左子才毫不犹豫点头，并小碎步跟上梁秀蓉。
梁秀蓉微微笑了下。
所以说人总是一代更比一代好的，换成和她同批参加工作的男同胞，要是意识到在她这里丢了脸、掉了面子，多半会恼羞成怒故意和她唱反调，可不会像现在这些年轻人这样有这种好心态。
第52章 雷神之锤 “那怪物就
梁秀蓉领着左子才走出院门, 很快便确认他们确实是处于某个城镇的某片街区中——从他俩“刷新”的那两栋房子里出来，就能看到路边立着个路牌。
路牌上的文字似乎也是某种象形文字，字形很华丽, 也很陌生, 梁秀蓉观摩了会儿也没法找出与这几个花型文字与她所知的文字相通的点, 只能先把字形记下。
刚研究完路牌正准备继续去搜索其它建筑，就有三个人从路牌指向的路口走了出来，与正准备转身进入临街建筑的梁秀蓉和左子才撞了个正着。
这三人两男一女, 也是外国人的造型, 两个皮肤惨白得和死人肤色差不多的中年男女, 和一个大脑袋细身材、英年早秃的大脑门小伙。
五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其中那名肤色惨白、手臂上的汗毛浓密得和穿了件羊毛衫的中年男壮着胆子开口：“呃……你们好？HELLO？”
字正腔圆的贵普，HELLO还发音成了哈楼，人少这边的梁秀蓉和左之才顿时松了口气。
“我是市局的梁秀蓉，这位是民政局的左子才, 你们几位是？”梁秀蓉直接用顺安本地话道。
壮着胆子开口的中年男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脸也放松了下来，高兴你道：“你好你好梁警官，我姓吴，是民高的老师。”又指着自己的俩同伴介绍道, “这个小姑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沈紫涵，昨天多亏了梁警官你照顾她了。然后这个小伙是欧阳乐。”
“外观”看上去是个双下巴鹰钩鼻、凶横恶煞外国妇女的沈紫涵高兴地吐出清脆稚嫩的少女嗓音，礼貌地感谢昨天试炼里带飞她的梁秀蓉：“梁嬢嬢，昨天真的多谢你了。”
有被反差震撼到的梁秀蓉&左子才：“……”
梁秀蓉尽量不表现得太震惊、免得让人家小女生难受, 温和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问起了吴老师他们进入试炼后的经历。
吴老师、沈紫涵和欧阳乐三人进试炼后的遭遇与梁秀蓉、左子才差不多，都是各自被投送到一栋民宅中, 然后吴老师和沈紫涵都发现了自己给“刷新”进来的房子里有白骨，惊惧下跑出门后正好遇到走到街上来的欧阳乐。
虽然“外观”变了，但现实里是师生关系的吴老师和沈紫涵对对方的声音都特别熟悉，欧阳乐和吴老师也是认识的——本人长得又高又瘦的欧阳乐曾经多次去派出所报警，驼宝山事件时也和吴老师一样积极去区政府那里自曝了家门——所以三人互相认出对方的过程还算顺利。
两边快速交换了信息，梁秀蓉皱眉思索了会儿，道：“现在还不确定这一关试炼的要求是什么，这样吧，我们先一起行动，一面沿路检查哈这些民宅，看是不是每栋房子里都有尸骨，一面找哈看能不能碰到其他人。”
吴老师三人自然不会有异议，欢欢喜喜地跟梁秀蓉组上队。
五人依次进入建筑内搜索，没多会儿果然又遇到了人——几个“刷新”后碰上头的选手也在依次检查这些民宅，只不过他们走的是背街的巷子，和走正街的梁秀蓉等五人错开了，搜到同一栋民宅里后双方才碰上面。
把这条有一条正街、两条背街、拢共加起来有百来栋房子的街区搜了一遍后，梁秀蓉这个队伍已经壮大到六十来人。
试炼开始四十分钟后，暂不知名街区最大的一栋民宅中，成功汇合的六十来位选手分散在院内和一楼客厅，静静听着梁秀蓉、吴老师等有脑力优势的选手分析情况。
“看来，我们应该是被投送到了一个小城镇里面了。”梁秀蓉把一张从这栋最大的民宅里搜到的地图铺到餐桌上，“这个小城镇从比例尺上看应该有小半个东秀区大，而我们被投送的这个街区，应该是其中一处居民区。现在就我们搜索下来的结果，这个居民街区应该是没有活口了，大部分住户都已经去世并被藏尸家中，对于这一点，你们怎么看？”
“这种规模的事故，不像是人为啊。”二十分钟前和梁秀蓉带领的大部队碰上头的匡副所长皱眉道，“难道说这个镇子是遭遇了什么异常怪物袭击了？但是怪物来袭击镇子的话，又没得必要故意把尸体都藏起来吧？”
“这个也不好说。”另一位老刑警道，“昨天那个怪物农场，不也是玄蛟派的门派秘境么，藏在木屋里头那个像是魔法师一样的外国人，手底下不就领着一大帮骷髅人稻草人啥子的？如果是一个人领着怪物袭击了这个地方的住户，那把尸体藏起来就是有可能的了。”
“但是这种藏尸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多人的尸体藏在这么多房子里头，随便来个人搜索一下就能找出来了啊，那不一样还是要暴露的吗？”匡副所长摊手道。
吴老师叹了口气，把手里翻看了半天的一叠报纸放下，摇头道：“最麻烦的还是我们不认识这里的文字，能看懂这些文字的话很多问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百余栋居民住宅里面，能搜到的书籍、杂志、报纸非常多，在一些家居条件比较好的住宅中，选手们还找到了彩色打印的广告纸……印着漂亮年轻男女的人像和看上去像是商品广告的那种纸张。
问题就在于，这些杂志报纸上的文字选手们完全看不懂……
就连数字，也和正国人用的不是一种符号——就连看懂地图上的比例尺，都全靠这帮能动脑的选手对比了报纸上折角处的标记和书页角落上印的符号，才大致搞明白了哪些符号能对标地球人常用的1到9。
“先不考虑那些我们暂时做不到的事，先把我们搜集到的线索汇总一下，考虑一下我们能做什么吧。”梁秀蓉用手指敲了下桌子，冷静地道，“首先，我想我们可以明确确定我们所处的这个街区、这个小城镇，大概率并不是在地球上。”
停顿了下，梁秀蓉才继续说明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我会这么认为的原因有几点，第一点，是这里的房屋不管户型大小、家居条件好坏，房子都是木结构，且我们在民宅中搜索时看到的衣物都是单层织物且以中袖和长袖为主，这说明这个地方的气候是比较温暖的，没有需要双层夹棉衣物来御寒的严寒冬季，夏季的气温也不会太炎热，这和地球上的非洲地区气候相近，但非洲这个地方，理论上说撒把草籽都能种出草坪，应该不存在院子里头一根草都找不到的情况。”
“其次，是居民生活水平和消费层次。”梁秀蓉拿起一叠放在地图旁边的广告传单，对众人展示，“这些广告传单上的文字我们不认识，图样还是能辨认出来的，传单上打广告的商品有和轿车相似的车辆、有珠宝香水之类的高价值商品，还有应该是剧院演出的广告。这些广告只能在家居条件好的人家找到，且数量不多，这说明这个地方的消费层次还处于比较高的阶段，大众平民还不属于打广告的商家的目标人群，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的吧？”
在场的老刑警、匡副所长等人都能听懂，纷纷出生附和，吴老师稍微思索了下也能想明白梁秀蓉的意思，点头认同。
这确实很好懂……如果是在平民大众也有消费力的地方，那么在有印刷条件的情况下，广告的数量应该是无孔不入才对，打广告的商品也应该更接近民生，毕竟民生用品才是真正能走量的大宗商品。
而这就和地球上的文明进程不符合——民众没条件过好日子的战乱国家先不提，但凡是国民可以安居乐业的国家和地区，任意一户人家家里都应该能找到附近超市的特卖广告传单才对。
梁秀蓉笑了下，又从衣兜里掏出“证物”……她随手从多户民宅中收集而来的小件织物，手帕、袜子、厨房抹布啥的都有，零零散散的装了一大把。
把这一堆零碎的织物放到桌上，梁秀蓉便镇定地道：“真正让我确定这个地方不是地球的证据，就是这些小东西了，这条街上的我们搜过的所有民宅，织物不管大小，不管是床单被套还是窗帘衣物、桌布坐垫，一样化纤的织物都找不到。”
围坐在餐桌周围的智囊型选手们顿时全场轰然，安静蹲在另一半客厅里旁听的选手们也震惊了。
这个证据简直是雷神之锤，比判断气候、确认居民生活水平消费水平啥的更简单易懂——但凡是在地球上，不管是多偏僻多不为人知的边边角角，都绝壁不可能出现找不到化纤织物的地方来！
在这个方面，生产了全球50%以上织物、每两件T恤里就有一件产地来自正国的正国人，特别有发言权！
梁秀蓉仍然很冷静，继续道：“综合以上信息，既然确定了这个地方不是地球，而很可能是我们完全一无所知的外星球，那么我们就不能用地球的思维模式去套我们现在在这个试炼里遭遇的问题。”
匡副所长眼皮一跳，脱口道：“梁主任，你是想说，怪物藏匿尸体这种事情，也许是符合这个地方的‘本地习惯’的？”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梁秀蓉点头道，“我们地球人的话，会觉得怪物杀了人没必要藏尸，因为我们会觉得怪物这种无法无天的东西不会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怪物本来和我们人类就是敌对的。但是，如果这个地方的‘习俗’和我们不同呢？如果在这个地方怪物和人类是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会和平共处，会一起生活的呢？”
吴老师冷汗都下来了，抽着冷气道：“那怪物就会做表面功夫了，杀了人也会装成不是它杀的。”
“对的。”梁秀蓉道，“我们在搜索过程中是发现了很多成年男性尸骨的，要把这么多成年男性和他们的家人一并杀死，并且不能惊动邻居——毕竟邻居知道隔壁死人的话肯定就会逃走，不会全都乖乖留在家里让别个来杀——那么人类是很难做到的，或者需要多人合作才能做到。”
“但是，这里的房子都是木结构。”梁秀蓉面色稍稍深沉了点，“木结构房屋不隔音，哪家稍微有点大动静左右邻居都能听得见，被分散投送的我们能这么快能聚到一起，就有这个因素在。如果说有多人在这条街上统一行动、挨家挨户灭门，那必然会惊动邻居，也必然会引起混乱，那么我们搜索这些房屋时，看到的屋内景象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只是灰尘大、蛛网多，家居环境和家具都没怎么被破坏过的模样。”
“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去搜索别的街区、不晓得其它街区是啥子情况，但可以确认的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街区，这一百多户人家，应该是被一到两只怪物，在一夜之间尽数灭门的。”梁秀蓉把手指往地图上一点，沉声道，“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我们现在所发现的种种不合常理的情况。”
蹲在客厅里安静旁听的沈紫涵抱着可怜巴巴的自己瑟瑟发抖，她旁边的瘦小伙欧阳乐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再根据这些结论往下推，那么我们可以发现，这条街区的民宅只有靠近十字路口位置那几家的大门是被破坏了的，其它的房屋门窗不管还结实不结实了吧，都还算保存完好。”梁秀蓉继续道，“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个街区出事后，是有人来看过情况的，然后这些人只搜查了路口那几家就终止调查了，之后大概率放弃了这条街……又或者，是直接放弃了这个城镇全员搬离了。”
“让本地人不敢继续调查的案子，说明这个地方的本地官方机构，知道制造这种恶性案子的怪物是什么怪物的，而后这些官方机构选择了逃避，不惜放弃一座城镇也不愿意深究这个事情。”说到这儿，梁秀蓉轻吐口气，道，“这样的话……我们这一关试炼的内容，大概率就和这些灭门案，以及制造了这么多灭门案的怪物扯不开关系了。”
停顿两秒让大伙儿消化了她抛出来的推论，梁秀蓉扫视一圈众人，道：“这个街区只是这座城镇的一部分，光是一条街就投放了我们这么多人，那么如果其他人也进入了这个试炼的话，应该就在别的街区了。这一关试炼，我看着像是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协作、齐心协力才能共克难关，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考虑去找其他人汇合，看看投放到的别的地方的同志有没有别的线索，大伙儿说呢？”
在场选手都巴不得自己人越多越好，纷纷应和——进试炼的时候大伙儿都看见大师兄这回不仅要亲自来主持他们的第三关试炼、还把已经入门的弟子都给带进来当帮手了；就算没有梁秀蓉提醒，大伙儿也不会愿意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去面对那货的刁难。
第53章 魔法杀人事件 “我们地球
另一处城区中, 五十多名选手正分成六个小组，在一条遍布豪宅的大街上四下搜索。
这条大街上，有一座大门非常气派、类似现代小区门面的府邸, 门梁用柳钉钉着金属门牌, 门内空出了能停放十几辆小轿车的空地, 三栋四层高的建筑呈品字型排布，中庭里有个干枯的喷水池，从建筑规模上看, 差不多有正国市内中学的大小。
选手们找到这里来后吧, 很是费了点儿劲儿分辨这地方到底是休闲娱乐场所还是某个权贵的市中心豪宅……直到发现小楼里的大部分房间都只有桌椅立柜沙发等看起来比较像办公环境的设施, 又找了存放着大量纸质档案的档案室，才最终确定这儿应该是这个地方的官方行政中心、市政大楼之类的场地。
把碰面的选手们组织起来到处找线索的老朱朱局长，这会儿带着个下属，在疑似市政大楼的建筑内占用了一间摆着长会议桌的房间里，正忙碌地翻看、整理着堆成小山般的纸制文件。
“这些文件果然是居民户籍档案之类的东西。”市局民警小张在整理了好会儿手头分到的泛黄纸制文件后, 开口道，“从户籍档案的数量来看，这个小城镇头应该有个三、四万左右的常住人口，不过流动人口就不好说了，这里的官方机构连常住人口登记得都很粗糙, 流动人口怕是没啥子章程。”
手里拿着好几份文件在研究的老朱皱着眉头道：“正常，城建都搞得一塌糊涂，规划乱七八糟，指望这些人搞得好基层工作就见鬼了。”
也难怪老朱有火气……因为他给“刷新”进来的这片儿城区吧, 是真的有点离谱：也就两平方公里左右的街区，一条宽敞的大马路和成片儿的独立豪宅占了大半面积，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区域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地建了上百栋层高在三到五层、手拉手肩并肩的“公寓”楼, 建筑密度紧追拆除前的九龙城寨，老朱能看得惯才怪了！
被“刷新”在牵手楼中的朱局长，一睁眼就看到顶多四十平大小的居民住房里残留的生活痕迹，从房间里出来又给堵满走廊的垃圾弄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下了楼吧，狭窄到离谱的“一线天”楼中距和迷宫一样的小路也没少给大伙儿制造麻烦……反正老朱对这个城镇是压根没有好感，要不是人都跑光了、到处都只找得到人口撤离后遗留的垃圾和废弃物，暴脾气的老朱非得跟本地执政的官员讨论下回家卖红薯这个问题不可。
一肚子不满的老朱放下手里看不出道道来的文件，又拿起一份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剪报本，翻看几页后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连忙把刚放下的那几份文件拿起来，眯着眼睛在摆板紧密的陌生文字间查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眼熟的“字组”。
摊开剪报本放在文件旁边一比对，果然，剪报上高频率出现的一组“字组符号”，和文件上出现的字组一模一样。
“小张，这个剪报本是哪个找到的？”朱局长蹭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直在研究琢磨的这几份文件，来自市政大楼顶层一套很阔气、只剩下撤离遗留物也能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凡的套房卧室里，还是用镶嵌在墙体里的密码箱给锁起来了的、一看就知道很重要的文件，老朱拿到手后就一直没放开过。
至于剪报本，则是其他人从市政大楼里搜出来的。
“啊？”埋头整理文件的民警小张抬起头，打量了下朱局长举着的剪报本便道，“是我，我在左边那栋副楼二楼的一个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找出来的。”
朱局长把剪报本和他很重视的那几分文件都拿上，走出座位：“走，领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左副楼，半小时前负责搜索这栋楼的民警小张没花多少功夫就回想起他找到剪报本的房间，把领导带了进去。
这个房间确实很像是某个人的办公室，不大的隔间里摆着个档案柜、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一把有些老旧的椅子，一条脏兮兮的沙发，放在墙角的衣帽架上还挂着一件原来的主人留下的、已经发黄发霉的旧衬衫。
“我先前搜过来的时候这个档案柜就是空的，开抽屉看才看到混在垃圾里的这个剪报本，我就把这个剪报本带走了。”民警小张指着办公桌道。
朱局长绕到办公桌后面，将小张合上的抽屉一拉开，果然看到满抽屉的垃圾……皱巴巴的不晓得用来擦过啥的纸团、看上去像是烟盒的生锈铁盒子、半盒潮掉了的火柴、几张印着美女图案的彩色小广告卡片、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不知名水果果核——甚至还有几只霉得不行的臭袜子。
老朱脸色有点儿发青，拥有个人办公室的基层干部内务差成这个德性，这地方还能不能行了！
将抽屉抽出来，把里面的垃圾都倒在桌子上，老朱用手拨弄了下这些垃圾，脑子里已大略浮出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制造出这堆垃圾的人人物形象：男性，年龄在四十以上，抽烟，单身，不修边幅，很可能还经常在这间办公室里过夜。
办公桌对面那条沙发，老朱不用细看都猜得出靠内侧沙发扶手上那些油污是一个不爱洗澡的成年男人常年睡在上面留下的——所以说为啥很多人家都喜欢在沙发上铺毯子被单呢，男主人但凡多睡几次沙发，这沙发就不能要了。
老朱再次打开剪报本。
从这个剪报本，也能看得出制作的人不怎么讲卫生……贴着剪报的纸张上沾了不少人的手指留下的油印子，翻页的页角处尤其严重。
不过这人做事还是有一定的耐性和细心的，剪出来的报纸边角比较整齐，贴的顺序似乎也有某种规律——可惜就是不认识这里面的字，完全无法猜测制作剪报的人到底在关注什么、到底在调查什么。
剪报本翻到最后一页，朱局长惊讶地发现这一页贴的剪报居然出现了照片。
从印刷粗糙的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自然是没有什么清晰度可言的，再加上是中远景合影之故，只能模糊看出是一群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男人站成三排、在某栋建筑前合影，里面的人物连衣物细节都很难看出，更别提看得清楚脸了——不夸张地说，还没大师兄那张表情符号脸有辨识度。
与这张合影一起被剪下来，贴到这个剪报本里的，还有三小牌字号很小的文字，其中也出现了朱局长高度关注的、在他手头的重要文件里多次出现的那串字符。
朱局长盯着这串符号，有些纠结：“这些字符到底是啥子意思呢？是某个人的名字，还是代表某个事件？”
“——算了，线索太少，还是先别忙着先入为主。”朱局长把几份文件全夹进剪报本里面，再熟练地把剪报本夹到胳膊下面，朝小张一挥手，“这片街区能找到的线索估计就这么多了，走，把人招呼回来，我们去别的城区看看。”
这边朱局长准备换地方，另一边，梁秀蓉已经领着六十多名选手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他们“刷新”出来的街区。
一走出全是独栋小木屋的街区，选手们便给结结实实的震惊了一下——大伙儿都还以为木屋住宅区的路面算狭窄破旧了的呢，走出来才发现还有更狭窄破旧的！
不光马路又窄又破，甚至路面都没硬化，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更糟糕的是，建筑的“档次”也飞速下降……目之所及全是成片成片低矮简陋的单层棚屋，走过来简直和走进贫民窟差不多。
吴老师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儿独栋小木屋街区，咋舌道：“这对比得，刚才那条街还成高端住宅区了还？”
梁秀蓉倒是在最初的惊讶后便很快镇定了下来，开口道：“外星球嘛，啥生态都有可能出现，再说了，我们地球上也不是没有贫民区和居民住宅区对比强烈的国家和地区在，咱们国家周边好几家邻居就是这环境。”
吴老师想想也是，自嘲道：“嗨，我没出过国，倒是习惯性把国内的环境当成地球上的普遍情况了。”
说话间，众人路过了一片成片坍塌的棚屋。
这些棚屋搭建条件相当简陋，不少屋子都是和邻居共用“承重墙”，且共用的还不止一堵墙……长久失修的情况下，垮塌几间确实就很容易引起成片的坍塌。
梁秀蓉视线扫过塌成废墟的那片儿棚屋，心头一动，抬手道：“等等，先不忙走，我们去看看这些棚屋里头是啥子情况。”
大伙儿已经对梁主任的判断力心服口服，当即转向。
进了棚屋区，众人便多多少少都感觉到有些压抑……这些棚屋实在太破烂、居住环境实在太糟糕了，用来搭屋子的材料大部分是竹片、不知名的干蔓藤和草叶混合的泥土块，既不挡风也不挡雨，相比之下，有铁片编织袋和塑料布能用的非洲贫民窟都能称得上“豪宅”。
没查看多少间棚屋，梁主任便发现了端倪。
“住在这些棚屋里的人，是被组织着撤离的，而且是有一定强迫性质的组织撤离。”在检查到一间屋顶和主匾门都还保存完好、里面还遗留着少量生活痕迹的的棚屋后，梁秀蓉便确定地对众人道，“你们看，地面上的脚印里面混着鞋印。”
“脚印……混鞋印？”最早抱上梁主任大腿的小年轻左子才没听懂。
六边形战士吴老师倒是能跟上梁秀蓉的思路，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那几个还能看出具体轮廓的鞋印道：“诶对，鞋印！咱们一路过来能看到的室内残留的脚印都是光脚板，可见住棚屋的人是不穿鞋的，或者是穿草鞋，这种鞋印要厚底皮鞋、且大体重的人才能留下！”
“对的，棚屋区的路面地面都没做过硬化，人走得多的地方地面被踩实了，不大容易看出脚印，不过室内的地面没那么容易踩实，居住这里的人搭屋子的时候也不太可能有夯实地面的条件，那么就会留下脚印。”梁秀蓉补充道，“我们在刚才那个都是独栋木屋的街区是可以在住户家里看见皮鞋的，但也只有部分条件好的人家才有，住棚屋区的人，不可能穿得起这种厚底皮鞋。”
“那就只能是这里的官方机构派来的人了。”吴老师接话道，“这个地方的官方机构，我看到（看着）不像是会重视民生的，有危险情况要全城撤离的话，应该是先保达官贵人才对；这种时候居然会抽调人手来转移……或者说强迫这个棚屋区的人转移，那就是说，这里的人不走的话，会带来更大的危险——不对，会带来能威胁到达官贵人的隐患？”
梁秀蓉赞赏地看了吴老师一眼，不得不说，这个留小胡子戴无边框眼镜、光看外形其实容易被陌生人误会作风不太正派的老师，为人其实还是很正直的，脑子也确实够用：“是勒，从这个方面去想的话，那么我们先前还没解决的两个疑难问题，就隐约有答案了。”
不等围在旁边听的众人提问，不喜欢卖关子的梁主任便直接为大伙儿解答道：“第一个疑难问题，是住在那些独栋木屋里的住户明明都是全家被灭门，但家里头找不到半点血迹。第二个疑难问题，是那些住户不管被藏身在柜子里还是沙发里，我们能找到他们的尸骨，却没能找到他们在白骨化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也就是找不到尸水痕迹。”
停顿了下，身为八零后、年轻时也曾经在闲暇之余玩过网游、看过奇幻小说的梁主任感叹了一句，提示道：“昨天那个怪物农场的试炼，我们都撞见过会御使骷髅人的魔法师了……我这么说，大家都能联想到了吧。”
一直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的左子才忍不住“卧槽”了好大一声，围在棚屋外的选手们也个个面露惊悚之色。
“魔法师——杀人？！”混在人堆里的沈紫涵也听明白了，脱口道，“梁嬢嬢，你不是说是怪物杀人的吗，怪物也可以当魔法师？”
梁秀蓉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发问的高中女生，意味深长地道：“我们地球上没得魔法、也没得魔法师，但要说草菅人命满手血腥的怪物，那也是有的。”
第54章 关键线索 【第三关：
穿过棚屋区, 梁秀蓉这支队伍便来到了一片看上去像是商业区域的街区。
这片儿街区的地面不再是灰尘大的土路，而是铺了一层石板的石板路，路面勉强还算平整；路边的建筑也不再是单调的平房木屋, 放眼望去, 能看到不少三、四层高的、外墙上做过墙面装饰的砖瓦建筑。
与刚才的棚屋区做比较的话, 就像是从非洲贫民窟来到了正国国内贫困省小乡镇的感觉……
这片商业街区也是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梁秀蓉随机搜索了几栋建筑，都只看到曾经的住户撤离时遗留下的大件家具和随意扔在各处的垃圾。
撬开其中一家沿街开设的大商铺后, 选手们还看到了商铺里面大量没来得及带走的货物。
“这里应该是商业区了。”梁秀蓉沉吟了下, 道, “按理来说，商业区域内应该有负责监管市场的行政部门才对，这样吧，我们一直抱团行动有点耽搁时间，大家分分组, 好好找一下行政部门在哪。”
匡副所长和吴老师自然也是赞同的，便商议起如何分组——主要是商量一下队伍里的未成年选手和民间选手要咋个安排人来带好。
正讨论呢，闲晃到商铺楼上的左子才一脸兴奋地跑下楼来了：“梁主任，吴老师，后面那条街上来了一大帮人, 要不要去看哈是不是我们的人？”
梁秀蓉正想找投送到不同城区的同志交换情报呢，闻言立即挥手：“走！”
这片儿街区不止一条街，且建筑多为砖瓦青石结构，两帮人要是没走同一条街, 还真不容易碰上；梁秀蓉领着她这个队伍的选手急匆匆兜了个小圈子从巷子里横穿到隔壁街，才勉强追上左子才看到的那群人的尾巴。
“喂——！前面的，是哪个同志在领队？”梁秀蓉跑出巷子便挥手大喊。
也不怪她得这么叫……谁让这个试炼里他们所有人全变成了外国人呢？不是熟悉声音的人又或是自报家门, 面对面也很难认出对方是谁。
熟悉的贵普让前面急于赶路的那群“外国”人齐刷刷回头，接着便有个长着满头稀稀拉拉的金发、脸长得和马差不多的细鼻梁外国男人欢喜地从人群里跑了出来：“这个声音是不是梁主任？”
“……小张？”有被丑到眼睛的梁秀蓉唬了一跳，硬是慢了半拍才听出对方的声音。
不多会儿，带着队伍在不同城区搜索了一个多小时的梁秀蓉与朱局长，成功会师。
然后这俩老搭档都忍不住笑喷……一身正气的老朱变成了个一脸死相的章鱼哥脸秃顶瘦白男，端庄秀气的梁秀蓉变成了女版格格巫，这形象跟他俩本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问题不大，外表成啥样了不重要，人还是那个人就行，朱局长先道：“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再说。”
“你们遇到事了？”梁秀蓉立即反应过来，在她出声叫停前，朱局长这队人确实是急匆匆地在转移来着，都没说停留下来搜查一下这片街区，这跟老朱的形式风格可不像。
顶着章鱼哥脸的朱局长一面招呼大伙儿都跟着走，一面悻悻地哼了一声：“可不是，遇到段元凯了。”
“呃？”梁秀蓉先是一愣，随机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地道，“不会吧，难道——”
“对，这场试炼我们那些‘师兄师姐’要来当反派。”朱局长不爽地两手一摊，道，“我和小张他们是着送到有行政大楼在的那个城区的，花了点时间算是找到两份重要点的资料，我还准备把那些资料带上了来找你们汇合呢，段元凯这个小伙领起一群骷髅兵把我们拦在半路把那两份资料抢走了，还瓜兮兮的放话‘外乡人赶紧离开不要多管闲事’，我简直了，他就算是着大师兄逼着来的，不晓得说放哈水么？哪怕给我留个纸片也好呢！”
梁秀蓉脸上的好笑表情，在听完老朱的抱怨后瞬间变了：“老朱，你说骷髅兵？”
“是啊，比我们昨天试炼里头那种骷髅还厉害的骷髅兵，一个就要打我们的武警战士好几个。”朱局长郁闷地道。
“老朱，你找到的是啥子资料？”梁秀蓉问道。
“嗨，我也不晓得算是啥子资料，那上面的字我们又不认识……”
朱局长一面快步赶路，一面说了下他找到的那几份藏在保险柜里的重要文件、和那个他直觉就很重要的剪报本，以及他发现的那串在文件和剪报本里面多次出现的字符组。
梁秀蓉立即让匡副所长和吴老师先把大伙儿带去棚屋区等他们，然后拉着朱局长和小张调头，赶往他们刚才搜索这片商业区时经过的一家书店。
这家书店十分钟前才被他们撬开并简单搜查过，梁秀蓉把朱局长和小张带到书店后门、用来堆放过期报纸杂志的库房前，大手一挥：“老朱，小张，你俩辛苦辛苦，看看能不能在这堆旧报纸里头找到你们看到过的剪报。”
朱局长和小张看到这一大堆旧报纸就明白梁秀蓉的想法了，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上前翻找，梁秀蓉也跟在旁边给两人打下手。
这活儿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三人忙得满头大汗、费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朱局长才从一堆捆扎好的旧报纸里抽出一张来，指着上面特征最明显、最容易找到的那张多人大合影道：“就这个，剪报最后一页剪下来的就是这张，我看到文件里多次出现的那串字符就在下面这一排。”
梁秀蓉接过报纸，仔细端详了下油墨打印出来的糊成一团的大合影，又去看老朱指出的那串字符。
这一看，梁秀蓉便看出了问题——老朱指出的那串字符，她居然也觉得眼熟。
“好像刚刚才在哪里看过……对了！”
身为刑侦痕迹检验技术民警、勘验过几百起现场的梁秀蓉不说过目不忘，但对案发现场的证据证物敏感性绝对在线，稍作回想便立即想起她在哪里看过这组字符，连忙转身跑到堆在旧报纸旁边的滞销杂志旁边，蹲下来迅速翻找。
找杂志可比找报纸容易得多，没多会儿，梁秀蓉就从这家书店没卖出去的杂志中翻出了一本她先前在独栋小木屋街区受害者住宅内看到过的同一本。
梁秀蓉将杂志递给朱局长，朱局长接过来一看，便看到封面人物头像下，用加粗加大印出来的那串字符。
小张也凑了过来，看清楚这本杂志的封面，便脱口道：“这串符号是人的名字？就是封面上这个人？”
朱局长和梁秀蓉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先把印刷着多人大合影的报纸拿过来，两人头碰头地研究合影里面模模糊糊的那些人，有没有和杂志封面上印刷的高清晰度人像能对得上号的。
当警察，看监控和按监控找人是基本操作，早些年天眼探头像素和清晰度还不够的时候这俩搭档没少忙活这方面……稍微花了点儿时间，两人便都确定，出现在报纸刊登的大合影上的这些人中，其中一人的五官特征和杂志上的封面人物头像能对上。
“跟人合影能上报纸、合影下面还会特地标出名字，还能上杂志封面……这个人是个‘名人’无疑了。”朱局长长吐口气，“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本地官方严密收藏起来的重要文件里……老梁，你有什么想法？”
梁秀蓉皱眉盯着封面上的人物。
封面上这个人物，从客观角度来说，是个相貌非常出色的青年男性，不输地球上的好莱坞男星。
从封面和合影里的穿着来看，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应该还很高。
“……情报还是太少了。”梁秀蓉微微摇头，道，“不过多的不说，我们搜查过的那个街区的事情，估计和这个上封面的人有扯不脱的联系。”
话音落下，自从他们进入这个试炼后就一直玩消失的那道机械音，忽然同步在所有选手脑中响起：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应试者梁秀蓉、朱建华触发关键线索，跨位面语言翻译功能已解锁。】
【第三关：破解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迷。】
被点名的梁秀蓉和朱局长还来不及震惊脑子里听到的机械音内容，便发现他们手中的杂志报纸发生了变化——杂志报纸上那些原本看不懂的字符，全变成了方方正正的正国文字。
梁秀蓉手里拿着的那本杂志，几排分别用不同字体排版的、不知道是写了什么的陌生文字，也变成了一眼就能看懂的几句话：
“天才魔法师布伦丶兰伯特将于本月访问塔纳利斯”
“兰伯特家族首次公开新兰伯特魔法学院选址，并透露塔纳利斯亦在考虑名单”
“XX勋爵宣布参与下任市长竞选”
“市长先生承诺将于本年度内修复自提亚大街至马汀市集的道路，迁走贫民窟……”
第55章 引虎入室 这辈子遭遇
来不及分析机械提示音中的“跨位面语言翻译功能”意味着什么, 梁秀蓉和朱局长的第一反应，是跑出库房、跑到书店临街门面房内，去查看摆在报刊架最前排的那些报纸上的发行日期。
本地住户撤离的时间, 就是撤离当日售卖的最新报纸上印刷的发行时间, 再对比梁秀蓉拿着的那本杂志发行的日期, 大致就可以判断出名字多次出现在市政厅秘密文件内的“天才魔法师布伦丶兰伯特”究竟与这座城市的凄惨现状有没有联系。
“杂志发行时间为新历923年四月一日，最新一期摆到书店售卖的报纸发现日期是新历923年五月三日……很接近！”梁秀蓉道。
“把四月份期间发行的报纸都先找出来，小张, 你也来帮忙。”朱局长道。
民警小张连忙“哦”了一声, 跟着两位领导一起在书店里翻找起来。
能不能辨认出文字对于调查效率来说完全是两码事, 没多会儿，三人就发现了端倪……
四月中旬之前发行的本地报刊，刊登的内容除了吹嘘市长先生为本市争取到兰伯特家族新魔法学院选址地之一的“政绩”，就是各种本地名人八卦、没根没据的猎奇艳闻，连哪位夫人的猫丢了都能刊登出来浪费版面。
过了四月中旬, 这些塔纳利斯本地报刊画风一转，多家报纸都开始争相报道几起连续在城区内发生的杀人事件，并有多位本市名人登报指责市政厅执政不力，怀疑连任的市长是否有“让市民安心入眠”的能力。
四月二十日发行的塔纳利斯日报，一整个头版头条都在鼓吹某某勋爵宣称将捐献三万金币重建沙土大街、并将原居住于沙土大街的贫困民众转移到“妥善地点”安置的“善举”。
翻报纸看到这儿, 帮着整理报纸的民警小张就品出味道来了：“哟，这是砸钱发动舆论围剿现任市长呢？魔法世界也搞这套啊？”
朱局长和梁主任都没接腔，仍然在埋头查看各期报纸版面。
四月二十七日发行的公民晚报，头版头条都在赞扬正大张旗鼓搞慈善晚会的某某勋爵, 第二版的版面，则刊登了一篇看上去似乎不大起眼的寻人启事：居住于橡树大街某号某宅的威廉丶赛缪尔先生于二十号晚间离家与友人聚会后多日未归，赛缪尔太太很牵挂儿子, 希望知情人在看到儿子时能帮忙告知威廉先生，请他尽快与家人联系。
看到这条寻人启事的梁主任心头一跳，连忙招呼朱局长过来看：“这个橡树大街，就是我们搜查过的那条都是独栋木屋的街区。”
塔纳利斯的地图就挂在书店墙上，沙土大街、橡树大街等地名这会儿都显示成了正国文字。
朱局长神色一凝，两人连忙合力翻看二十号之后发行的大小本地报纸，查找夹在各版面中的市民启事。
这一查找，问题果然很明显……从二十一号起发行的本地报刊，不管是大报还是小报，都陆续刊登过内容类似的寻人启事，且发布者皆为橡树大街的住户！
两人只是稍微统计了下，就统计出二十号到五月三号塔纳利斯全城撤离之前，橡树大街的失踪者已高达八位！
把找到的刊登过不同橡树大街住户发布的寻人启事的报纸都找出来列成一排，朱局长沉默了会儿，对梁秀蓉道：“老梁，你看这个像不像是‘引虎驱狼’？”
“我倒觉得，像是‘引虎入室’。”梁秀蓉神色略有些沉重地道。
“什么虎什么狼？”还在研究魔法位面舆论战的民警小张听没明白。
“这里原来的市长位置坐不稳了，请了这个什么兰伯特家族的天才魔法师来撑场面造政绩，结果请来的是一头吃人的老虎，就这么简单。”梁秀蓉简洁地道。
小张“呃”了一声，朱局长又在旁边补充道：“这个市长后面应该也发现请来的是老虎了，但是不敢承认现实，又或者是承担不了后果，即使他那个市政厅里头有人调查到不对劲了、弄出那个剪报本来了，他也没敢公开，把真相都锁进我们找到的那个密码柜里面了。”
小张嘴巴张得合不拢，脸上写满了半信半疑和震惊迷茫。
朱局长和梁秀蓉没解释太多，把比较关键的报刊全打包带上，便急匆匆离开书店去跟大部队汇合。
沙土大街，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的众人正担心梁主任等人会不会遇到危险，见到三人赶来后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梁主任，你们触发到什么关键线索了？是找到真凶了吗？”左子才好奇地往梁主任旁边凑。
“差不多吧。”梁秀蓉轻轻吐了口气，看了看散得到处都是大伙儿，招手道，“找个开阔地，大家都了解一下情况。”
在场的都是需要通关的选手，梁秀蓉和老朱自然不会对他们调查到的线索遮遮掩掩，万一通关要求是必须得了解事件全貌，那没及时公开情报的他们可就耽搁到别人了。
一百多人呼啦啦转移到垮塌的棚屋区那片儿围坐下来，跟露天上课似的听梁秀蓉和老朱解释了他们找到的线索和根据线索得到的推论结果——大伙儿顿时都不淡定了，有匪夷所思的，也有半信半疑的。
“真的假的啊，一个魔法师就能做出这种事？杀了那么多人都没人管他？”沈紫涵难以置信地道，“那……那这个世界岂不是都没有天理王法了吗？”
梁秀蓉和老朱对视一眼，两人对这些年轻人的反应都颇有些唏嘘。
现在的年轻人成长的环境和老辈人不一样，现在的正国，整体治安环境也和以前不一样，别说沈紫涵这种高中生了，即使是刚参加工作的民警小张，哪怕也晓得人性不可直视这类大道理，也难真正做到深刻认知。
像老朱和梁主任这种从上个世纪走过来的、经历过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这段社会剧烈变革期的中年人，才能真正领会人性下限有多难以直视。
二三十年从警生涯，不夸张地说，身处一线的老朱和梁秀蓉，是各种型号的人渣禽兽畜生都见过——有信仰、有理想的老朱和梁秀蓉会相信人性的美好，会坚定相信凡人中总有人能比肩神明，但同样也从来不会怀疑人性的下限。
假咳一声，梁主任招招手示意大伙儿先安静下来，便出声解释道：“是这样——在确认咱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玄蛟派秘境，可能是某个有着不科学魔法存在的外星球后，我还有老朱，就在猜想‘魔法师’这种超凡者，在‘外星球’这种环境下，会是什么样的社会定位。”
“猜想的结果吧……不太乐观，尤其是我们观察到塔纳利斯这个外星城镇的城建规划、平民民生水平后，我们俩的感觉都挺一言难尽。”梁主任摇头道，“我说个最浅显易懂的点啊，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外星城镇的民生水平，甚至还远远比不上上个世纪我们地球上那些战后吃到全球红利的地球资本主义国家，这么说大家都可以听明白的吧？”
“民宅的建材仍然是获取途径比较原始的木料，石头砖块建筑都少见；民众消费力低下、连在城市中拥有独栋小木屋住房的平民都不那么容易能有充足的生活物资，还有在城镇这种人口高度密集的区域路面维护也相当落后，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可以理解不？”
在场的选手中公职人员占多数，大伙儿当然能理解梁主任是在表达啥，当教书匠的吴老师更是很积极地出声响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梁主任，就是说这个外星球的老百姓，比地球资本主义国家的平民老百姓还要不受政府重视，这里的当权者们甚至不屑于去挖掘占绝大多数的平头百姓在衣食住行上的消费潜力、不屑于以这种相对平和的方式从平民手上聚敛财富，是这个意思吧？”
梁秀蓉笑着点头：“对的，那么这个星球的权贵聚敛财富的手段是什么呢？可以从我们带来的报纸里面管中窥豹——那个站出来与现任市长打擂台的勋爵，做慈善捞政绩的方式是，赶走这条沙土大街上居住的数万贫民，用他自己的钱把这片儿街区建成产权100%归属于他自己的城中之城。”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地球上的话，早就被人口诛笔伐、大骂厚颜无耻了，但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居然是本地主流媒体众口一词称赞的‘善举’，这里已经很能看出这地儿的官方是怎么看待自家国民的了。”
朱局长适时开口插了一句：“还有我和小张在市政厅里整理出来的本地常住人口的户籍档案，这条沙土街的棚屋区都能住下几万人口了吧，登记在册的全市户籍人口居然只有三到四万规模，这就说明这里的大量本地人口压根就不在册，也并不被本地市政厅承认为‘市民阶级’”。
话说到这个地步，不必说公职人员，连沈紫涵这种高中人都听懂两位市局领导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了——活生生的人在同一座城市中生活，那些当官的都可以不把这些大量的人口当成人对待；那么换成当官的、当勋爵的都要去应酬讨好恭维的魔法师，究竟能不能做到把活人当成人呢？
认识到这一点，还在读高中、这辈子遭遇过最险恶的事件也不过是漫展主办方跑单的沈紫涵，小脸渐渐变白。
梁秀蓉暂停了会儿，给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这才继续道：“我们地球上没得超凡者，普通人与顶层权力者至少从生理和个人能力上没有拉开天差地别的差距，都是得病了就要看医生，年岁到了就要衰老，不管哪个种族、出身如何，大家不管从哪个层面看都是同类，不能说谁高于谁、谁是上等人谁是下等人，就这种环境下，尚且有大搞食品工业化的米利坚资本家把自家国民当猪养，面向大众的民生食品甚至不需要标注出添加剂、完全不在乎国民会不会吃出毛病……（注1）”
“他们的那些医药行业龙头，就能为了捞钱把自己国家的几代人打造成瘾君子，让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个牙医也很有可能就此阿片类药物成瘾，完全不在意成瘾的国民下半辈子要怎么过、会不会因为健康被破坏人生稳定被打破而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注2）”
“那么在存在超凡者、普通人与天地伟力加诸己身的超凡者区别比人和动物还大的魔法世界，这些比地球上的资本家权贵还更无需在乎普通国民的魔法师，还能不能做到……至少别那么草菅人命呢？”
第56章 暴怒BUFF “我曰他家
人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 总难免会过分自负。
例如……对丛林法则的残酷不够有深刻认知的人，会糊里糊涂地觉得“强者为尊”的秩序很酷；对阶级压迫没有实际体会的人，会满脑子浆糊地认为拥有特权的人群满身光环, 这个王公那个公主个个高洁神圣宛如人间偶像。
这与智力无关, 只是纯粹的阅历不足、把距离当成美罢了——就像世人盛赞楚霸王勇武举世无双, 但不会有现代人想去做被楚霸王所屠之城的小民；再怎么向往军阀大帅“风姿”的脑残小妹，也不会受得了小有资产的地主都要当饿殍的“民国风月”。
正如此时此刻，在深刻了解到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凡人所面临的生存险境, 在场的选手们对于魔法文明的不切实际浪漫想象当场就被雨打风吹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惊愕震撼、和发自内心的反感。
其中部分跟着梁主任搜索过橡木大街的选手回头遥遥看了眼那条满是独栋小木屋的街区, 心底有熊熊怒火在安静燃烧。
正所谓大富之家出情种，太平盛世养善人，从小在安定和谐环境里长大的正国人，但凡不是天生的反社会或心理变态，都很难做到目睹强权欺人、强势欺人而无动于衷。
虐猫虐狗、家暴、校园霸凌都会引发网络上的大规模舆论爆发, 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几百条人命、造成严重影响的恶劣事件？
“还天才魔法师呢，什么畜生玩意儿，这东西要是敢到地球上露面，我不把这个杂种的肠子拉出来老子就不姓邪！”选手人堆里，有个纹着大花臂的老哥骂骂咧咧。
旁边的武警战士看了眼花臂老哥, 嘴里没说话，不过眼睛里的杀气没比花臂老哥少多少。
花臂老哥还是有点儿怕武警的，被对方看过来就闭上了嘴，强做无事地把头别开。
这哥们是所有选手中唯一有案底的前科人员, 王市长也是犹豫了蛮久才派人去通知了这家伙来应玄蛟派的入门试炼……主要这货留前科的原因是在公交车上殴打他人下手过重被拘了十天，起因还是见义勇为，不然的话他也留不到现在。
见大伙儿只是群情激奋、没谁纠结看似地位很高光环很足的魔法师到底会不会这么没人性这个问题, 梁秀蓉和朱局长放心了不少，这便招呼大伙儿动身，去别的城区找其他人。
这座叫塔纳利斯的外星城市基建拉胯，城区还是蛮大的，离开沙土大街、绕过朱局长等人被“反派”段元凯领着骷髅兵打劫过的商业区，百多名选手步行了十来分钟后，便来到了另一个城区。
这个城区在塔纳利斯地图上标注为“磨坊区”，来了之后吧，众人便发现这似乎是个类似于工业园区之类的区域——路边看到的、用来住人的木屋民房或者两三层高的砖瓦小楼变少，更多是类似于仓库或是作坊（工厂）厂房之类占地面积较大、层高也更高的单层建筑。
磨坊区这些作坊、小工厂也到处是人群匆忙撤离时留下的痕迹，还算宽敞、能通行四辆马车的土路上随处可见被遗弃的诸如木桶、方桌、木椅木凳之类的大件物品，
选手们照例一面行走、一面简单搜索临街的建筑，搜到一家还挂着招牌的皮匠工坊时，进入工坊内搜查的武警战士发现了异样——这家皮匠工坊深处的一个房间内，居然倒卧着一具白骨化的尸体。
朱局长被“投放”进来就在市政区，那片街区搬得最干净，转移到商业区后没搜索多久就撞见“反派”匆匆退走，还没在这个试炼里见过尸体，好奇地跟进现场。
简单检查了下现场，勘查经验丰富的梁主任便得出结论：“这个人不是魔法师杀的，地毯上黑糊糊的这些是血迹，胸腹部衣物上有穿刺口，肋骨上有刀痕，从衣物上的穿刺口来看，应该是被手持利刃的人捅穿胸腹，内脏大出血致死的。”
朱局长打量了下这个铺着地毯的房间称得上讲究的陈设，把死者旁边的手提箱翻过来看了一眼：“是财杀吧？”
“应该是。”梁主任用手摸了下白骨死者身上的衣物，检查了下白骨死者的袖口和衣领，“衣物的料子我辨别不出来，可能不是我们地球上有的天然织物料，不过做工很精细，应该是有技术的裁缝手工制作的，纽扣和袖子的腕口都被人拆走了，可能是用了珍珠或银子之类的贵重物品做的扣子。”
查看了下盆骨，把头骨抱起来检查了下牙齿的磨损程度，梁主任继续道：“这个人是男性，牙齿磨成这样的话……年龄应该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牙床上有镶过牙的痕迹，可能生前镶过金牙，被拔走了……没意外的话，估计是这个工坊的老板在‘大撤离’后倒回来拿财物，结果撞到趁火打劫的人手里了。”
朱局长唏嘘地摇摇头，基层工作做不好的地方，组织全城撤离这种规模的大事，用膝盖想都猜得到肯定乱成一团；这种时候冒出趁火打劫的匪徒趁势侵财杀人，就一点都不会让人意外了。
从皮匠坊出来继续往前搜索，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了。
即将走出磨坊区时，在枯燥的搜索过程中感觉无聊、自己在大队伍外围东摸西看划水的高中生沈紫涵忽然尖叫一声，撒开腿往大部队这边跑过来。
“那边、那边池子里头有好多具白骨！”
沈紫涵所说的池子，是一家洗衣房靠着贯城河挖了个糟、再用石板铺平底部的洗衣水池。
这池子很小，只有一米多深、二米长宽，顶上盖着块竹匾、竹匾上搁着三两个叠放的水盆，因其挖在地下、没有搭出高于地面的部分，乍一看去并不起眼，要不是摸鱼的沈紫涵手贱掀了下竹匾，任谁也想不到竹匾下还有个水池，池子里居然有这么多具白骨。
跑到水池边来的梁主任和朱局长看了下池子里的情形，便毫不犹豫跳进去检查池底层叠交错、一具具摞起来的尸骨。
把这六七具尸骨都捞出来放到地上，再把和这些尸骨一道扔进水池里的几个打包得乱七八糟的包裹也提出水中，只是稍微检查了下，梁主任的脸上便难以抑制地浮起惊悚之色。
全程和梁主任一样亲力亲为的朱局长脸色也很不好看，一句骂人士话脱口而出：“我曰他家仙人板板！”
民警小张还是头回看到局长发这么大火，忐忑地看向梁秀蓉。
梁秀蓉默默将从包裹里找出来的一把珍珠纽扣拿出来，放到地上让大伙儿看。
围在俩领导旁边十几名警察，反应快的立即变了脸色。
“啥情况，这些……这些扣子咋了？”来帮忙捞尸骨的消防员选手一头雾水。
一位脸色同样很难看的老刑警指着藏尸骨的池子，道：“趁火打劫的匪徒抢了钱就跑，是没必要特意把尸体藏起来的，丢到这里头的这些人，只可能是那个魔法师杀的。”
“呃……所以呢？”消防员没明白，旁边的武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刑警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这伙人带着大量财货，包裹里头还有估计是从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皮匠坊里抢的珍珠扣子，应该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撤离后结伙跑回来趁火打劫的匪徒。这帮匪徒也着那个魔法师杀了，那就是说，这座城头的人撤离的时候，那个魔法师还没走，还在这里。”
消防员理解了下老刑警话里的意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曰哦，那、那些撤离的人，到底跑脱了没得哦？！”慢一拍听懂老刑警言外之意的武警战士，头皮都麻了。
这位武警战士的疑惑没人能解答，倒是那道机械音再次在全场选手的脑海中响起：
【应试者贝忆莲触发关键线索，破解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谜进度：40%。】
【贸然闯入废城塔纳利斯的应试者们已惊动魔法师布伦丶兰伯特。】
【布伦丶兰伯特将于二十七分钟后降临塔纳利斯，请应试者们做好准备。】
“——贝忆莲？！”和小贝姑娘已经混成好闺蜜的沈紫涵惊呼出声。
其他人可顾不上去好奇贝忆莲那小姑娘到底触发了啥子关键线索，朱局长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招呼大伙儿立即动身，尽快去找还没碰到的选手汇合。
得亏塔纳利斯虽然不小但也算不得有多大，他们这群人一出工坊区，就和另一支大部队碰了个正着。
这支队伍的人数可比他们多多了，有将近二百来人，没和他们碰上的选手都在这支队伍里面。
“你们是着投放到城外的？难怪咱们一直没碰着。”两边快速交换了下情报，朱局长便惊讶地道，“那等于是说你们汇合后就往城里赶了？那你们触发的关键线索是啥？”
“万人坑。”领队的选手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就在城外面那片树林里头，到处都埋着死人骨头，贝忆莲那个小姑娘进去看到的时候都吓着了。”
才刚说完话，这个城外队伍的领队选手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对面的朱局长、梁主任、还有他们旁边那些被变成外国人面孔的警察同事、武警战士消防员啥的，每个人都瞪圆了眼睛、龇起了上牙巴，像是全体被上了暴怒BUFF、随时准备手撕几个活人一样。
“咋了？你们在城里发现啥线索了？”领队选手小心翼翼地道。
梁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把狂化边缘的情绪强压下来，尽可能用客观的口吻把他们两队人在城里找到的线索分享了下。
然后吧……被感染暴怒BUFF的选手人数立马就翻了好几倍。
第57章 藏龙卧虎 “保持愤怒
走到第三关的三百多个选手中, 公职人员占了大头。
平均年龄三十岁、以八零九零后为中流砥柱、接受过现代教育并怀揣着理想投身公门的这些成年选手，非常清楚一件事：权和力这两样东西，很容易把人变成魔鬼。
别的不提——正国九十年代到两千年的前十年, 这二十年里, 那些搭上了时代顺风车的弄潮儿、那些于全国各地悄然崛起的时代“新贵”, 遵纪守法的固然不少，但手里有了三瓜两枣就急于弄权、就急于彰显自己与庸碌凡人不同之处的土豪恶霸，亦多如过江之鲫。
连顺安这个小地方都出过不少破下限的恶性案件, 顺安警方打击过的多个黑恶O势力O团伙皆有复杂背景, 包括乡镇街道乃至公检法部门的基层干部, 都有人或利益熏心、或权欲膨胀卷入其中，惨淡落马——而这，还是仅仅改开后三十年间穷人骤富后把持不住本心、一念入魔的小部分人。
那么……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固有秩序已经稳定运营了几百上千年乃至是数千年的魔法世界，那些有着成百上千年“底蕴”、明面上是光鲜亮丽世家大族、豪族门阀的黑恶份子，又能干出多少反人类的破事儿来呢？
这个逻辑真的很容易推。
所以在认知到他们进入的这个已沦为废城的试炼场地皆因某个家族背景势力雄厚的魔法师所为后, 选手们在震惊反感之余，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这种事儿在地球上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正国的老前辈们还没有把上下尊卑和吃人的皇权礼教摁进历史的故纸堆之前，那些盘踞在中原大地上的诸侯豪族、世家豪门，什么把侍女的手剁下来送给客人啊、拿奴仆工匠姬妾殉葬啊、把国民打包卖去国外当猪仔奴工啥的, 啥反人类破下限的事儿没干过？
——但再怎么能明白这个世界的秩序就是为尊强者会视人命如草芥，屠城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了！
楚霸王屠城曹操屠城，后人在史书上怒骂了几千年，近代泥盆屠旅顺屠南京, 正国人更是恨到了骨子里，无数人含恨东望恨不得平岛填海——屠城这种事儿，真就是踩到正国人的逆鳞上了！
选手们越是议论这事儿越是气愤, 两名PLA战士索性直接挤到朱局长和梁主任旁边，杀气腾腾地请示道：“领导，那个魔法师是一哈就要过来了吧，那我们这边怎么搞？”
老朱本来就是暴躁性子，这会儿心底的怒火并不比小年轻们少，但他也明白能单人屠城的魔法师估计没那么容易对付，咬着后槽牙道：“先不要急，各部门能顶事的都先出来商量商量，拿个章程再说。”
这场试炼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钟头，且不说选手们已经相处了两天半的时间、相互都有一定的了解，在试炼里埋头探索的这几个小时也足够让有实力的人冒头了——于是公职在身的选手们聚到一块儿开会时，吴老师、贝忆莲等表现出色的民间选手也给喊了过来。
特地把贝忆莲喊来的那位领队的选手，还如此对朱局长这个在场职务最高的领导介绍：“这个小姑娘也是有水平的，眼睛尖得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她都能发现得了。”
三百选手中被大伙儿普遍认为比较可靠的十几人凑到一块儿，梁主任首先道：“你们在城外是看到过大量耕种过的土地的，对吧，还有迁走的村庄痕迹，而我和老朱这边搜索下来，也可以确定，这座塔纳利斯城，曾经是一座生活过约莫十万人规模人口的城市，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我们进来的这个秘境，并不是所谓的一场梦，而是真实的、玄蛟派有某种渠道能够直达的某个外星球上的城市呢？”
梁主任这话一出，参与讨论的十几人都齐齐点头。
实在是这个世界太过于真实了，真实到投送在城外的选手们甚至能看到人和动物遗留的排泄物……城外的乡镇村庄街道可不像城里这样干净，成堆的排泄物就丢在路边没人管。
不远处，窝在大堆选手中装无辜的范娴反应很淡定。
还是那句话，幕后黑手没有那么发达的想象力自行编织出一座城市……所以这座名为塔纳利斯城的废城遗迹以及这座城市发生过的事，其实都是范娴照搬了神权碎片中收录的外位面事件之一、连场景带事件一比一复刻搬过来用的。
考虑到地球同胞们的接受力和适应力，范娴照搬的还是发达程度跟蒙昧时期科技侧的地球接近的低魔位面——所谓无知者无畏嘛，也只有低魔位面的魔法师还敢肆无忌惮使用魔力，换成中魔或是高魔位面，认知到魔力有毒的施法者们就不会这么乱来了。
就好像工业萌芽时期的资本国家敢把国民当消耗品用、以最短时间内弄死纺织工为荣；再多发展个几十年，这些资本国家就得赶紧调整政策鼓励生育了，剥削方式也会多层包装，乍一看还会显得温情脉脉。
试炼场景足够真实，选手们才会有代入感、才会当真，这也是范娴辛辛苦苦编织这么大的集体梦境的目的之一；而现在，不枉费她一番辛苦，这个目的算是成功达到了。
心头暗爽的范娴远远投来的欣慰目光中，无知无觉的梁主任仍然在继续表达她的想法：“再来，就是制造屠城凶案的魔法师似乎仍然有意“遮掩”塔纳利斯变成废城的真相这个重点——不管是城内我们发现的那些民宅里的尸体，还是你们在城外找到的万人坑，虽然说藏得不怎么仔细吧，但这些丧命于魔法师之手的人，尸骨确实是被隐藏起来了的，没有曝光在明面上，这个大家是不是也认同？”
这话一说，大伙儿都眼睛一亮。
任何一种社会能稳定运行，都必然建立在某种秩序之上。
而不管是多么弱肉强食的丛林秩序，在明面儿上，权力者们总是要做出几分温情脉脉的面孔来安抚底层，再弄出一些兑现代价极低甚至是不需要兑现的虚假胡萝卜吊在底层面前，好让底层能甘心做“安安饿殍”的——就像地球人折腾出来的“今生受苦来世享福”、“死后上天堂享用72个处女”、“高居文明灯塔享受民主自由”，都是类似的套路。
说白了，权力者的特殊地位建立在能骑在海量凡人头顶作威作福之上，权力者的光环建立在大量庸碌平民的衬托之上，要是底层“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不去当这个陪衬垫脚石了，权力者们搁哪卖弄排场去？
所以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让底层继续做“安安饿殍”、让底层对他们建立的秩序保持信心，权力者们也得维持住面儿上的光鲜——地球上的权力场游戏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再肮脏恶心的事儿但凡能捂住就“人人皆知人人不言”，若是捂不住了，那上层的老爷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出来表演一下“天道昭昭”，又或是宰几个替罪羊祭天。
肆无忌惮屠杀全城的魔法师既然在试图掩塔纳利斯城的盖子，那就说明，这个盖子掀开了对这家伙必然弊大于利！
梁主任并没有直说他们达成试炼目的后那个魔法师究竟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沉重的问题，事实是他们只是因应玄蛟派的渠道意外来到这个位面的路人，而他们这群人确实不太可能干的掉实力超乎地球人想象的魔法师；身为成熟的成年人，梁主任并不想在做不到的事情上浪费心力，她只关于能做到的事。
不愿意大伙儿联想多了会胡思乱想，梁主任便先把大伙儿的思路都拉到自己的思路上来：“这个试炼的要求是破解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谜，而老朱他们在市政厅找到的那几分文件还没带出来就给段元凯领着骷髅兵截胡了，这已经很明显了吗，玄蛟派就是要用这个试炼来看看我们的斤两，看我们到底能不能发现真相，然后把真相带出去，把这个屠城魔法师的真面目揭穿！”
“那不对啊，既然是这样的话段元凯为啥要阻挠我们……”吴老师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哦对，段元凯是大师兄带进来的，那家伙肯定得变着法儿给我们添乱。”
梁主任赞扬地看了吴老师一眼，吴老师这句话可是能帮到她不少忙，让大伙儿去纠结玄蛟派大师兄的立场，总比让大伙儿认识到大家能做到的事其实不多这个冷酷真相要好，接过话头道：“吴老师说得对，咱们得注意这一点，不要把玄蛟派的立场和大师兄的立场混为一谈。咱们突围的时候，对于大师兄带来的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说到这儿梁主任便话锋一转，和大伙儿商量起怎么分组、怎么从塔纳利斯突围出去、出去后怎么找地方汇合等细节。
不远处，混在人堆里的范娴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女技术民警的背影。
该说不说——这个嬢嬢真的好会！
判断出三百选手抱团也大概率刚不过未知实力魔法师这个摆在明面上的劣势，梁主任是半分多余心思都没浪费在纠结气愤双方实力不对等、玄蛟派的试炼设计不公平上面，满脑子考虑的都是怎么在双方实力相差过大的情况下破局的路线，冷静得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鲨手！
她甚至没有急于在魔法师BOSS降临前急匆匆地招呼大伙儿先行离开城市，而是能在自己还没去看过城外环境的情况下、仅仅听取了队友描述的情况，就判断出他们这群人拉到野外去与魔法师面对面对是不明智的，迅速考虑起如何合理利用城市地形、达到最大限度让更多选手突围逃出城去的策略！
三百选手拉到没有遮蔽物的城外去与率领骷髅兵大军的魔法师“浪战”，必然是取死之道，范娴还特地设计了个选手们要是急于离城的话就让弟子们领着小怪把他们撵回来的后手……这还用不上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顺安市，居然还藏龙卧虎。”心情舒畅的范娴愉快地把目光转向众选手。
屠城的震撼仍然没从大部分选手心头消去，大多数选手仍然余怒未消，骂骂咧咧地咒骂着屠城的魔法师；尤其是选手中的武警民警还有那两个PLA战士，这会儿已经围成一圈在比手画脚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是有想把魔法师BOSS干掉的想法……
通常来说人的精神力在受到惊吓、感到恐惧的时候波动频率最快，这也是范娴拿来帮助同胞超脱凡俗时最依赖的常规手段；奈何这种手段吧，对上连明知屠城的BOSS即将降临也仍然战意昂然的这些选手，确实没啥用处。
既然如此，范娴也就只能拿出第三招“愤怒”了。
愤怒也一种对精神力刺激性很强的情绪，当人目睹到不公、为他人的遭遇血压上升时，人的精神力就会活跃起来，而这种不平情绪保持得越久、越不容易消去，此人的精神力就越会出现明显增长——类似的例子在没有魔力的地球上其实也是有很多先例的，很多看似庸碌的普通人，往往能因为发自内心地为他人遭遇的不公、不平，而做出突破自身能力极限的大事。
“保持愤怒吧，这会让我们地球超凡的力量更加强大。”
观察过选手们的状态，范娴满意地暗暗点头。
两分钟后，梁主任、朱局长等选手中的智囊拿出了章程，迅速对在场三百余名选手进行分组。
这次分组的原则依然是强带弱，选手中的民间人员和未成年人均匀分散到各个小组内，尽可能公平地保证民间人员的过关率。
分完组，离BOSS降临也不到十分钟了，朱局长和梁主任两位领导当机立断，让六个小组就地散开、前往各个城区进行潜伏——既然打是打不过的，那就等魔法师BOSS降临进入城中来追杀他们这些外来者后，不幸被优先选中的小组尽可能利用城市地形拖延住BOSS、其他小组见机突围！
第58章 “正奸” 匡副所长的
三百余名选手分成六个小组, 每组前往不同城区利用地利环境潜伏，以牺牲其中一两个小组的代价来争取其它小组的突围机会、将废城塔纳利斯被屠城的真相尽可能带出去——如果选手们真的是被全员跨位面空投到某个异世界做任务的话，这个解题思路可谓非常完美。
当然, 即使这地儿并不是啥异界、只是个编织出来的大型集体梦境, 这个思路也照样行得通……范娴辛辛苦苦给选手们的外型套上一层异界居民的壳子, 又在中途开了“跨位面翻译”功能，就是想让大伙儿往这个方向使力。
作为看穿“设计者思路”的奖励，范娴还真的在城外某地设计了个调查营地, 只要有选手能把“布伦丶兰伯特是屠城凶手”的消息带到这个放了几个“NPC”的调查营地, 这一关就算是过关。
说白了, 幕后黑手设计关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为难同胞，肯定不会搞出让同胞竭尽全力也无法通关的死局来；至于通关过程中必要的精神刺激嘛，那也没啥坏心，只不过是需要尽可能挖掘同胞们的精神潜力而已。
而此刻，在选手们终于摸清楚题面、关卡BOSS正式降临之时, 为了挖掘同胞而准备的精神刺激大招，也正式上场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吴老师和匡副所长带队、将橡木大街作为潜伏地的这支小组。
吴老师和匡副所长都参与过搜索橡木大街的独栋小木屋，算是熟悉地形，朱局长和梁主任两位领导信任他俩的能力, 把由四十余名武警战士、民警等公职人员和数位民间人员组成的小组交给了他俩。
主打一个求稳的吴老师和匡副所长把小组带回了橡木大街一栋最大的独栋房舍内，刚给小组里的成员都分发了简单的防身用具——在各处搜索到的铁锹、拖把等工具，大伙儿便听到脑内响起的机械提示音：
【布伦丶兰伯特降临塔纳利斯。】
随着这声简短的机械音落下，藏在房舍内的五十余人同时感觉身周气温降低、体感温度瞬间降了十来度。
分配到吴、匡小组的沈紫涵没忍住轻声“嘶”了一声, 惊疑不定地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摸到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被匡副所长特意叮嘱过要照顾一下沈紫涵这个未成年的女公务员竖起手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沈紫涵赶紧抿着嘴巴点点头, 用力握紧手里的拖把杆。
安安静静蹲在一楼的众人都尽量做到了不发出声响，二楼却传出了动静。
一左一右站在大门边的吴老师、匡副所长愕然回头，看向二楼方向。
楼上的动静愈发大了，有布帛摩擦的声响、有橱柜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有什么东西踩在地毯上行走的轻微摩擦声。
沈紫涵害怕地缩到公务员姐姐怀里，紧张地看向楼梯。
没多会儿，集中挤在一楼、占满了餐客厅的小组众人便看到了堪称惊悚的一幕……身上挂着松松垮垮衣物、高矮不等的数具白骨骷髅，排成一列，僵硬地、步伐缓慢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客厅里的人或倒吸一口冷气，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齐刷刷退开来与熟悉或陌生的队友们紧紧挤靠在一起。
这列白骨骷髅似乎看不到客厅里挤得密密麻麻的人，又或是并不像选手们先前看到的骷髅兵那样具有灵智，麻木地下了楼后，便保持着整齐的列队姿势，呆板地往门外走去。
守在门边的吴老师、匡副所长和几名武警战士不由得默默退开，让出了道路；其中不久前才刚参与过搜索这栋木屋两名武警战士，满面惊愕地盯着这些白骨骨架上松垮垮地挂着的衣物。
在这十二具麻木而僵硬、即使“复苏”也仍如死物的白骨列队从大门走出去后，两名武警战士忍不住异口同声道：“——是这家的主人家！”
匡副所长本来在看到这群穿着衣物、有老有少的白骨后心里就有所猜测，闻言立即追出门外、几步跨过前院跑到院门口，抬眼往街面上一看，顿时瞳孔剧震。
马路两旁一栋挨着一栋的独栋木屋中……皆有穿着衣物的白骨走出！
这些有高有矮、有男女有老少的白骨走出各自家门，便像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着一般、在街边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头！
橡木大街有一正街俩背街，正街的独栋木屋加起来有百来栋，背街的房舍粗粗算一下也有二三百；限于人手关系，先前梁主任带队搜查时众人只搜了正街的建筑，发现的尸骨有大几百具。
而现在，这些藏在各栋民宅中的尸骨自行走出家门、自行在街面上成排列队，这白骨数量，竟比梁主任先前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追出门来看的匡副所长目眦欲裂，他早该想到的——凶手杀光了正街的住户，又怎么会特意放过背街那些人家呢？！
这时，街道那头又有隐隐约约的人影出现，匡副所长来不及压下刚升起的怒火，便赶紧拉着跟着他后脚跑出来查看情况的两武警战士退回房子里。
躲回屋内、把大门关上，匡副所长调头蹬蹬跑上二楼，掀起二楼房间的窗帘朝外探头。
这一看，匡副所长便看到了认识的人——和他们同批应试、提前一天被“特招”入门的段元凯。
从街道那头现身的段元凯身上披着件古朴的黑斗篷，手上捧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身周环绕着十几具穿着破旧战甲、提着各色武器的骷髅兵，这登场的架势和电影里的反派小BOSS也差不了多少。
更反派的是——段元凯走到有白骨列队的路段后，他手里那个水晶球竟然会飘出一道道扭曲的、隐约可见长着人面的条状雾气，钻进了那些列队等在街边的平民尸骨中！
从藏身在街口位置民宅二楼的匡副所长这个角度看下去，能够很清晰地看到——被长着人面的条状雾气钻入的平民尸骨，竟然会像是“活过来”一般、瞬间从呆板的骨头架子变成会有扭脑袋、转胳臂等小动作的“活骷髅”，并且会在“活”过来后，温顺地跟到段元凯身后、成为新的骷髅小兵！
匡副所长的血压瞬间爆表。
跟着匡副所长跑上二楼的吴老师还有其他同组的小伙伴也看傻眼了。
这一幕的反派气质实在是太足了，足到明明跟段元凯也算认识的吴老师眼睛都气红了双眼，其他人的心情更不必提……
正国人恨入侵者，恨屠城，更恨正奸。
理论上是六边形战士、要比一般莽夫更理智的吴老师红着眼睛看向匡副所长，一身正气的匡副所长回了他一个更仇恨更愤怒的眼神，然后两人又用这副杀气腾腾的小表情看向跟上二楼来的一众武警战士和民警消防。
大伙儿眼神里杀气都很足，上牙巴都龇得很用力。
“看来我们这组是着（魔法师BOSS）选中了，大家怎么说？”匡副所长从牙缝里挤出冷飕飕的声音。
段元凯先前就出场阻挠过老朱局长，这货这会儿出现在他们潜伏的橡木大街，很明显，他们这个组要承担起两位领导交代的、尽量利用地形拖住BOSS为其他小组争取突围时间的重任了。
“——搞死他们！”数名小伙伴从牙缝里挤出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过关就不过关，这种有机会干挺屠城BOSS和与虎作伥“正奸”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了！
同一时刻，商业区。
把店面面积较大、建筑较为高大结实的书店选为潜伏地点的梁主任所带领的小组，这会儿全员挤在书店二楼的阅读区，透过阅读区的玻璃窗惊愕地看着外间街上的情形。
书店正对着商业区最宽敞的大街，此时的大街上，正走来一名披着件黑斗篷、手里捧着个水晶球的玄蛟派弟子。
这位玄蛟派的弟子大伙儿都挺熟悉……正是当下顺安市本地最火的出圈网红霍明娜。
一脸疲倦麻木、脸颊上似乎还沾着些灰尘的霍明娜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但这并不是众人关注的点——大伙儿惊愕的点在于，霍明娜身周跟着十几个披甲持锐的骷髅兵，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平民骷髅。
相对于高大霸气的骷髅兵，后面那群平民骷髅看上去颇为落魄，骨架上批刮的衣物破破烂烂、满是尘土，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队形也很不整齐，高矮不等、缺胳膊少腿的一大堆，甚至还混着一些小孩的骸骨在里面。
稍微多看两眼，还会发现那群数量极多的平民骷髅举止动作非常呆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生硬。
“这是在干嘛？”
挤在书店二楼的选手们还没弄明白自家的网红超凡为啥跟个反派似的领着一大群骷髅登场，便见……霍明娜手里的那个水晶球闪过某种诡异的灰黑光芒，离她最近的一栋临街建筑中便飞出来七道影子。
这七道影子看上去像是稀薄的灰色雾气所构成，呈半透明状，有着完整的人形和肉眼也能看清的五官面目。
这七道鬼魂一般的人影被某种不可知的外力从临街建筑中被“抽取”出来、飞向霍明娜手里那个水晶球的过程中，藏在书店二楼的选手们，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们在挥舞着四肢奋力挣扎、还算清晰的面部五官也露出了痛苦抗拒的神色。
选手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七只满是不甘的鬼魂被吸收进了霍明娜手中的水晶球里。
紧接着，霍明娜手捧着的水晶球再次飘出七道扭曲的、隐约可见长着人面的条状雾气，飘向她身后那一大群平民骷髅、钻进了其中七具骷髅中。
被条状雾气钻入的平民骷髅，动作举止瞬间便变得活灵活现起来，行走的步态也不再像是提线木偶般生硬呆板。
书店二楼，挤在窗子前的五十来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像咸鱼一样混在这个小组中、只等着大佬们带飞的女大生范娴眼角余光看向不远处的梁秀蓉，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梁主任被气得五官扭曲、七窍生烟的脸……
幕后黑手范娴满意地暗暗点头。
大是大非面前，正国人向来拎得清；就算是霍明娜这种路人缘很好的大美女，给搁到“正奸”的位置上也能拉满仇恨值，刷爆大伙儿的怒气槽……
第59章 “从贼” 反正大师兄
水晶球会放出鬼魂或是吸收并“转化”亡者鬼魂, 是只属于选手们的“特供幻术”……捧着球的弟子们其实是看不见这种一看就挺不当人的场景的。
屠了城，还把被屠城的居民连灵魂带骸骨当成工具来使用，弟子们要是晓得这“真相”, 怕不是要当场跳反……当然, 被迫为虎作伥的弟子们事后也会晓得“真相”, 不过到那时候背锅的就变成了大师兄了，所以也无所鸟谓。
当下，给大师兄拎着刨了一轮又一轮坟的弟子们对来自同胞的恨意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只是按大师兄的吩咐在完成“师门任务”罢了。
范琼英这会儿就捧着球、披着件黑斗篷在市政区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间穿梭。
“……也不晓得小范娴她们通关了没有。”
刨了好几个小时的坟、累得两腿打摆子的范琼英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跟着的成千上万的白骨骷髅, 身心皆疲的范琼英又强打精神, 继续往前走：“算了，能不能通关就看她的命，这边的事情还是要更重要点，这么多亡魂还等着超度呢。”
打量了眼虽然荒废多年、却仍然保留着文明痕迹的城市街景，范琼英不由有些唏嘘：“——好好的一座城, 居然一场瘟疫就没得了，真是可怜。”
大师兄交代给弟子们的“师门任务”，是在“玄蛟派友好伙伴”的骨道人帮助下，安抚在瘟疫中失去生命的塔纳利斯城数万市民。
这个安抚的程序可以简单归纳为三步：
第一步，是跟骨道人借来“可以跟亡魂沟通、安抚亡魂的徒子徒孙”骷髅兵。
第二步, 是在骷髅兵的陪同下刨出瘟疫后被草草掩埋在城外的塔纳利斯市民尸骸；第三步，是在骷髅兵的陪同下将塔纳利斯市民尸骸带回城市内，让这些惨死于瘟疫中的市民尸骸能重温生前故地、安心上天堂。
至于让选手们和弟子们产生误会的“段元凯神兵天降阻扰朱局长做任务、抢走关键证据文件”……则是某邪恶幕后黑手的歹毒安排。
并不是针对朱局长，谁先进入市政厅搜索到那几分关键证据文件, 都得给来上这么一遭。
在幕后黑手苦心孤诣的推波助澜下，兢兢业业超度亡魂、安抚亡灵的范琼英转入市政区生活区——也就是那些密集的公寓楼之间后，就差手拉手肩并肩的楼房二楼阳台上, 冷不丁跳出一群身强力壮的选手，拉着用布条搓成绳临时编成的大网、兜头往范琼英罩来。
所谓擒贼先擒王，潜伏在市政区的选手们将带领骷髅兵的范琼英视为“先手”目标非常合理；范琼英的力大无穷不是啥秘密，
这帮选手感觉来硬的胜算不大、于是采取“渔网战术”也非常合理。
而这一幕落在范琼英眼里，就是她好好儿的安抚着亡魂超度着亡灵，半路忽然杀出来好几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啥正派人物的“外国人”，要对她下黑手。
嗯……某幕后黑手专门给选手们套上长相不咋样的外国人外表，也有担心双方对上时弟子们下不去手的顾虑在。
“——还真有反派呐。”范琼英有点儿紧张，但并没有慌张，随手把超度道具水晶球揣进衣兜里，便主动伸手去抓往她脑袋上罩来的大网。
他们六个奋力刨坟时霍明娜就已经指出过了，虽然说是瘟疫但也不至于一个十万人规模的城市能死上这么多人的，死去的人还都这么集中的被埋在数个“万人坑”里面；塔纳利斯城的这场瘟疫，幕后搞不好有啥大阴谋。
仓促编出来的布绳渔网孔眼大，范琼英抓住其中一道孔眼，爆喝一声双臂发力用力一甩，扯着渔网一角的两名选手便身不由己地斜飞出去、手里拽着的布绳也脱了手。
一个角没人使劲，这渔网布成的天罗地网也就有漏洞了，范琼英赶紧把这个缺了人的渔网角几下收到自己手里，人也从渔笼罩下脱离了出来。
数名选手一看不好，谁也没蠢到要跟范琼英比力气，齐齐撒开手就跑。
其中一名和范琼英说过话的选手，跑路前忍不住回头高喊了一声：“范大姐，你也是个好人，没必要和大师兄沆瀣一气！”
……很遗憾，选手们这边已经“开通”了跨位面翻译功能，能看懂这个低魔位面的文字、听懂低魔位面的语言，而弟子们这边并没有这项“特供服务”。
于是这名选手的善意劝诫，搁范琼英这边，看到的就是……一个癞痢头的外国人大汉，临走前骂骂咧咧地冲她嚷嚷了几句听不懂的外国话。
范琼英压根没空关注反派撂狠话，险险避过落入敌手危机的她扔掉从敌人那儿抢过来的布绳渔网，调头就往落在她身后数米外的骷髅兵之中走。
大师兄交代过这些跟“骨道人”借来的骷髅兵不会主动攻击敌人，只会被动防御反击，让他们在入城安抚亡魂时不要离骷髅兵太远；是范琼英感觉走在一群骨头架子堆里太渗得慌，这才独个儿走在前面。
“大师兄经常坑人，这回倒是真为着我们考虑了。”躲回威武霸气的骷髅兵之间、稍稍找回点安全感的范琼英默默擦了把冷汗，“看来也不能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有些话该听还是要听的。”
一击脱离、撤退到远处的选手们，发现范琼英不但不肯迷途知返、还缩回了骷髅兵保护圈里，心情更糟糕了。
带队潜伏到市政区来的是朱局长，发现范琼英与骷髅兵“脱节”，于是决定冒险出击、把范琼英绑回来再劝她弃暗投明的老朱，这会儿的脸色尤其不好看。
“不应该啊，范琼英怎么会是这么听那个大师兄的话的人呢？”朱局长想不通，“按理来说，她这种性子的人，应该更亲近昔娘女士那一系，远离大师兄才对吧？”
任何集体或组织，内部都必然存在派系派别，这是稍微了解群体生态圈的人都应该有的常识。
玄蛟派的派系，就很容易懂……重视门派招生、亲近凡俗、作风也相对比较坦荡的小师叔昔娘，就很明显和掌门首徒的大师兄不是一路人——毕竟后者看似对前者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师叔的叫着，但那种不在意弟子死活、光天化日下放出僵尸怪物苗壮士把弟子们往死里捶的态度，实在看不出有多重视门人。
这也是王市长但凡有机会就会尝试着跟昔娘接触的原因，虽说对凡人而言昔娘和大师兄都属于怪物那一卦，但与和蛇精病一样不知道啥时候就会黑化的大师兄比起来，直立蜥蜴昔娘子都显得更慈眉善目。
“可能是大师兄用什么办法要挟住她了吧。”一名老警员开口道，“那个大师兄手段神鬼莫测的，范琼英只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着他拿捏住了也不奇怪。”
朱局长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试炼里的怪物，不会真的要了他们的命；但试炼之外的大师兄，就确实不太好说……
上一场怪物农场试炼时，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祭天的老朱也能很快反应过来战友并不会真的被祭天，心情只是起伏了一下便很快镇定下来；但要是在试炼之外的现实中亲身遭遇黑化版本的大师兄……老朱可没自信自己还能保持理性冷静。
“范琼英既然和我们撞见过了，那么那个魔法师说不准很快就会找过来。”朱局长道，“既然我们已经暴露，那也就不用躲躲藏藏了，大家按计划行事吧，尽量给其他组的同志争取突围的时间。”
老朱这一组的选手，纷纷凝重脸点头。
说来大家都是地球人，没必要为不搭杠的外星人的遭遇捉急上火；但好歹也享受了二、三十年太平盛世的正国人，实在是见不得屠城的凶手还能逍遥法外这种不平事——但凡有那么一两分能让被尘封的真相被揭穿、被掩盖的罪行能被追责的可能性，大伙儿都愿意拼上十分的力气。
于是在简短商议了下对策后，朱局长这一组的选手便再次对“为虎作伥”的范琼英发起了进攻……
老实本分的范琼英一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但连续被多次打扰安抚亡魂她也开始上火了，外国人再次来袭时没忍住破口大骂：“你们能不能做点人，人家一个城的人都死干净了，我们来超度哈你们还要捣乱？你们家屋头是没得过世长辈的吗！”
她这口字正腔圆的贵普，听在披着外国人外壳的选手们耳中……变成了叽里呱啦的乱码。
老当益壮、亲自领着人来阻止范琼英的老朱听到这堆乱码就本能地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没等老朱想明白是哪里不对，护卫范琼英的骷髅兵就一刀砍到了老朱肩膀上。
应试的选手在试炼里不会死，痛觉却是实打实的，血流如注的老朱瞬时痛出一身的冷汗，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局长！”
“领导！”
“朱叔叔！”
选手们眼睛都红了，拼命冲过来抢救老朱。
而也就在这时……又一个BOSS从天而降。
赶过来的是骨道人，一具披着与弟子们同款黑斗篷的、光滑圆润的骷髅法师。
这浑身上下写满反派两字的骷髅法师一现身，护卫范琼英的那些骷髅兵就不再是“防御反击”模式了，切换成了主动进攻模式，抄着武器往选手们杀过来。
打出真火的选手们不得不带着老朱落荒而逃，逃跑时每个人回看后方的眼神儿都带着仇恨。
尤其是在看到“执迷不悟”的范琼英恭恭敬敬向那个标准反派架势的骷髅法师行礼时，再能理解范琼英是受大师兄胁迫才不得不“从贼”的选手，肺也都快气炸了……
商业区，梁主任带领的小组也是相似的情形。
骨道人从天而降、卿本佳人却奈何“从贼”的霍明娜不得不捏着鼻子对这个“玄蛟派的友好伙伴”行礼免得被大师兄事后找茬，本来就对霍明娜“为虎作伥”、打搅惨被屠城的塔纳利斯市民亡魂安眠而不满的选手们，一个个都被气歪了鼻子。
不显山不露水苟在选手人堆里的范娴，一面跟着大伙儿在商业区东逃西窜、一面暗中观察众选手，非常地欣慰地发现大伙儿的精神力波动都很强烈、直逼队友祭天；尤其是在骨道人降临后立即带着大伙儿执行“拖延敌军”任务的梁主任，精神力峰值更是屡屡突破高峰。
“诶嘿，计划通~！”
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眉飞色舞的幕后黑手，心情愉快得想唱歌。
已经知道试炼里不会死人的选手们，很难再因为自身安危受到威胁而产生过大精神波动；但是出于朴素的正义理念追求被阻扰而产生的不满愤怒，果然还是能让同胞们再创奇迹的呀~！
不过这个力度似乎还不太够，选手们目前也还只是不满和愤怒而已，大伙儿还存着“有同志能把信息带出去就能揭开屠城魔法师真面目”的侥幸心理，还没真到为绝望而不甘的地步。
默默观察了会儿她很看好的梁主任在几次突破高峰后精神力又“稳健”下来，范娴颇为遗憾地暗暗摇头。
这不行啊，离极限爆发还差着临门一脚呢。
心里念头一转，范娴很快拿定主意。
算了，试炼过关不过关、试炼剧情够不够完整啥的就先不要去在乎了，比起让同胞们突破自身极限，试炼环节的设计是否完美啥的只是小节。
反正大师兄都已经背了这么多锅……那就再多背几个吧！
第60章 “只手遮天” “——老子
放弃考虑试炼环节完整性的范娴思路这么一转弯, 就立即整起了大活。
第一波大活，是让六个“骨道人”率领成千上万的“被转化成亡灵的塔纳利斯市民”追杀各组选手。
每个小组的选手都在幕后黑手的误导下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的诱饵”，抱着为其他组的同志争取突围时间的念头, 自然得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地担负起诱敌工作, 并不能“心无旁骛”地逃跑, 个中惨烈自不必提。
试炼开始到第四个小时，六个都以为自己在执行“拖住敌军大BOSS”任务的小组，都有近半队员落入敌手, 被骷髅兵或市民亡灵逮住带走。
到这个时间点, 六个小组都有人隐约感觉不对劲儿了……塔纳利斯城也没多大, 步行横穿一次城区都只要一小时左右而已，怎么其他组突围逃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完成任务、他们一直听不见成功通关的机械音呢？
“难道跟任务要求的破解进度有关？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谜的破解度只有40%，所以就算有人突围出去了、把消息带出去了也不行？”
选手中的聪明人，如梁主任、朱局长、吴老师等人，不得不开始思索这个艰难的问题。
自然而然的, 大伙儿就会想起被“段元凯”抢走的那几份重要文件。
虽然那个“段元凯”是幻术捏的，但是选手们不知道啊~！
大伙儿只能顺着玄蛟派弟子被大师兄胁迫为虎作伥这个方向去推导，那么推导出来的结果必然是——那几份极其重要、有极大可能关联着破解进度的文件，还得着落到“从贼”的弟子们身上。
于是原本混在骨道人周围摸鱼划水的弟子们，便迎来了各小组选手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卧槽, 这些反派小怪还挑软柿子捏呢？！”
橡木大街，本本分分混日子的段元凯被一轮又一轮袭来的、披着外国人皮的武警特警打得抱头鼠窜。
如果说其他人的超能力多少还能用来自保，属于特殊感知天赋型人才的段元凯就和普通人没啥区别，甭说专业人士了, 来俩身强力壮的大妈都能把他按到地上摩擦；而他偏偏还是背了抢走重要文件大锅的那个，吴老师和匡副所长这个小组的选手几乎是拼着落入虎口也要来搞他……这鸡飞狗跳的程度可以想象。
不仅吴、匡小组，老朱的小组、梁主任的小组也都在一面顽强抵抗、一面想方设法找空挡袭击霍明娜和范琼英。
身边的同伴一直在减少, 老朱和梁主任不得不时时刻刻给自家组里的成员打气：“没事的，其他组的同志肯定已经突围出城去了，就等我们找到文件把破解进度提上去就可以通关了，大家再鼓鼓劲，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不能说场内的这些选手不够努力，试炼进行到第五个小时，尚未被亡灵大军绑走的选手已经只剩下二十多人，而这些零散分散在六个城区的选手仍然没有放弃，仍然抱着“为已经突围的同志创造通关机会”的念头在竭尽全力。
但是吧，正所谓职业选手也不能跟版本对着干、金腰带拳王来了也不可能在东奥会上从晕倒吸氧的田中手里抢走世界冠军、吕斌实力再强也没法在里约奥运会晋级……黑幕就差压到选手们天灵盖上的这场试炼，梁主任和老朱再有通天的本事和不屈的意志，也没可能通关。
试炼进行到第五小时二十四分钟，仅剩的两名PLA战士和五名武警消防体力耗尽，被骷髅兵一涌而上绑成粽子抬走。
顽强抵抗到最后一秒、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的七人被大群骷髅亡灵一路抬着出了城、来到城外，便惊骇地发现——不管是不久前被抓走的队友，还是两个多小时前分组散开的同志，全都给绑成粽子一样的集中关在城外树林内。
被骷髅兵粗暴地扔到地上的武警战士挣扎着坐起来，左右看看坐了一地的人，仓惶出声：“不是……难道没人突围吗？？”
没人回答他，同样被绑着手脚、站都站不起来的同志们回以他的只有苦笑。
奋战了两个多钟头的武警战士看到了人群里灰头土脸的梁主任、肩膀上还在渗血的朱局长、不同程度受伤的匡副所长和吴老师等各个小组的带队人，在部队里也算刺头儿、每年要写好几次检讨的这名战士，只感觉手脚冰凉，一种叫做不甘绝望的陌生情绪从心底缓缓升起。
这时，看管选手们的骷髅兵让出了一条路，一大群人呼啦啦地从骷髅兵包围圈外走了进来。
半小时前被抓过来的梁主任下意识抬头，瞳孔顿时一缩。
走进来的这群人大伙儿都认识，六个记名弟子都在里面；而走在最前面的三人，梁主任也都挺眼熟……左边是顶着(￣ー￣)脸的大师兄，右边是披着黑斗篷的骷髅法师；而走在这俩中间的，则是她在杂志封面上看见过的那个屠城的魔法师！
不光梁主任看傻了，其他人也傻眼了——大伙儿一直以为屠城的BOSS就是骷髅法师来着！
更让三百选手傻眼的是，大师兄居高临下打量了一圈儿身陷囹圄的众人，脸上的(￣ー￣)符号居然毫不掩饰地变成了又像是看好戏、又像是阴谋得逞的( °ω° )。
“有劳了，骨道友。”大师兄冲骷髅法师拱供手，“若非有兄台相助，想一次抓齐这些人还得多废些功夫。”
骷髅法师矜持地点点头，露骨的下巴晃动了几下，居然也发出一道听上去有些浑厚、语气听上去还很得意的男声：“应当由我对李修士你道谢才对，要不是李修士提醒，我都不知道城里多出来这么多小虫子。”
大师兄的语气也得意起来，很是愉快地道：“左右都是两利，不如你我兄弟都不必客气好了。”
说完这俩便同时看向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挂着一脸温润笑容、却不知为何细看之下有些呆板的屠城魔法师，又同时哈哈大笑。
这俩说的都是异界语言，跟后面的六个弟子是一个字都听不懂；选手们倒是能听懂，但一时间也没明白这俩究竟是在为啥得意，看向他俩的眼神儿都特惊疑不定。
大师兄的人设就不是那种会给主角解释阴谋的反派，抬手对跟在后面的六弟弟子挥了挥，示意周老者上前，切换成只有弟子们听得懂的地球语交代了几句。
把弟子们都打发走，骷髅法师骨道人这才再次开口：“李修士，这些虫子如何处置？不如交给我？”
众选手齐齐心头一跳，便见大师兄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儿扫了眼他们，又用颇为遗憾的语气对那具骷髅法师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怕有些不便。”
梁主任、吴老师等反应快的选手冷汗都下来了——这特么、要不是他们这群人在玄蛟派小师叔昔娘那儿过了明路，大师兄这个砍脑壳挨千刀的货还真准备弄死他们所有人？！
被大师兄遗憾婉拒的骷髅法师幽幽地看了众选手一眼，空洞洞的眼窝里绿油油的魂火硬是看得铁骨铮铮的选手们汗流浃背。
好在骷髅法师似乎还是会在意大师兄的态度的，只惋惜地看了众人一眼便收回视线，冲大师兄邀请道：“李修士难得来一回本位面，就不要急着走了，到我那儿坐会？”
说着，这个骷髅法师还特意看了亮相至今仍然一言不发、宛如工具人般的屠城魔法师一眼。
大师兄脸上( °ω° )符号变成(*^▽^*)，愉快地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固所愿也。”
两个大反派再次哈哈大笑，愉快地转身就走。
站在他俩中间的屠城魔法师原地转身，跟上他俩的脚步，从骷髅兵让出的通道中离开。
给捆着手脚、只能坐在地上的选手们，这功夫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屠城的魔法师BOSS，在转身的时候，眼球始终保持直视前方、眼珠子居然连转都不会转！
梁主任张大了嘴巴，瞬间只觉头皮发麻、手脚的血液都在往心脏集中。
稍微慢了一拍、反应过来的朱局长，也朝梁主任投来惊悚的目光。
这时，已经走出去几步路的大师兄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低声对骷髅法师说了几句什么，又独个儿倒了回来。
再次于众选手前方站定，大师兄清了清嗓子，顶着(*^▽^*)脸抬高音调道：“你等资质不凡，根骨绝佳，虽差了些运道没能通过试炼，但看在你等乃昔师叔所重视的首批门人上，本座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算你等过关。”
说着，大师兄的脸上又换成( °ω° )表情，意味深长地道：“不过……虽本座愿讲人情，此等放宽门槛之举，终究与本派规矩不合，你等即便入了门恐怕也不得全部记名，部分人少不得要从杂役弟子做起——昔师叔不问时还罢，若问起时，你等该知道如何回话吧？”
“如何回话”这四个字，大师兄特意一字一句，还用上了重音。
三百选手以沉默与这个奸贼对视。
稳重点的如梁主任、老朱、匡副所长吴老师等人，还能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外露，心浮气躁点儿的小年轻们眼睛都快冒火了。
虽然还不知全貌——但这场试炼特么摆明了就是场超级大——阴谋啊~！！
傀儡一般的“屠城”魔法师，想把选手们变成骷髅兵的骷髅法师，还有只手遮天的大师兄——这特么简直黑粗翔了啊！！
实在是不能忍的热血小姑娘沈紫涵憋不住，张口就喊：“你到底背着师门——呃嗯唔唔！”
下半截质问没能喊出，因为沈子涵旁边的几个大人扑上来像叠罗汉似的用身体把沈紫涵压到了下面，免得小姑娘口不择言激怒了大师兄这个没下限的货。
大师兄往给自己人压制住了的沈紫涵方向看了一眼，明晃晃地嗤笑了一声。
就算这家伙没长脸，大伙儿还是从这货的表情包符号上看出了轻慢不屑……脾气大点儿的选手当场血压就上来了。
梁主任及时回头，用沉重的眼神儿看向众人，提醒大家别意气用事。
归根到底，大家参加试炼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玄蛟派，学成超凡艺，报与祖国母亲——谁不知道大师兄黑得发亮？没必要跟这个家伙争一时之气！
选手里面就没几个脑子不好用的，大伙儿都晓得轻重缓急，哪怕是一时冲动的沈紫涵在那股子气过后也晓得要谨言慎行，只愤愤不平地瞪着大师兄，没再多话。
选手这边气氛低迷，大师兄就愈发小人得志，甩了下袖子、慢条斯理地道：“诸位当知晓，并非入了我派的山门就万事大吉，若有不敬师长、违背门规门训者，本座这个大师兄一言可决其去留。待本座事了，出去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诸位师弟师妹可得好好掂量。”
搁下这么句阴阳怪气的反派狠话，大师兄便拂袖走人，多半个眼神都懒得丢给大伙儿。
给丢在原地的三百多个选手，不知多少人当场治好了多年的低血压。
“——老子迟早弄死这个私儿！！”牙根子都要咬碎了的朱局长红着眼睛发誓。
脑门上的青筋浮出来好大一片的梁主任等大师兄走得老远了，这才回头对大伙儿道：“不是我要哄大家当缩头乌龟，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个大师兄……简直嚣张至极！”
狠狠地把闷在心里头的浊气吐了半口出来，脑门上的青筋愈发明显的梁主任咬牙切齿地道：“这回的试炼很明显了，大师兄这个人，在玄蛟派内的作风恐怕也是欺下瞒上，他们这个玄蛟派的秘境里，他简直是肆无忌惮、只手遮天！”
“我们现在确实是拿他没得办法，但不表示我们以后也做不到，大家都尽量控制一下自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记在心底——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给这个秘境里的人讨回公道！”
心性贼稳定、心志贼坚毅的梁主任都忍不住连出好几个成语来骂大师兄，其他人的激愤心情可以想象……武警里面的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战士都气得用吴侬软语骂娘了。
混在选手人堆里的范娴努力做出气愤的样子跟着骂大师兄，私底下则正暗暗点着精神力波动正迅速突破自身峰值的选手人头数。
大师兄这锅没白背，屠城魔法师疑似为被人操控的傀儡、大师兄跟疑似屠城事件真凶的骷髅法师当众这么一称兄道弟，选手们的反应比发现大家谁都没逃出去时还剧烈——毕竟前者只不过是出于自己做出了牺牲队友却没能得利过关的遗憾，后者那可是被欺骗后才发现真相更加残酷的愤怒。
偏偏大师兄还强得离谱，不仅不在乎被他们这三百多个人看穿了他在玄蛟派内部“欺下瞒上”的真面目、和秘境世界中的大反派勾肩搭背的事实，甚至还以之作为要挟，逼迫众人低头当乌龟——但凡是有几分血性的人都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于是大伙儿在愤怒之余，还新增了不甘。
血性很足的武警消防PLA战士、一身正气的刑警民警公职人员，这会儿就有上百人已经突破了自身精神力的临界点……
范娴舒适地扫视了一地正在群情激愤中不知不觉迈进超凡门槛的同胞，就像在看自家菜园里水灵灵的大萝卜。
哎呀~大家的天赋方向还挺杂，啥种类的都有，她准备的能帮选手们尽可能发挥自身所长的“专项”符文，好像都有点不够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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