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很有些喧闹的墨轩阁,于此时此刻不免变得有些安静下来。
虽然但是大概也许......天幕并非是在回应他们,多半只是赶巧罢了,可此情此景,此言论此语气,都仿佛他们这些在质疑和议论的人像是傻子一样......所以这一时间,倒是有很多人都下意识噤了声,甚至气氛莫名尴尬。
“能有多重要啊。”
有人不禁嘀咕道。
【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成本最高的行为是什么?】
是什么?
“当然是科举啊。”
有人下意识开口道。
此言一出,自然是得到了很多人认同。
“十年寒窗苦读,只为这一朝金榜题名,如何不算是成本最高呢。”
“没错,定是科举——”
【是战争。】
【毫无疑问,不管是什么时候,战争都是我们人类社会成本最高的行为,没有之一。】
“啊这......”
【——不然up主来给大家算一笔账。】
【试问打仗都需要什么?有句话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首先最根本的,便是粮食。】
【在军队中,这人每天都要吃饭吧,就算不打仗,日常也是要吃饭的,而且军队之中又岂止是人要吃饭,那些战马牲畜也是要吃饭的,除此之外,还有战时运送辎重的民夫,这些民夫在路上时,那必然也是要吃饭的。】
【并且不开战时和开战时消耗的粮食也不一样。】
【有数据统计,一旦开战,军队中的粮食消耗,甚至会呈指数级增长。】
【如一支5万人的大军,每天光口粮就需约6000石,也就是大约162吨。】
【甚至这还没算战马的精料和数十万民夫的口粮——是的,数十万民夫,像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其背后往往需要数十万民夫和天文数字般的粮草以及物资支撑,说白了,有时候古代打仗,本质就是一场后勤补给链的消耗战。】
【而这些粮食消耗,才只是人和战马牲畜吃进肚子里的消耗统计。】
【知道最可怕惊人的是什么吗,其实是粮草在运输环节中的消耗。】
【举两个例子,如擎国时期,从中原向昌城运粮,其运输损耗率能高达95.8%,还有瀚朝时期,攻打西南蛮夷时,其每运送一石粮食,路上甚至就能消耗掉十石——因为古代交通不便,运输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所以据统计,若是从内地向边疆运粮,其路上消耗的粮食通常是运抵量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而这些,还没有把可能会遭遇的雨雪天气等因素算在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运输路上可能会遭遇敌军截断,甚至有些官员也会进行贪污和克扣等——】
【这些都会导致运输的粮食进一步损耗殆尽。】
“............”
墨轩阁中,气氛又一次变得无言尴尬起来。
尤其先前那几个出声的,此时脸色可都不怎么自然和好看,甚至有的下意识低下头去,想要躲开他人似有若无看过来的目光,只因他们的确没考虑过,甚至从未想过天幕所说的这些问题......想辩驳,都无从辩驳。
“噔噔噔。”
这时一阵急促的下楼声传来——
有人抬头一看,正好认识那张面孔。
竟是甄子濯。
毕竟这皇城脚下要参加春闱的考生也不少。
“快!掌柜的!”
“——快给我笔墨纸砚!”
甄子濯的语气甚至有些急促,像是等不及所以直接亲自下楼来要,以至于小厮还追在后面,甚至都还没追上来。
而拿了笔墨纸砚后,甄子濯也没再上去二楼包厢,而是直接就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即低下头,奋笔疾书。
有人探着脑袋小心窥了一眼,发现甄子濯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甚至没一会儿还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玉质精巧小算盘。
“这是在算什么呢?”
“那谁知道......总不会是听了天幕说的这些,也兴起了想算一算的念头吧?”
“这?这能算的明白吗?”
“笑话,科举都考不明白,这能算得明白?”
“哎——林兄慎言啊,慎言。”
“说的是实话罢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有人不免对甄子濯的行为感到嗤之以鼻,十五岁便考上举人又如何,先前三次参加春闱三次落榜,到现在还要参加第四次春闱会试,可见其学问大概也就平平,若这次能有幸考上,恐也是走了运罢了。
就这还要算天幕说的这些,怎可能算得清楚。
有些人摇了摇头,便不再看甄子濯如何,只听天幕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粮草是无底洞,那武器和装备就是战场上的吞金兽了。】
【刀枪剑戟,盔甲盾牌等等,这些在战场上也都是极易损耗的“消费品”——这些冷兵器看似耐用,可实际等真到了战场上的时候,其损耗也都是极快的,像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一次冲锋就能射出去十几万支箭,而制造一支好箭,则需要削竹,装羽,装铁镞等,这其中所耗费的人力物力,甚至并不亚于打造一把刀。】
【还有一场恶战后,刀剑崩口,枪杆断裂,盔甲破损等,这些可都是常态。】
【而且这些损坏的兵器等,还不一定都能回收重铸。】
【就算能够回收再利用,也往往需要耗费巨资来修复或补充这些装备。】
【除此之外,这些兵器装备在运输途中,也可能会因颠簸碰撞而造成损坏。】
【所以哪怕不是在战时,哪怕只是日常保管的过程之中,这些兵器装备也是会产生一定量的损耗值的。】
【还有战马和牲畜的损耗——如一匹战马的食量通常是一名士兵的5至10倍之多,而在战场长途奔袭的过程中,这些马匹因为劳累,疾病,甚至于粮草不足等因素——像这些因素的出现,可都是会导致战马出现死亡的情况。】
【还有牲畜也是同样如此,毕竟牛车和驴车等,都是辎重运输的主力,这些牲畜也同样会累死和病死。】
【人力物力财力,粮草,兵器装备,战马牲畜,军费开支,还有参与到战场中,每一位士兵受了伤之后的治疗和康复,甚至可能会遇到的时疫和残疾——这些可都是军队作战时所需要慎重去考虑的问题和隐患等。】
【正所谓不打无准备的仗。】
【——能够拥有一个优秀的后勤体系,恰恰是能将这些损耗降到最低,并及时做出补给的核心关键所在。】
【而别忘了,昭武帝被发配到酉州的时候,当时酉州可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基本上是要什么没什么哦。】
【所以这一笔庞大的后勤开支,究竟要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
有人立即想到了一个名字:昭王祁莫。
毕竟天幕早就把答案给摆出来了。
说了这么多,算了这么一笔账,可不就为了引出昭王?
可......
可先前他们其中有人说了昭王,还言之凿凿质疑和争议过,现下让他们就这么开口说出这个答案......
“但朝廷总不可能不管吧?”
“是啊,这些粮草辎重,朝廷总该要出的——”
“朝廷出不了。”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说话的几人。
正是甄子濯。
见状,其中一个当即不满道:“朝廷怎会出不了?你如何能知道?”
有人敢回怼甄子濯,便有人敢附和:
“是啊,朝廷都下旨让酉州那边出兵去救人,又怎可能不为酉州那边提供粮草和辎重呢?”
“这根本就毫无理由——”
【要是有观众在这里说,可以指望朝廷,那可就算了吧。】
“!!!!”
几个说话之人瞬间脸色都僵硬住了。
声音也直接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的,表情憋得那叫一个难堪加难看。
【当时朝廷什么情况——】
【昭炀帝亲征瓦真族,那几乎叫一个全军覆没好不好。】
【更别说后面还有瑞王带着那一批大臣们再次送上门去——这几乎又是一次全军覆没。】
【到这里,代皇帝祁屹在下旨让酉州出兵的时候,就差哭着喊着:朝廷也没有余粮了啊。】
【潜台词:你们自己看着办!】
【所以说,我们这位代皇帝那是真没想到——酉州在出兵后竟当真能追着瓦真族屁股后面撵。】
【所以,我们昭武帝能够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打到了瓦真族王庭去,那多亏了我们昭王在后面当挂逼好不好!还有酉州这四年的发展和积累,如果不是昭王的存在,这仗虽然也可能打赢,但绝不可能打得如此封神!】
是了,昭王。
果不其然,最重要的就是昭王。
毫无疑问,最重要的又怎么可能不是昭王呢。
不然天幕也不会从一开始如此推崇昭王。
三祖一宗千古传奇,昭王一人万古长青。
——这一句话,显然已是初见端倪。
甄子濯看着眼前计算后的纸张——他其实是听天幕说起那些成本和消耗时,便一时起了兴,且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很想要按照实际情况计算一番,毕竟从京城到酉州,亦或者从酉州至边境,这些情况他还是能知晓的。
只是......
计算出来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甄子濯不由得幽幽一叹,就要伸手去将眼前这些纸张揉皱。
【不过话说回来啊,虽然我们昭王的的确确是个挂逼,还有那么多称号在,可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全能人士哈。】
【就比如这些后勤的计量与统筹,总不可能全靠我们昭王一个人吧?】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干的。】
祁莫:“............”
说他挂逼也就算了,说驴就过分了啊!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昭王除了那些为人称道的“家”之称号外,还有一点也经常为人所津津乐道——】
【因为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而且还很爱捡人。】
【就比如我们昭朝鼎鼎有名的运筹学家甄子濯,那就是我们昭王给“捡到”的重要人物之一!】
霎时间,甄子濯不由猛地抬头。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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