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包饺子[VIP]
外面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
赵恒策并未理会什么‘卿卿’的, 将手中的药膏置于一旁的春凳上,起身,“时辰不早了, 你早些休息。”
刘瑱看着赵恒策的背影,眼含慌乱, 可到底未出言挽留。
待赵恒策走了两刻钟后, 刘瑱起身,将一旁的衣架上挂着的白色亵衣披在身上, 将鲜血淋漓的后背掩住。
穿上外衣, 一切收拾停当后, 他这才往外去。
门外当值的小厮这会子正靠着廊下柱子打盹,听到身后的动静立时清醒。
见到世子爷又出来了,“爷, 您这般折腾,背上的伤就好不了了。”
刘瑱低声道:“无妨,你不必跟着。”
小厮想跟也跟不进去内院门。
刘瑱悄然摸到枕书院。
今日上值的丫鬟是红儿, 见到世子前来, 并不吃惊。
已经连着四日了, 世子爷都在这边守着。
刚开始正月初二那日人还是好好的,初三晚上过来就被打的坐卧难安,偏偏世子非要窝在世子妃门外的廊板上。
近几日都是红儿与另一位丫鬟当值, 提前就多给世子爷多备上了一套被褥。
她们丫鬟尚且能裹着被子将就一番。
可不能让世子也受了委屈。
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 丫鬟也只是悄然对着刘瑱行了一礼,之后两人就在另一旁裹着被子歇下了。
丫鬟给廊板上铺的厚褥子,刘瑱趴着也不算太过难受。
脸偏向那边房子那边, 这个廊板的位置正正对着赵恒策的床。
刘瑱就这般美美地睡了。
一旁的小丫鬟和红儿悄声咬耳朵,“世子这般睡都不会着凉。”话里多少有些叹服, 还是在世子带那般重伤的情形下。
红儿悄然将食指搭在嘴上,示意小丫鬟小声些。
不过一会红儿也说:“世子都睡了这么多日了,怎的就不让世子妃知晓呢。”
小丫鬟耸耸肩,谁知世子在想什么。
每日早早从这里醒来,回到前院,又装作早早醒来从前院过来的样子,每日的发丝都微微凌乱,都来不及打理一番仪容。
冬日的清晨总是来的晚,五更天都还是黑蒙蒙的,刘瑱从廊板上起身,让红儿和小丫鬟收拾了自己的被褥,这才捏着脖子离去。
没过多大会,房间门自内被人打开了。
赵恒策身着一身劲装,手中提着一根长棍,往院中走,他每日起身后都要练上半个时辰。
棍风刚烈有力,劲瘦有力的腰肢在行动间被绷的紧致,动作敏锐迅捷,颇为赏心悦目。
刘瑱趴在院门上,透过缝隙看的痴迷,扒在门上的手被冷风吹的泛凉也不曾在意。
赵恒策活动完手脚,提着棍子回房去。
这会子还早,天还是蒙蒙亮,他要先洗漱更衣,带他整理完,一切拾掇利索了,天才蒙蒙亮。
佩兰听竹还有巧云她们过来替换守了一夜的红儿和另一个小丫鬟绿娥。
巧云和小荷起身后收拾一番,就去大厨房拿早膳,刚打开院门就看到前来的世子。
两人怕触了世子的霉头,默默行礼后侧身走了。
她两每日都会去取早膳,次次都能看到早起前来的世子,也真是神了。
赵恒策正在整理自己的寝衣,这些都是他自己素日在打理。
他站在床旁,将手中的亵衣整整齐齐叠好,置于床头顶格内。
又顺手将顶格里放着的一个香囊拿了出来。
刘瑱进门就看到,赵恒策正垂首将香囊往自己的腰间挂。
他伸手摸着胸腔前被暖的温热的玉佩,他前日再次送给赵恒策时,被他拒了。
赵恒策抚平腰间的褶皱,将香囊绦穗捋的顺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又在顶格中拿出一方小的汗巾子,塞在袖中。
这才从床边离开,看了眼刘瑱,“世子今日可大好了。”
刘瑱往赵恒策的方向走了两步:“好些了,我方才碰巧看到巧云她们去厨房了。”
赵恒策笑道:“世子一起跟着用些。”
刘瑱见他笑了,这才咧着嘴道:“好,我先洗漱一番,方才过来的急了。”
这几日,都是如此,早晨起来洗漱都顾不上,还要陪着他用早膳。
两人正吃着早饭,就听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炮声。
今日是破五,放鞭炮驱穷神。
等会王府还要祭神,祭神后他两还要去正院与父母一起包饺子。
枕书院有刘瑱的衣裳,换洗都很方便,两人吃了早膳,收整完,一起去往正院。
郡王妃身旁的李嬷嬷正指使着小丫鬟将方桌收拾干净,摆上案板。
又将两小盆饺子馅和面端了上来。
庄思絮让丫鬟给自己系上了襻膊,刘君风则是一身利落的窄袖。
面还未和上,刘君风手脚麻利的用一陶盆活面。
庄思絮叉腰在一旁揶揄道,“你这手艺也忒娴熟了些,改日朝廷若是不要你了,我瞧着你大可以去街上摆摊卖个饺子去。”
刘君风笑着瞥她,不言语,当初他学包饺子为的就是她,她喜爱过年一家人在一处包饺。
不成想,这一包就是二十年。
赵恒策和刘瑱进门时刘君风恰好将面揉好。
“伤口今日可好了。”庄思絮淡淡瞟了眼自己的儿子。
刘瑱带着赵恒策在桌子旁落座,笑的混不吝,“母亲不必忧心,早已大好了。”
庄思絮‘哼’地一声。
刘君风:“儿子,你给咱擀饺子皮。”随后将切成的小面团往刘瑱那边推了推。
刘瑱拿过一旁的擀面杖,将自己爹切的面团一个个按扁,手下麻利的擀着一个又一个圆圆的饺子皮。
赵恒策从未做过饭,不会包饺子,看着他们娘的动作,跟着一起笨拙的包着。
刘瑱擀完手中的皮,又来给赵恒策教。
“这里捏一下,然后收边。”赵恒策还是不得要领,刘瑱上手帮他。
两人手难免会轻轻触碰在一处,刘瑱余光扫着赵恒策的表情,发觉他并无异样,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庄思絮和刘君风两人都悄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儿子这般模样,不由得好笑。
早这样不挺好,非要去将人欺负了才想起弥补。
赵恒策顺利包出第一个不成样子的饺子,好歹是没露馅,浅抿着唇看着刘瑱。
刘瑱被他那抿唇浅笑的模样蛊惑,抬手不甚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当初他因着被这样的笑给勾到了,恼羞成怒说赵恒策是姑娘转世,那是他言不由衷下的口不择言。
一旁的庄思絮看到刘瑱这样,乐不可支的拍手直笑,一旁的刘君风也是被逗的咧着嘴笑的停不下来。
“瑱儿,快快去照镜子。”庄思絮笑的眼泪花都要下来了。
刘瑱被自己父母笑的无言,转头看着赵恒策,“我脸上怎的了。”
赵恒策也勾着唇角,从袖中拿出汗巾子,上手替刘瑱将鼻尖上的面粉细细擦去。
刘瑱看着近在咫尺为他擦脸的赵恒策,内心忽的一阵平静。
待赵恒策给他擦完,在他父母的笑声里,他也垂眸轻笑了一下。
他之前钻了牛角尖,为何要执着于赵恒策心里是不是只有他呢。
如今人在他身边,与卿卿一起包饺子过日子的人是他,又不是旁人,他作甚么昏了头因着别人去伤害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就算不止有他一人,他也要尽全力占满他的心,让他生不出想旁人的心思。
想通了的刘瑱心里明媚手下生风,饺子皮擀得到飞快。
正月初六的街道到处还是有着年味。
只是当官的该上值的上值,歇业几日的商号也开门了。
金花回家了一趟,今日一早就坐了个牛车进京。
她家在京城外南边二十里的近郊住着,来回也便宜。
进了城门,金花就从牛车上下来了,牛车只送到这里。
从南门去往郡王府还有一截路,金花背着一小包袱,双手插在袖中脚下匆匆地往清远郡王府赶去。
经过城门下馄饨摊,她停下买了几个包子,将油纸裹着的包子塞进包袱里。
她家三爷最喜吃这家的馄饨包子,时常不远万里从北边跑南边这里来吃。
秦铮骑在马上,嘴里止不住的哈欠,马下一小厮替他慢慢牵着走。
今日他就要去世子身边当值了,有些舍不得家中的被窝。
出了他家的巷子就是南门城墙,这里常年热闹,尤其早间更甚。
秦铮迷蒙的眼神看见一熟悉的身影。
“金花姑娘。”
秦铮高兴地招呼着。
金花听到有人喊她,回首一看,竟是秦铮,沉着个脸理也不理,继续埋头走自己的。
秦铮有些愕然,默默自己的后脑,喃喃道:“过个年怎的变的更傲气了,还不理小爷了。”
金花懒得搭理他,有什么样的主子指定有什么样的随从。
秦铮摆摆手让小厮回去,他打马追着金花去了。
见金花还是不理他,秦铮下马,“你坐马上我牵你走吧,这里离着郡王府还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你这走过去不嫌累啊。”
金花:“我一粗使丫鬟,哪比得了您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半个时辰哪里就走的累死人了呢。”
秦铮倒也不恼,反而眯着个眼笑的吊儿郎当,和金花贫嘴,“那是那是,金花姑娘腿脚厉害的能踢南打北,小的比不起。”
金花猛然停下,怒视着他,果真如他主子一般讨厌!
第42章 放出去[VIP]
正月里的年气还未散, 还有那亲朋多的人家,还在走亲戚。
街上三五不时的有人提着篮子买年礼,还有那一大家子挤在驴车上往城外走。
金花后面带着个尾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郡王府。
秦铮还纳闷,好端端的怎的过了个年就如此大脾气了, 年前还能聊两句的交情, 年后一句都聊不上了。
到了郡王府角门,那里候着的小厮上前接过秦公子的马, 笑着闲扯:“秦公子, 沈公子早早到了, 您这怎的牵着马不骑,反而要走着。”
秦铮拍拍他肩膀,“正月头次当值, 少不得路上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正说话着,金花目不斜视地进了角门。
那小厮见金花如此,对秦铮指着金花的背影, 悄声摇手, 知会他别惹金花。
秦铮乐了, “这是何意。”
小厮:“嗨,这事我们做下人的不好说道,您记着就是了, 别惹那姑奶奶。”
小厮讳莫如深的样子, 让秦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秦铮走进世子前院,只沈季一人在院中正百无聊赖地颠蹴鞠。
“世子呢,怎就你一人。”
沈季闻言未曾抬首, 脚下稳稳接住落下的蹴鞠,这才对着来人道:“说是去后院了, 你今日怎的姗姗来迟。”
秦铮:“路上行的慢了些。”“让我也玩耍下。”说着便上前去抢他的蹴鞠。
沈季也不恼,脚背微抬,将蹴鞠抛给他。
平日里沈季若是玩蹴鞠时,秦铮甚少能顺当抢过来。
秦铮脚下踩着蹴鞠,看了眼白日的方向,“奇了怪了,今日太阳也未打西边出来,你啥时这般好说话了。”
沈季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笑道:“正月十二我成亲,到时你可要记得提着礼来。”
秦铮蹴鞠也不玩了,坐到他身边,“不是说五月才成亲,咋就这么突然。”
沈季笑的得意,“正月里我提着礼上门,岳丈岳母对我甚是满意,成亲一应事两家人都备好了,两家一合计,干脆赶在热闹的正月里给办了,等来年正月他们还能抱上孙子,什么都不耽搁。”
秦铮:“分明是你着急抱媳妇了吧。”语气里还有一丝酸气。
沈季拍拍他肩膀:“你也加把劲,可怜见的,整日一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若是觉得一人无趣了,来我家,我让你嫂子给你整治一桌好席款你。”
秦铮:“你那岳丈是城东的巡营把总,虽说依着门第是下嫁,可咱们与世子走的近,郡王爷统管着五城兵马司的活,以后若是有机会,还能朝上挪一挪,于你岳丈也是有好处的。”
沈季:“这事要想成,须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如今太平年间,朝廷上下的空缺都少,咱们都不好安排,哪里还能想升官的事呢。”
秦铮笑:“左右你的前程是错不了,搞不好以后能比你那七品岳丈的官职还能高一些。”
沈季哼笑不语。
望山端来两杯茶水给他们放石桌上,“两位公子先喝些茶,世子估摸着还有两刻钟才能出来。”
秦铮话多,又好奇:“你是谁,怎的不见书墨了。”
望山笑的憨厚,“书墨去外间做管事去了,如今被长史大人带在身边教那些府中规矩着。”待他在世子身边久了,说不得也能捞个管事的位子。
刘瑱正陪着赵恒策吃早膳。
“今日无事,不如我带你去城外玩耍可好。”刘瑱夹了一筷头豆干放赵恒策碗中。
赵恒策白粥裹着豆干一起吃。
“不去,今日娘让我过去她那一趟,说是家中一些铺子要交给我打理。”说罢,赵恒策看着刘瑱,他其实有些害怕,他目前只管着一个自己的押货行,主要还是金花在管着。
冷不防的让他去管那么多的铺子,他字都识不全,如何能管呢。
刘瑱似是看出了他有些不安,宽慰道:“娘给你,就先接着,回头我再慢慢教你,铺子里都有掌柜,左右你要做的不过是会看账而已。”
赵恒策捧着碗点点头。
刘瑱被他如此憨态可掬的样子撩的手痒,忍不住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而他也忍不住如此做了。
赵恒策察觉到了,先他一步侧开了脑袋,偏首看着他的举在空中的手,疑惑。
刘瑱又讪讪地放下手。
“那你明日可有时日,明日我陪你出去玩耍。”
“明日我还要去押货行看看。”
“后日呢。”
“后日想在家歇歇。”
刘瑱也知晓赵恒策这是有些躲着他,“那后日我来教你认账本。”
赵恒策这才点头应下。
这时佩兰端着漱口茶杯进来。
刘瑱看着佩兰有些碍眼,赵恒策是觉得尴尬。
“佩兰,你眼瞧着大了,一直在这内宅也不是个事,早晚要放出去嫁人的,若是你有意,爷可做主给你定下。”
佩兰跪倒在地,“世子,世子妃,佩兰惯于伺候你们了,如今若是放出去,奴婢又能那里去呢,家里妈妈定会怪罪于我未伺候好贵人,届时定是随意将佩兰配给什么小厮,佩兰不愿。”
赵恒策正欲开口,刘瑱抢先道:“你家中妈妈不必理会,你亲事爷给你做主,就当全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意。”“若是你不愿配小厮,之前秦铮有意,你若是愿意,爷可给你放良,做主成全你们。”
佩兰也不愿,可她竟是没有再好的人可选了,跪在地上讷讷不言。
赵恒策刚张嘴,刘瑱又道:“你也可慢慢去想,待会你先去找周长史,让他将你调往枕书院偏远,去伺候孙姨娘吧。”
说完也不等赵恒策和佩兰说什么,“下去吧。”
佩兰知道自己走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不再挣扎,人有些恍惚地往门外走。
赵恒策嗔怪地看他:“佩兰不愿,你作何要逼她走。”
刘瑱嘟囔道:“姑娘大了,还能整日留在这伺候人不成,早晚要放出去了,不如早早放出去了事。”
赵恒策想想道:“别让佩兰去偏院了。”佩兰性子还带着些孤傲,若是让她去伺候个姨娘,指不定多难过。“等会我先去娘那里,若是娘给我交的铺子多了,我就让佩兰帮我跑几个铺子的事。”
刘瑱都行,只要人不在眼前碍事就成。
两人吃完后,佩兰又捧着个匣子进来。
“这是世子的梯己银,全在这里了,往日都是奴婢照管着,这是账本。”佩兰将匣子上的账本递给刘瑱。
刘瑱这才想起,当初他让把自己的银钱给赵恒策一半,打开匣子发觉里面的银钱不像少了很多的样子,对赵恒策说,“当初你没拿这些银钱?”
赵恒策也歪头跟着一起看,“未拿,我的银钱还够用。”
刘瑱:“那年前我南下时你塞给我的五百两可是你自己的。”
赵恒策忍不住有些脸红,当时他因着刘瑱的话,而生了出些许情愫,忍不住就想对刘瑱好,况且银子多了路好走,多塞给他五百两就是担心他南下有个什么差错的。
刘瑱观他神情就什么都了然了,原是赵恒策早就对他心存好感了,只是他亲自将这份不牢固的好感打散了,更是愧疚于他前几日做的混蛋事。
他扣上匣箱,往赵恒策那边推,“这个你收着。”
赵恒策吓到了,“全给我?”“我可不会管账。”
刘瑱笑道:“作何这般反应,不需你管账,账本丢了就是,你想怎么支取就怎么支取,给你了就是你的。”“只是……若以后我身上没了银两,伸手朝你要,你会给我吗。”
赵恒策失笑,“怎么会不给你。”本就是他的钱。
刘瑱这才欢喜地将匣箱抱起塞进赵恒策怀中。
佩兰默然退了出去。
赵恒策抱着沉甸甸的小箱子往内间走,打开门边的竖柜,将装有银钱的匣箱锁好放柜子中。
刘瑱也跟着进来了,抱臂斜靠在小门上,笑吟吟地看着赵恒策将箱子收起来。
赵恒策将小钥匙递给他,“钥匙你自己拿着,你若是要用银钱了就在里面取。”
刘瑱站直,“今日秦铮和沈季来了,我去前院看看。”说罢就走了。
赵恒策收回手中拿着钥匙的手,看着手心中小小的钥匙,缓缓握住。
过了会竟是自嘲的笑了下,他方才在想,若是哪日刘瑱脾性上来了,会将这钥匙如同那个玉佩一般收走吗。
赵恒策不知晓,可这到底不是玉佩那般简单的事。
刘瑱的梯己很多,若是没个人看管是不成的,不如他就先暂为保管着,若是有朝一日他想收回去,再给他就是了。
待刘瑱到了前院,秦铮还逮着沈季在那问东问西。
“你是说,初四那日你与那姑娘去镇国寺了?就你两?”
“沈季啊沈季,真瞧不出你还这般胆大,竟敢私会。”
刘瑱:“沈季私会什么。”
秦铮起身,“沈季偷偷私下约他那相好的。”
沈季也跟着起身,“不会说话便闭嘴,我们那时偶然遇到,什么叫私会,若是被你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人。”
沈季又对刘瑱道:“世子爷,我定了十二那日成亲。”
刘瑱近两日很不顺,看着沈季笑的满面春风的样子,忽觉有些刺眼,凉凉道:“真是恭喜。”
“秦铮,你当初不是问我讨佩兰,若是佩兰愿意,我可替你们做主。”
秦铮听到刘瑱的话,立时跳脚:“爷,您可别说这话,我何时向您讨要过佩兰了。”
沈季在一旁补刀:“说过,我听见了。”
秦铮嚅嗫着嘴硬:“没说。”
刘瑱捏捏鼻梁,“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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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打听[VIP]
今日阳光正好, 赵恒策踩着石桥的暖阳去往正院,身边跟着的还是佩兰。
赵恒策:“佩兰,世子说让你去姨娘院的事你也不必放心上, 后面我自有安排你的地方,你且放心在我身边跟着。”
佩兰低低道:“世子妃的恩情佩兰无以为报, 只盼着日后好好替世子妃做事, 不坠了您的声名。”
赵恒策摇摇头,“不需要报不报的, 只管好好去做就是了。”
佩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当初她暗自挑动那些丫鬟排挤于他, 可世子妃非但未曾怪罪, 还在她被发配出去时保下她。
赵恒策对佩兰并无那么好的交情,只是觉得她如此容貌,又有手段, 只在内宅也实属浪费了,若是自己出去闯一番,说不得还能遇到什么好的契机。
可他对佩兰又不会像金花那么放心, 届时若是有什么不重要的铺子, 先让佩兰去跑着便是。
若是佩兰当真是能得用的人, 到时再说也不迟。
世子前院
刘瑱坐在树下躺椅上听着秦铮在一旁扯淡。
“路上遇着了,我本想着同在一府做事,于是乎帮人一把, 结果人家还不领情。”秦铮摊着手耸肩。
刘瑱本未想到什么, 耳中只听着秦铮的唠叨,可忽然似是想起什么般,猛地坐起, “你是说金花今日也回府了?”
金花自初二那日回的家,一连几日都未见到过。
秦铮笑:“爷, 我这可是说了半天的金花了,她与我一同进的府门。”
“行了,这几日索性无事,你们就回去吧,待十五后再来。”刘瑱与两人浅浅聊了两句就赶人。“沈季刚巧还要筹办婚事,就先回去办。”
沈季:“多谢世子体恤,不过,十二那日你可定要记得带着世子妃前来观礼。”
秦铮乐了,“我这可是跟着沈季沾光了,白白空出几日闲暇,我去哪啊。”
刘瑱起身,“你爱去哪去哪,爷有事先走了。”
望山赶跟在他身后。
秦臻有些惊恐地看着沈季,不可置信道:“世子方才提到金花才如此着急忙慌的赶人,他这是何意?”
沈季跟看傻子一般看他一眼,径自从他身旁走过,轻飘飘落下一句,“我先走一步,恕不奉陪。”
秦铮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厮。
那小厮是新来的,讨好地冲着秦铮直笑。
秦铮手搓搓有些发毛的脑袋,追着世子离去的方向去了。
金花如今在王府外院,西南角上单独一个围起来的小跨院住着。
院子虽小,可五脏俱全。
院中一个她住的厢房,一个灶房,还有一个小书房,小小的院子还栽种了一颗簇簇团花压了满枝的西府海棠。
今日她回郡王府第一日,略微收拾一番等会就要去土街那边。
当初周长史给她分住处,她一眼就挑中了这个偏僻的小院,正正好住她一人。
周长史还要给她分派一名洒扫丫鬟,她回绝了。
她以往在赵府丫鬟少,她除去帮着三爷偶尔应付外面的大事小情,还要做三爷院中洒扫的活计。
她自己就能做好洒扫的活计,还要什么小丫鬟。
方才她路过书文所在的群房,已托人给书文递了话,土街那边先让他过去盯着了,她这会子要先打扫一番自己的院子。
金花利落的用一方淡蓝布帕裹住满头发丝,换上一身方便做事的窄袖。
从洗脸架上端着木盆往院外走。
府中的西南的水井打在靠群房那边,从她所在的院子过去,少不得要多走两步。
还未走到群房,在夹道处就遇见了世子。
这里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世子过来做甚么。
金花面色淡淡的,手上端着木盆,屈膝行礼,“世子安好。”
随后退到一旁等着世子过去她再走。
“金花姑娘这是去打水。”刘瑱看了眼身后的望山。
望山立马上前欲接过金花手中的木盆,“交给我来。”
金花侧身躲过,“多谢,不必了,民女有把子气力,一盆水还是端的动的。”
刘瑱咳地一声。
望山:“金花姑娘就别与小的客气了,小的这就去给你打来。”
望山抢走金花的木盆后飞速走了。
金花不解:“世子这是何意。”
刘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听说你跟着你们三爷多年了,我想朝你打听打听你们三爷素日的脾性和喜好。”
金花这是听出来了,世子怕不是觉得对不住他家三爷了,这才想着法的想讨好三爷了吧。
金花柔柔一笑:“我们三爷素日的脾性就是沉默寡言了些,当然我也同三爷一样,毕竟丫鬟随主子正常不是。”
刘瑱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金花又笑着道:“就如世子您的小厮,也学您学了个八成像呢,不依了还能硬来,可真了不起呢。”
面上是在讽刺方才望山硬抢她水盆的事。
可真话刘瑱怎能听不出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赵恒策的丫鬟对上,才知道这是个刀子嘴的姑娘。
他被说的脸皮紧绷,‘唰’打开折扇,在这寒风腊月天里扇着凉,无奈道:“你这姑娘……”
秦铮刚赶到就听到金花对着世子在阴阳怪气。
他从世子身后冒出来,有些吃惊,接上刘瑱的话,“你这丫鬟,当真是要降服主子了,厉害如斯。”说完还给她比了个拇指。
刘瑱没好气道:“不是让你滚了,怎的还留在此处做什么。”
“左右无事,陪您玩玩。”秦铮嘴上说着陪世子玩玩,可脚下却往金花那走了两步。
金花跟着退了一步。
虽说金花有些恼怒世子不做人,可到底是想着自家三爷能好,忍下一口气,“世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随我这边来。”
这里是住下人的群房,确实不是说话的地。
金花带着刘瑱和秦铮去往她那院子的方向。
小院狭小,整日只有金花一人倒也不觉紧蹙,再进来两人,顿时就逼仄了些许。
院中海棠花前有一张石桌,金花方才已擦了干净。
三人就坐在石桌这里说话。
金花刚回来还未赶上烧水,三人说半天连杯茶水都没。
半响望山回来了,又在厨房进出的生火烧水。
秦铮算是听明白了,世子为何要来找金花,原是为了世子妃来的。
可金花总时不时就绵里藏针刺上那么一句,世子竟是也不恼,当真是奇了怪了。
大半日过去了,刘瑱带着望山走了。
金花无神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不肯走的人,“秦公子还是自觉些的好。”
秦铮偏偏是个嘴贱的,“若我不自觉又如何呢。”
金花冷笑,“别怪我说出好的来。”
秦铮也是怕了金花这嘴,摸了毒似的,麻利溜了。
眼瞧着午时了,赵恒策还在正院。
庄思絮让李嬷嬷去唤人传饭,对赵恒策道:“今日就留在这随我一道吃个午饭。”
赵恒策还未应下,门外就传进了个声音,“也加我一个。”
庄思絮乜他一样。
刘瑱上前作揖,“好娘亲,加我一个吧。”
庄思絮慢悠悠道:“那这要问恒策愿不愿。”
刘瑱眼神有神采地看着赵恒策。
赵恒策微微偏头,低声道:“原是世子的家,我又怎会不愿。”
刘瑱眼神黯淡了些许。
庄思絮看着他们两人,眼里也带了些愁,这两孩子都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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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出门[VIP]
马车吱悠着往城东土街去。
身着石青色妆花缎斗篷的刘瑱打马走在马车旁。
今日赵恒策要去土街押货行看上一看, 刘瑱非要跟着。
赵恒策也随他去了。
出了城门直奔城外码头旁的土街。
押货行内,大家都还未开工,坐在一处说说笑笑的。
前面铺子内, 书文帮着金花在一旁忙着核对契书,整理商家的名单。
紧挨着后面的院子嘈杂忙乱。
郭铁过个年, 满面红光的, 看着甚是喜气洋洋。
其实不止是郭铁,大家看着精神头都不错。
郭铁拢着自己的棉衣, 双手交叉塞在袖中, 佝偻着坐在墙下的条凳上。
于他同坐一处的是那个主车夫。
“郭押运, 给你尝尝我家婆娘做的酥叶,虽说不是油炸的,也正经的好吃。”车夫将自己的包袱瘫在腿上打开, 伸手拿了块外皮略焦的酥叶递给一旁的郭铁。
一旁的兄弟们见有吃的,立马上前哄抢。
边吃还边打趣:“洪哥当真在家过的好日子,瞧瞧我们嫂子给炸的酥叶, 啧啧。”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洪四笑骂。
一群糙汉坐在一处, 独独洪四想着给大家带了酥叶。
洪四原也想不到, 临出门是他媳妇提着两包袱酥叶递他手中,还说‘你们东家好,咱们家也不是大富人家, 可好歹也要聊表心意, 这些我亲自炸的酥叶,一包你与你那些弟兄分了,另一包定要记得给东家。’
赵恒策还从马车上下来, 才刚到铺子门口就能听到那群汉子浑厚有力的说笑声。
今日赵恒策出门带的是听竹和寻梅。
两丫鬟早已从车前下来,在一旁候着了。
刘瑱先那两丫鬟一步, 从马上下来后站在马车下朝着赵恒策伸出手。
赵恒策看他一眼,随即搭着他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如今码头淡季,活少单少,可若是再不开张,就要赤字了。
他今日来就是想着和金花合计一番,到码头和那些商家铺子多跑跑。
望山将自己的马绳和世子的马绳缠在拴马桩上,在外同马车的车夫一起候着。
赵恒策和刘瑱抬脚走进铺子,身后跟着两个青葱丫鬟。
赵恒策还好,如往常一般,一身青灰锦袍,并无过分华丽。
反观他身旁的刘瑱,一身石青色妆花缎的斗篷已是极为贵气,脱下斗篷后,下面穿的是鸦青色内袍,浅雕云纹的玉带挎在腰间,玉冠束发,额间还带着同为鸦青色的素面绒抹额。
整个人看着华丽矜贵,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人物定是那些勋贵和簪缨世家才能养出来的公子。
金花听到门外的动静,抬头一看,搁下手中的笔,起身朝着他两人福了福身,“三爷,世子。”
赵恒策行至金花的桌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金花:“这些名单原是我年前就整出来的,昨日和书文略微整了整,方才又核了契书,等会打算挨个上门去询,若有成的,先当场签了白契,之后再做打算。”
赵恒策:“我跟着一起,咱们人多,问的也快。”
金花:“三爷不必,这些我皆心中有数,我带着书文前去就好,这里您不用操心。”
见金花坚持,赵恒策只好作罢。
半响后院那群汉子都没了动静,那些人看到刘瑱那等人物,皆不敢高声阔论了。
就连笑的最畅快的郭铁都有些拘谨了。
这时,洪四提着自己的包袱从后院与铺子连着的那道门进了铺子。
“东家,这是我家婆娘做的酥叶,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赵恒策笑着接过,“怎会嫌弃,替我给嫂子问个好,心意我收下了。”
刘瑱原以为要与赵恒策因着铺子的事要耗一整日。
出门后,刘瑱接过听竹手中的披风,对赵恒策说,“你这丫鬟聪慧能干,行事也有担当,倒是让人省心不少。”
听到自己人被夸,赵恒策也带了些笑意,微弯着眼眸:“金花为人处事厉害,素日里看不大出来,有了事她真能上。”
刘瑱见他颇为自豪也觉得有趣,伸手点了点他鼻子。
赵恒策皱皱鼻子,倒也不曾说什么。
“即是这里无事了,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刘瑱系好披风,从望山手中牵过马。
赵恒策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追问:“去哪。”
刘瑱笑的神秘,只说,“去了就知晓了。”“上马。”
赵恒策心下微动,他好久也不曾骑马了,于是脑子一热,上了刘瑱的马。
待他才刚坐稳,刘瑱也翻身上马坐到了他身后。
刘瑱对着一旁的望山说:“你远远坠在我们身后便成,不必跟的近了。”
说完就扯着缰绳走了。
听竹和寻梅两人面面相觑,这她两该如何。
金花见状让他两和那车夫都进了铺子,车夫的马车牵到院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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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梅园[VIP]
赵恒策被刘瑱的一连串行为吓到了, 他不曾想,刘瑱竟会直接与他同乘一匹马。
可此时两人都已坐好,马儿也哒哒着往前走。
赵恒策手中还提着洪四给的包袱, 微微回首,有些不好意思道:“大街上, 作何要同乘一匹。”
刘瑱回头看了眼, 身后的望山远远缀着。
“出府时我只让望山跟着了,你又坐的是马车, 没有多余马骑, 咱们就将就会儿, 很快便到了。”
赵恒策这才微微点头。
今日虽说阳光正好,可到底没有暖意,时而飘来一股冷风。
刘瑱脱下自己的披风, 将赵恒策裹了个严实。
他们此时绕着城外官道绕着城下往南走。
赵恒策也自小在京城跑着长大的,他认出了他们去的方向是南禅院。
南禅院在城南外,循着官道不过四里路就到了, 临河而建, 被近百亩梅林掩在其中, 每每到了正月,去那里游园游寺的人非常之多。
有那些互通心意的小年轻最爱去那里烧香拜佛。
明明城墙里就有灵验的相国寺,可城南外的南禅院来往的人竟也是居高不下。
赵恒策之所以知晓, 皆因他去过好几次。
当然不是一人去的。
正月是踏雪寻梅的好时日。
且正月里人们闲暇时日多, 此时去往南禅院的人当真不少,有少女相携嬉笑而行的,也有那年轻汉子驾着驴车, 后面载着自己小媳妇和孩子的。
刘瑱一路留心过去,大多是年轻人往那里去。
虽说来这里是刘瑱带赵恒策来的, 可此刻心里还在咕噜冒着酸水,且他今日也存了些比较的心思。
当他从金花那得知,赵恒策以往与那厮私下相约多次,这里还是来过多次的地方,刘瑱就哪哪都不得劲。
他也要甜蜜的私会。
现下两人且不说什么甜蜜了,至少刘瑱很高兴将他拐带出来了,这就足以令他很开怀了,酸不酸的也就可以稍微抛掷脑后了。
沿着官道,刘瑱打马慢悠悠走了四里路,行之岔路进去便是南禅院外的梅花林。
现下正是花开时节,一股风吹过,带来一股浅浅的暗香。
赵恒策从马上下来,眼里带着些浅淡的笑意,这里很美,任谁来这里都不会心情沉郁。
马丢给了身后跟上来的望山。
刘瑱带着赵恒策往梅林里去。
方进梅园这节路是人最多的地方。
越往后走人越分散,除去南禅院的那条路倒是人不少,在往一旁林子渐渐大了,才刚进来的人都各自寻的去玩了。
刘瑱也来过这里一次,当初是靖王世子攒了诗局,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皆应约而至。
说来也是好笑,勋贵子弟中文采斐然的也就寥寥几人,刘瑱也算其中一个,应约的人足有二十多人,可真正会作诗的也不过就是那五六人而已,其余皆是作的狗屁不通。
众人互相打趣一番又改玩投壶,打双陆。
玩的饿了,便令下人们在梅树下摆宴席。
边吃边赏着雪景梅花,颇为雅致。
南禅院不拘身份,谁都能来。
这里的人多,也杂,有那世家王孙,也有官宦子弟,有那布衣农家人,也有精明的行商人。
甚至有那吃不起饭的乞丐偶然也会在梅林外乞讨。
刘瑱走在赵恒策身边,“咱们往里再走走,我知晓一处景色颇为绝色的秘密之地。”
百亩梅林很大,甚少有人能走完。
刘瑱也不过是知晓自己认为好看的地罢了。
赵恒策手中还提着包袱,刘瑱从他手里接过,“方才怎的不给望山。”
赵恒策松开手,偏头看他:“等会若是咱们走的远了,这包袱的吃食岂不正好现成的。”
刘瑱倒是没想到这一处,难免有些懊悔,要出来私约的人是他,他竟是没有周全好。
以前这些事自有他的随从去做,哪里用得上他去操心。
下次他定要仔细顾好这些小事,不再出现这种差错。
赵恒策:“若是咱们当真饿了还能去南禅院,那里院外专门有农户摆的摊贩,吃的也是应有尽有。”
刘瑱就不知晓这些,他未曾去过那南禅院,还当真不知晓那里有卖吃食的。
刘瑱笑,“那当真极好,咱们可在这好好玩上一玩,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年前的那场大雪,早已被人踩的七零八落,两人顺着梅林小道走,都没有踩雪的咯吱声。
走了不多一会,两人走到了梅园边上,有条小溪顺着梅园蜿蜒而山,小溪另一边也是梅园。
沿着溪边的梅花是垂枝梅,不似内梅园遒劲硬朗的枝干,这里的花枝微弯向溪流,颇有浑然天成的风流之意。
这里赵恒策倒是没有找到过,有些惊喜地看着此处空灵美景。
这里太过偏远,无人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刘瑱站在他身侧,偏首看着正在微微抬眸看着美景的赵恒策,发觉他眼中有惊艳之色,这才微松下一口气,好歹是并未白来一趟。
好似天公也跟着作美。
俄倾,天上飘下大片的鹅毛雪,不多会就密密匝匝铺满天地,虽说天上还挂着淡日,漫天飘着飞雪,又令人眼前朦胧苍白。
白雪红梅的,竟是分不清什么更令人心醉了。
赵恒策转头带着笑意,“好美。”
刘瑱眼神一直在他身上落着,自是看的分明,他圆亮的眸中尽是欢喜,很美,勾唇笑的温柔,“是很美。”
雪太过大了,两人又没个油纸伞,只有赵恒策身上披着的斗篷能挡住些许寒意。
赵恒策欲上手将披风解下还给刘瑱,被他制止了,“我不冷,你穿着吧。”
赵恒策又看着天上如此大的雪,怎么会不冷,想赏景,又不想刘瑱冻着了,“不如咱们回去吧,望山在外估摸着也冷了。”
刘瑱难得带他出来一趟,哪能回去呢,“不必管他,他自有办法,今日碰上雪景,自是要好好游玩一番的。”
见赵恒策还有犹豫。
刘瑱挑眉笑道:“不如这样,我穿着披风,把你一起裹着。”
他比赵恒策高上小半头,自是他裹着赵恒策较为合适。
赵恒策转身沿着溪边往前走,不搭理他那调笑的话。
当真是风流,虽说这里无人,可毕竟不是私密的地方,万一就有人也寻了过来,见他们两男子在一处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再说了,他还不想与他那般亲密。
他要再观望一番。
刘瑱跟在赵恒策身后,瘪着嘴,没一会又咧着嘴笑着快步撵上赵恒策,“你走慢些,前面有处能歇脚的亭子,咱们去那避避雪。”
亭子离着不远。
两人在亭子赏雪观梅,打开包袱吃了些洪四娘子做的酥叶。
可惜的就是两人不曾带上水囊。
刘瑱也是不讲究,新落在梅花枝头的雪,捏吧捏吧就塞嘴里了。
他实在是被酥叶干噎的不行了。
语气都有些可怜巴巴,“噎死我了。”
赵恒策走到他身边,“吃了雪可是顺下去了。”
刘瑱点头。
赵恒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也该到吃饭时辰了,咱们这会往南禅院走,走的快了,说不得还能赶得上吃一顿素斋,若是赶不上了咱们就在寺外用些摊上的吃食。”
刘瑱:“好,那咱们快快去吧。”
走到正路上,两人又遇到许多人,都是赶着午时去吃顿饭的。
南禅院是个幽静小寺,院墙左右两侧合起来也不过四五十步。
那些摊贩就在离着院门不远处挨着院墙支的摊子。
赵恒策带着刘瑱直奔寺里,这里的素斋滋味极好,还算不得贵,只是较难排上。
待两人绕过寺庙正院,到斋堂时,那里早已侯了不少人,斋饭牌早已停了发放,领不到了。
赵恒策有些可惜,“看样子,咱们是吃不到了。”
刘瑱倒是无所谓,外面的摊子吃食也多,只是他不想见赵恒策如此失望。
“你且先在这里等等,我上前去问问。”
不多会刘瑱回来了,手里捏着两块斋牌,笑着邀功,“瞧瞧这是什么。”
赵恒策有些意外,“你怎的拿到的。”
刘瑱笑的神秘,俯身在赵恒策耳边悄声道:“我与人手中买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垂上,泛起丝丝麻麻名单痒意,赵恒策忍不住抬手蹭蹭耳朵。
刘瑱直起身子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这时一个身穿葛布的小伙子怀中抱着自己的小女,旁边跟他的小娘子,两人从队伍里往出走,他嘴角笑的都能咧到后脑勺去,似是天上降馅饼砸傻了他。
经过刘瑱时还笑的一脸真诚。
赵恒策这才知晓,他就是与这人换的。
看样子给的银钱并不低。
不然那小伙子不至于笑成那般。
赵恒策有些不赞成地看着刘瑱,银钱也不是这个乱花法。
若是当真吃不到这口斋饭,去外面吃摊食也是一样的,何必破费这些。
虽说有些埋怨,可赵恒策到底时欣喜的。
斋饭吃完,两人在古庙里烧了香。
赵恒策烧香是心里并未祈祷什么,他对神佛向来是不信的。
反观刘瑱满脸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恒策被逗的忍不住偏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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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轻轻柔柔[VIP]
梅林枝头皆挂上层层白雪。
正所谓‘有雪无梅不精神, 有雪无诗俗了人’。
如此美景,有那酸儒才子诗兴大发,有心在朋友与佳人前表现一番。
站在亭子护栏前, 单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向梅树, 须臾间, 一首雪梅诗便出来了。
“时逢佳节邀游玩,落雪寒梅洒满栏, 天上北风才呼紧, 人间知音裹衣寒。”
有那损友, 立时打趣,“呦~我们王兄的哪个知音冷了~还不快快献上王兄的外衣。”
一群人笑作一团,颇有少年得意不等闲之姿。
这里的亭子是方才赵恒策和刘瑱所待的地方。
两人吃了个斋饭, 上了香出来,这里就被这群少年人占了。
护栏上也落下厚厚一层雪,可见雪势之大。
他两见一群人玩闹的高兴, 也不上前去搅扰, 换了个方向走了。
赵恒策这会披着斗篷还好, 带起了帽子,没被雪淋着。
刘瑱从南禅院走出来这会,头上肩上又被淋满了白雪。
他垂首扑打自己的头发, 又抖擞了肩膀上的落雪。
赵恒策, “咱们快些回去吧。”
刘瑱还笑着打趣:“好容易梅园碰上雪天来一趟,不玩的尽兴岂能回去。”“我瞧你不如与我一般,卸下帽子被雪淋会子, 也好感受一番一起白头的滋味。”
赵恒策抬眸看向天,这会太阳早已不见, 天上阴沉沉的,只有大片的雪花往下飘。
他看着刘瑱,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到底不好意思说,几次张嘴都说不出来。
刘瑱:“有什么事让你这般为难了。”
赵恒策垂首解开披风的系带,随后脱下还给刘瑱。
刘瑱接过,有些着急,“这是何意。”
赵恒策低声:“你穿上吧。”
刘瑱见赵恒策执意让他穿上,他也欲松口答应赵恒策一起回去。
可看赵恒策看梅花看落雪,就是不瞧他,也没有想走的意思,忽的刘瑱就福至心灵。
内心有些狂喜地穿上披风,又试探的敞开将赵恒策裹住,见他并未抗拒。
刘瑱就知晓自己猜对了。
赵恒策在心疼他。
这次梅园当真来的对极了。
刘瑱撑着披风将赵恒策挡在风雪下面。
他很想就这么狠狠将赵恒策抱在怀里,可他到底是没那么做,反而是小心地护着他去寻找下一个赏梅亭。
望山一人在梅园外看着两匹马,风雪来的突然,索性望山出门都有准备,他自己多带了一套外衣和遮耳皮帽。
他将两匹马拴在树上,自己则带着皮帽抄着手蹲在一旁等着。
正午时他还掏出一块干粮就着水囊的水对付了一顿午饭。
随后又巴巴地蹲在梅林外等着。
顺道在这严寒厉风中胡思乱想。
以往世子出门是怎样的他不知晓,可出门只带他这一个随从,这对吗,让他两个磕牙闲聊的人都没有一个。
京城上,哪家世子爷如他们家这般随性。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隔壁街的靖王府世子,出门前呼后拥的,随从多伺候的也不见手忙脚乱,人多了,什么事也都能事先想的到。
不像他这次,出门好端端的,如今下这般大的雪,若是冻到两位主子,他回郡王府可如何交差。
他也第一次做主子的随从,生怕哪里做的不对了。
这份差事可是他爹好容易为他谋来的,可万不能搞砸了去。
望山还在愁着,就看到自家世子为世子妃撑着披风,笑的满脸不值钱的样子从梅园出来了。
望山却是松了口气,万幸还有世子的那条披风,两人都不曾淋到冷到。
刘瑱见望山头上的皮帽早已落了厚厚一层雪,还尽职地守在哪。
“怎的不找个地去躲躲。”
望山笑的憨厚,“回世子的话,小的怕您与世子妃出来找不见小的,故再在候着。”他说完又去马身旁,将两匹马身上的落雪抖落拍打干净。
刘瑱从他手中接过缰绳,让赵恒策先上去,随后他才翻身而上。
来时两人中间还隔着些许距离,回去时刘瑱展开斗篷将赵恒策掩在其中。
赵恒策身后靠着的是刘瑱火热厚实的胸膛,等会驾起马来雪粒子会被风裹着往人脖子里钻,他自己拽着斗篷将他与刘瑱包了个严实,只余刘瑱两只手从下方伸出去好拽缰绳甩马鞭。
刘瑱垂首。
赵恒策仰靠着他微微抬眸,他裹的只余两只眼睛在外面露着。
刘瑱看的直生欢喜,心里此时被这种情愫填的满满当当,眼睛里对赵恒策的欢喜都快包不住了,只顺着眼神往外露。
赵恒策看着带着青色抹额扣着鸦青色帽子的刘瑱,也晃了神。
说刘瑱霸道也好混账也好,可独独掩不住他那好颜色,端是一副富贵王孙样。
尤其此时风雪天里,他身上莫名还有一丝人抓不住的清冷,可这丝清冷对这他就又消失的了无踪影。
刘瑱痴痴地与他对望,喃喃道:“我能亲亲你吗。”
赵恒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落雪,并未言语,捂在眼睛下的斗篷微微滑落。
刘瑱见他虽说不同意,可也没说不能,遂缓缓靠近他脸旁,在他脸颊处轻轻柔柔印上一吻。
即便如此,刘瑱还是高兴的整个心无处安放。
随后他夹了下马肚子,踢踢踏踏地走了。
留下身后的望山在风中微微凌乱,他还当真第一次见男子亲男子的,有些震惊,还有些许别扭。
赵恒策靠在刘瑱胸膛上,又缓缓将斗篷拉高至眼下,他方才定是被刘瑱迷惑了,才光天化日下让他亲了自己。
他脸轻轻在斗篷上蹭着,露在外面的眉眼弯弯。
正月的日子匆忙。
沈季那里的帖子早早就下了。
十二日这天,刘瑱又是早早的来了,头发还是微微凌乱。
今日赵恒策都未来得及在院中打拳,刘瑱就来了。
赵恒策:“不若给你前院放个丫鬟吧,整日鬓发散乱的不成样子。”
这会巧云还未下值,听到这话悄然瞥了眼世子,不曾想偏巧和世子对上了,被吓的一个激灵,垂首悄悄退了出去。
巧云出门后还与小荷咬耳朵,事关世子整日在外面睡的事,可千万不要从她们这里穿了出去。
小荷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刘瑱抬手打了个哈欠,“不必了,你这丫鬟多,等会听竹上值让她给我梳,你不是还要打拳么,快去。”
赵恒策无奈道:“你在这坐着我怎好去,见你如此困顿,可是昨日未休息好,这会离着天亮还有些时辰,你去里间再睡会,你醒了咱们再出门,那边接亲还得忙上一会,咱们晚点去无妨的。”
听到这话刘瑱一下就来了精神,“真的吗。”
赵恒策:“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刘瑱躺在床上,盖着还犹带赵恒策体温的暖被,思绪还是神游的。
他就这般简单的又睡在这里了。
不对,刘瑱听到院中轻微动静,侧耳听了听,是赵恒策在打拳。
那他一人躺床上到底在兴奋什么,刘瑱冷静了下来,提高被子在压在脸上,深深吸着赵恒策的气味。
不过一会又睡了过去。
近几日外面都太冷了,他没怎么休息好,一连几日下来自是扛不住。
这一觉刘瑱睡的极好。
被赵恒策叫起时看着床帐顶还有一时的恍惚,以为自己偷摸在外面被发现了。
随后思绪回笼这才想起怎么回事。
刘瑱坐起身,“几时了。”
赵恒策:“辰时过半了,起来用些早饭,收拾下咱们就要出门了,若是再晚就不好了。”
郡王和郡王妃那里让李长史备了礼,早早就差了一管事给送了过去。
刘瑱和赵恒策这里还要单独再出一份礼。
刘瑱没有买那些不中用的玩意,很实在的给包了一百纹银。
赵恒策觉得不好看,从自己私库里拿出之前攒的料子,挑了两匹颜色好的,给新嫁娘用正好合适。
这些料子都是郡王妃给他的,他攒下来有时回家就会当作礼,一并给家中母亲姨娘妹妹们送了。
此时正好用上了。
他两到沈家时赶上新人进门。
鞭炮齐鸣,喜气洋洋的新郎官接了新娘子回来了。
小巷里的邻居们皆来帮忙了,热闹闹的。
刘瑱和赵恒策上了礼,被人引至上座去落座。
赵恒策甚少会吃这种酒席,以往还在赵家时,有这种需要他们家出面吃席的,往往都是他那两个哥哥出面,轮不到他这庶子。
他也只在哥哥姐姐成亲时见过这种热闹。
至于他那次,全程都有些懵,也忘了当时都是什么样的了,只记得乱糟糟的一天就过完了,再就是令他面红耳赤的新婚夜。
进门的沈季,手中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子到礼堂,嘴角咧的收不住,时不时拱手谢过旁人的祝福。
秦铮是陪着他一起去接的新娘,回来就看到了世子带着世子妃在上座,拨开前面挡着的人,往那边去了。
“少爷,少夫人,可是才来。”
秦铮话刚落,一旁的赵恒策就被茶水呛的直咳,引得旁人都朝他们这里看过来。
幸好新人那里有什么动静,众人又都看了过去。
赵恒策被呛到是因着秦铮的称呼,什么乱七八糟少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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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十五[VIP]
红绸高悬的小院, 挨挨挤挤的全是人。
有那不少知道沈季是跟着清远郡王家世子左右的亲戚,自是知道今日来的那个风姿一流的人就是世子。
虽说都不敢明着看,可架不住大家好奇, 偷摸看的不少。
还有那不知实情的邻居,只觉得沈季竟能有这等容貌的友人, 很是稀奇, 有那胆子大的还与刘瑱和秦铮说上几句。
没等大家好奇多久,吉时到了, 一时众人都往礼堂前涌去。
秦铮还要去沈季旁看着搭把手, 只余刘瑱和赵恒策在座位上。
刘瑱伸长脖子往礼堂那边瞅, 起身,“咱们也去看看,凑凑热闹。”
赵恒策跟着起身。
两人刚走过去就被人请到了前排。
正正好能看到两个新人。
满是喜庆的礼堂, 处处都透着主人家的喜悦的心情。
一旁的傧相说着致词,后又引着新人拜堂。
赵恒策看着,忽的想起他与刘瑱成亲那日, 他当时也是如这个新嫁娘一般蒙着盖头, 只能看得见脚下那方地。
那日观礼的人也似今天这般么, 赵恒策扫了一圈围着看的人,无一不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都在恭贺新人喜结良缘。
赵恒策内心微动, 偏头看向刘瑱。
冷不防与刘瑱眼神对上了。
刘瑱一直在留意赵恒策, 见他四处看着,约莫也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
此时见赵恒策看过来,他立时笑的如同嘴角莫了蜜一般。
刘瑱本就颜色极好, 笑起来更是不得了,有那对面观礼的小娘子都在偷偷瞅着。
赵恒策心脏猛然跳动, 略微狼狈地转开脸。
刘瑱嘴角落下,看着赵恒策的后脑的眼神似是藏了一丝委屈。
这时新嫁娘被人闹哄哄的送进洞房了。
赵恒策与刘瑱吃完席欲打算回家。
沈季家也在城南,这里离着秦铮家不算远,走两条街便是秦铮家那里,也在城南门下。
刘瑱带着赵恒策专门骑马去城墙下绕了一圈。
今日两人皆骑马出来的,身后跟着的还是望山一人。
赵恒策:“去城南做什么。”
刘瑱:“不做什么,去那边看看,金花说你很喜欢吃那边一家馄饨包子。”
赵恒策抬手摸摸鼻尖,不甚好意思,他也有嘴馋的时候,那里的馄饨就是比别家好吃很多。
刘瑱:“可还吃得下。”
赵恒策摇头,“方才席上吃好了,不想再吃了。”
两人顺着南门城墙下绕着往城东走。
经过城墙下时,那里的馄饨摊子早已没了。
那摊主每日出摊早,自然也是收摊早。
次日,刘瑱又准点出现在赵恒策房门外,连着两日都是赶在赵恒策锻体前出现了。
赵恒策有些无奈:“你怎的不多睡会,起这般早过来也无事。”
刘瑱挡着他的出门路,“咱们今日去游肆吧。”
赵恒策有些犹豫。
刘瑱再接再厉,“好哥哥,就陪我一道去吧,左右在家也无事,听说鸿运楼今日有口技,咱们去听听。”
自梅林回来后,刘瑱再让赵恒策出门就没成过一次。
昨日若不是沈季成亲,恐怕赵恒策依旧不肯与他一道出门。
赵恒策被他央求的又心软了,不是他不愿出门,是他与刘瑱待在一处很轻易就被他蛊惑了。
只能躲着。
用过早膳,赵恒策还是陪着刘瑱出门了。
刘瑱一路都笑盈盈的,路过货郎时,还会买下一个鬼面戴在脸上对着赵恒策耍宝。
当着就如一对蜜里调油的小两口一般。
望山跟在身后提着刘瑱突发奇想买下的那些小玩意。
他在后面默默看着他们家那个素来倨傲风流的世子爷,在世子妃面前淘的不行。
可不得不说,世子爷当真是调情的一把好手,眼见着把世子妃逗的频频破功。
他不由想到了红儿,改日他放值有闲暇了,也要带着红儿一起来逛街,买一些不值钱但好玩的玩意。
连着两日刘瑱都带着赵恒策左玩右逛的。
明儿就是十五了。
也是元宵佳节。
郡王府一家在坐在一处用晚膳。
刘瑱忽的说道:“爹,娘,我明日陪恒策回去一趟。”
赵恒策讶异地看向刘瑱,他并未说回去。
庄思絮还以为是赵恒策的原意,也赞同道:“让周长史把礼备好,不可轻待了亲家。”
刘君风:“正是如此,替我们也给亲家问个好。”
赵恒策应下,回去一趟也好。
刘瑱又对赵恒策说:“明日可要在家中歇上一晚,后日再回来。”
赵恒策:“……”能在家睡一晚自是极好,可刘瑱这是何意。
刘君风倒是大手一挥,“明日我要带你们娘亲去看花灯,那你们回不回来的都无妨。”
庄思絮没好气地瞪了眼刘君风,在孩子面前胡吣什么。
如此,赵恒策明日回赵府,并住一晚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吃完往他们院子走的路上,刘瑱笑容似是得逞了什么一般。
赵恒策悠悠瞥了眼他:“你欲做什么。”
刘瑱又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能做什么。”
赵恒策:“……”
这次回赵府除去周长史备的礼,赵恒策将攒的布料也都带上了。
拉拉杂杂的又是一马车。
因着提前派人回赵府说了,是以他们两人到赵府时,赵城垣就在外候着他们。
“岳丈。”刘瑱不等他岳丈行礼,先他一步作揖见礼。
赵城垣喜的不行,扶着刘瑱胳膊,“快别多礼。”
“父亲。”赵恒策恭敬道。
赵城垣颔首。
进门后李夫人带着三位妾侍还在门内等着。
又是不等赵府女眷给刘瑱行礼,刘瑱却先一步一一见礼。
初二那日刘瑱来接赵恒策时就很客气,今日更是做足了晚辈姿态。
别说赵城垣了,就连李夫人都满意的不行。
外面进来的几位小厮手中提着礼盒,抱着布匹,看着又是一马车的样子。
李夫人笑的更为亲切了。
这样好的亲事还就偏偏被他们捡到了,光是节礼就收到手软。
听闻赵恒策与刘瑱还在在赵府留宿一晚,忙不迭的派人去清扫赵恒策以往的屋子,换上新的被褥。
生怕让世子儿婿睡的不好了。
这时赵恒策才反应过来刘瑱想做什么。
今日是十五,原是在这儿等着。
恐怕是刘瑱因着前段时日的事,在他这里没脸说那事了。正好借着他嫡母的安排,顺理成章在这日与他睡一张床。
赵恒策看着刘瑱与赵家众人笑谈的侧脸,这人怎么就这般会怀机设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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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上元节[VIP]
十五城内无宵禁。
上至老人下至小孩都喜爱十五晚上出去看灯。
官家人也早早包好了画舫又或是临街雅间, 只等着携一大家子好去热闹热闹。
赵城垣只是从五品官,自是去不了宫里看鳌山灯会,只带着一大家子结伴出门去游街赏灯。
家中丫鬟们也都得了首肯出来游玩。
只留了那些年长的下人和婆子们在家。
上元佳节自是要游街, 是以赵家人今日出门都未坐什么轿子车马。
女眷手挽着手走在一处,丫鬟门也缀在后面嬉笑打闹。
杨姨娘虚虚搀扶着李夫人, 一路上好话就没停。
自李夫人给她家儿找了那么好个夫家, 她自此见了李夫人就只剩恭敬了,哪里还有别苗头的心。
李夫人看杨姨娘一脸谄媚样儿, 哼笑一声, 也不曾拂开她, 任由她搀着自己。
刘瑱早在一家人出门前就先行给李夫人他们说了,他要带赵恒策去一地方,就不陪着他们一起了。
是以这会刘瑱带着赵恒策走的是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素日里夜间黑黢黢的京城街道, 这会子灯火通明,时不时天幕上炸开漫天流火。
就连那枯了一整个冬季的枝头都披挂了喜庆的红纱。
街道两旁的商贩无一打烊的。
赵恒策:“要去哪里。”
刘瑱微微回首,浅笑道:“跟我走就是了。”握着赵恒策的手收紧, 拉着他继续走。
行至护城内河的石桥上, 刘瑱这才停下。
石桥下有很多挂着花灯的乌篷船, 有不少乌篷船已经驶离岸边走远了,一眼扫去,河中密密麻麻全是挂着花灯的乌篷船。
河两岸便是歌舞升平的花灯夜市, 那里有表演奇术异能之士, 还有歌舞百戏的人,一叠连着一叠,好不热闹, 几里外都能听到那热闹的声响。
还能看到最大的酒楼两旁挂着大灯球,内里燃烧着巨大了蜡烛, 照的街上亮堂堂的。
河中还有那精致的画舫,当然都是有钱人家包下的。
刘瑱却不曾包下什么画舫,只是包了一个不起眼的乌篷船。
“贵人到了,小的晚半晌就在这候着了,您要的东西都置备齐全了。”一靠岸的乌篷船主人看到刘瑱立马从船头站起。
赵恒策看着那个朴素的乌篷小船,又看看身着华贵的刘瑱,当真是一点都不相匹,不知他又出什么鬼点子了,非要坐这乌篷小船。
刘瑱推着赵恒策上船,“快上去吧。”
待赵恒策上船后,刘瑱朝身后的望山伸手,望山将手中的四层八棱提盒递给刘瑱,犹豫道:“爷,那我……”
刘瑱摆摆手,“你回去吧,姑且用不上你了。”
望山:“……”看着任性的世子带着世子妃坐乌篷小船走远了。
他都想去向前人取取经了,主子出门只带他一人,这般动不动就抛下他,这如何是好,若是那日一个没看好,郡王和郡王妃可会扒了他的皮……
刘瑱提着食盒进了船篷内。
船家将船头这边帘子放下,随后撑着竹竿慢慢驶离岸边。
近两日是乌篷船卯着劲揽客的日子。
篷内自是也布置的很精致。
船尾处吊着两个明亮的花灯,船篷尾还垫着红色软垫和小几。
刘瑱将食盒中的精致小点心一一拿出来摆放在小几上。
又从船内尾扒拉出一个船家准备的包袱,打开看了眼又放到一旁。
赵恒策看着两岸的花灯会,甚是好奇。
他长这般大还是头次坐船里去看河两边的花灯。
不至于在街上那般挨挤,还能看到同样的热闹。
远远的还能看到有那手艺人在城墙下打铁花。
刘瑱摆放完点心后,就托腮在一旁盯着自己的世子妃看。
赵恒策的眼眸明亮而圆润,此时微微仰眸好奇地看着河边,眼神尽是温和无害,还有些许稚态。
一个健壮男儿用稚态来说,似是不妥,可刘瑱就是找不到其他恰如其分的词来比他。
赵恒策看到岸边有那百戏小丑在逗经过的行人,被那夸张的神态也逗的噗嗤一笑,回头看刘瑱,想让他也看那边,却回眸对上了刘瑱看着他痴恋深沉的眼神,一时间哑然。
刘瑱又恢复了和煦的笑,“看到什么了让你如此高兴。”
赵恒策匆忙转过头去,“没甚么,就街边的杂耍很好看。”
刘瑱那样的眼神太过于直白滚烫,他受不住那般炽热的情意。
他惯于两人温和的慢慢携手走着。
乌篷船虽说没有画舫那边精致有格调,可也独有一番田园风味。
更何况在这不慎明亮的河中还算安静,还能看到岸上的热闹,更是一举两得。
刘瑱就这般与赵恒策在河上悠悠地飘着。
两人饿了便吃点小点心。
游玩一圈刘瑱还将之前船家准备的那个包袱打开,“我让船家备了些花灯,将心愿写纸上,咱们将这些花灯放了。”
赵恒策接过刘瑱给他的小笔,有些犹豫道:“我还不曾识得几个字。”
刘瑱自己也执一小笔埋头就写,“无妨,你画上小人都可。”
赵恒策见刘瑱没看他,于是放心在纸上写了他和刘瑱的名字,外面画上了桃心,见刘瑱没看他,又将纸条叠好塞入一个花灯里面。
他是想好好与刘瑱过下去的,这个花灯也承载了他的想法。
赵恒策只写了一个,刘瑱却在一旁写了一个又一个。
眼见着都写了快十个了,刘瑱还不曾停笔,赵恒策忍不住道:“你写那般多做甚么。”
刘瑱头也不抬道:“不多写些,万一有哪个不灵愿了,还有其他的,多写方显得我诚心。”
赵恒策手上捧着自己的那个花灯静静等在一旁,还捻起一块小豌豆糕果腹。
须臾,刘瑱终是写完了,搁下手中的笔,满意地看着他写的那些纸条。
随后他一张张将纸条折好塞入花灯夹层中。
边塞还边念,“这个是以后卿卿心里只有我一人。”“卿卿每日都高高兴兴。”“卿卿每日都想与被我亲吻”“卿卿天天康健无虞”“卿卿夜夜都离不开我”“卿卿……”
赵恒策忍无可忍,上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快别说了。”
这条船并不止是他们两人,船家在还在后面撑船呢。
这些花灯全被放了。
最后一个花灯从刘瑱手上飘走时,刘瑱还依依不舍的,“这是我第一次放花灯,希望水神保佑一个不灭。”
话音刚落就灭了一个。
赵恒策忍不住在一旁笑。
正巧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刘瑱写的是‘日日夜夜与卿卿亲密’。
气的刘瑱直锤船尾,小船哪里经得住他这般。
晃的后面船头的船家直唉唉叫,“贵人,贵人,小心坐好喽。”
刘瑱有些气节,不过见赵恒策又笑的这般畅快,也不就纠结了,趴在船尾,手还在河中划拉着,眼神温柔的看着赵恒策,“今日玩的可好。”
赵恒策微微点头。
刘瑱起身,往他那边靠了靠,“那……是今日开心还是以往的十五开心。”
赵恒策这才知晓刘瑱又为何这般。
许是听到他曾与宋斯年十五游街过。
赵恒策:“今日高兴,灯会好看,花灯也好玩,我还是头次放花灯。”他似是知晓说什么能让刘瑱高兴,于是也就这般说了。
刘瑱咧嘴笑,“我也是头次放花灯,咱们回去吧。”
赵恒策点头。
两人又携手回了赵府。
其实对于每月的十五赵恒策是有些怵的。
每到这日刘瑱就会退去那一身温和的外衣,整个人极为骁悍,偏生刘瑱内力强劲。是以那是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要是刘瑱想,他就拒绝不得。
可他没有一次是不遭罪的。
可今日刘瑱似是看穿了他的抗拒,于是只搂着他缠磨。
“哥哥,之前是我不对,你不必怕,我不会再那般待你了,我忍得住。”说着还轻轻在他脸颊嘴唇上轻轻亲吻,让他感受到,他似是被刘瑱放在了珍重的心尖上一般。
其实赵恒策都有些心软了,可一想到刘瑱在床上那悍然的姿态又有些畏惧。
还是紧闭着嘴不肯松口,如今即是刘瑱不敢乱来了,他又何必给自己苦头吃,他们如今这样,最好是再慢慢相处些时日才好,待两人感情深了,那事也自是水到渠成,希望到那时候刘瑱能懂得在床底之间温柔一些。
刘瑱轻声道:“好卿卿,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定是不会做的,你放心。”边说还边在赵恒策脖子上轻啜。
可赵恒策到底低估了刘瑱的脸皮和缠人程度。
“夫君~”刘瑱黏黏糊糊的,又吻回赵恒策脸颊。
嘴里的称呼从哥哥到卿卿,再到夫君,就没有他喊不出来的!
赵恒策被他喊得呼吸稍有急促。
刘瑱见状更是变本加厉,一叠声的叫夫君。
做人夫君的人,哪有不宠房中人的,赵恒策也是被他叫的脑子一昏,“你轻些。”
刘瑱亲吻的动作猛的停下。
花灯夜市散的晚,总有那写揣着春情的男女还不肯惜别,在街上桥上走过一遍又一遍。
秦铮今日也邀了金花一道出来,恰好走在了河边,见满河的花灯,一时恶劣心思起来了,想偷看别人的秘言。
于是顺手蹲下捞起个花灯。
金花还未来得及呵斥他,就见他将夹层中的纸条抽了出来。
金花与他挨得近,自是看到了上面的两个名字。
秦铮失笑,“这也太巧了些吧。”
金花上手将纸条拿过来,随后装进了腰间荷包中,“今日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秦铮忙道,“我送你。”
第49章 罢了罢了[VIP]
暗夜中仅凭透光窗纱的月光是看不清人的神色。
赵恒策察觉到刘瑱在他应下的那刻, 仅是停顿了一息,随后坐起身,探身从衣架上将衣裳扯落。
随后又在窸窸窣窣翻找着什么。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瞬, 紧接着他又被扑过来的刘瑱压了满怀。
刘瑱单手掌在他脸侧,凑上来亲吻, 呵气如兰, 语轻如风,“夫君哥哥~”其余的未尽之语都消散在两人唇齿之间。
直到赵恒策感受到一阵清凉滑腻, 这才知晓刘瑱方才在衣物里翻找什么。
原是有备而来的……
许是这张床有赵恒策从小到大的痕迹的缘故, 今夜的刘瑱也格外卖力。
黑夜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家伙, 它能遮掩人的难受,同样也让人看不清心上人到底是否同他一般愉悦。
赵恒策皱眉忍受着刘瑱的横冲直撞。
可这件事即是他亲口应下的,又不好再推开。
他又想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只得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忍忍就是了。
以后还是只让刘瑱十五去他房里就是了。
刘瑱并不知下一个噩耗还在次日等着他。
他今日是真的高兴, 最后睡觉时也要紧紧搂着他的卿卿夫君不撒手。
赵恒策次日醒来是被惊醒的, 他做了个喘不过气的梦。
猛的睁眼醒了, 慢慢地思绪回到体内,这才发觉胸口被刘瑱的脑袋紧紧压着。
刘瑱还睡的正美,察觉到有人推他, 还不乐意的将脸向下埋着, 脸颊下的触感太过于光滑温热,还闭着眼陶醉的轻蹭。
赵恒策猛的推开刘瑱。
被人搅扰了好梦的刘瑱,甫一睁开眼, 眉眼压的极低,眼里净是摄人的不耐。
看到一旁的赵恒策这才回过神, 又笑着缠上去,“夫君~”他似是这般叫赵恒策叫上瘾了。
倒是闹了赵恒策一个大红脸。
晚上床第之间闹闹也就算了,大白日的平白让人臊的慌。
“不要瞎喊,快快起身吧。”赵恒策用手推着刘瑱的肩膀,欲让他放手。
此时两人还未穿衣,一清早就这般缠绵在床,这还是头次,难免让他慌张。
刘瑱却开始耍赖。
赵恒策撇着头,慢慢道:“世子,你往后只十五日去我那的话可还作数。”
刘瑱震惊地看着他,连让他别叫他‘世子’都忘了纠正,只眼巴巴地问,“不作数,为,为何这般问。”
赵恒策依旧不看他:“是你说的。”
刘瑱辩解道:“没,当初那是我不懂事。”
赵恒策转头过来看他,“可是我当了真。”
刘瑱见赵恒策不似说笑,眼神都吓的有些慌乱了,“可是我哪里还做的不够好。”
赵恒策又推了他一下,这次竟是顺利推开了,随后捡起床榻散落的亵衣穿上,行动间还有些许不自然和僵硬。
半响身后都没有动静。
赵恒策转身去看。却见刘瑱眼圈泛红地看着他,在他看过去的一瞬又狼狈移开了眼。
只赵恒策并未看到他泛红的眼眶,而是一眼就看到他肩头一处淡粉色的皮肤正在渗血。
赵恒策伸手抚上那处伤疤,皱眉道:“怎的还未好。”当初那护卫头下手竟是那般重。
昨日夜里他不曾看到。
掰着刘瑱的肩膀微微使他转身。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青红交错的背,有那好些结痂的地方也早在昨日的激烈动作间被蹭掉了,有那渗出来的血早已干涸,还有正在往外冒血珠的。
赵恒策有些难受,从枕头下抽出帕子就想给刘瑱擦擦。
岂不料刘瑱躲开了,又转回身看着赵恒策,他心里难受,非得要个说法才成。
赵恒策垂下手,他在自己受罪和刘瑱的面子中微微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为自己好,于是便说,“太疼了,我也不喜那事。”他更多的是喜爱和他在一处做些小事,又或是说说话,总之他喜欢的是两人温情的待在一处。
他说这话时并未抬头,自是没看见刘瑱听到他这话,快碎掉的神态。
神情恍惚地穿衣,身后那冒血珠的地方也不管不顾。
刘瑱还当真以为赵恒策每次都忍着不开口是太过于害羞。
*
春雨飘摇,万物舒展。
这日赵恒策穿着木屐,头上带着个斗笠,手上提着小桶和鱼竿去府中的湖那边。
下雨天他也犯懒不想往外跑,左右铺子有金花和那些管事的在盯着,近几日听说佩兰做的也不错,如此他也能少操点心。
今日也难得有闲暇去钓个鱼。
自正月十五过了后,刘瑱有半个月都没出现在他眼前。
那日他两从赵府回去的路上,刘瑱垂首一路没敢看赵恒策。
半个月未见,赵恒策还有些想他了,可刘瑱每日里早出晚归的。
赵恒策一人独自游哉的在湖中钓了两尾鲤鱼,提着桶溜达到大厨房去。
刚好让厨下给做出两道鲜鱼羹,他那里一道,给正院那里也可送去一道。
正巧碰见了伺候孙姨娘的小丫鬟也来灶厨了。
赵恒策起先还不认识那丫鬟是他们偏院的丫鬟。
是一个烧火婆子与他说的,“世子妃,那丫鬟原是园子里看管花草了,后来孙姨娘进门,就要了她去,这不今日给孙姨娘那个拖油瓶弟弟来端蛋羹来了,日日都来,真真是看的精细。”
阖府都知晓孙姨娘带了个拖油瓶,可人世子都不在意,他们做下人的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赵恒策从未去看过孙姨娘,当然,依着大家族的尊卑,孙姨娘是要给他请安的。
可那孙姨娘也一次未曾在他这里出现过一次。
刘瑱也不让他多问,只说不让他吃孙姨娘不相干的醋。
他也一直回避这件事,仿若不闻不问那便能一直装聋作哑一般,再说了还不曾听闻刘瑱晚上去过孙姨娘那里。
如今碰上了,少不得还是要问上一句,不然会被人说他这‘主母’当的不尽心。
“那孩子身体可还好。”
烧火婆子撇撇嘴,“好的很,日日补夜夜补的。”
赵恒策也不理会她那怪样,只吩咐灶上掌厨的妈妈,“劳您费心将这两位鱼做成鲜鱼羹,一道送去正院给我母亲,一道送去世子偏院给孙姨娘。”
说完他就走了。
春雨虽说绵润,可到底裹着冷意。
赵恒策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想着赶快回去换了。
经过偏院时,却不由自主停了脚步。
他身为男子理应不该进女眷院子,可他如今又顶着‘世子妃’的名头,着实尴尬的很。
这时一个丫鬟从房里出来了,赵恒策站在院门口冲那丫鬟招招手。
丫鬟放下手中的木盆,往赵恒策这边小跑而来。
“世子妃,您有何吩咐。”
赵恒策双手攥了攥,“你替我通传一声,我去看看孙姨娘可是方便。”
小丫鬟领了命又提着裙角往回跑。
==========作者有话说:==========
罢鸟罢鸟~
第50章 图绘[VIP]
孙芸芸这会正陪着她弟弟在学走步,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瞒姗学步时。
她手中端着蛋羹,蹲在离她弟弟不远处,“小风, 走过来吃,啊。”
这时, 听到丫鬟过来通报, 说世子妃在院外。
孙芸芸惊讶,忙起身将蛋羹放一旁的桌上, 道:“快快将世子妃请进来。”
赵恒策被丫鬟带着进门。
“见过世子妃。”孙芸芸柔柔屈膝。
赵恒策, “快请起, 不必多礼。”
“也不曾问上一句,你在这可还好,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孙芸芸微微摇头, “并无,在这一切都好。”又看抬眼看了下赵恒策,撇头, “望世子妃莫怪小女失礼, 不曾前去拜访。”
赵恒策将卸下的斗笠抓在手中:“自是不会。”
两人也不熟, 正值尴尬之际,一个小团子跌跌撞撞地扑向赵恒策。
孙芸芸手下意识就想要去捞那小团子,却见赵恒策也伸手去扶她弟弟, 她便放下了手。
那小团子抱着赵恒策一条小腿, 咯咯地笑。
白嫩嫩的小孩子,很难让人不心生喜爱。
可这是孙姨娘的弟弟,赵恒策也不好抱起来玩耍。
只摸摸那小孩的头, “养的很好,我见你这里的丫鬟去灶上端蛋羹。”
孙芸芸指向不远处的桌子, “喏,还没吃进嘴里。”
接着又道:“世子妃要抱抱小风吗,看起来他似是喜爱你。”
赵恒策以往经常抱自家妹妹,对抱小孩自是不陌生,有了孙芸芸的首肯,赵恒策轻松将小孩拔地而起抱在怀中。
小孩子欢快地笑着,两条短胳膊搂住赵恒策脖子,将脸搭在他肩上,舌头吐来吐去的玩。
眼瞧着小风要将口水流赵恒策肩头了,孙芸芸赶忙要接过来。
可男女有别,孙芸芸也不好与赵恒策离的太近了,即使一旁有丫鬟在,若是挨的进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赵恒策倒是不嫌弃,轻笑道:“不妨事的。”
孙芸芸看着赵恒策温和地笑着拍抚着她弟弟,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撇过头将眼中那点湿意眨巴下去。
“小风从小就皮实好动,若是世子妃不嫌弃,可将小风带回去玩玩。”说着,孙芸芸走到窗边榻前,从小几上拿下一个兔耳帽和拨浪鼓。
赵恒策并没想过要带人家弟弟回自己院子。
可赵恒策看着眼前满床爬的小团子,他方才在偏院被孙姨娘半送半强迫地接手了她弟弟。
她怎么敢的。
这会外面还下着小雨,也没处去玩,和这个小团子在一处玩玩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别说,这小团子倒是不生分,在赵恒策床上玩的乐不思蜀,笑眼眯眯地将手中的拨浪鼓用力摔下床,随后乐的咯咯的。
听竹这时从外面进来了,凑巧听到了响动。
“呦,这小孩气性不小,摔摔打打的。”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拨浪鼓,又递给小风。
“来再给姐姐扔个看看。”听竹坐在床旁的绣墩上,眯着眼睛看他。
小风似是知晓来者不善,蹭蹭蹭地爬到赵恒策怀里窝着去了。
赵恒策抱着沉甸甸的团子,眼中带笑,对听竹道:“怎的进来了,你们散了?”
听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还未散,她们打牌打的愈发没个规矩了,多大的都敢来,我是怕了,就先下了场。”
赵恒策:“好歹劝劝她们,玩玩就行了,别移了性子,打的大了就是赌了。”
“世子妃,我要跟您告一假,去院子外找佩兰姐姐一趟,许久未曾见过她了,左右借着今日下雨无事,去找她玩玩。”
赵恒策手里拍着小团子的背,“去吧,伞带着,防着晚半晌雨大。”
许是小团子玩的太累了,就这般靠在他怀中睡了。
赵恒策琢磨着将小孩还回去,可方一起身,小孩就要见醒。
无奈只得先让他好好睡会,托了丫鬟去姨娘院说一声。
丫鬟回来带了孙姨娘的话,“孙姨娘说无妨,就让小风在您这多待一晚都行的。”
即是这般说了,赵恒策只得歇了将小风送回去的心思。
眼瞧着雨势变大,也不好再给送回去。
屋檐的雨顺着檐滴落下,敲在地上带起清脆的滴答声。
慢悠悠的声音当真是催人眠。
赵恒策将小孩放在床里,盖好被子。
随后他躺在外侧也睡了。
眼瞧着天色已黑,刘瑱还赖在齐王府不走。
刘衡失笑地看着一壶接一壶灌自己酒的刘瑱,“若是不想回了,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偏偏刘瑱还咕哝道:“要回。”
“那你这是做什么,一连多日都赖在我这儿。”刘衡对一旁的那个无须仆从使了个眼色。
那个仆从走到刘瑱身旁,捏着嗓子劝:“世子爷,奴婢扶您下去歇着吧。”
望山在厅外干看着着急,刘衡冲他招招手,他这才赶忙进去。
刘瑱放下手中酒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秦铮和沈季早已离去,其余的齐王府幕僚也都不在了,只余他一人在这喝的昏天暗地。
刘瑱到底还是未留宿齐王府,被望山送回来郡王府。
若不是刘瑱还保持着清明,望山还真不定能独自一人将他弄回府中。
望山正聚精会神驾着马车,冷不防身后的冒出世子的声音,“让你找的东西可找全了。”
“回世子,找……找到了,还算齐全。”这事说来也是让他没脸。
就在十日前,世子神秘地将他叫进书房,听世子说完,望山人都有些不好了。
原是世子让他去找那些龙阳图绘。
可怜他一喜欢女子的,哪里知晓能去弄那起子东西。
琢磨了两日,想到去小倌馆要,那里指定都有。
于是有日他下值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偷摸去了躺象姑馆。
真是天地良心,他并不喜男子,若是让熟人看去了,这还了得,他和红儿的事才有了一撇,这紧要关头,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可主子吩咐的事儿又不能不办。
还好一切顺利,象姑馆自是什么都有,他私下使了银两,找了一龟公,当真有他要的东西,还是珍藏版的,只是要等上几日,那龟公也要从别处搜来才能给他。
今日望山才拿到手,一并拿到手的还有一小箱子玩意。
望山一口气还未松懈下来,就又听到马车里面的人幽幽道:“若是让我知晓这事被别人知道了,你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听到没。”
“世子放心,小的守口如瓶。”
刘瑱回到府中先是去的前院,匆匆翻开望山给他放在书房中了画册,刚看两页就腹中翻涌,又翻过一页,终是没忍住‘哇’地吐了一地。
望山焦急的为他倒了杯茶水,“世子,您先歇着吧,小的叫人给您煮些解酒汤来。”
刘瑱拉住他,用茶水漱了口,“不必。”又侧首看着桌上被他合上的画册,忍了忍,还是说:“将那些东西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先放置起来。”
待他明日酒醒不恶心了再看。
随后又微微摇晃地往出走。
望山画册还未放好,只得追到门边,对外面还伺候的一个小厮道:“木儿,你打着伞跟着世子爷。”
被叫木儿的应下。
望山这才回去将画册和那小箱子收好。
看着一地的狼藉,望山出门去叫另一小厮进去收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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