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最后一场戏在室内拍摄,主要是余止和江为听的教学日常。


    摄影师掌机的镜头里,白屿坐在餐桌边,抬高手臂,松手后握住的玻璃水杯掉落,又迅速接住。


    “感受到了吗?时间变慢了。”


    在没有特效处理的现实中,白屿通过控制眼神、呼吸以及身体静动,演绎出拥有时间异能的实感。


    信念感与想象于此时,尤为重要。


    白屿指腹摩挲着透明玻璃,台词清晰:“准确来说,是我和水杯的相对时间流速变了。我经过的两分钟,可以等同于其他人意识里的一分钟。”


    许经年坐在对面,表现出江为听理解异能的懵懵懂懂。


    余止细心讲解道:“就比如刚刚,水杯以正常速度下落,普通人只能察觉到我的‘快’。你既然拥有突破时空的异能,或许能察觉到流速变化。”


    江为听皱了皱眉:“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余止将玻璃杯再次举起:“再试试。”


    他一点一点教江为听,从感知异能到讲解使用,再到阐述莫莱德亚法则——st02和余止在过往任务中总结出的规则。


    莫莱德亚,翻译过来为时间与空间。


    人类一直在探索时空的边界,试图利用科技突破其极限。


    总结出的莫莱德亚法则,包括时间计算落点,纵向时间跨度,以及异能局限。


    “哦,对了。”余止想起来一条,与江为听对视。


    “不要反复回到同一时间点的24h时间程以内。”


    这一条仅凭个人直觉得出,从未在现实中实践过。


    身处的这间出租屋老旧但干净,阳台开出当季的花,桌子铺着印花塑胶桌垫,墙壁贴上早已过季的海报,生活气息驻足在狭窄的厨房。


    他们从一个话题跃到另一个话题,厨房还有什么菜,今晚吃什么,需要出去买点什么?


    许经年好像离白屿很近、很近。


    电影里的日常生活对话与许经年记忆中的迥然不同。


    没有酒鬼丈夫,没有懦弱又恶毒的妻子,没有颐指气使的儿子……也没有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场戏里,正值日落,霞色满天。白屿身后是露天阳台,夕阳无穷无尽倾泻而入,爆盆的红花在风中飘曳。


    摄影师的镜头正记录着。


    人的眼睛也正记录着。


    但人类的眼睛,与平等记录画幅之内所有信息的镜头不一样。


    只有位居于视野中心区域,才具备极高的分辨率和色彩保真度。


    因此,许经年视野中心周遭的事物如暖色调的油彩晕开,仅剩主角尤为清晰,眉眼、鼻梁、薄唇、肩颈一一镌刻而出,连落在耳处的头发都分毫毕现,涂抹了光亮似的。


    人类总会被美丽的事物吸引。


    比如,天上的星星,橱窗里的水晶杯,北方的飞雪。


    许经年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他伸出手,三指轻轻捏住那缕发丝,指腹摩挲着,说出剧本里的台词。


    “头发有点长了,出去买菜的时候,要顺便去趟理发店吗?”


    他当然捕捉到了白屿一闪而过的惊讶,因为剧本里并没有细致描写出这个动作。


    可镜头当前,白屿只能是余止,也只能按照剧本回答他。


    现在的一切都显得……好近、好近。


    近到似乎可以聊生日礼物,但最后,不管是电影里,还是现实中,许经年都没有开口。


    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了。


    但他记得祁兴文的生日,每年到了那天,蛋糕、玩具、长寿面就会出现,养父母一家人和和美美,吵得要死。而自己呢,像只在躲在夹缝里、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


    许经年很讨厌祁兴文的生日,厌恶他施舍给自己的蛋糕,切出来的东西奶油杂乱,跟边角料似的。


    后来,他自己买过一次完整的生日蛋糕。而买过之后才发现,其实没什么意思。


    ——齁甜。


    就跟剧组晚上收工、工作人员送上的蛋糕一样。


    烛光扑朔,把白色的奶油渲染成淡黄色,表层堆积着让他过敏的芒果。


    许经年抱着花,工作人员拍着手唱生日歌,导演也乐呵呵地跟着唱,很多人围着他。唯独白屿,静静站在闹哄哄的外层。


    欢快温馨的氛围里,许经年嘴上说着客气的谢谢。


    谢谢大家特意准备的惊喜。


    谢谢大家真心的祝福。


    谢谢大家最近的关照。


    然后,他在目光交汇中,吹灭了蜡烛。


    “许老师,新的一岁,片约不断!”


    “戏路越走越宽,星途坦荡!”


    “祝寿星生日快乐!”


    ——好流程化的生日。


    一句又一句的祝词送上,许经年面上始终带笑应承,可温度未达眼底。


    他清楚,蜂拥而至的热闹,从不因他起。


    娱乐圈里个个人精,这场为“小咖”的庆生不过一场低成本、高回报的投资和团队管理策略。


    用简单的仪式彰显人情味和温度,照顾白屿提携的新人。后续官博发布庆生内容,顺便带上#白屿剧组氛围#的话题,营销和谐“大家庭”形象,捆绑影帝的热度。


    一切只需蛋糕、花和言语兑换。


    再划算不过。


    “生日快乐”一遍一遍重复在耳边,可一直没有那道冷质的声线。


    许经年抬眸侧首,扫视四周。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期待着白屿那句普通的祝贺,一种之前他并不在意的回应。


    今晚的夜色很美,月光银白,流淌一地,像人间轻薄的纱。


    恰当几人散开,眸光目的明确,穿过大块的空间,汇聚于几步开外的白屿身上。


    两人视线相撞,人群的声音仿佛被风声覆盖,周边视野也模糊不清,好像听觉、视觉机能都在等待重启。


    然后,许经年见白屿陷入那片独立于人群外的月色,零碎的灯光勾勒出身形修长的轮廓。他似乎并未料想到这般局面,顿了一下,才在众人面前启口,祝贺道:


    “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敲击着鼓膜,许经年的心跳漏掉一拍,五指下意识抓紧怀中的花,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经年回应:“谢谢。”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地上的灯光成片。


    把世界上某一处的亮点放大拉近看,越过酒店的窗,光亮洒在漂亮的粉蓝色包装盒。


    上次白屿直播承诺的抽奖,他参加了,抽中了,并且刚好送达了。


    冥冥之中,像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打开missy家的外包装,渐变蓝雪花刻纹玻璃杯映入眼帘,亮闪闪的。


    他用手机拍了包装,摄像头又从多个角度切入,拍玻璃杯。


    选好照片,登录小号,编辑发送。


    【white】:


    【今天收到礼物了。】


    【图片】x6


    其中一张照片隐秘地露出了一小角剧本。


    white这个账号是签订合同那日注册的。


    之前,在短时间内,粉丝渠道是他了解白屿最快的方式。


    white只关注了白屿、白屿超话以及相关站子站姐,头像也是白屿,粉籍明显。除了付征禹风波时期和黑粉对线,发布内容主要是些白屿的代言啊活动啊电影官宣之类。


    【w哥,你竟然抽到了!我这不争气的臭手[哭]】


    【今天刷到的第n个炫耀的同担[哭]】


    【出吗?价钱你开。】


    许经年回复问价这位:【不出。】


    浏览过wb下的评论,黑漆漆的字体似一道道网线那端目光,扫过他刻意展示的一面,掠过隐秘的角落。


    桌边摆着《匿名信》的剧本,许经年放下手机,指腹抚过玻璃杯凹凸的刻纹,深褐色的瞳孔如同无法触底的深渊。


    而心脏像一块引人陷足的沼泽地。


    某个瞬间,许经年脑子会生出自己并非白屿情/人的错觉。毕竟,所谓包养的情/人,无非相当于物件或宠物,在上/床、泄欲等方面发挥作用。


    而他从未在白屿身上捉到一丝的欲/望。


    别看白屿平时声色冷淡,可资源似不求回报般倾斜在了他身上,送礼物,记得他的生日……


    一页一页翻过,翻到了他字典里失去页码的春天。


    这让他想探究为什么……


    人到了晚上,容易多想些有的没的。


    为什么……


    -


    清晨的露水黏在叶片表面,湿乎乎的。


    晨起上妆。


    化妆间内,白屿背靠皮质座椅,抬眼看向镜面,主化妆师指间串着一个白色章鱼玩偶,笑嘻嘻给他展示。


    “白老师。”


    化妆师把毛绒挂件递到白屿面前,恳请道:“可不可以给它上个户啊。”


    白屿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接过挂件:“你怎么也弄这些。”


    过去非人行为的记忆开始攻击白屿,指尖缄默没入毛绒挂件。


    尤记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屿对外停工一年,跟着036学习人类的习性、认知以及演技。


    等他学得像模像样时,036建议在wb分享日常。


    于是,有了影帝把wb当朋友圈发的抽象事迹。


    就比如,当年白屿去逛海洋馆,拍下和章鱼的合照,分享图片并配文。


    【它们长得像我的亲属。】


    从触手怪的思维角度,章鱼同样拥有多多的触手和柔软的身体,确实很像触手怪的“亲属”。


    但显然人类不这样认为,网友纷纷调侃。


    【疑似家庭内部纷争。】


    【白董:???】


    【小白回家一看,一家人在镜子面前站得整整齐齐。】


    自此,小章鱼成了白屿的编外亲属。


    化妆师一脸笑,视线移向邻座的许经年:“相信许老师也刷到过考古贴吧。”


    许经年未上妆的眉眼弯起,点了点头,简单一个“嗯”字透露出笑意。


    白屿扭头,低眉沉声警告:“注意边界感。”


    许经年:“……”


    化妆师笑出声:“白老师,你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白屿:“……”


    好丢人。


    剧组明面上的氛围相当不错,但总有人看不惯许经年一夜蹿升,背地里编排。


    卫生间洗漱池水流哗啦。


    一位场务工作人员洗着手,对身边的人道:“欸,你发现没,自从许经年当上主演后,走路好像都带风了。”


    另一位在剧组混迹多年的中年男子嗤笑一声:“能不带风吗?都攀上高枝儿了。没看见白屿对他多‘照顾’吗?”


    场务凑近:“你是说……他们两个……有那种关系?”


    “他什么资历,没人不知道吧。就这,还签上了恒星这种大公司,出演江为听这个角色。”


    中年男子嘴脸充满鄙夷:“还不是靠拉得下男人的面子和尊严换的。这种事我在这个圈子见过不少,现在的小年轻都想走捷径,像狗一样往上巴结。”


    场务附和:“确实……”


    吱呀一声。


    身后隔间的门打开,被编排的正主走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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