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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到奶奶家


    狗吠声慢慢减小, 街道重回安静。


    林柴西在恶鬼冰凉的怀抱里缓了一会,想到什么,回过神, 推开江梧,脸上惊恐还未褪尽, 又带上愠怒:“逗我很好玩吗?!”


    小鬼光着身体坐在地上舔手上残余的血迹, 被林柴西吼得一个激灵,站起身, 目光在林柴西和江梧间来回瞟。


    江梧还保持着抱林柴西的动作, 被林柴西说的一愣, 反问:“逗你什么?”


    林柴西脸色越来越难看,指着地上懵懵的小鬼:“你让它来吓我不够,还让楚怡继续来吓我?”


    “不是我。”江梧伸手去抓林柴西:“小柴, 听我解释。”


    林柴西拍开江梧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懵懵的小鬼望着林柴西走远,半晌, 它突然坐到地上, 不安的向后爬, 惊惧的望着眼前高大的恶鬼。


    江梧冷冷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小鬼,消失在原地。


    压迫感消失,小鬼松了口气, 拿出最后一只眼珠, 吃了下去。


    林柴西回到家,把门上了锁,又拖了张桌子挡在门口。但恶鬼进屋不需要从门口, 林柴西又把桌子拖了回去。


    他坐在床上,默念不要和死恶鬼生气……但他做不到!


    想到刚才惊悚的画面, 他拿出手机刷视频转移注意,连刷几个都是恐怖电影解说,他面无表情的切出去,去放歌,结果歌曲榜单是最近很火的诡异曲调。


    诡异恐怖风最近突然火了起来。


    祝你们早日撞鬼,林柴西扔开手机,倒头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从窗户向外看,下了雨,天空只有一轮月亮。


    “小柴。”


    恶鬼出现在门口。


    林柴西没看江梧一眼,神情也丝毫未变,仿佛看不见男鬼一般。


    “不是我让她……”江梧边说边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一动,翻起身,柔软的头发杂乱,他瞪着江梧,意思很明显,不让江梧靠近。


    江梧停下脚步,不再吭声,静静站在床边。


    林柴西明显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来,变成平稳的呼吸。江梧注意到少年的变化,松了一口气,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见江梧离开,自在了许多,拿起手机打了几把游戏。


    在江梧和他僵持期间,林柴西逐渐消了气,只是仍旧不愿和男鬼交流。


    几把游戏下来,全都输了,林柴西面红耳赤,甩开手机,关掉灯闭上眼休息。


    夜晚静悄悄,虫鸣比往常少。


    夏风徐徐吹在身上,林柴西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他昏昏沉沉入眠。


    迷糊间,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柴西半梦半醒,犹豫要不要睁开眼,忽然枕边一沉,有什么东西躺在了他身边。


    他一惊,睁开眼正要弹坐起身,肩膀被一道巨力压下,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林柴西神魂一震,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小柴。”江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林柴西咬紧牙关,狠狠瞪着身上的恶鬼。


    月光灼灼,照在林柴西的脸上。少年气红了眼,带着怒火的眼眸下,更多是委屈。


    恶鬼不会呼吸,林柴西却感觉江梧叹了口气。


    江梧手上松了力,但依旧箍着少年,不让他离开。恶鬼伸手碰了碰少年的脸,他比以前更白,也更瘦了。


    “滚!”


    林柴西挣扎两下,没能成功,他瞪着江梧,敢怒不敢言。江梧能轻易杀掉另一个恶鬼,真想杀他,只需动动手指。


    江梧垂眸,从上方与林柴西对视。一人一鬼看了许久,终是林柴西率先移开眼闭上。


    林柴西只想恶鬼赶紧去投胎,别再缠着他。


    正想着,后背突然贴上冰凉坚硬的胸膛,腰被人圈住。


    林柴西像一只猫受了惊,啊了一声要蹦起来,却被恶鬼牢牢按在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林柴西在江梧怀里蜷起身,双手交叉捂住胸口。


    恶鬼的气息阴湿冰凉,打在林柴西后颈:“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林柴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抿起唇不答话,自暴自弃般闭上眼。抱就抱,又不会少一块肉!


    “楚怡不是我安排的。”江梧头靠在少年后背,手指摩擦少年的衣服,“她之前只是个地缚灵,永远被困在502。或许是我的存在,让她逐渐强大,挣脱了束缚,成为厉鬼。”


    林柴西本想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恶鬼的话,让他起了兴趣,不由微微回头,去听江梧的话。


    江梧见状唇角勾了勾:“她杀了李志洋,我以为她会安静做个地缚灵,没想到她竟想吸收自己的孩子,那只小鬼,是我从她手里救下的。”


    “她摆脱束缚后,在四周游荡,寻找目标。她的最初目标是你,有我在,她不敢靠近。”男鬼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得意,“后来她把目标转向王贵的父亲和402的男子,她靠吸收他们的怨气变强,竟能盖过我在你身上的标记袭击你……”


    恶鬼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林柴西在意的也不是最后一句,他动了动身体,侧身问:“王贵的父亲?”


    江梧没有搭话,吃了林柴西一个手拐子后,才慢悠悠开口:“王贵父亲得了病,他儿子不想治,怨气能不大?”


    林柴西恍神,王贵看起来那么和善……


    他又想到402男子,看起来沉默寡言、老实巴交,在职场估计没少被欺负。


    林柴西转过身,恢复之前的姿势:“王贵父亲的死,是因为楚怡吸收了他的怨气?”


    江梧说:“还有生气,被鬼一直缠着,人活不了多久。”


    林柴西身体突然僵直,他张嘴很久,终是没把你一直缠着我,是要我死,这句话问出口,毕竟恶鬼嘴上说着喜欢,本质还是邪恶的,想杀人的。


    他以为男鬼说喜欢他、亲他,就不会杀他了……


    后半夜,江梧没松开手,一直抱着少年。


    林柴西脑子混乱,被鬼缠抱着不放,双眼紧闭,但毫无睡意。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林柴西才稀里糊涂入眠。


    睡着后他时不时皱起眉,江梧指尖在他眉心揉了揉,让林柴西放松下来。


    确定少年睡的安稳后,它起身去拉上窗帘,再重回床……边,它想,现在上床会吵醒林柴西。


    光影斑驳,江梧静静盯着林柴西。


    小鬼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它左右张望,顺着床单向上爬,终于要到床上时,被江梧一脚踢了下去,四仰八叉翻在地上。


    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


    没有窗帘遮挡阳光,阳光能晒到屁股。


    他起床后慌里慌张的收拾好,就去找涂延。


    涂延一家正在吃饭,见林柴西,招呼他来一起吃。


    林柴西对涂延家还算熟,但没怎么蹭过饭,颇不好意思的靠着涂延吃饭。


    两个少年几口吃完饭后钻进房间,涂延丢给林柴西一个游戏机:“还知道来找我?”


    林柴西接过游戏机,放在桌上,面露抱歉:“我得回去了。”


    涂延啊了一声:“你真就只来蹭顿饭,游戏都不陪我打?”


    林柴西叹了口气:“我明天去我奶奶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来和你道个别。”


    涂延表情蔫了,毕业后见面的时间减少,这次分别,谁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或许是开学前,又或许是过年。


    涂延难得把林柴西送下了楼,远远看着林柴西离开,像爸爸送儿子远行一般。


    林柴西毫不客气发消息:“别看了,我这次出去,会赚你的报名费。”


    涂延呵了一声:“你先别动了,站在那里,我去给你买个橘子来。”


    两人互呛,谁也不放过谁。


    道了别,林柴西按照计划去拿了快递,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路直到回家,林柴西都没看见江梧,但他觉得,这次出门,江梧在一直跟着他。


    林柴西收拾衣服的手握紧了一些,这鬼,诚心让他死。


    他一辈子,没这么恨过一个人,江梧是第一个。


    哪怕江梧变成了鬼,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又怕又恨的鬼。


    他心里愤恨,手上动作不停,从角落拿出行李箱,刚打开来,恶鬼出现在跟前,抓住林柴西的手腕:“你干什么?”


    林柴西语气不耐烦说:“收拾衣服。”


    行李箱不用来装衣服,难道装人民碎片?


    男鬼脸色阴沉:“你要去哪?”


    林柴西不想回答它,但恶鬼表情实在吓人。林柴西从心回答:“……我奶奶家。”


    恶鬼抓着林柴西手腕,半晌,缓缓松开手,脑袋凑上前想亲林柴西,被少年躲开后,它笑了笑,盯着林柴西消失。


    有病。


    林柴西评价。


    第二天。


    提着一箱行李出门,刚到楼下,几辆警车刚好驶来停下。


    先下来的是段云杨,接着是其他装备充分的刑警。


    那位年轻的警察叔叔最后下车,他环顾四周,和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听了连连摇头。


    林柴西看了他们一眼,拖着行李离开,经过警车时,年轻警察看见林柴西,上前和他打招呼。


    林柴西对自来熟的年轻警察点点头,要继续走。


    年轻警察说:“你们这又死人了。”


    林柴西停下说:“谁?”


    “402的一位独居男子,昨晚猝死在家中。他几个月不交房租,今早房东去催钱发现的。这次发现得及时,上次发现502的死者时,人已经腐烂了。”


    年轻警察话多且八卦,还没多聊几句,被同行叫回去批评了。


    林柴西握着行李箱手柄,捏紧了一些,和他猜想的一样,被楚怡缠上后,402男子活不过今天。


    因为江梧,楚怡也没活到今天。


    第22章 到奶奶家


    烈日当空, 蝉虫乱鸣。


    林柴西和年轻警察告别后,坐了整个早上的车,再转乘三轮车, 在正午时分赶到奶奶家。


    林柴西没告诉尧娇霞他来拜访,想给尧娇霞一个惊喜。但他到时, 六十多岁的尧娇霞正站在门口张望, 远远望见林柴西,喜笑颜开的迎上去。


    尧娇霞养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跟上去, 它在尧娇霞前方走, 靠近林柴西, 满眼打量,在林柴西向它走近,它突然狂吠起来。


    大黄狗嘴巴张得大, 林柴西畏惧不敢前进,无措的望着尧娇霞:“……奶奶,这狗?”


    尧娇霞过去给了大黄狗一耳光, 大黄狗呜咽一声, 跑回了屋子。


    “它认生, 别怕,不咬人。”尧娇霞拎过林柴西的行李箱,慈祥笑道, “等你好久了。”


    林柴西猜是秦瑶提前告诉尧娇霞, 自己要来,他有些惋惜,没能给尧娇霞一个惊喜。


    小老太太捏了捏林柴西的脸, 又上下打量说:“瘦了,得多吃点。”


    林柴西笑笑:“好。”


    一老一少聊着进屋。


    尧家村地形不平坦, 每座山间,只有几户人家,和别的山居民组起来,称做村。


    但年轻人外出,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整个尧家村,除了鸡鸣狗吠,人声稀少,冷冷清清。


    尧娇霞平日闲来无事,便养些家畜在后院,打扫前院,种种榕树,榕树长得高,可以乘凉。前院旁建了一个狗窝,大黄狗被尧娇霞揍后,委屈的躲在狗窝里。


    “奶奶,我给你带了礼物。”林柴西从行李箱里拿出给尧娇霞买的新鞋和老白金。


    尧娇霞脸上笑开了花:“哎呦,来就来,带什么礼物?”说着她揉了一把林柴西的脑袋。


    林柴西把礼物放到屋里,尧娇霞端着早就煮好的饭菜去厨房:“有些冷了,给你热热。”


    林柴西无所谓吃冷热饭,但想到尧娇霞不便吃冷饭冷菜,便由了小老太太。


    林柴西放好礼物后在屋子里闲逛,他已经很久没来了,大体布局没变,但记忆中的东西大部分铺满了灰。


    自从林正国死后,依恋旧居,带尧娇霞去别处,她不愿去,便一个人生活,家里人烟味少,许多东西便落了灰。


    林柴西看着墙上林正国的遗像,叹了口气。


    “这是奶奶家。”男鬼突然出现在林柴西身后,靠在林柴西肩上,随着少年目光往墙上看,“这是咱爷爷?”


    林柴西推开江梧的脑袋,冷声说:“谁是你爷爷?”


    江梧刚要指墙上老人的遗照,尧娇霞端了菜从厨房出来:“小柴,吃饭了。别盯着你爷爷看了,他走了好几年了,想他,一会去给他上个坟吧。”


    “好。”林柴西主动去帮忙端碗端饭,“奶奶,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小老太太被林柴西说的直乐。


    桌椅放在正屋门口,一起风,风便吹到屋里来,伴着树叶沙沙声,惬意舒爽。


    林柴西翘起的短发被吹得上下舞动。


    “汪汪汪!”


    二人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黄狗突然狂吠,像受到了什么惊吓,开始自卫。


    尧娇霞爱她养的狗,她放下碗,担忧的往外走:“它今个怎么了,一直叫。”


    林柴西跟在尧娇霞身后,探出头往狗窝看。


    之前尧娇霞养的不是这只,以前养的狗更乖,这只不乖,林柴西怕它。


    尧娇霞到狗窝前,狗窝里垫了凉席,她叉着腰说:“大黄,怎么了,叫什么?饿了?”


    大黄狗看见尧娇霞,呜的一声躲在她身后。


    尧娇霞开朗的大笑,对林柴西说:“这狗,黏人!”


    林柴西笑笑,脸色不太好。


    尧娇霞安慰道:“它不咬人,敢咬,就打它!”


    林柴西摇摇头:“这狗乖呢,看起来的确不咬人。”


    林柴西说的是实话,但他目光不在狗子身上,而是微微撇起眉,看向狗窝旁边,对着大黄狗一脸挑逗的江梧。


    这只恶鬼在逗狗!


    把狗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林柴西瞪了男鬼一眼,江梧回他一个笑。林柴西忽视它,对尧娇霞露出灿烂的笑说:“狗子可能饿了。”


    尧娇霞觉得有道理,提着大黄狗的狗链进屋,在大黄狗的狗盆里倒了饭菜。


    “小柴,你的饭没吃完呢,来多吃点,瘦成啥样了。”


    “来了!”林柴西应答,说着回头警告江梧,“不准进屋,不准去逗大黄,离我奶奶远点。”


    江梧挑眉看着林柴西,突然靠近,按着林柴西的后脑勺,把少年拉近:“亲我,就放过大黄。”


    回应恶鬼的,是林柴西毫不留情的踩脚背。


    恶鬼没有痛觉,但被少年一踩,放开了手。林柴西头也不回的进屋,顺手关了大门。


    十几秒后,大门被打开,尧娇霞说:“大热天,关什么门。”


    吃过饭,林柴西主动洗碗。


    经过一顿饭的交流,大黄狗已经不对他吠了。林柴西想,大黄对他叫,肯定是因为江梧这个死恶鬼。


    尧娇霞拿来一顶新草帽。她知道林柴西要来,特意去买了顶草帽。


    她给林柴西戴上草帽,笑说:“天气热,戴好草帽,看你爷爷去。”


    林柴西把戴歪的草帽整理好,拎起装纸钱的口袋:“好。”


    大黄走在几米开外,时不时停下等它的主人,再闻闻路边草丛。尧娇霞和林柴西在后面边走边聊。


    “这条路我经常来清理,不会有蛇。”尧娇霞说。


    去林正国的坟墓路上,两旁长满了草,被尧娇霞清理后,路变宽了些。


    林正国的墓在半山腰,走到后林柴西出了满头的汗,他把帽子扣在脖子上,透过林间斑影,望向天空:“这天真热。”


    尧娇霞笑道:“我种了些西瓜,回去切来吃。”


    林柴西应道:“好。”


    林正国的墓旁还有几座墓,安葬的都是他的朋友和亲戚。


    尧娇霞和林柴西拿出纸钱,蹲在墓前安静地烧纸。


    林柴西抬头去看墓碑,上面有许多人的名字,他们都是林正国的亲戚,林柴西也在上面。


    “孙子来看你了。”尧娇霞呐呐。


    林柴西看了尧娇霞一眼,老人喜欢在逝者坟前说话,林柴西不理解,但他照做了:“嗯,我来看你了,爷爷。”


    林柴西小时候不喜欢林正国,因为林正国总是很凶,但是对尧娇霞很温柔,林柴西又喜欢林正国了。


    尧娇霞把剩下的纸钱给林柴西说:“我去清理一下附近的草,又长起来了。”


    夏天草长得快。


    坟头草快有膝盖高了。


    大黄跟着尧娇霞走了,留下林柴西一人。


    林柴西找了根木棍,把下方的纸钱挑到上面来。


    “你在给我烧纸钱?”江梧突然出现,在林柴西耳边低语。


    林柴西想瞪江梧,没看见鬼,只能作罢,语气不善:“做什么鬼梦。”


    “爷爷说,把你烧的给我,奶奶烧的归他。”江梧继续说。


    林柴西把江梧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男鬼语出惊人,他站起身,手里拿着纸钱微微发抖:“我爷爷在这里?”


    江梧出现在他身后:“在你面前哦。”


    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头顶,林柴西往后退了两步,撞进男鬼怀里。


    他胆子不大,能和江梧交流自如,不代表能和别的鬼正常交流,哪怕是亲人,依旧畏惧。


    江梧摘下碍事的草帽,扔在地上,它胸口贴上少年后背:“你后退,爷爷会伤心的。”


    林柴西嘴唇颤抖,没开口,远处尧娇霞和大黄走来:“小柴怎么把帽子扔在地上?”


    林柴西捡起草帽,几步移开,远离坟墓:“不、不小心掉的。”


    尧娇霞没说什么,过去继续烧剩下的纸钱。


    大黄看一眼江梧,呜了一声,躲在尧娇霞身边。


    林柴西伸出手:“爷爷在那里……”


    尧娇霞烧纸钱的手一顿,林柴西以为奶奶会说他几句,老人最忌讳鬼神了。但小老太太沉默一会说:“他在,我为什么从来没梦见过他,小柴,你在骗我吧?”


    林柴西一时噤了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抬起脚,硬着头皮,准备过去帮忙烧纸钱。


    刚走出一步,一个穿着丧服的老人,突然出现,站在尧娇霞旁边,直勾勾盯着林柴西。


    林柴西顿时肉皮发麻。


    那是林正国,他爷爷。


    模样与生前一样,但全身冒着黑雾,黢黑的瞳孔,眼下泛着乌青。


    林柴西喉咙发紧,喊道:“……爷爷。”


    尧娇霞蹲在地上,突然笑了一声:“你爷爷死那么久了,早就投胎去了。”


    林正国闻言缓缓低头。


    “爷爷问,奶奶这么想他去投胎吗?他舍不得奶奶。”江梧说,对上林柴西,笑了笑,“我也舍不得你。”


    说着,恶鬼目光贪婪地在林柴西身上舔了一番,仿佛已经把林柴西的衣服剥光了。


    “……”林柴西皱了皱眉。


    尧娇霞烧完纸钱,她站起来,脸色未变:“给你爷爷道个别吧。”


    “走了,老头子,下次来看你。”


    “……那我先走了,爷爷……”


    尧娇霞对着坟说。


    林柴西对着林正国说。


    一老一少,一只狗,和阴魂不散的恶鬼走出很远。


    尧娇霞这一路沉默许多,林柴西走在最后,压低声音问:“爷爷为什么不跟上来?”


    江梧笑笑:“爷爷说,那里有他的朋友们。”


    第23章 山村记事


    林柴西起得早, 坐了几小时车,又步行爬山,回到家时, 累的昏昏沉沉。


    尧娇霞在二楼给他准备了房间,房间里有个电视。尧娇霞道:“睡不着, 无聊就看会电视。”


    林柴西回答:“好。”


    尧娇霞的房间在楼下, 老人不习惯住在二楼,二楼被空了出来, 只有林柴西一人住。


    天气炎热, 尧娇霞便坐在榕树下清理花生粒, 大黄狗趴在她身边,昏昏欲睡。


    见小老太太脸上堆满笑,林柴西放下心来, 至少,给林正国上坟,没有过于影响她的心情。


    林柴西甩开拖鞋, 瘫倒在床上, 夏风从窗口灌入, 吹起窗帘,少年舒适的眯起眼,镇上的事, 仿佛是许久前了。


    疲惫让他很快入眠。


    梦中他站在高三的走廊, 周遭空无一人,乌云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独处巨大空间, 林柴西紧张起来,他快走几步, 额间滴下冷汗,忍不住在走廊里狂奔起来。他想要离开,或者再遇见一个人就好。


    这走廊像他跑一千米,感觉怎么跑也没有尽头。


    力气跟不上,他停下来,弯腰扶住栏杆喘气,太累了!


    “林柴西?”


    涂延的声音这时响起。


    林柴西一喜,抬起头,涂延戴着他那顶黑帽,高高挥手朝林柴西笑。


    林柴西擦了把汗,向涂延走去:“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涂延目光一沉,转瞬即逝,恢复开朗的模样:“管他们干嘛,可能去操场了。”


    林柴西啊了一声,往操场的方向走:“我们也快去,一会晚了老师要生气!”


    他走出去几米,发现涂延没跟上来,回头催促涂延:“走啊。”


    走廊的光线很暗,涂延戴了帽子,林柴西只能看见他一半的脸,帽子下的嘴唇快要滴血一般的红。


    “一定要去找他们吗?”涂延沉声道。


    林柴西没听见,提高声音问:“什么?”


    涂延突然靠近,带起一阵风,帽子落到地上,脸变成汪离愁的模样,扭曲疯狂:“有我不够吗?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林柴西一惊,疾步后退:“汪、汪离愁,怎么是你?你为什么戴着涂延的帽子,你把涂延怎么了?”


    汪离愁目露寒光,竟向林柴西飞去!


    他伸出手,直逼林柴西的喉咙。


    林柴西灵活闪身一躲,避开汪离愁的攻击,疑惑问:“你什么时候修仙了,还是邪修?”


    “是吗?”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在林柴西耳边道。


    林柴西瞳孔地震,扭过头,对上江梧深红的唇和贪婪的目光。恶鬼的手化作黑雾,向少年衣服里探去:“我也是仙,给你灵力,要不要。”


    林柴西全身直起鸡皮疙瘩,挣开恶鬼跑出去,偏偏汪离愁追了上来,冲上去撞击林柴西。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而是全身不能动弹的禁锢。


    林柴西眯开眼,他正浮在半空,汪离愁化作黑雾缠绕他全身,把他推送到江梧怀里。!


    “去哪?找那群蠢货?”江梧嗓音低沉轻撩,带着愠怒,随后它笑了一声,“有我不就够了?”


    恶鬼一笑,生死难料。


    林柴西害怕的缩起身体,心脏突突直跳。


    “看着我。”江梧不高兴地说,掰过少年的头,头慢慢低了下去。


    恶鬼的头越靠越近,林柴西顿感不妙,剧烈挣扎起来。可是江梧力气太大,林柴西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梧的红唇靠近,他不由的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


    “啊啊!”林柴西躺在床上,嘴角溢出轻喊。


    “小柴,小柴!”


    尧娇霞的声音由远及近,江梧化作黑雾散去,林柴西意识逐渐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身体也动不了。


    直到脸上一阵冰凉,他一个激灵,终于缓缓睁开眼,小老太太的脸在上方,严肃的看着他。


    “奶奶……”林柴西说,声音有些沙哑,他咳了一声,清清嗓。


    “做噩梦了?”尧娇霞手上还滴水,她放下切好的西瓜问。


    林柴西坐起身,背上浸满了汗,风一吹,凉嗖嗖的,他摇摇头:“没有。”


    尧娇霞没信他的话,表情依旧严肃:“梦见什么了?”


    林柴西笑笑,被鬼非礼了。但他不会那么说:“梦见高中同学了。”


    “你那高中同学,还活着吗?”


    林柴西暗暗震惊,奶奶第六感真准:“是死了。”


    尧娇霞递给林柴西一块西瓜,思考片刻说:“你刚才不像是单纯做梦。”


    林柴西接过来,西瓜被冻过,冰冰凉凉,他问:“那是什么?”


    尧娇霞看向少年,对面少年直愣愣的望着她,看起来心神不宁,她道:“被鬼压床了,你那同学,缠上你了。”


    林柴西身体晃了晃,眼底露出兴奋,快要涌出来,他颤着声音问:“我该怎么办?”


    尧娇霞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你和你那同学,以前有过矛盾?”


    林柴西讪讪一笑:“倒也不是多严重的矛盾,就偶尔吵个架。”


    刚开始他们是死对头,只是后来莫名其妙的,变成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的关系。


    尧娇霞想了想说:“竟然闹了矛盾,就给他道个歉,让他不要再缠着你了。”


    林柴西嘴巴上扬,眼底笑意却消散了:“这样啊……”


    道歉有用吗?那可是恶鬼,想要杀了他,上了他的恶鬼。


    尧娇霞突然压低声音,靠近他说:“如果他不肯离开,一直缠着你,奶奶就去隔壁村,找道士来收了他。”


    “……好。”林柴西声音又开始颤了,想到江梧会被收走,他就全身激动,恨不得大笑出来,再到江梧面前跳个胜者舞。


    夕阳已经下山,天色逐渐变暗。


    尧娇霞揉了把林柴西的脑袋,安慰说:“别担心,洗个脸,下去吃饭吧,他敢欺负你,奶奶给你报仇。”


    小老太太嘀咕着下了楼。


    林柴西到厕所冲了把脸,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刚才的梦,怎么会梦见江梧呢?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梦见江梧,除非是恶鬼入梦……


    他想起梦中恶鬼手脚不老实,脸黑了下来,镜子中的人逐渐变成江梧的模样,笑着看他。


    “我怎么欺负你的?”镜子中的人开口问。


    比害怕先来的是愤怒,林柴西抓起帕子扔在镜子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恶鬼从镜子中出来,留下一道血痕:小柴,我爱你,和我一起躺棺材吧。


    可惜少年没看见,恶鬼觉得惋惜,捡起林柴西扔的帕子,放回原位。


    它没擦掉血痕,给林柴西留的,他得看见。


    吃过晚饭,这座山的邻居前脚后脚的来了,和尧娇霞坐在榕树下吹风。


    大黄白天睡够,晚上便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看见林柴西,兴奋地扑上去。


    林柴西接住大黄,看见门口坐了一群大人,许多都不认识,尴尬道:“***晚上好。”


    他不知道喊他们什么,别人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只是笑着对尧娇霞说:“这小伙子长得俊。”


    尧娇霞却笑不出来,她问:“隔壁村的道士还在吗?”


    白发老人想到什么,瘪起嘴:“不在啦,早死了。”


    众人闻言一惊,拉着凳子靠近问:“怎么死了?我过年还看见他了。”


    老人说:“前不久刚死的,疯了,跑到旧房子里,旧房子塌下来,砸死他啦!”


    “不吉利不吉利,大晚上的别说死人。你孙子今年在县城买了房,全款?”


    “哎呦,这个年代,年轻人买个房子不简单?”


    尧娇霞没有加入他们,对坐在一旁听人吹牛的林柴西说:“晚上阴气重,别在外面逛,回屋里去。”


    林柴西倒是无所谓,因为恶鬼无论白天黑夜,都跟着他,但尧娇霞满脸担忧,他只能点头说:“好,奶奶你早点休息。”


    林柴西回房间前,到厨房拿了块大西瓜,再拿了把勺子,悠哉地上楼。


    恶鬼可恶,但不能影响他享福。


    乡下信号不好,林柴西刷不了视频,他打开电视,转了好几个频道,最终停在了偶像剧。


    他一边看一边吃西瓜,西瓜吃了一半,又喝完带来的饮料,很快尿意袭来,他憋了一会,实在憋不住,才冲去厕所。刚进厕所,镜子上有用暗红的血写着的赤诚告别映入眼帘。


    “……”


    告白没让少年脸红心跳,他脸色越来越阴,不能让奶奶看见,他用帕子一点点擦掉镜子上的血迹。


    等清理完血迹,偶像剧已经在放第二集了。


    林柴西一直在等恶鬼出现,然后暴揍恶鬼一顿。他那么想,做不做,另说,因为从心。


    “咔嚓咔嚓。”


    林柴西在厕所就听见咀嚼声,他一开始以为是大黄,他喊了两声,大黄没过来,就以为是电视剧里的声音,想着,主角真能吃。


    直到他离开厕所回到卧室,才看见西瓜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着腰,用手抓西瓜往嘴里送。


    “喂!”西瓜见了底,林柴西恼怒喊,这小鬼怎么跟着江梧来了?!


    鬼婴被林柴西的喊声吓了一跳,它一个激灵,僵硬回头,扫一眼林柴西,转身手脚并用往窗边爬,翻了出去。


    这是在二楼,林柴西恶毒的希望鬼婴能摔成肉泥。


    “汪汪!”鬼婴翻出去几秒后,大黄开始狂吠。


    几秒后,鬼婴又爬回室内,来不及看林柴西一眼,转头冲进厕所。


    林柴西顿觉不妙,快步跟了上去。厕所里,鬼婴正往镜子里钻,双脚在外面荡。


    林柴西冲上去抓它的脚,鬼婴叫了一声,扭动身躯消散在镜子中,镜子上留下一滩血迹,只是没组成字,估计小鬼不会写字。


    ==========作者有话说:==========


    从心=怂


    第24章 山村记事


    看着满镜的血迹, 林柴西冷着脸再次一点点擦净,擦完随手把帕子扔在垃圾桶里。


    他回到卧室,偶像剧快要播完第二集, 他瘫在床上,看电视剧里男主女主的爱恨情仇。


    “小柴, 睡了吗?”尧娇霞敲了敲门问。


    “奶奶, 我没睡。”林柴西回应着,边打开门。


    开门后, 尧娇霞上下打量林柴西一番, 表情严肃地问:“没事吧?”


    林柴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懵懵回答:“……没事。”


    尧娇霞的朋友们回去了,她把大门关上,便径直去找林柴西。她把林柴西按在床旁的木椅上坐下, 撩起少年的刘海,林柴西猜她在看自己印堂是不是发黑。


    尧娇霞毕竟不是道士,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林柴西看起来无事, 她松了一口气:“他没来找你了吧?”


    林柴西这才反应过来, 尧娇霞说的是江梧,他笑笑,一脸轻松的模样:“来找我了。”


    尧娇霞脸色变得更难看, 她拍了少年后背一巴掌, 林柴西被打得直咳嗽,依旧笑着说:“怎么了,奶奶?”


    尧娇霞很铁不成钢:“他来找你是好事?笑什么?”


    林柴西立马收起脸, 郑重道:“他来找我了,我按照奶奶说的, 向他道歉了。”


    尧娇霞紧张地问:“他怎么说?”


    林柴西拍了拍小老太太充满褶皱的手,安慰道:“他说原谅我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尧娇霞不信:“真的?”


    少年露出好看的笑容:“真的,奶奶,我和他本就没多大矛盾,他没必要一直缠着我。”


    尧娇霞闻言松了一口气,一直皱着的眉心终于松开来:“那就好,那就好……”


    林柴西握着奶奶的手道:“奶奶,他不缠着我了,你就别去找道士了吧。”


    尧娇霞一脸迟疑,思索着。


    林柴西摇了摇尧娇霞的手:“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鬼。我和他只是有点误会,现在说开了,他就走了,我们找个道士来,是不是不仁不义?”


    林柴西说这话,只觉得自己的脸啪啪作响,疼得很,良心也痛。


    尧娇霞表情才松和一点:“那好……他以后找你,一定要告诉我。”


    林柴西点点头:“嗯。”


    尧娇霞又叮嘱了几句,才关门离去。


    门关上后,林柴西脸上一直僵着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骗尧娇霞,他不希望尧娇霞卷进他和江梧的事中,他怕江梧这个恶鬼,伤害尧娇霞。


    江梧要伤害,伤害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重新坐回电视机前,一点剧情也看不进去,拿手机刷视频,一个圈转了半天,加载不出一个视频。


    他扔开手机,手臂压在腿上,脸撑在手上,发愣的盯着电视机。


    尧娇霞不去找道士了,但他得去找,让江梧在这青山绿水、空气清新的山间魂飞魄散,也是尽同学情了。


    他真是一个绝世好同学。


    世界仅他一个。


    他想着,笑了笑,正巧电视剧里镜头集中在男主脸上,放着慢镜头,周围充满粉红泡泡,甜蜜动心。


    这场慢镜头持续了很久,慢到林柴西怀疑电视机卡了。


    但电视里一直放着浪漫情歌。


    林柴西有些无聊的翻了个身,这镜头往男主脸上慢慢的推,越推越近,几乎挡住了周围的背景。


    林柴西有些惊愕,人才导演竟想出这么个拍摄方法。


    他来了兴趣,盯着电视,等着这段慢镜头过去。


    等着等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坐直了身体,这男主,直视镜头,好像透过电视机……在看他?


    林柴西皱起眉,疑惑的同时,好奇心作祟,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电视男主脸上保持微笑的脸动了动,突然笑了一下,吊儿郎当,目光贪婪。


    好熟悉的笑,在哪见过,林柴西想。


    突然,屋内的灯光开始闪烁不停,电视机发出滋滋电流声,屏幕闪着雪花,几秒后,屏幕恢复正常,男主在电视中,脸又靠近一分。


    林柴西一惊,他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电视一闪,男主的脸几乎贴在屏幕上,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林柴西,嘴角勾成扭曲的弧度。


    林柴西腿肚子颤了颤,歪歪倒倒跑到门口,用力转了几下门锁,没能打开。


    他气愤地踹了一脚门,没踹上,想到这是奶奶家,只能暗骂一声:“什么傻逼门。”总在关键时刻打不开。


    之前在镇上的家中也是,没能打开。


    他冲到窗口,朝外喊:“奶奶!”


    他连喊几声,寂静的夜回响他的声音,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他不放弃又喊:“大黄!”


    大黄狗更不会回答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男主从电视里爬了出来!


    他骨节分明苍白的手先爬出电视机,抓住桌子边缘,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来,接着是头……


    林柴西心脏在胸腔里碰撞,快要冲出来。


    他朝楼下看了看,二楼,近三米,地上是水泥,摔下去,估计得骨折。


    这交通不便的山村,骨折了怕不能及时救治……


    林柴西讪讪地缩回脑袋。


    电视机里男主爬出了半个身体,身体比电视机大,整个身体扭曲怪异。


    林柴西左右看了看,抓起尧娇霞装酸辣椒的罐子,一咬牙,冲过去狠狠砸在男主头上。


    清脆声后,罐子四分五裂,辣椒撒了满地。


    男主被砸,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林柴西倒吸一口气,腿一软,摔在地上。


    男主趁此抓住林柴西的脚踝,紧紧握着。


    “啊啊啊啊!”林柴西发出凄厉惨叫,另一只脚踹在男主脸上。


    男主被踹偏了头,放开林柴西。


    林柴西立马收了声,站起身,疯狂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床杆。


    男主整个身体已经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低着头,歪歪斜斜,停在林柴西身前。


    林柴西手朝旁边胡乱一抓,不管抓了什么,就往男主脸上扔。东西在空中飞了一半,被男主抓住,林柴西的手也被抓住。


    “滚开!”林柴西惊恐中带着怒气,喊道。


    “……小柴。”男主开口,轻轻道,却饥饿难耐一般,凑到林柴西耳边喘气。


    林柴西顿时全身激起鸡皮疙瘩,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去砸男主的脸。下一秒,他的手再次被禁锢,男主僵硬转过头,变成江梧的脸,它笑着,黑瞳泛红。


    “江梧?”林柴西竟莫名安心下来,原来不是山村孤魂野鬼。


    “小柴,不要看别的男人。”男鬼沙哑着声音说道。


    林柴西语气恢复正常,只是脸还白着:“你先放开我……”


    他话到一半,猛然一顿,瞪大双眼,瞳孔微缩。


    江梧头埋在少年颈间,张开嘴,吮着。


    “滚啊!”林柴西愣了一秒,意识到男鬼在干嘛,顿时又羞又怒,激烈挣扎起来。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男鬼肚子上,力气不小,江梧被踢得退后一步,松开嘴,目光沉沉盯着少年。


    林柴西瞪着江梧,刚要起身,被恶鬼一只手按在原地。


    恶鬼露出讥笑。


    林柴西火冒三丈,他抓住江梧的手,另一只手朝它肚子砸去。恶鬼被一拳打弯了腰,它低着身体,靠近林柴西。


    少年对着它的脸来了一拳。


    江梧头偏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回来,兴奋笑着:“你好香……”


    林柴西又是一拳。


    恶鬼顶了顶牙齿,手在地上慢慢移动,抓住林柴西的裤腰。!


    林柴西扭了扭身体,要是眼神能杀鬼,江梧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他双手死死抓住江梧的手,不让恶鬼有接下来的动作,剥了他的裤子。


    恶鬼不急,只是勾着裤腰,盯着林柴西。白炽灯不再闪烁,灯光穿过男鬼,照在林柴西身上,照在少年脸上,他双眼红通通,嘴巴抿紧。


    恶鬼手被林柴西抓着,它轻松动了动,裤腰被拉开一些,林柴西脸上闪过害怕,双眼不觉又红了一分,只是气势不认输。


    “呵。”江梧笑了一声,恶鬼轻快道,“你亲我,就放过你。”


    它说着,又扯了扯林柴西的裤腰。


    少年被按在地上,他低下头,不做声。


    “不行吗?”恶鬼凉嗖嗖道,手上又动了动。


    少年身体晃了晃,一咬牙,抓住江梧的衣领,把恶鬼拉下来一分,他抬起头,迅速在江梧额间落下温热的吻。


    他别过头,红了脸,但更多是怒气。


    恶鬼青白漂亮的脸,竟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它和少年在原地僵了半天,慢慢松开禁锢少年的手,消失在原地。


    恶鬼消失瞬间,世间重回热闹,虫鸣夜风吹,树叶沙沙响。


    电视里还在播放电视剧,林柴西已经分不清这是在播放第几集了,看见男主的脸,他便惧怕,冷漠地扯掉了电视机线。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电视机有阴影。


    林柴西到厕所洗了把脸,对着嘴巴搓了很久,触碰到男鬼时的那股凉意迟迟不退。


    他盯着镜子半天,冲回卧室,用手机给江梧的账号发了很长的脏话,以表怒意。


    江梧死后,他的账号便被注销了,林柴西知道没人看,江梧本鬼也不会看,他就在里面发泄怒火。


    第25章 去下一个地方


    清晨, 林柴西是被大黄的叫声吵醒的。


    他迷糊睁开眼,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内,洒下一片光亮。尧娇霞破碎的酸辣椒罐子被恶鬼收拾后, 扔在垃圾桶里。


    林柴西计划睡到十点,他摸了半天, 找到手机, 打开来看,页面还留在江梧的账号页面, 他看了眼时间, 才刚九点。


    他慵懒地翻了个身, 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光,准备继续睡。


    昨晚他骂完江梧后,准备睡觉, 恶鬼又突然出现,挤在他床上,强硬要抱着林柴西。


    林柴西对恶鬼一顿拳打脚踢, 无奈恶鬼的皮子厚, 他最后只能任由江梧抱着, 就当是个贴身空调。


    被抱习惯了,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恶鬼便不见了。


    “小柴, 醒了吗?”林柴西迷迷糊糊快要入睡, 尧娇霞敲了几下门,喊道,吵醒了他, “我准备了早餐,吃了再睡。”


    林柴西在床上蛄蛹了一会, 才拖着鞋去开门。


    尧娇霞端着一个碗,里面放着几个包子,她笑道:“这是我刚包的,趁热吃,吃完再睡。”


    林柴西顶着鸡窝头,笑嘻嘻接过早餐说:“谢谢奶奶。”


    尧娇霞没有离开,她盯着林柴西半天,然后呀了两声:“这蚊子多,没给你点蚊香,都被咬出红印了!我去给你拿两碟蚊香。”


    林柴西闻言一愣,摸上脖子,他转身去厕所,镜子中的少年皮肤白得过分,看起来更像苍白,和恶鬼在一起久了,眼下浮起淡淡的乌青。往下,脖子上赫然印着一枚红印,实在惹眼。


    林柴西想到江梧昨晚的动作,羞愤的红了脸,一拳砸在……空气上,砸镜子,手痛。


    尧娇霞拿来蚊香,点上,放在空地说:“我给你拿了药,敷一点。”


    林柴西打量尧娇霞给的透明小瓶子,里面装着深绿色的黏稠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药。


    在尧娇霞的目光下,林柴西勾起一点抹在红印上,冰冰凉凉。


    “这蚊子真厉害。”尧娇霞不禁感慨。


    林柴西干笑两声,擦过药,他洗了脸,坐在椅子上吃包子,是肉馅,肉比店里的多上许多。


    尧娇霞心疼的清理剩下的酸辣椒,她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我不该放在这,年轻人活泼,不小心碰掉也正常。”


    林柴西吃包子的动作慢下来,他愧疚的看了眼尧娇霞,垂下眼。


    时间不觉来到十点,太阳不再能照进屋内,室内温度却又上升了一些。


    林柴西没睡回笼觉,他到楼下帮尧娇霞修理坏掉的风扇,尧家村凉快,不吹风扇也行,但林柴西年轻气盛,坐着热得很。


    尧娇霞在院子打扫被风吹来的杂草,大黄狗围着她转。


    “奶奶。”林柴西喊道。


    尧娇霞回头,慈祥问:“咋了?”


    林柴西迟疑着说:“你说的那个道士,在哪个村?”


    尧娇霞手上动作一停,她扔下扫帚,紧张地走到林柴西身前:“你同学来找你了?”


    林柴西语气轻松:“他都投胎去了,来找我干嘛?就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摇摇头,说多了尧娇霞要怀疑了,他脑子一转:“就是在家无聊,想着去别的村逛逛,再说,道士也算是一种民俗文化,我想去看看。你也别太紧张了,奶奶。”


    尧娇霞闻言松了一口气:“你也听隔壁爷爷奶奶们说了,那道士已经死了,你去也看不见了。”


    林柴西嘻嘻一笑,少年的眼睛像装着星辰一般:“死了总有剩下的东西吧?我好奇得很呢,在哪个村?让我去看看吧,很快就回来,我不习惯在家里蹲着,想去玩。”


    尧娇霞拗不过少年软磨硬泡,她说:“在北亭村,这里过去不远,要去,吃了饭再去吧。”


    林柴西猜着,又在赌,北亭村不只一个道士。


    少年乖巧应了一声,把修好的风扇拿到尧娇霞跟前展示,惹得尧娇霞脸上笑容不停。


    夏日炎热,尧娇霞只炒了两个菜,其他都是凉菜。


    林柴西着急,怕江梧今晚又作妖,他快速吃完一碗饭,就要走,尧娇霞拦着他,又强塞了满满一碗饭:“只吃这么一点?瘦成啥样了,再吃一碗。”


    林柴西只得留下再吃。


    “吃慢点,狼吞虎咽,噎着了咋办?”尧娇霞道。


    林柴西又放慢了速度。


    终于结束午饭,林柴西要离开,尧娇霞又拦下他,到屋里拿了一瓶水,还有一袋水果面包,拍着少年的肩:“累了吃点,记得早点回来。”


    清风浮动,吹动少年柔软的发丝飘啊飘。


    林柴西抱了一下小老太太,整个人阳光灿烂:“我看看就回来,等我上大学了,还能和同学吹牛。”


    尧娇霞笑着:“好。”


    告别尧娇霞,林柴西按照尧娇霞指的路走。


    山隔着山,但是修了大路,跟着大路走,就不会走错。


    尧娇霞让大黄跟着林柴西,给他带路。


    大黄刚开始还乐呵呵的,恨不得扑到林柴西身上,它摇着尾巴,在前面欢快的跑。


    一人一狗走了十多分钟,快出尧家村时,大黄突然压低身体警惕呜咽起来。


    林柴西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他猜是恶鬼跟上来了,对着空气冷漠道:“你吓着大黄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阴湿味,恶鬼贴在林柴西后背,在耳边阴恻恻说:“它影响我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帮你杀了它。”


    林柴西给了恶鬼一肘子。


    恶鬼飘到林柴西前方,阳光下恶鬼白得要透明似的,黑瞳泛红,咧着嘴笑:“小柴很喜欢摸我的身体,我给你摸。”


    林柴西白了恶鬼一眼,蠢货,他是在揍它。


    江梧笔直站在前面,像个人一样。


    林柴西张张嘴,你去投胎吧。


    他想那么说,但从心,换了句话:“你什么时候出现,给我点提示吧。”


    恶鬼眼眸微动问:“你喜欢我吗?”


    江梧没头没尾的一句,问懵了林柴西:“什么?”


    “你要随时知道我的动向,难道爱上我了?”恶鬼一脸苦恼:“我担心你爱上我,然后忘了我,那时我会消散。所以你爱上我,要提前告诉我,我杀了你,死后你能和我作伴,因为我生前暗恋你,死后又喜欢你了。”


    “神经病。”林柴西骂道,他气愤的走出去,又退回来,笑的动人,“不能提前预警了,我已经爱上你了。”你什么时候魂飞魄散?


    江梧道:“那可惜了,在我彻底消散前……”


    恶鬼说着去捏林柴西下巴,要留下最后一吻,被林柴西一巴掌拍开后,痴迷的站在原地傻笑。


    正午过后温度飙升,蝉虫热得受不了,拼命的嘶叫,声音在山间回响。


    林柴西带着草帽,草帽顶被晒烫了,他便走到树荫下休息,等凉快了继续走。


    因为这天气,本只要一小时左右的路程,耗费时间更长了。


    林柴西再次停在一棵树下休息,旁边有一口井,但井在路边,看起来脏兮兮的。


    “帅哥,你外地来的?这井挺脏,劝你不要喝。”


    林柴西盯着井发呆,一道声音说。


    林柴西回头,一个黑皮高挑的男生,穿着短裤,嬉皮笑脸的走来,年龄看着和林柴西一般大。


    林柴西想了想说:“不是外地人。”


    尧娇霞是他奶奶,这里是尧娇霞老家,他就不算外地人。


    男生不动声色打量了林柴西一番,哦了一声:“口音的确不像。我叫陈楠,你叫什么?”


    林柴西对陈楠保持警惕和疑惑,没答话。


    陈楠也不在意林柴西的疏离,他大大咧咧坐到林柴西身旁:“你要去哪?”


    林柴西依旧不答话。


    陈楠皮肤黑,眼睛亮,他逗着恢复正常的大黄:“这不是娇霞奶奶家的狗?”


    林柴西这才开口:“你认识我奶奶?”


    陈楠笑道:“我爷爷生前经常去娇霞奶奶家玩,我之前也经常去,后来读书就不常去了,大黄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林柴西想到尧家村门口有一户人家,门关着,看着冷清,但的确有人住,他问:“你是村口那家?”


    陈楠说:“是啊,老家本来没人住,我嫌城里热,就来乡下避暑,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了。你看着也是经不住热的,你来多久了?”


    陈楠和尧娇霞认识,林柴西慢慢放下警惕:“一两天。”


    陈楠点点头:“刚回来啊,我在附近看了一圈,就你一个同龄人,你打球吗?我们找个篮球场打球去。”


    林柴西摇摇头拒绝:“我还有别的事。”


    陈楠满脸遗憾。


    林柴西以为他要走了,但陈楠想了想说:“去哪?我跟你一起吧,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手机没信号,电视也坏了。”


    林柴西想要拒绝,陈楠又说:“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真住在村口,不信去娇霞奶奶家,问她认识我不。你戒心别那么重嘛,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柴西摇摇头说:“我要去别的村,你跟着我走那么远,挺累的,没必要。”


    陈楠笑笑:“我就喜欢锻炼,走几步路算什么,你去哪个村,我们一起走,路上搭个伴聊几句,也不无聊,是不?帅哥?”


    陈楠眼神真挚,语气激动,惹的林柴西笑了笑:“我去北亭村。”


    第26章 去下一个地方


    “去那干嘛?”陈楠问。


    “欣赏民俗文化。”林柴西回答。


    陈楠来了兴趣, 同时又疑惑:“北亭村还有民俗文化?我来那么久了,没听说过。”


    “我听奶奶说的,好奇, 去看看。”林柴西说着,后方传来车鸣。


    二人闻声回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穿着沾了泥的白色背心,戴着脏脏的草帽, 开着三轮车慢慢驶来。


    林柴西二人往路边再靠了靠, 等大爷过去。


    大爷肩上搭了条帕子, 他在经过两个少年时,停下车来,用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道, 大声问:“大热天的,你俩小伙子走路去哪啊?”


    “北亭村。”


    大爷哎呦两声,笑起来, 眼角推上皱纹:“年轻人腿脚就是利索, 从这走, 平常光走路就要一个多小时,天还那么热,得走多久啊。”


    “大爷你开车去哪?”陈楠凑上前, 开朗道。


    大爷说:“我前面有块田, 去放水。”


    陈楠朝远处望了望:“这条路是去北亭村的,大爷你往前走,和我们顺路, 就载我们一程?”


    陈楠说着,林柴西立马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水果来, 陈楠接过塞在大爷怀里:“大爷,这新鲜着呢。”


    大爷哈哈大笑,收下水果,放在座位下的篮子里,朝后点了点头:“前面坐不下人了,你们到后面坐吧。”


    陈楠哎了一声,和林柴西往后面走。


    车上放着一些务农的工具,整齐的放在一个角落里,空着的地方宽,够两个少年坐。


    陈楠一手搭上车杆,用力握住,手臂上暴起肌肉,他轻轻一踮脚,上了车。


    林柴西默默羡慕他的肌肉,和陈楠动作一样,垫脚往上爬,他腿长手长,上车本不成问题,但近来状况不适,加上走了那么远,上车时竟没使上力,脚一滑向后坠去。


    “喂,小心!”陈楠回头,看见白皮帅哥往下坠,吓得变形。


    林柴西心想自己怎么变菜了,一边手脚乱抓,试图稳住身体。眼看他要掉下去,突然半空伸出一只手来,稳稳扶住少年,把他推上了车,再在腰上摸了一把。


    林柴西腰间一痒,上车后蹲在车上轻轻叫了一声。


    “帅哥,你没事吧。”陈楠急忙过去扶住林柴西,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


    大爷听见动静下了车,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柴西朝大爷一笑,站起身,本就白的脸,又白了一分:“没事,大爷。”


    大爷点点头,回到前面启动三轮车说:“这三轮车不让载人,只是这没警察,载你们一程。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陈楠笑笑:“好,大爷。”


    后面只有一个凳子,陈楠把凳子让给了林柴西,他坐在车板上,看着路两旁的树木田野向后退:“帅哥,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林柴西抬头去看陈楠。


    陈楠挠了挠脑袋:“……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总是生病?”


    林柴西比陈楠还疑惑:“为什么那么说?”


    陈楠不敢看林柴西,声音有点小:“就是……你太白了,像小说里描述的,生病的人才有的白。”


    林柴西脸上挂着笑,心想,可能是你太黑了,哥们。他说:“可能太热,有点中暑,脸有点白吧。”


    “是有点热。”陈楠说着,在周围找了一圈,找到一块纸板,对着林柴西扇。


    林柴西一脸受宠若惊:“你干嘛?”


    陈楠实话实说:“怕你中暑晕过去了。”


    林柴西点头,表示感动,刚要拒绝陈楠的好意,就见陈楠身后若隐若现冒起黑雾,陈楠扇纸板的动作一顿,突然低下头。


    林柴西一惊,没深究黑雾,只当自己眼花,他担忧地往陈楠那边靠近一些:“你突然怎么了?”


    后者猛的抬起头,对林柴西笑:“我没事,小柴。”


    林柴西愣了愣,觉得陈楠叫他小柴奇怪,但他知道陈楠自来熟,就默默准了陈楠的叫法。


    “你很热吗?”陈楠问。


    林柴西摇摇头:“不热。”


    “你额头都有汗了。”陈楠说着伸手去碰林柴西,被少年躲开后,他只是笑笑,“你热就靠过来点。”


    林柴西盯着陈楠没有动。


    陈楠笑笑:“我给你扇风。”


    “不用了……”林柴西说着,三轮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林柴西被一颠,向前扑去,陈楠立刻伸手搂林柴西。


    他手伸到半空,被林柴西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少年笑笑:“感谢。”说着他跳下了车。


    下车前,林柴西拍了拍熟睡的大黄。


    大黄迷糊地左右望了一圈,对上陈楠视线,打量很久,突然一惊,跟上林柴西躲在他身后。


    林柴西只当大黄黏人。


    大爷下了车,对林柴西和陈楠说:“我的田就在这了,你们往前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村口了。”


    林柴西又掏出几个水果,口袋只剩下干瘪的面包,他说:“谢谢大爷。”


    大爷推辞几次,被林柴西强行塞下水果后,对两个少年挥手道别。他走到田间,对着远去的少年嘀咕:“那黑皮小子咋变沉默了,晕三轮车?”


    林柴西二人走在路上,陈楠时不时靠过来,要给林柴西挡太阳。林柴西脸都笑僵了,总算彻底拒绝了陈楠的好意。


    陈楠被拒绝后怄了气,走起路来变得扭曲僵硬。


    林柴西见他这幅模样,不禁想到在路上看见的几间坟,难道他被坟影响了?


    他想,到北亭村了,得劝陈楠买几张符。


    他们并肩走着,慢慢陈楠落到后方,林柴西在前面走,感受到陈楠视线死死黏在自己后背,全身不适,于是放慢脚步,拖拖拉拉到陈楠身后走。


    两人一前一后,大黄死死贴着林柴西腿走,林柴西赶了几下,没赶走大黄,便随了大黄。


    他们走了十多分钟,林柴西摘下草帽扇风,总算在路的尽头看见了“北亭村”的石碑。


    林柴西一激动,快步走到陈楠前方,等他停在石碑旁,陈楠站在几米远处,一动不动。


    林柴西问:“怎么了?”


    陈楠缓慢摇头,目光呆滞,眨眼间,林柴西甚至怀疑是错觉,陈楠身上飘出黑雾。


    林柴西嘴巴张了张:“你是不是热的冒水雾了?”


    陈楠歪着头,盯着林柴西,半晌,他眼里一点点汇聚起光,但脸上呆愣,他有些迷茫地说:“到了啊,挺快。”


    林柴西脸色不太好,他点了点头:“对,走吧。”


    陈楠跟了上来,在林柴西身旁走,还逗了逗大黄:“大黄,热不热?怎么不吐舌头?”


    大黄竟不再贴着林柴西,对陈楠汪了一声,吐着舌头围着他转。


    林柴西全身僵硬,悄悄打量陈楠,后者看起来自然无比。


    “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林柴西问。


    陈楠逗大黄动作一停,看向林柴西,眼神带着震惊,他笑道:“你迷信啊?”


    林柴西笑的疲惫:“谁知道呢?”


    他们都是第一次到北亭村,边走边打量。这里地势比尧家村平坦,一眼能望见好几家居民,村里的路比村外修得好,车少,居民集中在路边闲聊。


    他们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这两个外来的少年。


    陈楠顶不住他们直勾勾的目光,压低声音对林柴西说:“这里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民俗文化啊……”


    林柴西这时笑了笑,春风和煦,少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来找道士。”


    陈楠满脸不可置信:“不是来找民俗文化吗?”


    林柴西依旧微笑:“道士怎么不算一种民俗文化呢?”


    陈楠被少年的笑晃了眼,他眼神来回瞟,不敢看林柴西的脸:“……那行吧,我和你去找。”


    林柴西往前走,说道:“志愿结果没出来,听说这里烧香准,我来上个香,希望能上想去的学校。有道士的地方,得有庙。”


    有理有据,陈楠表示理解:“那我也得去上香。”


    林柴西觉得陈楠有点忘事,上一秒觉得别人盯着他尴尬,下一秒便去找人搭话了。


    他融进陌生人群中,侃侃而谈。林柴西也跟了上去,发现他们没在回答陈楠的问题,在聊别的。


    几名一直居住在北亭村的中年人围在一起说:“婷娟结婚几号结婚?”


    “下周二。”


    “哎呦,那不正是三天之后,快了啊。”


    “是啊,都开始摆席了。”


    说着一名妇女这才看向陈楠:“你们是婷娟的亲戚?”


    陈楠摇摇头:“我们来找道士的。”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又问:“找哪个道士?”


    陈楠看向林柴西,林柴西一喜,他果然来对地方了,这里不只一个道士,他真心笑了出来:“找最厉害的道士。”


    那位妇女想了想说:“最厉害的道士?他们都差不多,分什么厉不厉害,硬要说,婷娟她哥,蛮厉害,上次总是有恶鬼来敲门,找别人都没用,还是婷娟她哥帮我的。”


    林柴西有些急切:“婷娟她哥在哪?”


    妇女摆摆手:“你现在去找他,恐怕不行,婷娟马上结婚了,他忙着呢。要找他,下次再来。”


    林柴西沉默了,他在思考几天后,这期间恶鬼会干嘛,电视里爬出来吓他,还是又在镜子上写字发疯,又或者别的花样……


    陈楠表达疑惑:“帅哥,你不是去上香?难道必须有道士在场吗?”


    林柴西真诚道:“对啊,我怕不灵。”他顿了顿,“别叫我帅哥了吧,我叫林柴西。”


    陈楠哈哈笑了两声:“行啊,柴哥。”


    林柴西突然想到什么,笑容一僵,寒意从脚底升起。


    第27章 到庙里祈福


    他看向陈楠, 不由后退几步。


    他没有告诉过陈楠自己的名字,在车上时,陈楠竟叫出了自己名字!


    林柴西警惕的盯着黑皮男生, 他一直以为陈楠只是被路上的坟影响。三轮车经过坟时,他在坟旁看见了“人”, 它们坐在墓旁, 盯着来往的人。


    可陈楠叫出了他的名字,他难道是被鬼附身了?!


    陈楠注意到他的动作, 问:“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在这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除了尧娇霞能叫出他的名字, 找不到第二个人或鬼。


    林柴西想到某个恶鬼……


    少年不答话,陈楠叹了口气,去拍林柴西的肩:“录取结果还有段时间, 也不差这几天,我们过段时间再来,那时候道士有空了。”


    陈楠声音放柔, 像哄小孩子般。


    林柴西在陈楠手拍上来前, 闪身躲了过去, 走近些打量陈楠,问:“我们在哪认识的,你撒谎, 我会生气的。”


    他在赌, 若江梧还附在陈楠身上,江梧不会说谎。他赌,江梧不会让他生气。


    陈楠闻言一愣, 表情空白一秒,然后脸上浮现匪夷所思:“我们在尧家村外面认识的啊, 我记性很好的……你别生气?”


    不知道陈楠想到什么,竟可疑的脸红起来:“……你很在意我啊?”


    林柴西只当他是被太阳晒红的,也确定了这就是陈楠,人放松了不少:“考验你一下,生气只是开个玩笑。”


    也不知道陈楠听没听进去,后者只是眼神飘忽,不经意看林柴西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眼。


    北亭村的人没搭理两个少年,倒因为他们到来,打断了聊天,一群人分散开来,各回各家。


    见他们走了,林柴西不禁着急起来,再怎么,也得给陈楠一张符,万一他又被江梧附身了,死了咋办?


    他是个好青年,不想欠人命。


    林柴西要去追他们,一个二十六岁左右的女子没走远,听见脚步声停下,回头看见林柴西,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林柴西一米八的身高,低着头,露出乖巧的笑:“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道士,他住在哪?”


    女子呀了一声:“你们现在去,见不到他,他现在忙着准备妹妹的婚礼。”


    陈楠跟了上来,他对林柴西道:“你也别失望,咱下次来。”


    林柴西看了陈楠一眼,仿佛看见陈楠的魂在空中飞,身体被恶鬼霸占的模样。


    他看陈楠,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楠迟疑问:“……你这什么表情?”


    林柴西摇摇头:“有点累了。”


    女子轻巧一笑:“你们是隔壁村来的吧?走来的?那么远,很累吧,刚好要吃饭了,要去我家吃一点吗?我丈夫已经煮好了。”


    林柴西谢绝说:“我奶奶还在等着我回家。”


    女子穿着朴素,笑起来温和待人,一个人住的陈楠听见能蹭饭,喜笑颜开:“可以去吗?多不好意思。”


    说着,他走到了女子前方。


    女子笑开了颜,招呼林柴西:“别客气,来吃饭吧。你着急找道士,吃完饭我带你去吧。”


    女子这么说,林柴西跟了上去。


    “我叫王雅苑,前面就是我家。”王雅苑说着,在前面带路。


    三人聊着,转几个弯便到了王雅苑家,是栋三层小楼,大门和别的人家一样敞开,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子穿着围裙,站在门口等王雅苑回来。


    孔海看见王雅苑便笑,再看见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少年和一条狗,一顿,疑惑看向王雅苑。


    王雅苑介绍道:“这是隔壁村来咱这儿找道士的,时间不早了,我请他们来吃顿饭。”


    孔海点点头,看向两个少年:“找哪个道士?”


    陈楠回答:“最厉害那个,婷娟他哥。”


    孔海思考着说:“孔亭烊?”


    陈楠回头去看林柴西,林柴西点头说:“孔亭烊最厉害?就找他。”


    孔海领着几人进屋,再添了两双碗筷,又找了个破碗倒进饭菜,给大黄吃。


    王雅苑盛好饭,孔海过来坐下:“孔亭烊没时间啊,她妹结婚,哪有时间开张,但他师弟应该有时间。”


    林柴西垂下的眼眸抬起来,闪闪发光:“我们去找他师弟吧。”


    陈楠全程跟着林柴西,他没意见。


    孔海点头说:“吃完饭我和雅苑带你们去,正好很久没去上香了,去一趟。”


    王雅苑点头说:“好。”


    几人吃过饭,他们夫妻二人收拾好碗筷,从屋里拿出几袋香纸,分给林柴西和陈楠:“你们空着手来?”


    林柴西眨眨眼睛:“忘带纸钱了。”


    王雅苑被少年的表情逗笑:“去庙里祈福,得有诚意才行。”


    北亭村地势平坦,每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下一户人家。村民们看见孔家夫妻,便打招呼,还会问跟着的少年是谁。


    他们到孔昭师弟家时,太阳斜斜,快要下山,孔海说:“一会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王雅苑在敲门,她大声说:“孔晗,有人找你。”


    过了很久,紧闭的大门里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半晌,门被打开,绑着小辫子的男人看了一圈问:“谁找我?”


    陈楠说:“我们要去庙里上香,需要你在一旁护持坛场。”


    孔晗只听见了前面的话一般:“要去上香,你们就去呗。”


    陈楠有些不高兴,刚要开口,林柴西上前说:“我们给你钱。”


    男人哎呦一声,扯过洗的发白的黄色道袍披上:“谈什么钱,多伤感情。走吧,陪你们去上香。”


    孔晗在前面走:“天快黑了,你们现在去上香,有什么急事?”


    陈楠说:“去祈福,希望能录取第一志愿。”


    孔晗甩了甩长袖,估计太久不穿,不习惯:“学校啊,是大事。”


    王雅苑问他:“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孔晗摸了把小辫子:“等段时间吧。”


    林柴西在一旁默默打量这小动作颇多的男人,这人,不正是他先前卖他符纸的人嘛。他的东西的确有用,就怪江梧太厉害,没能防住。


    但给陈楠画张附身符,应该可以。


    孔晗和他们聊着,突然回头去看林柴西,笑眯眯问:“小老板,看着我做什么?”


    林柴西一笑:“孔道士看起来很厉害。”


    孔晗不记得林柴西了,他小辫子得意的晃荡:“哪有那么厉害。”


    庙修在山上,一行人爬的气喘吁吁,总算看见了庙。


    庙是木头建的,两层楼,很古老的风格,户外有装纸钱的石槽,里面纸钱的残渣很少。


    孔晗没看见般,去推开庙门,一阵灰尘飞起来,飘飘扬扬,他咳了几声:“好久没人来了,但你们放心,这庙很灵。”


    孔海夫妻先进去,陈楠跟了上去,林柴西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孔晗过去招呼林柴西:“小老板,怎么不进去?千里迢迢来这里,看见庙冷清,后悔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这庙,灵,祈福有用的,包你录取到好的学校。”


    林柴西笑笑:“当然信你了。”


    只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祈福,而是找灭恶鬼的方法,但因陈楠几人,他不得不改变计划,现在只剩他和孔晗,总算能问了。


    他小声说:“孔道士看起来,很懂道行。”


    孔晗狐狸眼一弯:“哪有……”


    “你知道怎么灭鬼吗?”


    孔晗话到一半,他一愣,看向这皮肤苍白的少年:“你……”


    林柴西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被恶鬼缠身了。”


    他想,这里是庙,再怎么冷清,江梧肯定不敢跟上来。


    孔晗思考着:“难怪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你的魂太弱,以为你体弱多病,现在看来,是因为被鬼缠身了……”


    林柴西担忧问:“孔道士有什么办法吗?”


    孔晗沉思良久:“还不知道缠着你的鬼有多恶,我给你画几张符,贴在鬼身上,根据符对它的伤害判断。”


    林柴西想到恶鬼的模样,虽可恶,还算和气:“不会激怒它吗?”


    孔晗笑笑:“我给你串符珠,有了符珠,它不敢靠近你。”


    林柴西记得自己买过符珠:“……有用吗?”


    这句话不知触碰了孔晗哪条神经,他恍神一会:“当然有用。”


    他说:“你先去上香,我去给你画符。”


    夕阳只剩下半个,洒在山头,照在庙顶,神性庄重。


    林柴西正要去庙内,走了几步,觉得手里轻,他低头去看,装香纸的口袋竟破了一个洞,香落了一地。


    林柴西把剩下的香纸握在手中,去捡地上的香。


    “小老板。”


    孔晗喊道。


    林柴西闻声起身,回头去看,空无一人,他正疑惑,孔晗又喊:“小老板。”


    林柴西看不见孔晗人,对着空地问:“怎么了?符画好了吗?”


    孔晗说:“还没有,最后一笔需要滴你的血,你过来一下。”


    林柴西第一次听说画符需要血,但他不懂,只能听孔晗的话,他问:“你在哪?”


    孔晗在庙旁边的矮屋后面挥手,袖子跟着他的手晃:“这里。”


    林柴西应了一声:“我捡完香就来,口袋坏了。”


    孔晗声音带上焦急:“香不着急捡,你快过来,墨快干了。”


    林柴西只好把香纸放在石槽里,向孔晗走去。庙比矮屋高,挡住了阳光,矮屋周围一片湿凉。


    第28章 到庙里祈福


    林柴西踩干泥, 绕到矮房后方,他找了一圈,没见着孔晗, 他喊:“你在哪?”


    孔晗声音从远处草丛后方传来,他说:“你来太晚了, 墨干就不能用了, 我到潮湿的地方,干得慢些, 你过来。”


    林柴西觉得麻烦, 但的确是自己动作太慢, 他朝草丛走去。草长得茂盛,几乎快有他人那么高。林柴西左右看了看:“你人呢?”


    孔晗笑道:“你来了,我就在前面。”


    找久了, 林柴西有些不耐烦,他拨开身前的草丛,不满说:“走那么远干嘛?”


    他钻入草丛,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小土坡, 比人高半个头, 每个土坡中间太阳照不到,泥土颜色更深。


    在其中一个小土坡上,稀稀疏疏地长着矮草, 开满小花。黄袍男子坐在中央, 背对着林柴西,弯着腰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里怎么那么多土坡?”林柴西走上土坡,边走边问, 到了孔晗后方,孔晗没回头, 林柴西便去拍他的肩,“画的什么样?我看看。”


    孔晗缓慢转头,青白诡异的脸勾着笑,漆黑的瞳孔往下掉着蛆虫。


    “!!”林柴西心下一骇,接连后退,不小心踩上石头,脚一崴,向后倒去,后脑勺不偏不倚的砸上一块包着泥土的碎石。


    怎么在庙里也能撞鬼。


    晕过去前,林柴西悲催的想。


    庙前。


    孔晗画好符出来,在前院找了一圈,不见林柴西,便到庙内,也没见人。


    陈楠和孔家夫妻刚上完香,撞见慌慌张张的孔晗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孔晗翘起的小辫子都在述说紧张:“小老板呢?”


    陈楠觉得孔晗奇怪:“他不是和你在外面聊天吗?”


    孔晗拧起眉:“我刚才离开了一会,再回来,他就不见了。”


    王雅苑说:“他会不会先回去了?”


    陈楠觉得林柴西不会扔下自己先走,建议道:“先再找一下吧,说不定好奇这庙,到别处逛去了。”


    他们不知道,但孔晗知道林柴西被恶鬼缠上了,他严肃道:“好。”


    —


    “呃。”林柴西迷迷糊糊醒来,一动,脑袋又晕又痛,他眼球转动,慢慢睁开眼,却看见了一片漆黑。


    “这是哪?”林柴西脑子还没清醒,心脏已经紧张起来了。


    他扭动身体,撑着地坐起来,一抬头,额头狠狠撞上坚硬的东西,“咚”的一声。


    “啊……”林柴西疼得叫了一声,揉着额头,晕倒前的事慢慢记了起来,他被某个孤魂野鬼骗到了后山,然后不小心摔倒……


    那鬼把他带到哪了?!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林柴西心里顿时一凉,他,不会死了吧?


    想着,他伤心的躺下捂脸,没来得及伤心,后脑又是一阵痛。他赶紧用手去摸,顾不上忧郁。


    一摸,便摸了一手的液体,林柴西嗅嗅,一股铁锈味,他想,人都死了,还流血啊。


    林柴西随意一躺,打算用漫长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手一挥,突然打到冰凉柔软的东西。


    “啊……”林柴西全身炸毛,溢出一点尖叫,一道轻柔带着凉湿的声音响起。


    “小柴。”


    林柴西的尖叫卡在喉咙,在黑暗中,他瞪大了眼:“江、江梧?”


    回应他的,是刺骨冰凉的拥抱,江梧压在少年身上,声音带着愉悦:“在鬼界,和喜欢的人一起睡棺材,是同床共枕。能同床共枕的人,只有夫妻。”


    “……棺材?”林柴西从恶鬼的胡话里挑出重点,他急忙前后左右摸了一通,再扣了扣,果然传来沉闷的木头声响。


    林柴西抬手去推身上的恶鬼:“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死了吗?”


    “不是你投怀送抱吗?小柴。”江梧搂着林柴西的手紧了一分,在少年背后隔着衬衫,轻轻的抚摸。


    林柴西一个激灵,愤怒说:“放我出去。”


    江梧把头凑到林柴西脖间,喷洒气息:“既然是夫妻,就要做夫妻的事。”


    林柴西抬起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巴掌扇上江梧的脸:“……滚!”


    他扇在江梧脸上前,知道自己没打中恶鬼,是恶鬼把脸凑到他手上,主动挨打。


    想到此,林柴西又气又羞,随后着急起来,疯狂挣扎:“你做什么?!”


    江梧把林柴西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去脱林柴西的衣服:“小柴想打我,随你打。但是,我也要打你。”


    说着,他的手往裤子滑去。


    林柴西心急,不管不顾抬起腿去踢身上的人,但棺材太矮,崴伤的腿踢上棺材盖,雪上加霜。


    林柴西痛得龇牙咧嘴,手上胡乱去阻止江梧的动作:“我不是你妻子,你去找别人,滚!你敢碰我我一辈子都恨你!放开我!放开我,求你了,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夏天有一种冰棍,叫绿舌头,在常温下软软的,受了刺激,比如低温,会变得硬起来,得舔过后,才会慢慢变软。


    林柴西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恶鬼冰凉的手抚摸上他的脸:“小柴,你刚才明明那么高兴……”


    林柴西狠狠甩开恶鬼的手:“滚,别用这只手碰我!”


    江梧委屈地说:“小柴不喜欢我的手吗?”


    林柴西冷冷嗤笑一声:“对,把你的手全砍了。”


    江梧亲密地去吻林柴西的嘴唇:“小柴,你想收集我的手吧,不用不好意思,我送给你。”


    林柴西累得懒得去躲江梧,直直躺在原地随意着死恶鬼的动作,他闭上眼准备休息,安慰自己只是被狗舔了一通,又想,死了真了不起,在棺材里待那么久,都没窒息,死了如此强大吗?


    他胡思乱想,突然手里被江梧塞了什么,冰凉柔软,骨节分明——是一只手。


    林柴西不耐烦地甩开江梧的手:“别碰我,累。”


    随后棺材被砸出“轰”的一声,林柴西愣了愣,意识到江梧把自己的手折断了,放在自己手里。


    他抖了抖,全身激起鸡皮疙瘩。


    恶鬼却没意识到般,还在边亲,边给林柴西仔细清理,给林柴西套上裤子。


    “我要出去。”林柴西说,他做鬼,也不要做只能待在棺材里的鬼。


    “陪我不好吗?”江梧道。


    “滚。”


    黑暗中,江梧叹了一口气,它抬起手,撑起棺材盖。


    漆黑的环境,挤进一丝光亮。林柴西朝缝隙向外看,天已经黑了,此时漫天星辰。


    江梧推开棺材盖,林柴西急着爬起来,他还在晕倒时的地方,四处都是小土坡。


    同时,他现在才明白,这些土坡,都是坟坡……


    他躺的棺材,正是其中一个土坡中的棺材。


    林柴西低下头去看,这口棺材比普通棺材大一些,估计死者体格比较大。


    此时棺材主人被林柴西挤到角落,骸骨被林柴西压碎,只剩个头颅完好无损,两个黑洞对着林柴西。看得林柴西直掉鸡皮疙瘩。


    他颤着身体要离开,被江梧一把按下,恶鬼闲骨头碍事,抓出棺材随手一扔,黏糊糊对林柴西说:“一起看星星吧,小柴。”


    林柴西气的声音颤抖:“你把别人扔出棺材,太不礼貌了。”


    恶鬼丝毫没有反思:“我想躺在哪,便在哪,所有鬼都得让道。”


    “……”林柴西懒得和它争辩,挣扎几下,被按的更紧。


    林柴西力气远不如恶鬼,被按得一动不动,他定在原地,一通接一通的事,他已经生无可恋,静谧祥和的夜空不明白他的凄惨。


    他躺在棺材里,被恶鬼亲密地抱着,没有心情去欣赏夜景,思绪万千。


    他想,自己不干净了,于是更生无可恋了,他一个大男生,去找江梧要负责?算了,还是当被狗舔了。


    他想,自己怎么就死了呢?于是更伤心了,他还没享受大学生活呢,还没去外面玩呢。


    他又想,他是砸在石头上死的,那江梧呢?他怎么死的。


    他踢了江梧一脚:“喂,你怎么死的?”


    江梧向他看过来,看不见情绪,似要回答,头顶上方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它:“这里有个人类!”


    林柴西一惊,起身向后看去,一个矮小的老头模样的鬼呀呀的叫着:“这里有人类,不想继续当野鬼的,快来抢了他的身体。”


    比惊讶先来的,是欣喜,按照这鬼的话,他还没死。林柴西不由得笑起来。


    那鬼愤怒叫一声:“你趁现在笑吧,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


    答话的不是林柴西,而是在林柴西身后的江梧,他目光冰冷地扫向矮小的鬼。


    那鬼看见江梧,满脸惊恐,嗖的冲向远处:“都别来了,别来了,这里有吃鬼的!”


    “……”林柴西回头去看江梧。


    漂亮男鬼把头靠在林柴西肩上,摇着林柴西的手:“别信它们的话,我不吃鬼,只吃你。”


    林柴西恨不得再给江梧一巴掌,他推开江梧起身:“我要回去。”


    江梧抓着林柴西不放:“你要丢下我。”


    林柴西讥笑道:“不只这一次。”


    江梧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最终,他在林柴西嘴上落下一吻,在林柴西巴掌来前,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一股气在肚子里出不来,他缓了一会,颤颤巍巍爬起来,随便找了条白布,随便包扎了后脑勺的伤。


    等处理好一切,他歪歪倒倒地往房子的方向走,心下沉思:既然没死,他在棺材里那么久,氧气早该没了,为什么他还活着?


    月色下。


    少年走后走后,刚才的矮小鬼跪在江梧跟前,掐媚笑着:“我把他送到您身边,让他与您一起躺棺材,您满意吗?”


    第29章 慕强


    他为什么能在棺材里待那么久……


    林柴西不停思考, 想过许多可能,什么天选之人,什么他有异能, 想到最后,只能认为是棺材没盖紧, 空气漏进来了。


    不然江梧怎么能轻易推开棺材盖。


    就算江梧变成鬼了, 也不可能一只手推开棺材盖,否则也太超标, 太装了吧。


    林柴西愤愤的想。


    “林柴西!”


    陈楠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柴西回过神来, 抬头看去。


    在矮房的旁边,陈楠打着手电,正把光往他脸上照:“真的是你吗?”


    林柴西抬手挡住光回答:“是我, 别照了。”


    “啊,不是故意的。”陈楠放下手电筒,朝身后喊了一声, “找到他了!在这里!”


    他喊完向林柴西奔来, 一脸焦急:“这么长时间, 你去哪了?吓死人了!”


    林柴西刚要回答,陈楠身后涌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挤过来, 为首的是孔晗和孔家夫妻。


    王雅苑冲到前面, 上下打量一下看见林柴西头上干涸的血,哎呀了一声:“怎么受伤了?在哪受的伤?快去治疗一下。”


    几个被他们喊来帮忙的年轻人围了上来,架着林柴西, 一人一边:“快回去休息。”


    孔晗紧张了许久的心,总算慢慢放松下来, 他恨不得上下齐手检查林柴西一番,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发生了什么?是那个缠着你的鬼吗?”


    林柴西点了点头,后脑勺一阵抽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是……”


    他说着,寂静的夜忽然吹起一阵阴风,刮过众人,像是在林柴西身上停留了一番,林柴西全身一酥软,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小柴。”风中带着男鬼淡淡的声音。


    架着他的人手上更用力:“小心啊,我们带你回去。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


    林柴西脚软时,孔晗也扶了一把。林柴西朝他笑笑:“不是他,是我刚才走到后山,扭到脚,摔在石头上晕过去了。”


    孔海叹了口气:“附近石头多,可得小心啊。”


    林柴西点点头,孔晗眼神担忧,少年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


    林柴西在他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下山,林间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往林子里看,漆黑一片,树杈诡异交织在一起,远远看起来,像个人站在那。


    陈楠眼睛要么往前看,要么去看周围的人,坚决不往林子里看,他总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心里后悔,早知道把大黄带上了,可是大黄吃了王雅苑家的饭,或许不习惯,下午竟然拉肚子了!


    陈楠不敢到处乱看,林柴西也不敢。


    因为他是真看见了人,在林子里,离人群不远不近,穿着白色长裙,披着长发,头发盖着脸。


    无论林柴西一群人走多远,她一直跟着。


    林柴西背上浸满冷汗,缩在人群中心,汲取安全感。


    总算下了山,女鬼没跟上来,林柴西松了口气。


    他们走出去很远,在好奇心驱使下,林柴西忍不住悄悄回头。


    在下山的路口,女鬼站在原地,面对着他们,脚背向后。惨白月光照在她身上,阴森凄厉。


    女鬼没有脸,林柴西却觉得自己和女鬼对视上了。


    他心一惊,急忙回头,女鬼突然动了一下,猛地向他冲来。


    女鬼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林柴西身后。


    “啊!”林柴西一声惨叫,顾不得脚上疼痛,疯狂向前逃,跨出不到几步,脚踝传来剧痛,脚一拐,摔在地上,手掌被石粒搓出伤口,缓缓渗血。


    他摔倒后周围的人没有反应,立在原地,林柴西惊疑地去看他们,他们宛若中了迷,眼神空荡,像没有灵魂般定在那里。


    女鬼向林柴西伸出苍白带着尸斑的手,她身上飘着浓浓的尸臭味。


    林柴西干呕两声,猛喊道:“陈楠!快醒醒!!”


    或许是林柴西的叫声起了作用,陈楠手指动了动,僵硬低头。


    林柴西一喜,下一秒女鬼转移目标,竟向陈楠冲去。


    “快躲开!!!”林柴西心脏蹦到嗓子眼里,若不是他刚才回头,就不会招惹这女鬼……


    陈楠满脸刚清醒的迷茫,他不解的问:“林柴西,你怎么坐在地上?地上石头多,摁着痛……”


    他话到一半,女鬼已经到他身前,朝陈楠脖子伸出手。黑皮少年的脖子被女鬼尖锐的指甲切开,暗红口子向外汩汩冒血。


    “咳、咳,好呛。”陈楠话没说完,猛烈咳嗽起来,他吞吞吐吐,“好呛啊,林柴西,发生什么了?”


    女鬼披着长发,头从陈楠脖子上的伤口往里钻,似乎想要钻到陈楠身体里。


    陈楠脖子上的口子越来越大。


    林柴西瞪着眼,整个傻在原地,脑子昏沉沉,心跳越来越快,意识开始模糊。


    “小柴,别怕。”江梧的低沉声音从空中飘来,伴着风轻轻安抚着林柴西。


    “江梧!江梧!”林柴西狼狈的爬起来,迷惘的转圈,把江梧当做唯一的依靠,“你在哪?!”


    “我在这里呀,小柴。”


    江梧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柴西急切回头,就见陈楠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江梧的脸,脖子几乎折断,头往下垂,快掉到地上。


    漂亮男生脸上满是血迹,笑起来,似月下沾了血的白色花朵,凄怜壮美。


    一瞬间,林柴西的恐惧全数散去,他不可置信望着这一幕,突然疯狂起来,神志不清一般,眼睛血红,冲上去狠狠抓住女鬼,不管不顾:“你放开他!你放开江梧!不会这样,江梧不会死!”


    江梧变成鬼后,在林柴西面前永远强大,能轻易杀死任意一个鬼。江梧在他心里,早就不只是死对头、一只普通的恶鬼了,江梧是一个很厉害的恶鬼,天不怕地不怕,高高在上。


    林柴西慕强,江梧在他心中,不知不觉变成了可以浅浅追求一下的人。


    被追求的人,往往能在别人心里占重要地位,林柴西没发觉。


    但在他心中的天之骄鬼,竟被孤魂野鬼轻易杀死,他不能接受。


    要杀,只能他来。


    愤怒之下是心疼,他抓着女鬼的头发,扯下一片一片,带着肉块,撕了满地。


    直到女鬼倒在地上,瞪着腐烂的眼,不可思议望着林柴西,一动不动。


    林柴西搂着江梧,声音颤抖:“喂、你不能死。”


    夜色已深,除了林柴西急促的呼吸声,周围的人静静站着,连虫鸣也没有。


    少年心像被撕开了,怎么也缝不上,疼的他呼吸困难。


    “哎呀,看这坏鬼,把我们小柴吓坏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在林柴西耳边传来,一阵黑雾飘起,裹住了林柴西。


    冰冷刺骨,林柴西却莫名安心下来。


    他放下凄惨形状的江梧,去抓碰不到的黑雾:“你没死?”


    恶鬼声音从来没这般温柔,他轻轻道:“我们小柴怎么做噩梦了,快醒吧,我在外面等你。”


    梦?


    林柴西一愣,他问:“什么意思?!”


    随即,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林柴西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去抓地上江梧的尸体,眼前一切忽远忽近,林柴西一急,扑过去抓。


    抓了个空。


    “你终于醒了。”


    陈楠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在林柴西耳边绕,“总算醒了,你电话一直在响,好像是娇霞奶奶打来的,我也不敢接,她问你怎么了,我不好回答啊。”


    林柴西眼睛睁开一条缝,浅浅打量了一圈,他正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陈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嘴里叽叽喳喳。


    下一秒,他把手机递到林柴西上方:“你回个电话吗?娇霞似乎很担心你。”


    林柴西点点头撑着床起身,陈楠扶了他一把,他问:“这是哪?”


    陈楠看了眼门口的纸人,脸色难看:“孔道士家。”


    林柴西也看见了纸人,白色的纸组成,穿着棕色丧服,嘴巴点了纱,血红,眼睛盯着屋内,十分诡异。


    “小柴,天黑了,怎么还不回来?”林柴西打去电话,尧娇霞秒接通,声音里透露着担忧。


    林柴西吸一口气,保持语气如常,掩盖虚弱:“我在这里交了个朋友,叫陈楠,我正在他家玩,过一会就回去。”


    林柴西把手机递给陈楠:“给我奶奶打个招呼。”


    陈楠人义气,接过电话就说:“娇霞奶奶,我是陈楠,还记得我吗?以前我经常去您家玩呢。”


    尧娇霞只想了几秒就回忆起来:“小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陈楠和尧娇霞谈话自如,聊了几分钟,尧娇霞最后说,“那你们玩,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两个少年松了一口气,林柴西摸了把头上的绷带,声音沙哑:“怎么回事?”


    陈楠叹了口气,给病患倒了杯水:“下山后你突然晕了过去,把大家吓得够呛,叫村里的医生来看,给你后脑勺缝了几针,他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孔道士就把你带到他家了。”


    林柴西又去摸绷带,手指移到后脑勺,先前流了挺多血,原来只是累了他还以为是失血过多了。


    陈楠拍拍裤子起身,林柴西问:“你去哪?”


    陈楠指了指纸人,嘀咕说:“孔道士说你醒了,告诉他一声,我去找他,你再休息一下吧。刚才突然晕倒,他们拉都拉不住,吓死人了……”


    第30章 打道回府


    陈楠走后, 房间只剩下林柴西,他准备再躺躺,刚碰上枕头, 想到后脑勺有伤,又爬起来靠在床头。


    月亮挂在枝头, 林间不知名的鸟咕咕叫。


    他骗尧娇霞要在陈楠家过夜, 不急着回去,但明天回去了, 后脑勺得怎么解释, 他苦恼的揉了把软发。


    他看向门口, 孔晗和陈楠还没来,纸人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看起来像它自己动了一般。


    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从缝往外看漆黑一片, 越看不见的东西, 越让人缺乏安全感, 林柴西害怕起来,他移开眼,对上阴森的纸人, 又是一吓。


    他起床过去把门关紧, 又把纸人移了个方向,面对墙站着。


    他往后退带起风,纸人被吹动了一下, 林柴西咦了一声,按了按纸人, 尝试后退,纸人又动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把陈楠坐过的椅子搬来挡住纸人,将其卡在墙角。


    做完一切,他满意笑笑,转身回床上,刚扭头,他对上一张青白的脸。


    林柴西一惊,脚往后跨,撞上椅子,整个重心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男鬼一手按在椅子后背,另一只手缓慢摩擦林柴西脑袋上的绷带:“睡的还好吗?”


    梦中那股丢失东西的悲痛感骤然回忆起来,林柴西难得没有怼江梧,他问:“你是不是很强?”


    “为什么那么问?”


    林柴西移开视线,不去对视江梧的红眼,他轻轻哼了一声:“你不是恶鬼吗?”


    江梧笑了笑,眉眼弯弯,屋里灯光暗淡,它此时看起来像个活人:“我为什么是恶鬼?”


    闻言,林柴西可有话说了:“你杀了人,还杀鬼,还威胁我、要杀了我……”


    江梧手指在林柴西伤口上方化成黑色的雾,涌进绷带之下,林柴西感觉头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恶鬼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就杀你。我威胁你什么了?”


    林柴西满脸震惊:“你刚才没有威胁我?”


    江梧像是不理解,继续问:“我威胁你什么了?”


    “你、你。”林柴西脸颊泛红,气的。


    他一把推开男鬼,恶狠狠说:“滚出去。”


    江梧叹了口气,右手空了一截,只有手臂,没有手掌。他抬起右臂,欣赏一般,慢吞吞说:“你在梦中,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林柴西长得帅,是他自称的,很多人私下说他长得美,但面对林柴西,他们会说他长得帅。


    少年扬起笑脸,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的,像只骄傲的小鹿,他眼下的痣给他添了几分调皮:“因为你死,只能我亲手来。”


    周遭空气突然凉了一分,恶鬼眼底汹涌,它向少年靠近,压力袭来,林柴西忍着不后退。


    江梧突然激动,裂开嘴笑:“小柴,你好霸道。”


    林柴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站在原地,不敢上床,怕江梧用变态的眼神看他。


    恶鬼不走,在林柴西身后盯着他,恨不得把人盯个孔出来。


    林柴西心里默默念叨,陈楠怎么还没把孔晗找来。


    “嘤。”


    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声轻响,林柴西看了一圈,在地上找到一个肉团。


    鬼婴四肢着地,爬着往林柴西身上靠。


    林柴西躲开来,小鬼动作一顿,像深受打击一般,朝江梧爬去,迎上冰凉无情的目光,它“嘤”了一声,躲到角落。


    林柴西余光注意着小鬼的动作,被它逗得一笑,刚要搭话,小鬼身前突然出现一双脚,正朝着他。


    林柴西一惊,往上看,看见一张背,穿着染血的白裙,头发全数在另一面,盖着脸。


    是在山上的女鬼!


    他吓的往后退几步,要拉起江梧跑走,却被江梧按在怀里一动不动。


    他瞪大了眼:“你快跑!”


    江梧对他笑笑,往少年嘴上啄,然后被扇了一巴掌。


    林柴西紧张的去看女鬼,女鬼似乎没发现他一般,弯下腰,竟抱起了小鬼。


    林柴西惊愕地说:“楚怡?!”


    “不是。”江梧回答他。


    “楚怡早魂飞魄散了。”恶鬼说。


    林柴西目光留在女鬼身上。


    女鬼隔着长发,在小鬼脸上蹭了蹭,对待自己孩子一般。


    林柴西愣在原地,一时哑了声。


    “他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有点傻。”


    孔晗和陈楠的交流声从外传来,林柴西朝门口看了一眼,再去看女鬼,不由喊道:“你们快走!”


    江梧看着少年,眼神微讶,善心提醒:“它们是鬼。”


    林柴西没来得及回话,门被孔晗推开。


    二人进入房间,陈楠看见光着脚站在地上,一脸紧张的林柴西,呼天唤地:“怎么光着脚?快到床上去,要什么叫我们呀,你可是病号,再受伤,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陈楠推着林柴西坐到床上,回头发现纸人被放到墙角,对孔晗笑笑:“你折的纸人太逼真,有点吓人,吓到他了。”


    孔晗没回答陈楠,他一直注意着林柴西,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角落,神色严肃:“怎么了?”


    陈楠哎呀一声:“还能怎么,被你纸人吓到了呗,要我说,纸人就不该放在卧室,当门神用?”


    孔晗瞥了陈楠一眼:“你说的对,麻烦你把纸人抬到楼下去。”


    陈楠噤了声,看一眼林柴西,不情不愿的抬起纸人下楼。


    孔晗这才问:“你看见什么了?”


    女鬼抱着小鬼穿进墙里,江梧不知跑哪去了,估计在哪里盯着他,林柴西脸色恢复正常,他说:“没什么,被纸人吓到了。”


    孔晗语气肯定:“那只鬼又来找你了?”


    “后山为什么那么多坟?”林柴西横刀直入,生硬转移话题。多在孔晗面前议论江梧一点,孔晗死的越快。


    孔晗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林柴西的操作,但他回答说:“那些坟,我小时候就在那里了。”


    林柴西说:“但有些坟,是新坟。”


    孔晗满不在乎:“死人了,就埋在那,新添几座坟,也不奇怪。”


    十万个为什么之林柴西问:“为什么会在庙后面建坟?”


    孔晗说:“那里阳气重。”


    “能压住怨魂?”


    孔晗赞赏地笑笑:“小老板真聪明。”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符纸,信心满满:“小老板拿去,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近你身。”


    林柴西接过数了数,二十多张,他质疑说:“你离开那会现写的?”


    孔晗点点头,压低声音靠近林柴西:“你去后山,是被缠着你的鬼勾过去的?”


    林柴西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后山鬼骗去的。”


    孔晗瞳孔一震,他哈哈一笑:“有了这符纸,不会再出现先前的情况了。”


    林柴西又问:“这是你离开那会写的?”


    孔晗点头说:“对,怎么了,小老板,不满意?”


    林柴西迟疑问:“一次性写这么多,有用吗?”


    孔晗算是听明白了,小老板是在怀疑他的实力,他郑重拍拍林柴西的肩:“你来我这里,是别人推荐的。”


    林柴西眼神回答了他。


    孔晗一打响指,摇着头,小辫子在他身后摇:“说明我在他们心里,是很强的存在,小老板,就别多虑了,另外,这些符……”


    林柴西直截了当问:“多少钱?”


    孔晗嘿嘿笑着,把收款码调出来,递到林柴西跟前:“不多,二百五十二,凑个整,二百五十五。”


    “……”林柴西扫了他二百五。


    孔晗哎呦一声:“小老板……”


    “你们做什么交易呢?”陈楠吱呀一声推开关了一半的门,凑到两人中间。


    林柴西抽出一张符纸给陈楠说:“买点符,许个愿。”


    陈楠看了眼孔晗:“……对他许愿,有用啊?”


    孔晗一声啧,刚要喷回去被林柴西打断:“现在几点了?”


    陈楠看了眼时间:“马上零点了。”


    孔晗懒得和两个愣头小子计较:“时间不早了,你们睡吧,衣柜里有一套枕头和被子,干净的,自己拿。”


    陈楠不客气,立马把枕头和被子抬出来扔到床上,孔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真不客气。”


    陈楠整理被子没回头:“时间不早,孔道士也去睡吧。”


    孔晗挥挥黄袍袖子,关门离去。


    陈楠躺在被窝里,拍拍旁边的空位:“快来躺着,林柴西。”


    林柴西走出几步,江梧阴森森的拦住他的路:“你要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


    林柴西绕开他继续走,恶鬼在后面抱怨:“我们刚同床共枕,你要出轨。”


    少年没听见般,拖下鞋,坐到床上开始思考怎么睡觉,就这么躺下肯定会压到伤口,难道面朝着枕头?那他还活不活了。


    林柴西沉思,没注意陈楠没了声,定在原地。


    最终林柴西拍板决定,在床头靠一晚,明天回家前拆了绷带,不能让尧娇霞看出他受伤。


    他开始调整坐姿,一旁安静的陈楠突然一颤,脑袋在脖子上支撑不稳般,左摇右摆,最终面朝林柴西,扬起笑:“小柴,你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睡觉?”


    陈楠目光呆滞,语气带着不悦,他发出的是江梧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林柴西已经跳到了床下,贴着墙站着,抖着手指陈楠:“你从他身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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