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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第26章(已修)[VIP]


    清明节结束, 阿姨回归工作岗位。


    一大早来厉劭家里,家里静悄悄的,眼看厉劭还没起。她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悄悄把东西放下,就一头扎进厨房做早饭。


    她清明节离开前特地清了冰箱, 只在冷冻层放了一些半成品以便假期三天里厉劭食用。而今天早上的食材, 是她来的路上在市场买的, 因为时间紧急, 都没来得及打开装食材的冰箱, 就匆匆开始做饭。


    十分钟后, 一间卧室门打开, 厉劭走出来。


    阿姨和厉劭打招呼, 没想到厉劭没像之前那样去做自己的事情, 反而来厨房看了一眼。


    阿姨以为他对早饭有什么要求,询问:“芦笋虾仁牛排, 再加上南瓜包和芝麻糊, 可以吗?”


    厉劭:“可以。做两人份。”


    阿姨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还是点头。


    厉劭就走了。


    阿姨看着厉劭的背影,目光忍不住往卧室方向飘, 想知道另外一个吃饭的人是谁。


    她当然希望是郁观年, 但郁观年上次和她说已经和厉劭离婚了, 态度很坚定,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复合。


    如果不是郁观年,她……


    这样想着, 就看到卧室的房门打开。


    郁观年穿着睡衣, 走出来。


    阿姨内心无声庆祝。


    而郁观年看着阿姨写满“恭喜复合”的愉悦表情,想到自己之前和阿姨强调自己已经和厉劭离婚了的话, 陷入沉默。


    他假装没看到,和阿姨打招呼,收回自己洗净晾干的衣服,回房间换了衣服,再次出来。


    清明节结束,他似乎应该开始工作了。


    现在厉劭是他的老板,自己是厉劭对贴身助理,需要配合厉劭的工作,帮助厉劭协调工作和生活。


    可是……


    他现在看到厉劭,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根本不是工作。


    而是昨天晚上的梦里!这人为了让自己再叫一声“老公”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


    郁观年没说话,看到厉劭时,甚至都没和厉劭打招呼,只是对上视线后颔首,随后分坐在餐桌两端,闷头吃饭,用食物来压下自己现在的思绪,强行把自己的思路转移到工作上。


    饶是这样。也还是一直到吃完饭、和厉劭一起坐车去公司,到了公司,坐在自己工位上,感受到同事们节后上班时深深的怨念,才找回打工人的无力感。


    头两个小时,大家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打着呵欠,死气沉沉并充满怀念地说起清明假期的安排。


    郁观年听着,开始回顾自己清明三天的经历。


    三天里,白天扫墓、忙房子重新装修的事。


    晚上,还要被厉劭折腾,被厉劭缠着,一遍又一遍叫厉劭“老公”


    到底有什么好叫的?


    那两个字到底有什么意思?!自己现在光是坐着,都觉得腰一阵酸痛。


    明明只是梦,却已经深深影响到他的现实生活,让他无法想象梦境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怎么样。


    假期都这么忙了,现在开始工作,还是要和厉劭纠缠。


    根本自顾不暇。


    郁观年深深叹了口气,拿着送到自己这边的文件,送到厉劭办公室。


    敲两下门,进去。


    厉劭不在办公室,他松了口气,把文件放好,离开。


    临近中午,同事们在工作间隙,商量起午饭选择。


    怕郁观年落单,张蓉佳主动和他说起:“食堂新开了一家牛肉汤粉,你可以尝一尝。”


    郁观年欣然答应:“好啊。”


    就这样约好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接着开始工作。临休息十分钟前,还特地和行政助理对了一下,确定对方已经给厉劭订好了午饭,已经送到厉劭办公室了。


    所以十二点,他放下工作,和同事去食堂。


    都到食堂,开始买饭了,却接到厉劭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捂着手机,小声问:“喂?”


    厉劭:“你在哪儿?”


    似乎已经听到他这边嘈杂声音,有了猜测,问,“食堂?”


    郁观年:“嗯。”


    厉劭没说话,也没挂掉电话。


    郁观年问:“有什么事吗?”


    他脑子里把工作过了一遍,确定不是工作上的问题。


    既然不是工作,那大概,是私事?


    郁观年放缓语气,问:“对午饭不满意吗?”


    厉劭:“没有。”


    郁观年安静下去,等厉劭下一句话。


    厉劭沉默一会儿。


    已经到郁观年了,郁观年刷卡买饭,窗口阿姨问郁观年:“香菜葱花要不要?”


    郁观年:“都要。”


    阿姨飞快撒上香菜葱花,把汤粉放到郁观年的盘子里。


    盘子上放了整碗汤粉,郁观年就只能两只手拿,没有手再来拿手机,就把手机放到盘子上,打开扩音。


    听到厉劭问:“你吃什么?”


    郁观年:“食堂的牛肉汤粉。”


    厉劭:“好吃吗?”


    “刚开,我第一次吃。”


    郁观年往座位走,看到两步开外的张蓉佳,他对厉劭说,“我看到同事了,没事的话就挂掉了。”


    厉劭:“以后中午一起吃饭。”


    郁观年:“。”


    郁观年:“好。”


    厉劭再次安静下去。


    郁观年催促:“你挂掉。”


    在张蓉佳看到他手机通话页面前,电话终于挂掉了。


    他和张蓉佳一起,和他们另外两个饭搭子回合,找座位坐下吃饭。


    坐在他们旁边的,是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因为有共友,就自然聊起来。


    郁观年跟他们都不算很熟,低头吃自己的牛肉粉,在心里盘算厉劭口中的明天一起吃饭是不是指,以后每天中午,厉劭的午饭都要由自己安排,并要自己跟着一起吃。


    这到底算工作还是算私事?


    他思考这些的时候,不知道旁边人的讨论已经换了个方向。


    直到有人叫他:“年。”


    郁观年抬头。


    对上一道好奇的视线,对方说:“我今天看到你和厉总一起来公司。”


    郁观年看出他眼里的好奇,往旁边一扫,发现其他几个人基本上也都是这个表情,但只是好奇,看上去没恶意。只有张蓉佳,只是微微皱眉,对上他的视线后,给出不赞同的眼神。


    郁观年知道,张蓉佳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告诉其他人厉劭的私事。


    他也没打算说,不过自己早上确实是和厉劭一起来的,他无法否定事实,所以只是略一颔首:“是。”


    其他人确实也没因为这件事感到惊讶,毕竟郁观年的职位就是贴身助理,早上去厉劭家里处理一些事情,再跟着厉劭一起来公司,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去厉总家里,有没有看到厉总另一半。”


    郁观年:“。”


    他面不改色摇头,“没有。”


    反过来问,“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大家以为他真是好奇,兴致勃勃和他说:“因为我也才刚知道厉总结过婚,那天……哦不对,那天在茶水间,你也在对不对,你知道的。”


    郁观年很快想到对方在说那次,点头:“对,我也在。”


    “还挺好奇私下的厉总是什么样的。”


    郁观年:“。”


    他接着吃饭,心想,私底下的厉劭可真是……


    很不厉劭。


    =


    一天的工作结束,没有需要加班的工作,同事就陆陆续续离开。某个和郁观年家住同一方向,之前在地铁上遇到过的同事还招呼了郁观年一下,问郁观年要不要一起走。


    郁观年也没需要加班处理的工作,但还是看着电脑屏幕,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摇头说自己还要再等一会儿。


    同事就先走了。


    其他人都走光,郁观年叉掉电脑屏幕,目光往厉劭办公室房门飘。


    他现在住在厉劭家里,要和厉劭一起走,但刚刚副总进去了,应该有事情要说,不知道要等多久。


    郁观年给继父拨了个电话,再次询问妈妈情况,和妈妈说了一会儿。


    电话挂掉,厉劭办公室的门还没开。


    郁观年不知道还有等多久,无聊地趴到桌子上。


    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的,但真趴下之后,身体脱力,疲累感反而更明显了,郁观年结结实实趴下,不想起来了。


    晚上睡不好,因为厉劭折腾得太厉害,哪怕只是梦里在折腾,可现实生活中的身体还是会因为梦境里的刺激,有一些反应。


    久而久之,郁观年觉得自己气血两虚。最近厉劭又太过分,他总觉得自己现实中的生活都要撑不住了。


    白天又要在电脑前一坐一天,脑子不停地转,真的很累。


    最关键的是,现在白天工作结束,回到家里,吃饭,睡觉,又要被晚上的厉劭折腾。


    同事居然还在问自己有没有见到厉劭的另一半,想知道私下的厉劭是什么样子的。


    郁观年想到私底下做那种梦,还要梦里的自己叫“老公”的厉劭,就头疼。


    白天和晚上的间隙里,只有一小段时间。


    而现在,就是那段时间。


    不用想工作,也不用被梦境纠缠。


    郁观年让自己的大脑也停止转动,闭上眼。


    他只是想闭目养神。


    可眼睛闭上后,不知道怎么的,眼前和大脑一起陷入漆黑。


    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而去,直到身体感知到什么,似乎有一道山风,轻轻吹着他,他的发丝、皮肤,都能感觉到那阵微凉的接触。


    郁观年睁开眼。


    发现办公室的灯已经被关上,现在只有落地窗外走廊的地灯打过来。


    厉劭就站在他桌前,半倚着落地窗,正看着他。


    郁观年一时有些恍惚,想——又做梦了?


    这不是自己办公室吗,厉劭不会想在这里做什么吧?


    那自己白天怎么工作,怎么面对和自己同一办公室的同事们?


    这时候,厉劭站直,朝他伸手。


    郁观年现在对厉劭这个姿态太熟悉了。


    厉劭会顺着力气把他推到后面,先亲他,叫他老婆,问他能不能叫老公,然后不管他说什么,都……


    厉劭也可能会摸摸他的脸,扣着下巴亲他,叫他老婆,问他能不能叫老公,然后……


    也有可能按住他的肩膀俯下身来亲他的脖子,身体的重量会压得他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接受厉劭的亲吻和声音,最后不得不顺着厉劭的意叫老公,最后还是会……


    可现在这是办公室啊!


    白天自己还要在这座办公室里,和很多同事共事的。


    郁观年绝对不允许这个场合被污染。


    如果厉劭的目的就是听他叫“老公”的话,不如直接先叫,先哄住厉劭,让厉劭回家再搞这些有的没的。


    郁观年打定主意,盯着厉劭:“老——”


    厉劭伸手的动作慢了些。


    郁观年注意到他的迟钝,随后,又感觉到自己嗓子的震动。


    是那种睡了很久,因为干涩嘶哑,发不出声音,但能感觉到气流划过的真实感触。


    太真了。


    真得郁观年登时顿住,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的嘴唇合上,只是看厉劭。


    厉劭看着郁观年醒来,眼神混沌模糊,带着种茫然的清澈,只是看着自己。这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和郁观年的距离很近,近得让他失去分寸,想要亲近郁观年。


    在看到郁观年张口时,以为郁观年是要拒绝自己,动作也就慢下来。


    可郁观年什么都没说。


    他想,或许这是默认。


    于是还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拨了拨郁观年压塌的头发。


    郁观年感觉到厉劭的手指拨过自己的头发,指尖划过自己额头,灼热粗砺的质感。


    郁观年紧紧抿嘴,想到自己刚刚想叫什么,心脏扑通通直跳。


    厉劭只是拨了拨他的头发。


    没有顺着额头抚摸他的脸颊,没有靠近来亲吻他,没有揉捏他的耳垂。


    只是把他的头发拨起来,随后,收手。


    于是郁观年想——现在大概不是在做梦,是现实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想到这里时,他的心跳更快了——自己刚刚,没发出什么声音吧?自己没把那个字叫出来吧?


    厉劭:“醒了?我们走吧,回家再睡。”


    郁观年干咽一口,感觉到自己每一块肌肉的运作,感觉到自己生理机能的存在,这才又找到一点真实感。


    他又咽了一口,想要把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咽下去。


    终于清醒了。


    他点头:“走吧。”


    坐起来。


    肩头上,西装随着坐起来的动作往下滑,掉在地上。


    郁观年的视线随着往下看。


    厉劭附身捡起来,放到臂弯里。


    是厉劭的西装。


    郁观年缓缓闭眼。


    先想,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又想,自己真的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要不是厉劭的手慢了一拍,要不是厉劭收了手,自己一定分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都有点恼了。


    明明是厉劭在做梦,为什么分不清现实梦境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厉劭?!


    自己刚刚差点叫厉劭老公了。


    而厉劭,从来没在现实中叫过自己“老婆”,甚至都没有要口误叫自己“老婆”的迹象!


    凭什么厉劭可以这样驾轻就熟的。


    回去的路上,郁观年一直在想这些,恼怒自己的不争气,恼怒只有自己受到影响。


    厉劭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刚睡醒,并没有多说什么,到家后吃了饭,克制住自己想多和郁观年多呆一会儿的欲望,给郁观年留出个人空间,让郁观年休息。


    但郁观年一点都不困了。


    吃完饭回房间,看什么都不顺眼,想找点事情,让厉劭不要再睡觉了。


    哪怕可以睡觉,也得想想办法,让厉劭不要再做梦了。不然继续这样下去,万一有天自己没意识到是现实,真叫出来了,怎么办?


    可根本想不到。


    或许他可以改变自己,比如离厉劭远一点,白天见不到厉劭,即使晚上还会做梦,那也不会对自己的现实生活有什么影响。


    ……


    似乎也不可能。


    在清明节前,自己在家那段时间,已经和厉劭分开,已经白天见不到厉劭。


    可只要梦境还存在,只要他还知道厉劭存在,他就没办法不受到影响。


    那还能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决定,既然改变不了现实,不如试着改变一下梦境。


    起码,不管今天晚上的梦里,厉劭怎么说,自己都不能再顺着厉劭的意,叫厉劭那些不该叫的称呼了。


    只要不让自己养成习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郁观年想到办法,不再抗拒睡觉,洗漱后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


    但想到什么,又爬起来。


    打开房门走出去,来到厨房。


    厉劭和阿姨都在各自房间,外面静悄悄的,他打开冰箱,拿出那盒泡芙,吃掉一枚。


    晚上吃过饭,现在根本不饿,吃掉一枚后,就有点撑了。


    但郁观年看看剩下的泡芙,还是又拿起一枚。


    ……


    一盒里面有六枚,保质期却只有三天。


    根本吃不完。


    好烦。


    郁观年窸窸窣窣吃掉两枚泡芙,又去刷了牙,这才重新躺下。


    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块石头,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坐落在山峰上,一阵风吹来,他就睁开眼睛。


    是半倚落地窗站在他面前的厉劭,办公室昏暗,只有窗外走廊的地灯,从下照过来,厉劭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有黑暗里一点漆光。


    是厉劭的眼睛。


    郁观年呼吸停滞,一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真是假,是厉劭的梦,还是自己的回忆。


    他没有动,只是这样趴着,看着厉劭,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


    厉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郁观年闭上眼睛。


    厉劭看着他的侧脸,一时也有些分不清了。


    现在的场景熟悉,又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可是,看到这样的郁观年,他却总觉得,郁观年会坐起来,看着他,叫他:“老公。”


    画面和声音叠在一起。


    是厉劭确定没发生过的场景。


    可这一刻,他却突然笃定——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是的。


    今天晚上的办公室里,郁观年醒来,睁开眼看到自己,嘴唇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绝对不会是“厉”。


    而和梦里,每次叫自己“老公”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把明天的更新挪到今天来。明天就不更啦!后天的更新也挪到后天晚上~以后大家晚上见~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


    第27章  第27章(已修)[VIP]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到房间, 在床尾留下一道光亮。


    床上的厉劭睁开眼。


    很多次,他睁开眼,总以为自己能见到郁观年。


    就像在梦里那样。


    可从来没有。


    今天也是一样。


    他的房间安静空荡, 床很大,另一边空着。


    厉劭会想到郁观年睡觉的样子。


    郁观年睡觉姿态非常端正, 不管是平躺还是侧躺, 都是笔直瘦长的一长条, 看上去很乖。


    趴在办公桌上睡觉时, 脸颊会被挤出来一点肉, 看上去更乖了。


    昨晚的梦境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可只有趴在桌上睡觉的郁观年是清晰的, 在他走近后, 究竟发生了什么, 郁观年究竟说了什么,都很模糊。


    模糊地让他都要分不清楚, 现实生活里, 自己看到郁观年后,到底有没有摸到郁观年,而郁观年到底有没有对自己说话, 有没有发出声音。


    厉劭花了一些时间来分辨这些。


    这对他来说是很罕见的事情。


    因为之前, 在他睁开眼发现郁观年不在自己身边后, 梦境就会像潮水一样褪去,只剩下被梦境影响后的情绪,和一些散碎的、只剩下郁观年的片段, 是被濡湿的沙烁, 提醒他晚上曾经做过梦。


    可现在郁观年在他身边,一墙之隔。


    每天能看到郁观年, 让梦境带给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他内心的渴望也在混淆他的判断,似乎只需要把梦境代入到现实里,现实的郁观年也会是梦里那个接受他亲近的、没那么讨厌他甚至某种时候看上去纵容他喜欢他的郁观年。


    这种感觉很奇幻,但很美好,让厉劭比以往晚了半小时才起床。


    郁观年已经起了,正在厨房和阿姨说话。


    “你不用叫我老板,我现在也就是个打工的。”


    声音和厉劭梦里那个声音叠在一起。


    阿姨:“我习惯了嘛。”


    郁观年没再说话,打开冰箱,又看了眼那盒泡芙,拿出来,打算今天带去公司,赶快吃掉。


    一回头,看到厉劭。


    昨天郁观年醒得晚,起床后就看到厉劭,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叫去吃饭,一整天都糊弄过去。可现在,他对上厉劭的目光,两人一同定住。


    脑海里,同样闪过一个称呼。


    郁观年把那两个字咽回去,客气:“厉总。”


    厉劭:“非工作场合不用这么客气。”


    郁观年:“。”


    正在工作场合的阿姨觉得自己应该客气和老板打招呼,但看看郁观年和厉劭之间的气氛,什么都没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继续做早饭。


    留郁观年和厉劭对视,一言不发。


    厉劭承认,昨晚的梦确实影响到他。而且,郁观年现在拿着的泡芙,也在提醒他,郁观年也在接受他给予的东西。


    所以现在,他没有在郁观年的沉默里,担心郁观年会不会讨厌自己,而是想知道,郁观年会给自己怎样的称呼。


    郁观年在厉劭的沉默里,也意识到不对劲。


    现在这样,不会退缩,固执要得到答案的厉劭。


    很像梦里的厉劭。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郁观年后背一热,脊椎都酥了。


    他捻着指腹,试图从这种机械小动作里找到理智,提醒自己现在是现实。


    对。


    现在是现实。


    可现实中的厉劭,怎么会这么执着。


    郁观年眨了下眼,始终看着厉劭的眼睛起了些波澜,短暂思索。他叫厉劭:“老板?”


    厉劭看着他的脸,在看到他发出“老”字的口型时,眼底闪过波动。


    他想,没错。


    昨天晚上,郁观年醒来看到自己,嘴唇张开想要说话,当时也是这个口型。


    可当时的郁观年,到底想叫自己什么?


    那个场景,到底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郁观年注意到厉劭的波动,也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抿着嘴唇,若无其事,问:“可以吗。”


    厉劭:“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郁观年:“。”


    早上就这样,郁观年一整个早上心不在焉,总觉得白天的厉劭,也渐渐和梦里的厉劭叠在一起。


    之前虽然每天梦里的厉劭都很过分,但白天的厉劭还是保持着前夫哥的距离感的。


    可随着梦境持续,他渐渐分不清白天和梦境,而白天和梦境里的厉劭,也越来越像了。


    郁观年真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的。


    可即使再因为厉劭心烦,等到了中午,还是要和厉劭一起吃午饭。


    郁观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和之前负责给厉劭订餐的同事协商的。


    总之同事非常理解,欢天喜地把这份工作交接给他,还发给他一个文档,告诉他这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厉劭的喜好。


    很古怪。


    郁观年觉得自己对给厉劭订餐和厉劭一起吃午饭这件事这么心烦意乱,真距离工作更进一步,应该有些排斥和抗拒。


    可不是。


    看同事以前辈的身份跟他说“经过我这么久的摸索,知道了一些厉总的饮食偏好,你可以根据这些来给他订餐”时,他隐隐有些不爽。


    不是排斥和抗拒却要被迫接受的不爽。


    而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的不爽。


    自己和厉劭结婚三年,认识这么久,现在还一起吃饭,自己都还没完全摸索出来厉劭的饮食喜好。


    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比他更了解厉劭?


    郁观年先点击文档,这才回复对方:“谢谢。”


    对方又发了什么,他也没看,点击下载成功的文档。


    比他想象中多很多。


    一眼看过去是标红的三行大字。


    “连着吃一样的食物X。


    精加工X。


    下饭菜X。”


    底下,全是公司附近的店铺名字,后面坠着可以点的菜色。


    相较于厉劭口味,更像是一篇外卖攻略。


    郁观年:“。”


    他折回去,再次向对方道谢:“谢谢,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还做了个小程序,厉总没有刻意叮嘱的话可以用小程序摇,摇到什么给他点什么。”


    对方分享过来一个小程序。


    郁观年再次道谢。


    他用小程序摇了摇,确定餐厅,仔细看了看餐厅的菜色。


    点了两人份。


    中午,拿着送到公司的午饭,拒绝张蓉佳一起吃饭的邀请,去找厉劭。


    厉劭办公室很大,用书柜隔开,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阳台休息间和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郁观年慢慢尝着自己订的餐,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只放在食物上,而不要去看厉劭休息间。


    更不要想某个梦里,在休息间发生的事情。


    可越是控制自己不要想,就越是会想。


    他还记得休息室的装潢,记得厉劭把自己往床上拖的时候,胳膊横在自己腰间的力道。


    还有,厉劭说,自己讨厌他。


    ……


    郁观年闷头吃饭,牙齿细细嚼碎每一颗米饭。


    厉劭问:“食堂的饭味道怎么样。”


    郁观年:“还好。”


    厉劭问:“今天的饭不合口味吗。”


    郁观年:“没。”


    他自己订的,虽然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出入,但也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厉劭不说话了,看着他。


    郁观年:“有什么事吗?”


    厉劭:“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郁观年心一悬,不明白厉劭为什么要这样问。


    厉劭什么意思?人皮子讨封?他们现在还能有什么关系,厉劭又想让自己说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


    郁观年咽下口中的米饭,抬眼看对面的厉劭,问:“问这个干什么?”


    厉劭:“我们可以聊一些工作或者生活上的事情。”


    郁观年了悟。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住在一起的室友,上司和下属,还是已经离婚了的前夫夫。


    现在在一起吃饭,他们的关系影响他们的话题。


    但他们现在有什么好说的?


    说家里的事情,还是已经结束了的婚姻,都太过亲昵,任何有关感情的东西,都会让郁观年想到那些梦。


    他若无其事:“休息时间,还是不要说工作了。”


    说着不要说工作了,却又补了一句,“厉总。”


    厉劭听出他的抗拒,没再说话。


    办公室安静下去。


    郁观年食不知味。


    他知道厉劭在看自己,但假装没看到。


    可是……


    这样的厉劭,真的和梦里的厉劭很像。


    心烦意乱,觉得事情太过失控,晚上对睡眠都隐隐有些排斥,要很晚才能睡着。


    睡着后也没办法得到香甜的睡眠,没一会儿就被拉到厉劭的梦境里。


    和中午一样的场景。


    诡异地让郁观年觉得,厉劭像是失败后回档重启的玩家,一定要打出他想要的结局才算完。


    郁观年假装没看到,接着低头吃饭。


    中午时食不知味,现在倒是尝出一点味道了。


    还挺好吃的。


    果然,厉劭又开始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郁观年假装没听到,低头继续吃饭。


    厉劭看着他,没再说话。


    郁观年也不说话,专心吃饭。


    突然听到对面厉劭叹气,郁观年竖起耳朵。


    厉劭什么也没说。


    但第二天,郁观年发现厉劭心情不是很好。


    一起去公司的路上,车里整体气氛都要冷两个度。


    但厉劭还是会主动和他说话,和他说话时的语气和之前也没任何区别。


    好像厉劭在生气,但不是在生他的气。


    郁观年就更不知道厉劭为什么要这样了。


    厉劭为什么要问自己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得不到自己回应时不开心。


    厉劭还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厉劭答应离婚的吗?现在每天做以自己为主角的春梦已经够过分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很烦。


    本来白天工作辛苦,晚上还睡不好,现在还要困惑厉劭到底在想什么,郁观年每天休息不好,觉得自己黑眼圈都要垂到下巴上了。


    最重要的是,每天花心思处理工作,还要思考厉劭到底在想什么,大脑使用过度,偶尔都会有刺痛感。郁观年觉得自己急需休息,可只要还在厉劭身边,还能想到厉劭,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正巧接下来的一周还有点忙。


    跟着厉劭出了个差,回来后,又要跟客户应酬。


    这种场合郁观年作为贴身助理当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而既然是应酬,免不了要喝点酒。


    郁观年做好了要帮厉劭挡酒的准备,可刚把酒杯拿起来,就感觉到桌布下,厉劭勾了下他的手指。


    是个很细微,但完全不容忽视的接触。


    厉劭的指节很硬,指腹又带着比郁观年高一些的温度,这样勾过郁观年的手指,像火苗撩过。


    空气中是餐厅包厢自然清新的香薰味道,和着果盘里水果以及淡淡酒香。


    郁观年坐在原地,半个手掌都是麻的。


    他没有动。


    感觉到厉劭接过他的酒杯,开始和客户客套。


    一顿饭吃下去,反而是郁观年喝的酒少一点。


    可即使是这样,郁观年也还是喝了不少。


    近些年来他酒量大增,这些酒没让他喝醉,只是反应有些迟钝。


    可他现在在酒局上,不能反应迟钝。


    所以强行用意志力驱动大脑,尽量显得若无其事。


    可被酒精攻击,还是和完全清醒时不一样。


    他控制不住频频观察厉劭,眼睛有一大半时间都落在厉劭身上。


    担心厉劭喝太多不舒服,担心厉劭……厉劭看上去还不错,这让郁观年松了口气。


    散场后,两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沉稳很得体,送走客户。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厉劭长舒一口气,坐到车里后,按了按眉心。


    支撑郁观年的那股劲也松散了,他倚在车窗上,想,连轴转这么久,要好好睡一觉。


    司机开车,驶出地下停车场。路上的灯照过来,郁观年被晃到眼睛。他摸索着切换车窗遮光模式,调整到最高档,车厢里瞬间暗下去。


    他想到什么,回头看厉劭。


    厉劭阖着眼,眉头紧皱。


    郁观年多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中,厉劭睁开眼。醉意和疲惫让他的大脑亮起红灯,有点崩到极致的酸疼,他分不清这是真疼还是幻觉。闭着眼睛,更疼了。只有现在,睁开眼,看到黑暗里郁观年模糊的影子,确定郁观年还在自己身边,才放松一些。


    郁观年应该也喝多了不舒服,现在姿态很松弛。


    可郁观年从小跳舞,习惯挺直每一块骨骼,即使因为醉酒而放松,也依旧是挺拔的。


    厉劭虚虚勾勒郁观年的身影,借着酒意,放纵自己,在郁观年身边,想郁观年。


    第一次见到郁观年。


    第一次和郁观年说话。


    第一次不愿意和郁观年分开。


    还有很多很多,让他意识到郁观年排斥的瞬间。


    他还是会想,自己和郁观年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继续这样,以后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他总是想,先用日复一日相处中的尊重与爱打动郁观年,在郁观年不那么排斥自己之后,再把他早就摊开的感情说给郁观年听。


    可从来没有成效。


    郁观年依旧排斥他,依旧忽略他的示好。


    甚至今天的酒局,郁观年知道,很有可能在酒局上遇到知晓郁观年身份,知晓他们婚姻存在的人。可郁观年不在意。


    郁观年好像已经把过去都忘了。


    或者说,郁观年走出来了。


    郁观年不在乎过去的一切,包括他。


    酒精火上浇油,将厉劭的理智烧光。


    仅剩一片残灰,牢牢攀附在他身上,让他变成泥塑的偶人,一动不动。


    这样的沉默里,到家了。


    司机停车,小心翼翼发出声音,提醒:“厉总,郁助,到家了。”


    郁观年睁眼,有点头疼。


    他坐直,缓了缓,还是没听到厉劭的动静,有点担心厉劭的状态,看向厉劭,提醒:“到了。”


    厉劭:“嗯。”


    声音很哑。


    郁观年更头疼了,推开车门下车。


    看厉劭也下车,就靠近厉劭,做好随时扶住厉劭的准备。


    但厉劭看上去很正常,甚至还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样。”


    郁观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厉劭:“明天不用上班,好好休息。”


    郁观年:“嗯。”


    回到家,阿姨还没睡,看到他们回来,送上护肝片和温水,再询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垫肚子。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阿姨就回房间休息了。


    吃掉护肝片,郁观年回房间。


    洗了个热水澡,很明显能感觉到酒精被时间和热水催化,对他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强。


    他有点想吐,可这点酒又不至于让他吐出来。


    所以洗漱,快速收拾利落,躺下。


    明天不用上班,今天好好休息。


    郁观年闭上眼睛。


    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是淡淡酒气,在鼻尖萦绕不散。


    郁观年以为是自己还没有睡着,并不睁眼,想接着睡。


    可是,鼻尖的酒气,变成热的,像是守着热红酒的小锅,感觉到红酒被煮沸,带着水果的香甜味道,暖融融扑在脸上。


    郁观年睁开眼睛。


    是厉劭放大的脸。


    厉劭含住他的嘴唇,轻吮。


    他能尝到厉劭口腔里的酒气,和自己口中的如出一辙。


    这让他想到酒局上,手指被厉劭勾住时的感受。


    身子一酥,厉劭的舌头就卷进来。


    酒气更重了。


    带着厉劭身体的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气。


    郁观年知道这是在梦里,可是,摄入酒精后的反应还是很真实,他反应迟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喘着气,感受厉劭的亲吻。


    厉劭吮着他下颏处,鼻梁撞到他的下巴,有点痛。痛得郁观年不住磨蹭,用自己的脸,触摸厉劭鼻梁的弧度。


    厉劭吻到他的脖子,再往下。


    ……


    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厉劭突然停住。


    郁观年不耐烦睁开眼,想要催促。


    可是,感觉到厉劭在抚摸他的脸颊,手心牢牢盖住他的脸,爱抚。


    厉劭问他:“郁观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郁观年:“。”


    梦里的厉劭怎么也开始问这个问题?


    先是不解,看到厉劭的神情,发现厉劭真的很认真在问自己,在想要答案后,变成困惑和无语。


    ——厉劭在梦里叫了自己那么多句老婆,又要自己叫他老公。现在,问起自己,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郁观年不想弄了。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现在急需睡眠。而且,他已经为了厉劭,想了太久,困惑了太久。


    白天没办法对厉劭说什么,现在到了晚上,厉劭的这句话就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推厉劭:“你想要什么关系?不做了就赶紧走。”


    他很少在梦里能推开厉劭。


    即使厉劭会顺着他的力气退开,可很快还是会贴上来,拥抱他,亲吻他,叫他老婆,和他亲昵。


    可这一次,厉劭顺着他的力气坐直,很远,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因为我的存在提醒刘向荣还有婚约,你妈妈才会出事。”


    “你说你没有怪我。但实际上,你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郁观年没说话,他看着厉劭。


    心脏跳了一下,又一下。


    厉劭没有再贴过来,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看上去居然有些难过,在问他,是不是给他判了死刑。


    心脏还在跳,一声接一声,像秒表,走了一秒又一秒,每一声都提醒郁观年,时间的流逝。


    刚刚还热的身体现在冷下去。


    大脑却一下就热了。


    郁观年攥紧拳头,狠狠向厉劭挥去。


    拳头落空。


    郁观年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他的头很痛。


    或许有酒精的影响,但更多的,一定是刚刚的梦。


    厉劭说自己讨厌他。


    说了三次。


    自己当然讨厌厉劭啊!


    他每天做这种梦,让自己每天睡不好,一睁开眼就要先检查睡裤和床单,有时候白天都觉得腰酸。


    他还给自己加那么多工作,让自己每天围着他转,所有的事情都打上他的烙印。


    自己讨厌厉劭。


    可是——


    厉劭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自己讨厌他?


    ——连着这么多天,自己甚至没有严肃拒绝过。


    厉劭真的不知道——


    厉劭真不知道。


    因为厉劭根本不知道梦里的人真的是自己。


    厉劭只觉得是在做梦,或许醒来后,连梦里发生的事情,都一概忘了。


    想到这里,郁观年控制不住冷笑。


    他觉得太好笑了。


    内心好像有簇小火苗,被酒精一催,蹭一下飞天高。


    他坐起来,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光脚下地,走出去,径直,打开厉劭房门。


    他听到厉劭的呼吸声。


    很平稳。


    厉劭还在睡。


    厉劭居然还在睡?!


    凭什么厉劭还能睡,还能接着做梦?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时,都会内疚反省,都会想办法让自己不要再做梦了,为什么厉劭就没有这个觉悟?


    既然厉劭没有想要改变的想法,就只能他付诸行动,让厉劭停止这莫名其妙只会给他带来困扰的无聊梦境了。


    郁观年走到厉劭床头。


    厉劭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到他。


    ——一睁开眼,就看到郁观年。


    厉劭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确定,自己现在在做梦。


    刚刚自己好像惹郁观年生气了。


    很过分。


    怎么可以这样对郁观年呢,郁观年本来就讨厌自己,非要说出来,咄咄逼人,只会让郁观年更讨厌自己而已。


    厉劭不想再去想那些了。


    反正在梦里,郁观年在自己身边。


    他圈住郁观年的腰,脸埋到郁观年小腹,深吸一口气。


    郁观年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厉劭被迫仰头,看郁观年。


    郁观年看到厉劭眼里的渴望。


    和梦里的厉劭那么像。


    厉劭居然——居然还在想。


    厉劭脑子里只剩下这种东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做梦吗?


    如果是清醒时候的郁观年,现在大概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会纠结太多。


    可现在被酒精和怒火冲昏头脑的郁观年,失去任何理智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想,让厉劭别再做梦了!让厉劭别再说自己讨厌他这种话了!


    他盯着厉劭的眼睛,问:“你想要什么?”


    厉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郁观年盯着他的眼睛,伸手。


    第28章  第28章(已修)[VIP]


    郁观年不知道厉劭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也很难分清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说伸手那一刻还有一点恼火和烦躁的话,那摸到厉劭的时候,恼火和烦躁就全部化为麻木。


    很陌生。


    因为是另一个人的躯体, 厉劭又和他太不一样。


    又很熟悉。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触摸过太多次。


    郁观年的手指有些颤抖, 但很快, 又安静下去, 让郁观年得以继续下去。


    他面无表情看着厉劭, 看到厉劭眼底的疑惑、波动。


    厉劭按住他的手。


    他以为是制止, 可下一秒, 厉劭用力, 把他拉到床上。


    郁观年跌进柔软、还带着被厉劭体温蒸热的大床上, 感觉到厉劭错乱急切的亲吻。


    他躲了躲, 没躲开,又怕厉劭亲得太重留下痕迹, 只好把脸和嘴唇递上去。


    厉劭敷衍地亲亲他的嘴唇, 就又要往下。


    郁观年烦不胜烦,用胳膊挡住他的脸,继续自己的动作。


    他尽量让自己忽视手里的触感, 抽离出自己的感受, 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 厉劭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激动,和记忆中有些差错。


    郁观年冷漠地想,可能是年纪大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只是酒精延迟了厉劭的反应。


    ……


    很热, 越来越热,热得郁观年麻木的神经紧绷, 感知能力越来越强,能感觉到周遭所有的一切。


    不管是他的,还是厉劭的。


    时间流逝的速度被拉到最慢,一分一秒都太久。


    久得郁观年觉得自己被放置在大蒸笼里,都要熟了。可厉劭还是那么激动,那么迫切。已经不满足于他给的,手放在他大腿跟上,跃跃欲试。


    郁观年压住他的手,咬牙咽下让厉劭拿开的话,一言不发。


    大腿和手指打了一架,最后各退一步。


    ……


    郁观年手也疼,腿也疼,到处都黏糊糊潮叽叽的,提醒他刚刚做了什么。


    厉劭还喘着气,一边吮着他的嘴唇,一边抚摸他被摩擦到几乎破皮的地方。


    郁观年蹬了他一下。


    厉劭松开,又亲了亲他,安静下去。


    郁观年穿好自己的衣服。


    酒精终于因为过高的温度,在一次次的血液循环中被挥发殆尽,只剩下神经紧绷太久的疼,让郁观年怀疑自己做了蠢事。


    他都不想帮厉劭收拾残局,打算离开。


    可刚坐起来一点,就被厉劭环住腰,重新拉回去。


    厉劭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平缓,听上去满足愉悦,已经睡着了。


    郁观年垂眸,去拽厉劭的手。


    没拽开,反而被厉劭拉住手,问:“怎么了?”


    郁观年回头看了眼厉劭,松开厉劭的手,打算等厉劭睡着了不设防的时候再走。


    厉劭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去,蹭了蹭郁观年的头,把郁观年按回自己怀里,总算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


    郁观年感受着厉劭的体温,那种被紧紧拥抱着的感觉,让他好像泡在热水里,很安全。


    他听着厉劭的呼吸,打算等半小时,等厉劭完全睡着,就离开。


    可是……


    在黑暗里,听着厉劭的呼吸和心跳,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合上了。


    郁观年觉得自己是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或者终于回到水里的鱼,从来没有那么舒适过,无忧无虑什么都没想,得到完全的放松。


    一夜无梦,黑沉香甜。


    =


    新的一天。阳光正好,窗外鸟鸣啾啾,万物生发。


    厉劭的意识渐渐复苏,因为宿醉,大脑好像蒙上一层雾。可即使是隔着雾,他还是能看到,身边躺着一个人。


    和梦里的并不一样。


    男人的身体并不是全然的柔软,因为清瘦,因为骨骼硬度和肌肉含量,像是一弯青竹。现在躺在自己怀里,安静沉睡,看上去祥和静谧。


    厉劭看着对方嫩笋一样的脖颈,脑子里那层雾越发浓厚。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判定自己还在做梦。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看到这样毫无阻隔躺在自己身边睡觉的郁观年。


    可是……


    不管是穿过窗帘的那一点光,还是此刻因宿醉而昏沉的大脑,甚至环在郁观年腰间,感受到郁观年每一次呼吸起伏的手,都那么真实。


    真实得,完全不像梦境。


    可如果不是梦境,郁观年怎么会,在他房间,在他身边。


    厉劭不可置信,想要再把郁观年看仔细。


    他刚动了一下。


    郁观年的呼吸变了调。


    郁观年醒了。


    他先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控制不住长长呼吸,随后才发现,这种喘不上气,不是生理机能上的问题,而是,有什么东西横距在自己身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


    看到熟悉但陌生的环境。


    ……


    睡前发生的事情全部浮现在脑海里。


    他不可置信垂眸。


    腰间,是厉劭的胳膊。


    郁观年看了又看,确定,是的。


    是厉劭的胳膊。


    自己睡着了。


    自己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而自己紧挨着自己的厉劭……


    他能感受到厉劭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们贴在一起的身体,现在,有什么东西硌着他。


    ……


    昨晚他以为自己能在厉劭睡后离开,等回到自己房间就能好好洗漱整理,所以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东西已经干了,腿跟现在又干又涩,紧紧绷着。


    脑海里大概过了两个世纪。


    但实际上,只用了两秒,郁观年就收起自己所有表情,若无其事睁开眼睛,看向厉劭。


    对上厉劭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退开厉劭,坐起来,皱着眉头,按住额头,用指腹按太阳穴。


    头疼。


    不只是因为宿醉,或是因为现在的场面。


    还有就是因为,睡得太沉了。


    昨天睡过去后,厉劭没有做梦。


    他已经很久,没得到这么沉的睡眠了,现在像一颗干涸太久的植物,突然得到大量灌溉,因为过量的睡眠,身体和头脑全部停摆。


    厉劭跟着坐起来,紧紧看着他。


    终于确定,这是现实。


    是现实。


    他最后清醒的记忆,是昨天晚上,他和郁观年回到家,喝了温水,各自回房间。


    之后,他好像又看到郁观年,问郁观年是不是讨厌自己,郁观年和自己吵架,然后……


    身体还记得郁观年手心和腿肉的柔软。


    和那么多梦里的感受相似,但……却因为此刻郁观年就在自己身边,显得格外真实。


    厉劭声音暗哑,问:“我们昨天是不是……”


    郁观年紧紧皱眉,按着太阳穴,抬头看过来,表情很平淡,眼底似乎带着疑惑,问:“什么?”


    他的反应太平淡,平淡得厉劭怀疑,那些只不过是自己的梦。


    可他还是说下去,问郁观年:“我们昨天是不是做了?”


    他紧紧看着郁观年,想知道郁观年的答案。


    他希望是真的,哪怕是酒后糊涂一场,也起码,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他和郁观年多了一个改变现状的契机。


    而且……他真的非常渴望。


    郁观年有半秒的停滞,随后一只手拎起睡衣衣领,看了看,依旧是很平静的表情:“没有吧。”


    他忍住摩挲手心的本能,面无表情,“我没什么感觉,应该没做。”


    厉劭越发不确定。


    酒精让他的思绪混乱,流畅的记忆只保存到他洗漱躺下。那时候,房间还只有他一个人。


    之后,就只有一个个片段,记忆并不作数,只有身体残留的触感,还记得手掌抚摸的皮肤沾了汗水,汗津津,摸上去像在摸一块被烤出沥青的竹节。也记得亲吻时,郁观年嘴唇和舌头有多柔软。


    还有……


    最柔软,却不允许被多碰的地方。


    他觉得很真实。


    可是,他之前也做过很真实的梦。


    现在郁观年又一口咬定,他没有感觉。


    厉劭依旧不相信:“真的吗?”


    郁观年把睡衣领口往下扯了扯:“反正我没感觉,你有吗。”


    惊鸿一瞥。


    睡衣下的皮肤白皙干净,就是刚挖出来的嫩笋,没有丝毫破损,更没有任何异色。


    厉劭的目光控制不住,顺着被郁观年往下扯的领口,一路下滑。


    还想再往下,郁观年已经波澜不惊收回手。


    厉劭的视线被睡衣挡住,依旧舍不得收回来,还在回忆刚刚看到的场景。


    很白,很干净,是没有任何痕迹。


    可是,他的记忆里好像还能记起,昨天晚上自己想要亲吻郁观年,被郁观年用胳膊挡住,只能亲吻郁观年嘴唇的场景。


    可再仔细想,好像也能想到自己吮吸,吮出痕迹的记忆。


    那……


    都是梦吗?


    他也按住太阳穴,想要分辨。


    可越是分辨,记忆就越是模糊。


    他问郁观年:“那你怎么……在这儿。”


    郁观年依旧很平静,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些苦恼:“昨天晚上喝太多,不记得了。我好像吐了,去厨房喝水,然后……”


    郁观年啧声。


    他没再说下去,但厉劭已经能通过他现在说的话,补上他没说完的话。


    喝醉了分不清,所以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


    郁观年:“可能是我之前住在这里,喝多了就走错了。麻烦你了。”


    说着,下床,说,“你接着睡,我回去。”


    厉劭没说话,目光粘在郁观年身上,看着他走出去。


    房门打开时,客厅的光照过来,房间有一瞬的明亮,可随着郁观年走出去,又陷入刚刚的昏暗,完全安静下去。


    厉劭如凝固的塑像,坐在床头。


    身体的感受很熟悉,提醒他夜里有过多兴奋的时候。


    可是这种感受又很熟悉。


    他前些日子频繁做梦,醒来时,也会记得梦里和郁观年缠绵的激动。


    他之前,总能分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可现在,酒精混淆他的判断。


    身体告诉他是真的,可郁观年说是假的。


    那大概就是假的吧。


    不然,郁观年怎么会来到他的房间,和他做那种事呢。


    只是身体的熟悉感,让厉劭潜意识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要深究,那点感觉又消失殆尽。


    房间里的厉劭在当雕塑,而门外,郁观年轻轻长吸一口气。


    垂眸看去,睡衣领口下,有一掌的干净皮肤,这一掌的干净皮肤下,微微肿翘起来,还留着两道红线一般的痕迹。


    他昨天明明已经严防死守了,厉劭是什么时候咬的?


    幸好领口不大,没让厉劭看到。


    郁观年回到自己房间,来不及躺到床上,先去洗澡。


    脱掉睡衣睡裤,一低头,表情就有些扭曲。


    他终于来的及进行迟到的清理。


    做完一切,倒回床上。


    现在,没有酒精,没有一时冲动,想到昨晚做了什么,他就懊恼得想给自己一拳头。


    自己居然跑厉劭房里,给厉劭……


    弄完,自己居然就睡着了?


    自己还睡那么香,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厉劭醒了,自己说不定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真是……


    郁观年在内心谴责自己的大意。


    可转念又想——厉劭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当然是厉劭的错!


    是厉劭先做梦。


    也是厉劭抱着自己不让自己走。


    最重要的是,再睡着以后,厉劭真的没再做梦了。


    所以厉劭之前日复一日频繁做梦,真的只是因为,太压抑了。


    现在真的找到厉劭频繁做梦的原因,也找到能让厉劭不再做梦的解决方案,但郁观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种解决方案,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重复第二次。


    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管用,能一劳永逸,让厉劭永远不再想。


    可是……


    郁观年按住额头,一点都不确定。


    这真的可以吗。


    厉劭真的相信自己的表演,认为昨天真的什么都没做了吗。


    如果厉劭不相信,要怎么办。


    还有最差的结果。


    厉劭不仅不信,还想到其他事情,发现更多不对劲。那怎么办?


    越想越头疼。


    郁观年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假装事情真和他对厉劭说的那样。


    只是他晚上出去喝水,回去时因为身体习惯,走到了那个房间而已。


    就算自己有些不自然,也是因为感觉到早上厉劭抵在自己身上的反应。


    没错。


    要先骗过自己,才能让厉劭也相信这套说辞。


    厉劭应该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敏锐,厉劭之前都没发现不对劲,现在应该也不会发现。


    郁观年这样安慰着自己,终于放松一些,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厉劭已经醒了,这会儿不会睡觉,他刚好再睡一会儿。


    可是刚闭上眼,就听到敲门声。


    他起床,打开门。


    门外,厉劭拿了杯蜂蜜水,对上他的视线,把水递过来,问:“昨晚吐得厉害吗?”


    郁观年面无表情接过杯子,喝水,说:“还好。”


    “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


    厉劭没再说什么,接过他喝光水的杯子就走了。


    好像来一趟,只是为了给他送杯水,问他怎么样。


    郁观年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一上午,辗转反侧。


    就连阿姨来叫他吃午饭,他也说自己要睡觉,不去吃。


    可等到晚上,叫他吃饭的人变成了厉劭。


    郁观年正好也饿了,只好出去吃饭。


    餐桌上,两人没怎么对话。


    更没人再提起早上,提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交流非常自然,好像那些事情都没发生过。


    可实际上,两人都在想。


    一顿饭吃得是心事重重,吃完饭,郁观年要回房间,厉劭却叫住他,问他要不要出去玩玩。


    郁观年问:“去哪儿?”


    厉劭:“攀岩馆,或者去游泳。”


    郁观年:“不了。”


    他不会攀岩,而且现在胸口还有厉劭留下的痕迹,怎么可能跟着厉劭去游泳。


    厉劭:“好吧。”


    郁观年回房间,过一会儿,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猜到是厉劭出去了。


    去攀岩还是游泳?


    这两项运动都挺锻炼肌肉线条的。他还没和厉劭离婚时,跟着厉劭去过攀岩馆,厉劭攀爬时,胳膊和后背的肌肉绷着,难以掩饰的力量感,很吸引人视线。


    可现在想到厉劭攀岩时肌肉发力的样子,郁观年就会想到昨天晚上,厉劭贴在自己身上,肌肉绷紧时的线条,还有接触时的触感。


    ……


    别想了。


    他栽到床上,闭上眼睛。


    早点睡,明天还要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听到声音。


    厉劭好像回来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晃了一下,消失。


    郁观年陷入沉睡。


    梦里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床头坐下,看着自己。


    他知道是厉劭,短暂提起一点警惕。


    伸手摸了摸他,又低下头,研究什么稀奇宝贝一样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想要更警惕一点。


    可厉劭放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


    他也就安了心,继续睡下去。


    又是一夜安眠。


    醒来后,郁观年回忆昨天晚上,确定,厉劭在自己床头,触摸自己,亲吻自己,是在做梦。


    厉劭真的做梦了,但是梦到的情节很纯情。


    看来昨天晚上自己的解决真的很有用,厉劭吃饱了,晚上就也不折腾自己了。


    这样说起来,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郁观年努力劝说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是有好处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再那么后悔那天晚上做过的事。


    也才能不再一直想那天晚上的事了。


    =


    而厉劭一直在想。


    他在攀岩馆消耗了多余的体力,回来后洗漱躺下。


    可躺到床上,就会想到早上发生的一切,想到那被郁观年坚决断定为假,可他越想越真的甜蜜。


    可如果是真的,郁观年为什么愿意那么做,又为什么要说什么都没发生呢。


    他想,或许真的是假的,只不过是他太渴望,臆想太久,久到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接受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才睡过去。


    可是,真的太渴望,也因为真在现实中,看到过郁观年躺在自己身边刚睡醒的模样。大脑就自顾自判定,郁观年和他睡在一起这件事是符合现实的。


    所以再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郁观年时,他真的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切实发生的现实。


    郁观年在他的床上,睡得很香。


    身上还穿着今天早上的睡衣,会让厉劭想到,早上郁观年扯着领口往下,给他看到的那大块皮肤。


    想亲。


    亲郁观年毛茸茸的鬓角,亲他闭着的眼睛和长睫毛,亲他的嘴唇。


    还有……


    视线往下,在被睡衣牢牢盖住的地方划过,最后还是收回来,紧紧注视着郁观年的脸。


    现在这个睡得正香的郁观年,真是真的吗?


    厉劭太不确定,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郁观年。


    入手的触感真实,皮肤自然的纹理和温度。


    他甚至能感觉到郁观年的每一次呼吸。


    毋庸置疑的真实。


    可是……


    之前的每次梦里,好像也都是这样真实。


    厉劭仔细触摸郁观年的皮肤,想要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可是,他已经无法得出清晰的判断了。


    所以到最后,就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求。


    他不相信理智,自然也就不受理智控制,顺从本心,俯下身去,亲了亲郁观年的嘴唇。


    他想要挑开嘴唇,把郁观年弄醒,让郁观年和梦里一样,和自己接吻,缠绵,用他的手,他的呼吸,他每一寸皮肤,给自己带来无上欢愉。


    可是,当他真的亲到郁观年,感觉到郁观年的呼吸,注意到郁观年睫毛颤动的痕迹,还有眉头微微皱起的褶皱。


    因为真实,因为觉得这或许是真的郁观年。


    他反而停下自己的动作。


    只是轻轻吻了下郁观年的嘴唇,没有吵醒郁观年,就推开,接着看郁观年。


    如果这是真的郁观年。


    他希望郁观年能好好休息,不要被自己过分的行为打扰。


    退开后,他依旧看着郁观年。


    理智无法分辨。


    可身体,还记得触摸郁观年皮肤时的触感,还有亲吻时感受到的柔软和甜蜜。


    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他想到更多。


    那些真真假假的接触里,被紧紧拥抱的感觉。


    现在郁观年就在他面前,躺在他床上,毫无防备。


    可是厉劭只是看着这样的郁观年,看到自己也没了意识。


    醒来后。


    房间黑暗冷寂,怀里没有另一个人,耳边也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厉劭一时恍惚,心想自己睡前郁观年不是还在自己床上吗。


    可是仔细想想,又意识到,真实情况下,自己睡前,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郁观年昨天没有喝酒,夜晚当然没再走错房间。


    ……


    厉劭坐起来。


    理智迟一拍,倒是身体的感知,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提醒他,和昨天的不同。


    同样梦到郁观年,昨天晚上亲吻抚摸注视郁观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注视着郁观年,确定郁观年就在自己身边时的满足,这种强烈的情绪,在激荡,提醒他梦到过那么让他满足的场景。


    可是。


    前天晚上,被郁观年触碰的记忆,虽然混乱散碎,可是,当时的触感,他的身体反应,还是残存下来,现在想到,剩下的不是被郁观年主动安抚的满足情绪,只是最纯粹的,来自身体机能的本能反应。


    这似乎有点不对。


    可是……


    这种最纯粹的本能反应,似乎也很熟悉。


    厉劭试图回忆,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索性也就不想了。


    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再试验一下好了。


    起床,和郁观年一起吃过饭,去公司。


    忙了一整天。


    郁观年白天总觉得不安,就连心脏跳动速度都和往常不同,很奇怪。


    他担心可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有问题发生。


    所以在感觉到不对劲时,先给继父打了个电话。


    蒲顺井很快接通了,问他怎么了。


    郁观年没说自己是觉得心慌,担心他和妈妈出事,只是问他们最近怎么样。


    蒲顺井一五一十告诉他,没什么事。


    郁静文恢复得很好,开始复健了,等这个月过去,可能整个手都能动,能抓握东西,也能发出声音了。


    自己也没事,每天心情很好,连小病小痛都没有。


    郁观年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身体上任何不适都消失了。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到厉劭的消息:“你来一趟。”


    郁观年:“。”


    他的心脏,再一次乱了节拍。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里,除了爸妈,还有一个厉劭。


    能这么牵动他的心绪。


    万幸的是,在公司,厉劭没有和他再讨论那天晚上的事。


    这让郁观年再次松了口气。


    等到晚上回家,吃过饭,各自回房间。


    厉劭读了会儿书。


    郁观年利用房间里的家具和生活用品,简单运动拉伸。


    心不在焉。


    很快就洗漱睡下了。


    厉劭睡前犹豫了两分钟,把房门反锁——


    虽然他知道,没有特殊情况,郁观年压根也不会来他房间。那一次一定是酒精和过往习惯作祟。


    可是他还是会有隐约的希望,想,万一呢。


    万一郁观年今天会主动来找他呢。


    他想今天不被打扰,锁上这扇门,让自己不抱有期待,让自己心里清楚,郁观年不会来,等会儿自己看到的,只是梦。


    他再次向自己重申这个事实,睡下。


    果然,他又看到郁观年。


    郁观年在他房间,表情冷淡。但或许是因为厉劭心术不正,此刻,他觉得郁观年的冷淡表情不是排斥,反而显得可怜又无辜。


    厉劭把这个确定是梦的郁观年拉到自己床上,决定重复记忆里那天晚上做过的所有事,再看明天自己醒来还记得什么。


    郁观年很顺从。


    因为昨天厉劭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做。


    给他一种错觉,觉得厉劭得到满足,对□□的渴望削减。让他觉得,可能今天的厉劭也会很纯情,只是睡觉而已。


    他跟着躺到床上,打算睡去。


    厉劭却圈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嘴唇,哄:“老婆。”


    郁观年淡淡看厉劭。


    厉劭:“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都做了什么吗?”


    郁观年还是看着厉劭,垂在一边的手,攥紧了。


    厉劭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把大拇指塞进他攥紧的拳头里,然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在他柔软湿润的手心亲了亲,哄:“再来一次吧。”


    郁观年:“。”


    他想要甩开厉劭的手,可厉劭已经拉住他的手,放到那天,这只手应该在的地方。


    厉劭呼吸沉了下去,低头去吻郁观年,吻着吻着,就往下,去吮郁观年脖颈。


    郁观年知道这是梦,不会留下痕迹。


    可是,之前做过这件事已经够让他羞耻,现在厉劭居然还想再来一次?


    郁观年不想配合。


    他抬起胳膊,抵住厉劭,想要推开。


    可这个动作,和厉劭记忆里的动作叠在一起,让厉劭更加激动。


    厉劭配合地不再亲,接着去吮郁观年的嘴唇,同时催促:“手,动一动。”


    郁观年:“。”


    真想把手剁了。


    可看着厉劭,他手指松开又抓紧,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重操旧业。


    ……


    第二天醒来。


    郁观年对着窗帘透过来的那点光发呆。


    手还在被窝里,张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


    反复很多次,掌心几乎要被磨破的灼热感还是迟迟不散。


    他闭上眼睛,无声崩溃。


    而厉劭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看被自己反锁的门,确定,昨天晚上是梦。


    而他回忆晚上的梦,只能想到郁观年接触他时,内心的悸动。


    那种被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主动触碰,心脏都要炸开的激动。


    可梦里他身体的反应,却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知道自己很激动,可是需要结合“郁观年在主动帮助自己”的事实,身体上才能有感觉。


    可上一次,不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郁观年坚持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做。


    郁观年身上没有任何痕迹。


    郁观年没有主动的理由。


    厉劭一定会觉得,那天晚上,是真的。


    可是,这个怀疑漏了头,就像是扎根在心里一样,不住生长。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已经过于久远,现在怎么都想不到。


    可是,这点怀疑的苗头,渐渐在厉劭心里长成另一种样子。


    他想,万一那不是梦。


    万一,郁观年会走到这个房间,是因为潜意识里对他们婚姻生活还有留恋。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


    郁观年,没那么排斥他。


    或许他还能有一点机会?


    ==========作者有话说:==========


    厉劭你吃真好。


    你老婆每天晚上给你喂喷香,到了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但请你相信你的饱腹感。你真的吃很好。


    第29章  第29章(已修)[VIP]


    郁观年发现, 厉劭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错觉。


    现实中的厉劭,似乎真的开始,和梦境中的那个厉劭越来越像。


    也开始和他们没离婚时的厉劭很像。


    很奇怪。


    因为就算他们没离婚时, 厉劭也不是梦里厉劭那个样子。


    没离婚时,厉劭对他很好, 挑不出任何问题, 有时候好到让郁观年觉得, 厉劭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情。结婚半年多那段时间, 郁观年更是想入非非。


    后来才发现, 厉劭父母的死和刘向荣有关。


    自己就开始觉得, 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后来确实也开始确定, 厉劭对自己无意。


    那厉劭对他的关心, 大概只是……生活里被迫塞了另一个人, 即使不喜欢,也会不由自主依赖对方。


    郁观年是这样的, 他猜测厉劭也是这样的。


    离婚后, 厉劭对他依旧很好,不过随着时间过去,俩人越来越客气。


    虽然厉劭会做一样的事情, 但郁观年觉得他们已经离婚了。


    不同的关系让他做出不同的解读, 就觉得和之前也不一样了。


    可现在, 离婚一年多才出现在厉劭身上的前夫感消失了。


    厉劭面对他时的整体气质,又回归到他们结婚时候。


    很理直气壮,很理所当然。


    比如这天中午, 他们正吃着午饭。


    厉劭点的菜, 郁观年订的餐。


    清炒芹菜,盐水虾, 清蒸刀鱼,还有一盅汤。


    刀鱼是江刀,很鲜,但刺多。


    郁观年尝了一口,被美味征服。


    可惜,刺多。他很有下属的自觉,觉得和上司一起吃饭,挑挑拣拣挑鱼刺不好。


    如果再不小心卡到,更是灾难。


    所以吃了一口,就没再吃了。盐水虾也需要剥壳,他想最后再吃,也就放到一边,一门心思吃芹菜。


    厉劭突然问他:“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昨天晚上被厉劭要求,重新做之前做过的事。郁观年今天一直怀疑厉劭食髓知味尝到甜头了,担心厉劭以后总是这样,也担心厉劭察觉到不对劲。


    现在还和厉劭单独吃饭,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


    现在听到厉劭这个问题,脑海里转了几个圈,忍不住想厉劭为什么要这样问自己,是不是怀疑自己。


    所以只是说:“还好。”


    厉劭:“你还会做噩梦吗?”


    还会。


    更恐怖了。


    但是郁观年反而说:“没有。”


    说完,接着吃饭。


    厉劭没再问他。


    郁观年余光里只看到他拿了柄小勺,把鱼肉刮下来,挑去鱼刺。


    过了一会儿。


    厉劭推过来一只小碟。


    碟子里,是挑完刺的鱼肉。


    郁观年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去看厉劭。


    可厉劭压根没看他。


    好像这只是最正常不过,完全不需要他回应的一件事。


    郁观年盯着这碟鱼肉。


    他和厉劭刚结婚时,他还在读书,平时在学校吃饭。晚上虽然应刘向荣的要求住在厉劭家里,但回去很晚,也不和厉劭交流太多,平时没什么交集。


    可刘向荣费了心力让他和厉劭结婚,只花了一点点的钱,无视了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儿子的意愿,就成全了刘向荣的名声。刘向荣对这份买卖很满意,恨不得昭告天下。没少组织聚会,邀请他和厉劭参加。


    这么几次下来,不知道外人到底想什么,刘向荣的其他小孩先不乐意了。


    郁观年从小跟着郁静文蒲顺井长大,听他们说过教过的叹气小孩,但本质上,还是对那些比自己小的未成年小孩不设防,觉得他们小小年纪做不出什么事。


    结果某次宴会上,厉劭和其他人说话,他一个人落单,被推进刘家花园后面的人工湖里。


    别墅里人来人往,就他自己在水里扑腾,无人在意。


    爬起来后,他浑身湿透,跟个水鬼一样,回到宴会厅,找到那个把他推进水里的十五岁男孩,一头按进香槟塔里。酒杯破裂,酒杯里的香槟撒了对方一身。


    小男孩的母亲发出尖叫。


    所有人都看过来。


    厉劭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带他离开。


    回家后,郁观年随便冲了个热水澡就躺下了。


    晚上开始发烧,他自己没意识到自己在发烧,只知道自己在做噩梦,想到爸爸妈妈,又觉得自己还在水里,身边的湖水变成妈妈的血。


    烧糊涂,根本醒不过来。


    是厉劭第二天叫他吃饭,看他迟迟不醒,打开门,发现他在发烧,送他去医院。


    他烧得太厉害,又一直在做噩梦。


    那会儿厉劭家里还没有阿姨,厉劭推掉工作留在医院照顾他。


    他那时候一点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再小声说几句话。摸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微凉,宽大坚硬,不是妈妈。指腹虽然有茧却不过分粗糙,也不是爸爸。


    那还能是谁呢?


    他想不到。


    抗拒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还是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


    就连喂到嘴边的饭都不愿意吃,听到那个声音说话,问自己想吃什么,就呜呜咽咽说想吃家里的饭。


    后来烧退了一点,意识也清醒一点,嗅到食物的香气,就醒了。


    没看到爸爸妈妈。


    只看到坐在自己病床前的厉劭。


    厉劭特地给他请了个阿姨,做饭。


    阿姨第一天匆匆上工,听说是要做家常菜,特地做了家乡常吃的鱼片粥。


    厉劭就端着那碗粥,一边搅拌晾凉,一边用勺子把鱼片搅烂,把鱼片里短短的刺都挑出来。


    那股让他醒来的香气,就是从粥里散出来的。


    他肚子咕咕叫。


    厉劭听到,就看过来。


    距离领证那天仔细观察厉劭的大半个月后,他再次这样看到厉劭的眼睛,也再次看到厉劭眼里的自己。


    厉劭和他说话:“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稀里糊涂的,说:“没事。”


    肚子又咕咕叫。


    厉劭一边说:“你两天没吃饭了,得吃点东西。”,一边把挑好刺晾凉的粥喂到他嘴边。


    ……


    之后,郁观年又请了几天假,在家里养病。


    这才发现厉劭请了个阿姨,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郁观年每天就在家里,和厉劭一起吃饭,吃饭时厉劭会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情况,问他感觉怎么样,他一一回答,再感谢厉劭对自己的关心照顾。


    几次下来,和厉劭的相处不再尴尬,关系突飞猛进。


    后来病好了。他却被阿姨的饭菜惯坏了胃口,能回家吃饭就绝不在学校。


    每天这样一起吃饭,和厉劭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因为两人口味问题,餐桌上总是少不了鱼。


    熟悉起来后,厉劭没少帮他挑过鱼刺,一条好端端的鱼,厉劭先把鱼脸颊那块没刺的软肉夹给他,再夹一块鱼肚肉,挑去刺,放到他面前。


    这种小动作偶尔会让郁观年觉得,厉劭愿意注意这些小细节,是出于本能地关心他,或许,带有一点情意。


    但他们后来还是离婚了。


    郁观年就想,什么情意不情意的。


    厉劭这人就是假惺惺的。


    离婚后还是会一起吃饭,厉劭还是给他挑鱼刺。


    郁观年拒绝过一次。


    厉劭要把鱼放到他面前,他反应很大,整个人往后撤,摆出防御的姿态,告诉厉劭自己会夹。


    厉劭之后就再也没给他夹过菜。


    这次防御是一个开始,之后,他们渐渐重置了相处模式,变得客气有边界。


    现在,厉劭又重新给他夹菜,挑鱼刺。


    郁观年搞不懂厉劭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要稀里糊涂以为,这么简单的动作里,藏着厉劭什么小心思了。


    毕竟,厉劭不仅白天一直和他在一起,对他很好,晚上还会那么渴望他。


    可是……


    如果厉劭真对他有什么想法,他们也不会离婚了。


    所以……


    别想了。


    那怎么处理这碟鱼肉呢?


    郁观年看了两眼。


    还是拿来吃掉了。


    很好吃。


    不能浪费。


    而厉劭,看着郁观年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无声松了口气。


    郁观年好像,真没那么排斥他了。


    这点发现让厉劭喜悦。


    喜悦持续到晚上,作用在梦里,就变成了,知道郁观年会纵容,越发为所欲为。


    郁观年在看到厉劭时就做好准备。


    可当厉劭开始时,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得太少了。


    厉劭,真的,很过分!


    郁观年醒来后,回忆起梦里发生的事情,就心情复杂。


    而厉劭只会将梦里的满足延伸到现实中,觉得郁观年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对郁观年越大殷勤。


    郁观年因为厉劭的殷勤,觉得现实中的厉劭和梦里的厉劭越来越像,不知道如何是好,犹豫纠结,因为自己心虚,所以难以坚决拒绝。


    而厉劭,又会因为郁观年的纵容,在梦里越发得寸进尺。


    就这样循环。


    郁观年连着很久无法好好休息,一闭眼就是厉劭。


    睁开眼也是厉劭,两个厉劭叠在一起,再加上睡眠不足带来的迟钝反应,让他完全分辨不出真实和梦境。


    终于到了周末。


    郁观年受够了每天和厉劭呆在一起,打算回家一趟。


    看看爸爸妈妈,也和厉劭拉开距离。


    可是他刚告诉厉劭自己周末要回家,厉劭就很自然接话:“我和你一起。”


    这种一定要和郁观年一起的决定,已经让郁观年觉得,他很像梦里那个粘人的厉劭了。


    偏偏厉劭说完这句话,甚至不愿意敷衍性找个和郁观年一起回去的理由,说完就结束了。仿佛他要和郁观年一起回郁观年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分明没有一点他们已经离婚了的觉悟。


    很奇怪。


    郁观年想,厉劭这样太奇怪了。


    可他也很奇怪。


    居然只是垂了垂眼皮,想,厉劭又这样。


    连拒绝都没有,只是说:“也行,你可以转着玩玩。”


    先别出现在妈妈面前。


    免得情况更复杂了。


    =


    下飞机后,蒲顺井来机场接他们。


    蒲顺井终于把车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没有东西占着后座,两人坐在后排,中间矜持地隔着半掌的距离。


    蒲顺井一边开车,一边和他们说了郁静文现在的情况。


    郁静文醒来,再三检查确定身体没问题后开始复健。


    这么久过去,现在已经可以慢慢说两三个字了,小臂也可以用力,消化功能更好,食量增加很多。


    郁观年听到妈妈的情况这么好,很开心,越大期待想要快点去医院看到妈妈,都忘了一开始想着,先把厉劭送到家里,别让妈妈看到厉劭,发现什么不对劲。


    等到了医院,蒲顺井停车,郁观年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去病房看妈妈。


    看到同样从车里走出来的厉劭,才发现不对劲。


    ……


    从机场到医院那么长的距离,他当然不会没有发现厉劭的存在,相反,他知道自己在自己身边,还和厉劭有过对话。


    可是,他前些日子和厉劭朝夕相处,已经习惯厉劭和自己一起,根本没意识到不对劲,就这样,把厉劭也带到医院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让厉劭自己离开吧。


    郁观年就这样看着厉劭。


    厉劭也看郁观年。


    蒲顺井下了车,看看他们两个,说:“走啊。”


    郁观年跟着蒲顺井往前走,同时往厉劭身材移。厉劭也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往前。


    郁观年想提前叮嘱厉劭,如果妈妈问起来,厉劭就说他只是他老板。


    可转念一想,厉劭只是自己老板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需要再提前叮嘱什么。


    如果妈妈问厉劭为什么跟他一起来医院……


    郁观年也不知道答案,想提前问厉劭,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很纠结。


    就这样纠结着,到了郁静文病房。


    郁静文在床上躺着,护工阿姨站在床边。另一边,是穿着白大褂的复健医师和复健治疗师,正围着郁静文,低声说着些什么。


    蒲顺井走过去。


    医师开始和蒲顺井说郁静文的恢复情况,并告知下一阶段的复健计划。


    郁观年站在蒲顺井身后,跟着听,他耳朵听着医生的话,眼睛在看病床上的妈妈,注意到妈妈看过来的眼神,就对妈妈笑笑。但笑一会儿,又担心妈妈看到自己身边的厉劭,再侧目看看厉劭。


    最后什么也没听出来,看医生和治疗师说完打算离开,就想去病床前和妈妈说话。


    可是,跟在医生后面一个穿白大褂胸口挂着牌子的男生没走,站在病房里,看着郁观年,叫:“郁观年?”


    郁观年的动作停住,终于不再看妈妈和厉劭,看向对方。


    对方笑着推了推眼镜,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高中一个班。”


    郁观年看了看对方的脸,没从记忆里找出这么个人,就赶快去看对方的胸牌,记住对方的名字,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王斌,是你啊。”


    但他其实真不记得,也没认出来。


    高中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太遥远。


    他现在的记忆,从妈妈出事那天开始重置了,和爸妈、厉劭无关的一切,都不太清晰,只能记得模糊的事件,人也只记得关系很好的几个,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王斌:“是我。我在这里实习,主治医生是我师父。我前两天过来,发现蒲老师也在这儿,就想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郁观年:“。”


    他意识到,蒲顺井和厉劭现在都看过来了。


    如芒刺背。


    但是这有什么如芒刺背的呢。


    自己根本不记得对方了。现在就是同学重新见面,正常聊天而已。


    郁观年说:“我在外地工作,周末才能回来。”


    王斌:“那你工作一定很辛苦,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样阿姨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可以通知你。”


    郁观年:“好啊。”


    他摸出手机,对方扫码添加好友,等郁观年通过,就笑着打招呼,说自己先走了。


    郁观年也带着客气的笑,目送对方离开。


    病房里闲杂人等终于都走了。


    郁观年连忙走到妈妈病床上,仔细观察郁静文,和郁静文说话。


    郁静文和他说着话,看了眼厉劭。


    郁观年的心提起来,开始思考如果妈妈问起来,厉劭会怎么解释,自己要不要说什么。


    可郁静文只是对厉劭笑笑,什么也没问。


    郁观年松了口气,又觉得更奇怪了。


    没说一会儿,就到了饭点。


    郁静文吃的还是护工给做的营养糊糊,护工喂给她吃。


    蒲顺井则带着郁观年和厉劭去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


    是个小菜馆,服务员送上菜单和笔就消失了。他们三个点了菜,蒲顺井去送菜单。


    只剩下郁观年和厉劭坐在一起。


    郁观年抱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消息。


    是王斌,在追忆高中岁月。


    郁观年敷衍应付。


    厉劭余光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抿了口水,问:“刚刚那个人是谁,之前也没听你说起过,关系很好?”


    郁观年:“。”


    厉劭到底是用什么身份来问这件事的?


    郁观年又觉得他和梦里的厉劭很像了。


    可最后,也只是如实回答:“不认识。”


    他高中在蒲顺井就职的高中读书,每天早上跟着蒲顺井去学校,放学跟着蒲顺井离开。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蒲顺井的儿子,那些坏小孩主动离他八丈远,整个高中和他关系好的,都是专心学习成绩很好的人。就是因为大家目标明确心思都在学习上,所以毕业后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郁观年生活突逢大变后,和之前的朋友也失去联系。


    还没有王斌知道的多。


    厉劭得到答案,并没有开心起来。


    他还记得病房里那人看郁观年的眼神,想要追问,又怕郁观年觉得自己的占有欲莫名其妙。


    憋屈。


    这时候,蒲顺井回来了,他还拿了一壶果汁和一条一次性杯子。


    郁观年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接蒲顺井手里的东西。


    厉劭余光一扫。


    看到郁观年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新消息提醒。


    王斌:“你呢?现在还是单身吗?”


    第30章  第30章(已修)[VIP]


    郁观年接过装满果汁的水壶, 把一次性杯子拆开,一人给倒了一杯。


    厉劭接过装满果汁的杯子:“谢谢。”


    “没事。”


    郁观年坐下,喝了口果汁, 随手拿起手机。


    厉劭还在喝白开水,余光看着郁观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 随后手指纷飞, 轻快敲了几下屏幕, 似乎回复了消息, 就把手机按灭, 倒扣着放到桌面上。


    厉劭看手机, 可看来看去, 也只看到手机背面, 看不出郁观年到底回复了什么。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吃过饭又回医院。


    郁观年陪郁静文做了次复健, 之后郁静文休息,郁观年就带厉劭离开医院。


    蒲顺井还在医院。


    郁观年干脆就把厉劭带回家了。


    他想得好好的, 还让厉劭睡自己房间, 自己去爸爸妈妈房间睡。


    他们回到家里休息整顿,郁观年又带厉劭去吃了晚饭。


    吃完饭沿着那条路慢慢散步,走到夜色渐深。


    等回到家, 郁观年一边拿钥匙开门, 一边告诉厉劭让他今晚接着睡自己房间。


    结果打开门才发现,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家里,现在亮着灯。


    他以为会在医院的蒲顺井正站在客厅的电视柜前,拨弄着路由器。


    听到开门声, 蒲顺井回头, 问:“你们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郁观年:“去吃饭了。”


    他走进来,问蒲顺井,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蒲顺井:“学校这段时间抓住很多早恋的小情侣,领导说开会,商讨一下怎么遏制这股风气。正好你回来了,给我看看这个路由器,怎么没网。”


    郁观年:“。”


    蒲顺井说完,才想到郁观年问的是自己怎么回来了,琢磨着郁观年这个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对自己在家表达欢喜。


    再看看郁观年身后的厉劭,不知道郁观年的意思是自己在家打扰到他们两个了还是怎么回事。想不通,但对厉劭笑笑,说:“我先回房间开会,年年你照顾好小厉。”


    说完,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郁观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家里现在仅剩的自己的房间,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迎厉劭进来,带厉劭去自己房间,又出去,给厉劭倒了杯水。


    厉劭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郁观年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厉劭,脑子里却想到上次,厉劭在自己房间睡觉,之后厉劭回家,而自己在这里做的梦。


    就是这里,这张小床,厉劭……


    郁观年微微抬眼。


    看椅子上的厉劭还在喝水,吞咽间,喉咙上下滚动,男性象征格外突出。


    房间安静下去,隐隐能听到隔壁,蒲顺井线上会议里,校长声若洪钟的声音,但因为网线不好,一卡一卡的。


    似乎是在说:“春天到了,这些小年轻各个心思浮动,跟桃花树上的小花苞一样,风一吹就开了,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没一点放在正事上。”


    郁观年:“。”


    厉劭似乎也听到了,眼神显得有点专注。


    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还花,不像我们年轻时候,只偷偷牵牵小手抱一下什么的,现在的小年轻动不动就亲一下摸一下的,被看到也影响校风。再说,万一为了追求刺激偷尝禁果,弄坏了身体,我们怎么向家长交代?!”


    “尤其是那些小男孩们,血气方刚的,更是需要好好管教。”


    郁观年垂眸。


    厉劭移开视线。


    房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厉劭一口气喝光被子里的水,说:“我先去洗澡。”


    郁观年:“我去看看网线。”


    厉劭找出衣服去浴室,而郁观年悄悄推开继父房间的门。


    蒲顺井还在开会。


    网速还是很差,校长讲话的声音还算正常,三句才卡一下。但电脑的画面里,已经卡到模糊了。


    郁观年绕到桌子后面,小声和蒲顺井说:“你今天在家吗?”


    蒲顺井点头:“开完会不知道几点了,我就不回医院了。是不是声音大影响你们了?我想着把声音放大一点,能挡住你们的声音,可能会让你们自在一点。”


    说着,把电脑声音调小了。


    郁观年:“。”


    他匪夷所思,“我们会干什么弄出那么大的声音,还需要你开会声音来压?”


    蒲顺井:“春天到了,小年轻血气方刚的。校长上周还在体育器材室抓到两个小男生在亲嘴,据说校服都脱一半了,这才开这个会的。”


    郁观年觉得蒲顺井在点他,热血直往头上冲:“我和他都离婚了。”


    蒲顺井心说离婚了你还带他回来干嘛,现在这样可不像离婚了的样子。


    但不敢说,只是提醒,“在医院病房里,王斌和你说话时,他脸色可差劲了。”


    郁观年:“。”


    他本来是想问蒲顺井今晚在不在家,告诉蒲顺井自己今晚睡这个房间的。


    但被蒲顺井这么一说,又急又疑,都忘了说出自己的诉求了。


    这时候,线上会议里,校长又用那个一卡一卡的声音,叫蒲顺井,让蒲顺井汇报一下上个月学校抓到的学生早恋情况。


    蒲顺井打开麦克风,示意郁观年先别说话。


    郁观年闭嘴,也没走,揣着手倚在桌前,看蒲顺井找到工作笔记,开始汇报情况,但因为网速太差,一句话结结巴巴的。


    郁观年打开房门出去了。


    一分钟后,蒲顺井的网速突然快起来了。


    =


    厉劭洗完澡回到房间,郁观年找到自己的衣服,也去洗澡。


    出来后,他也回到自己房间,一边擦头发,一边告诉厉劭:“我爸今天要忙很久,我们一起睡。”


    厉劭:“麻烦了。”


    郁观年:“没事。”


    他再看了看自己这张一米二的小床,很想和厉劭说每人一边互不打扰,但床小成这样,实在没有分成两半的余地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睡里面吧。”


    说着,紧贴着墙壁那头。


    厉劭跟着坐到床头。


    隔壁,蒲顺井把声音开得很小,刚好处于一种,能隐隐听到声音,但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范围内。


    厉劭听了一会儿,放低声音,问:“学校早恋情况很严重吗。”


    郁观年:“应该吧,其实早恋情况很普遍,就是今年闹得太严重,才决心整改。”


    厉劭:“很普遍吗……”


    这句话相较于询问,更像是铺垫,尾音拉得有点长,思索过后,问,“你高中时,是不是有很多人对你表达好感。”


    郁观年:“。”


    他还能听到隔壁蒲顺井开会的声音,不知道蒲顺井会不会也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所以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就放低。


    郁观年:“没有。我爸就是学校老师,教导主任都认识我,他们疯了才招惹我。”


    厉劭:“但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郁观年看了眼厉劭。


    不知道是不是蒲顺井那句话先入为主,让他觉得厉劭在在意王斌。现在听到这句话,他总觉得厉劭这个语气酸溜溜的。


    可是,厉劭用什么身份酸溜溜的呢?


    只有梦里的厉劭才会这样乱吃飞醋。


    那种厉劭和梦里厉劭很像的感觉,再次出现。


    郁观年下意识想按照梦里的处理方式,告诉厉劭没有,让厉劭安心。


    可是嘴唇动了动,意识到现在是现实。


    厉劭乱吃飞醋已经很古怪了,自己真大费周章证明自己的专一,更古怪。


    更何况,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爸爸就是学校老师,学校其他老师都认识他,所以没人招惹他是真。


    确实有很多人喜欢他,也是真。


    没人真正儿八经和郁观年说过喜欢。但郁观年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其他人对自己的喜欢,他观察过,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观察得多了,就有一种少年人的骄傲,觉得自己很容易被人喜欢,也能分辨出喜欢自己的人。


    可惜。


    结婚后,他猜错了。


    之后,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现在和厉劭说起高中,他没办法说假话,告诉厉劭没人喜欢自己。


    可真说很多人喜欢自己,又太傲慢,让郁观年想到自己那时候多愚蠢。


    所以他想了想,说:“都过去了。”


    厉劭好像还想说话。


    郁观年先下手为强,问:“你呢。”


    说完,意识到这句话有可解读的空间,就补充:“你高中时候,没人早恋吗。”


    厉劭:“有吧。”


    他想了想,因为实在已经过去太久,而且他当时父母双亡满心仇恨,实在没心思去管其他人,现在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具体的人,倒是想到一些事情,“每周升旗仪式上,都会有早恋的同学做检讨。后来可能是没人早恋了,也就没人做检讨了。”


    郁观年:“也可能是负强化效应起效了。”


    厉劭没听清:“嗯?”


    郁观年:“是教育心理学里的一条理论,错误强化,越反复强调不要做什么,学生们越容易对错误事情印象深刻,反而越容易做什么。”


    厉劭对教育心理学一无所知,但这么多年管理下属的实践里,也摸索出类似的经验,所以点头。


    郁观年:“你们学校每周让早恋学生做检讨,就是每周强化一次不能早恋的印象,反而会强化同学们对早恋的印象,还有些爱出风头的小孩,可能会主动恋爱,就为了上去做检讨。你们老师肯定也意识到不对劲,所以后来就不让他们去检讨了。”


    厉劭:“可能。”


    郁观年还想再说什么,注意到厉劭已经做到床上,在他身边躺下。


    也就什么都没说,开始琢磨这套理论放在现在的自己和厉劭身上,有没有用。


    自己之所以这么频繁认为厉劭和梦里的厉劭很像,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在频繁给自己暗示?


    自己还会进入到厉劭梦里,是不是因为自己每天都在强调今天一定不能再想了?


    厉劭躺好,盖上薄被。


    郁观年能感觉到厉劭的体温,让他有点不自在,往墙上又靠了靠。


    厉劭:“因为身份原因,高中时候一直单身,你会不会感觉遗憾。”


    郁观年摇头。


    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厉劭:“同学里没有你的理想型吗?”


    郁观年真不知道厉劭到底是想要个什么答案。


    郁观年说:“应该算有吧。”


    他回忆,“当时我们班有个舞蹈生,来找我妈考前培训,舞跳的非常好,身体特别软。”


    他想要说出更多的细节,可说到这里才想到,自己已经忘了对方的名字,也忘了对方的长相,只记得对方做舞蹈动作时身体柔软优美的弧度。


    倒是身后,厉劭的存在感太强,强到他哪怕只是在看天花板,好像都能想到厉劭现在的样子。


    厉劭的身体,厉劭的脸,厉劭的眼睛,就连厉劭的每一次呼吸,都浮现在他眼前。


    厉劭:“然后呢。”


    郁观年:“没然后了。高考之后没再见过,我就和你结婚了,没时间关注其实人了。”


    厉劭:“哦。”


    没人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厉劭说:“今天今天在医院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吃饭的时候不都说了吗?


    郁观年重新强调:“根本没印象。”


    厉劭:“我看他语气那么亲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郁观年:“没。”


    房间安静下去。


    郁观年裹好被子,翻身,背对着厉劭:“睡吧。”


    厉劭:“晚安。”


    郁观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后,郁观年发现自己还面朝墙壁躺着,睡前裹住自己的被子现在一大半卷在身前,挡住了墙壁的凉意。而他后背,紧紧贴着厉劭。


    胸口,腰腿。


    严丝合缝。


    他甚至察觉到某些男人自然的生理反应。


    他的。


    还有厉劭的。


    太熟悉了。


    熟悉得郁观年在第一时间判断,自己在做梦。


    厉劭经常这样,现在换个环境,厉劭又开始了。


    郁观年很困,意识模糊,意识到厉劭又开始做梦后,眨了眨眼,想要往墙边再躲躲,离厉劭远一点,同时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能纵容厉劭了。


    之前那么多次,都是他在他房间,厉劭在厉劭房间,梦里真有什么也就只是梦,醒来后他还在自己房间,真有什么,自己解决一下也就算了,厉劭根本不会知道。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厉劭就和自己在同一张床上,床还那么小,万一醒来后还有失控,一定会被厉劭发现的。


    郁观年想要躲,可床就那么大,根本没有空间给他躲避。


    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贴到墙壁上,也还是和厉劭紧紧挨着。


    怎么办呢?


    郁观年想,一定要在厉劭动作前,先把厉劭推开,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睡得糊涂了,身体也没什么力气,反手按在厉劭的腰间,推了推。


    厉劭往后晃了晃,可距离一点也没拉开,反而因为晃的这么一下,更近了。同时,郁观年听到厉劭的呼吸声变了调。


    ——厉劭醒了。


    郁观年困得睁不开眼,干脆抵住厉劭,转过身,抱怨:“你靠太近了。”


    厉劭睁开眼睛,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勾勾看着他,喉咙上下滚动。


    郁观年已经重新合上眼睛了,根本没注意到厉劭的视线,只是一面用手肘抵住厉劭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一边曲起膝盖抵在厉劭腿上,说:“往后退一点,我要睡觉。”


    厉劭顺着他的力气把肩膀以下的身体往后倾,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郁观年推不开厉劭,还感觉到厉劭身体的温度越来越热,抵住自己的位置越发明显,让郁观年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心情很差劲,都顾不上睡觉了,撩开眼皮,有些谴责地看着厉劭。


    一眼撞进厉劭的眼里,注意到厉劭波动的、尽头落在自己嘴唇上的视线。


    这么久过去,郁观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厉劭又想亲吻自己了。


    他一面觉得不能让厉劭亲,厉劭一亲就停不下来了,又要折腾自己。


    一面又觉得不让厉劭亲,万一厉劭心情不好就是不好自己睡,还是要折腾一晚睡不好,不如就让厉劭亲一下,赶紧睡。


    所以他干脆就没动,等厉劭的动作。


    厉劭看着他,大概有两秒。


    郁观年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虽然动作和说出口的话带着排斥,可脸上刚睡醒的迷糊感让郁观年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力量。


    身下的小床提醒厉劭,这是在郁观年家里,郁观年的房间。


    如果背景是在他房间,他能马上分清楚是梦境和现实,可现在,他恍惚了。


    他什么都分不清,只知道内心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去吻郁观年。


    他靠近。


    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知。


    郁观年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在厉劭鼻尖碰上他的之后,他感觉到厉劭鼻骨坚硬的触感。撩开眼皮,还能看到厉劭的眼睛,深藏在眼底的那点困惑。


    这点困惑和郁观年的怀疑遥遥共振,瞬间让郁观年糊涂犯困的大脑通了,他在电光石火间揪住真实和虚幻的那一点区别,反应很大地别开脸,同时伸手按住厉劭的肩膀。


    他甚至来不及说话,只是眼睛瞪大,睡意尽消,心脏跳得很快。


    厉劭被推开,像是被从美好幻境里推出去。


    他缓缓坐起来,揉了下额头:“抱歉。”


    郁观年:“。”


    空气开始尴尬。


    郁观年听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跳声,开始回忆刚刚,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现在是现实,没推开厉劭前的所有表现,反复复盘。


    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主动去触碰厉劭的?


    自己转身的时候,大腿是不是蹭到厉劭了?


    自己刚刚对厉劭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嗲了?


    令人窒息的氛围里,郁观年翻身,重新面朝墙壁,若无其事:“没事。”


    他深深闭上眼,咬住嘴唇,想要把自己埋进墙壁里。


    厉劭没说话,也没动,但他能感觉到厉劭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麦芒一样,刺得他后背微刺发痒。


    但推开厉劭的理由就是自己还要睡,他索性假装自己根本没睡醒,装睡。


    可因为过于尴尬,他过于懊恼,眼睛都闭不上,眼皮合住时都会止不住颤抖。抖得郁观年自己都忍受不了,干脆还是睁开眼睛,面壁,反思。


    ——事情真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说不定自己也在反复给自己暗示,暗示自己都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所以也就越来越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但怎么可能分不清呢?


    现实中的厉劭就是……


    就是和梦里的厉劭很像啊。


    刚刚那个亲吻的动作,真的和那么多次的梦里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看到厉劭眼底那点陌生的困惑,他一定会分不清,任由厉劭亲下来的。


    但厉劭在困惑什么?


    因为厉劭梦里的自己是十九岁的自己,而自己现在已经二十六岁,厉劭不想亲了?


    ……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这重要吗?!


    郁观年攥紧手心,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抹去。


    身后,厉劭悄悄下床,离开房间。


    郁观年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到关门声,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可一旦闭上眼睛,眼前就全都是厉劭刚刚那副样子。


    他还是忍不住想,厉劭到底在疑惑什么?


    厉劭不会也,还记得梦里的事情,在疑惑当时是现实还是梦境吧?


    ……


    厉劭到底知不知道梦境成因,想不想结束这些梦境?


    厉劭到底,还记得多少?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写得有点卡,感觉两口子一起锤了我一顿,开始抢我键盘的使用权了。


    厉劭:我要写《结婚六年零九个月,我仍在追妻》


    郁观年:我要写《离婚三年零九个月后,前夫非要复婚》


    作者:可是我想写你们的纷争,仇恨,写你进入你对象的春梦里,酱酱酿酿做不知羞耻的事。


    厉劭/郁观年:你太老土了,那些都不重要。


    作者:那什么重要?


    厉劭/郁观年(嬛嬛语气):真心,我对他的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作者:恋爱脑没得治啊!!!


    (以上出场人物顺序按照名字首字母顺序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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