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终于有了舒适又安静的房间,许既白转了一圈后更加满意,本打算收拾行李,刚打开行李箱就有点犯懒了。


    这么棒的事情,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小眯一会儿吧。


    他发现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闭上眼睛真的很舒服,他在梦里布置好房间,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发现天亮了。


    “……”


    许既白揉了揉太阳穴,顶着鸡窝头坐在床上,嘴角抽搐了几下后。


    德弗里斯到底在房间里加了什么呀,为什么他每次都会睡个天昏地暗!


    一口气睡了十二个小时,昨天的晚饭都没吃,许既白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出房间找食吃。


    早上六点,老管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帮他准备好了早饭。


    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为他忙前忙后,许既白的良心抖个不停,莫名觉得有些折寿,劝道,“要不您休息一会儿吧。”


    老管家正好走到门口,拿起他昨天随手放在一边的书包,听到声音转头看着他,“抱歉,我刚刚没听到许先生说了什么。”


    许既白看着老管家轻巧的动作,嘴角抽搐了两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书包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每次提起来都要咬牙用力,手臂绷成一条直线,但在老爷爷手里,书包里仿佛只装了一本书,随随便便就能拎起来。


    “没,没事了,谢谢您。”


    老玩家虽然满脸皱纹,但气色极好,仿佛衣服下藏着的都是结实的肌肉,八十岁完全能吊打许既白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许既白为自己的小身板耳尖一红,把头埋在了碗里。


    吃完早饭,许既白想帮忙收拾碗筷:“您老年纪这么大了,就别忙前忙后了,交给我吧。”


    “这是我的工作。”老管家阻止了他,说道:“许先生可以直接叫我杨博斯。”


    对一个头发花白的八旬老头直呼其名吗?


    许既白的道德礼仪和当地传统疯狂打架,话在舌尖儿过了几遍,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好,好的,杨博斯。”


    老管家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动作,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许既白看了眼时间,说道:“我今天满课,在食堂用完晚饭后再回来。”


    租房合同里并不包括一日三餐,今天早上实在太饿了,老管家又已经帮忙准备好了早餐,这才破例。


    虽然老管家人很好,可能不介意,但他不能一直占便宜。


    这对一段长期关系来说,可是大忌。


    老管家听到他的话有些意外,过了几秒才点点头。


    许既白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明天是周三,我晚上要去兼职。”


    老管家问道:“其他时间也兼职吗?”


    “老板出去度假了,这个周末不用。”


    老管家应了一声。


    许既白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后,出门上学。


    ……


    在此之前,许既白觉得日日难熬,生活没有半点盼头,只是换了个住处,就像魔法生效了一般,他的状态越来越好,时间的流速也逐渐加快,转眼过了一周。


    等许既白去学校后,老管家给德弗里斯打去电话,汇报这些天的情况。


    “许先生很喜欢睡觉,第一天直接睡了十二个小时,错过了晚饭,之后每天十点之前上|床睡觉,睡至少九个小时才会醒。”


    德弗里斯轻笑一声。


    流浪的猫猫狗狗被领回家后,都有嗜睡的阶段。


    在外面风餐露宿,精神紧绷,睡不好一个觉,察觉到环境安全后会疯狂补觉。


    德弗里斯继续问道:“其他事情呢?”


    “许先生很有礼貌,每天做什么都会跟我汇报,生活也很有规律。”老管家答道。


    “详细说说。”


    老管家接着说道:“除了周三晚去兼职外,许先生每天都会在学校吃晚饭,回来后跟我聊几句才回房间,之后几乎一整晚都不出来。”


    “那周末呢?”


    “这个周末他没有兼职,一直没出门。”


    “没有出门?”


    “几乎没有出房门。”


    “……”连房门都没出,那更不会出家门了。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德弗里斯问道。


    “有一件,只是……”


    德弗里斯没有催促,老管家知道他越界了,但还是说道:“先生,你不过来看看他吗?”


    德弗里斯心头一动,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你为什么这么问?”


    “许先生跟我相处拘谨,聊天也只是出于礼貌,过了一周,我们的关系没有丝毫进展,再加上他整日闭门不出,我担心他觉得孤单,您跟他最熟悉,您如果有时间可以陪他说说话。”


    电话那头的德弗里斯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向窗边,皎洁的清辉透过窗帘,照亮了一小片地板,他走过去却停在明暗交界线之外,不肯再上前一步。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探入光线之内。


    “不必了。”


    ***


    对许既白来说,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的英文水平总算精进了一些,终于能回头看之前的笔记了。


    许既白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头脑还算聪明,这对他来说虽有难度,但并不吃力。


    复习完主讲理论的课程后,他信心倍增,本想大展拳脚,只是没过几分钟就遇到了滑铁卢。


    许既白快速地翻着课本,最后头疼地扣上了整本书。


    微积分怎么这么难啊!


    这要怎么自学!!


    许既白又挣扎了一会儿,看着如天书一样的课本,最后在桌子上融成了一摊烂泥。


    他一边泄气一边又不想就此放弃,强打精神看了一会儿课本,再次被微积分的铁拳狠狠砸倒。


    这种事情重复了几个来回,许既白彻底心灰意冷,控制不住地焦虑。


    偏偏这个时候,闻岳还打电话来骚扰他。


    许既白去图书馆外面接电话,语气生硬地问道:“什么事?”


    闻岳火气很大,“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我这几天你打了三个电话,每次叫你,你都不来!”


    许既白:“……”


    隔三岔五叫社恐出去聚会,那能成吗。


    他不好明说原因,只能含糊地说道:“我有事。”


    “什么事?”闻岳毫无边界感地追问


    许既白想到他学不会的微积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忙着学习。”


    “学习?!”闻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真是个书呆子,换了地方还这么爱学习,但你别忘了,你还有学上是因为谁。”


    许既白:“……”


    拒绝的话哽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是啊,作为狗腿小弟,仰人鼻息地活着,就该随叫随到予取予求。


    见许既白不再拒绝,闻岳无比得意地说道:“地址发你了,半个小时后我就要看到你。”


    ……


    许既白看了眼地址,发现还是熟悉的老地方,不情不愿地赶了过去。


    推开门他看着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的包厢,呼吸一窒,全身冒起鸡皮疙瘩,难受的想要逃。


    但他刚一动,又被抓了个正着。


    “许既白,过来。”


    许既白的视线飘了一圈,才找到闻岳的身影,膝盖不打弯地走了过去。


    与上次的剑拔弩张不同,刘少再也不敢跟闻岳对着干,比小弟还要谄媚,鞍前马后,嘘寒问暖。


    闻岳享受着刘少的讨好,爽得魂儿都飘了,抱着手臂,仰躺在丝绒沙发里,一脸臭屁地朝许既白挑了挑眉。


    许既白:“……”


    懂了,闻岳叫他来只为炫耀。


    作为一个好大哥,闻岳也懂得为小弟谋福利,朝刘少使了个眼神,“去,给既白倒杯酒。”


    刘少被当成狗使唤,笑容僵了一瞬,但想到闻岳那硬得难以想象的后台,只能咬牙忍了,屈尊降贵地给许既白服务。


    他原本满脸嫉恨,但目光触及许既白那张漂亮的脸蛋时,眼神又变得油腻,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换作其他小弟,可能会与有荣焉,但许既白难受极了,目光不知道放到哪儿,等听到酒杯碰到玻璃桌发出的清脆声响时,才含糊地点了下头。


    闻岳见他一直坐着不动,使了个眼色:“喝啊。”


    许既白拒绝,“我不喜欢喝酒。”


    闻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怪他不给面子,“喝一口又不会怎么着。”


    刘少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也跟着劝,“对啊,这是我专门给你倒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才不喝。”


    许既白不吃这套酒桌文化,但依旧保持着没礼貌,“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喝酒。”


    刘少还要继续再劝,闻岳看他对自己的小弟这么殷勤,莫名不舒服,抬手挡了他一下,“不喝就算了,你逼他干什么,别在这碍眼,离远点。”


    刘少一脸幽怨地走了,闻岳端详了许既白许久,扭着身子蹭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怎么样,我厉害吧,你跟着我,以后大有前途!”


    许既白转头看了他一眼,见闻岳也长着一副不会微积分的表情,对“大有前途”存有异议。


    “你这什么表情?”闻岳眉头紧皱。


    “没什么。”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闻岳感觉被挑衅,刚要骂几句,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嫌烦,随意瞥了一眼,表情突然愣住,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许既白,“这些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宿舍住,你害我被扣分了!”


    许既白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我早给你发信息说我搬走了,你不记得了吗。”


    闻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里像是有怒火在跳跃,“你什么时候……”


    他语气一顿,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许既白确实给他发消息了,还是已读的状态。


    脑海中没有这段记忆,闻岳眯了眯眼,隐隐猜到应该是之前喝醉了,扫了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闻岳只僵了一秒,就立刻理直气壮地指责道,“跟我说了也没用,给你一天的时间,立刻搬回来!”


    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许既白完全没法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住,你身边那么多人,换一个不行吗。”


    闻岳小弟众多,为他做事能得到好处,一听这话立刻有小弟讨好地凑过来,“闻哥,我们别搭理这么不识趣的人,我去住宿舍,绝对不会让你被扣分。”


    事情就该到此圆满解决,闻岳却转过头,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就你,你也配?!”


    他仿佛看到了宿舍又臭又乱的画面。


    他不稀罕去住,但毕竟是他的宿舍,容不得这么糟蹋。


    闻岳又转头看着许既白,用吩咐的口吻说道:“必须你去。”


    许既白的火气渐渐上来了。


    不仅源自闻岳的无理取闹,还有他学不会微积分的郁闷暴躁,直接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闻岳见状连忙追过去,伸手扒拉他。


    许既白瞳孔紧缩,在闻岳碰到他之前动作幅度很大地侧过身子。


    察觉到许既白的本能反应,闻岳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滚圆,恼火又受伤地说道:“你那么防备我干什么!”


    许既白:“……”


    这只是正常人的条件反射。


    “我还有正事,就先回去了。”他试图维持住双方的颜面。


    闻岳反驳型人格,上来就是一句,“你能有什么正事,再留一会儿。”


    许既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对这里的人更不感冒,他实在不明白闻岳为什么留恋这种场合,“你也赶快回学校吧,忘记上次被训的事情了?”


    闻岳好了伤疤忘了疼,嗤笑一声:“谁敢训我。”


    作为小弟,许既白斗不过闻岳,只能搬出大佛,“你二叔,德弗里斯!”


    闻岳的表情僵了一瞬,对德弗里斯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但很快又恢复不屑,仗着德弗里斯不可能在这里,嚣张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许既白的鼻子,“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猛地闭上嘴,小心咬到了舌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表情扭曲,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许既白站在包厢门口,影子斜打在地上,一只漆黑锃亮的皮鞋落在影子外。


    再往上是修长笔挺的西装裤,一身漆黑,在奢靡炽亮的包厢里,锋利地划下一笔。


    德弗里斯站在许既白身后,气场强大,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岳,灰蓝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


    “闻岳,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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