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在人为,心境亦是如此。”闵钰回道,停了停筷,倏然一笑:“有道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最初的本心不就是想要吃口饱饭吗,那能吃饭的时候开开心心享受美食便是。皇上已经衣食无忧,还有何烦恼?”


    “哈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皇帝闻言,不禁被闵钰逗笑了。谁也料想不到有人会在皇帝面前说出除天地以外,最大的是一口饭吧。


    皇帝没有怪罪之意,一时有些思绪良多。


    是啊,多么俭朴又实在的道理,可惜太多人不懂了,忘记了。


    皇帝看着闵钰风轻云淡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高深、又危险:


    “闵爱卿果然是豁达大度之人,可不知为何,朕总觉得你好像置身于我等一切事外……就连朕,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呐?”


    “……”闵钰一顿,心头猛然一沉,砰砰乱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停住了筷子,抬眸看着对面的皇帝……虽然他是个无能的帝王,但帝王终究是帝王;其实他的皇帝位置坐成今天这样,可能也不完全是他的错,还有整个时代兴衰的必然性。


    不过眼前不容闵钰去想太多了,皇帝好像也不是真的要和他探讨这个问题,毕竟在皇帝眼中,他自己才是天子,九五之尊,受紫微星气拥护,管闵钰是何方神圣,牛鬼蛇神,都是他的子民而已。


    最后,皇帝只又看了一眼他挂在腰间的药囊,像是想起什么来,说:


    “闵爱卿,你说朕这一生是不是做错了太多?”


    闵钰:“……”这种容易掉脑袋的问题您能别找他一个小炮灰谈吗。


    “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饶朕是天下之子,也只不过是个凡人之躯罢了!”皇帝突然又变了语气,吓得宫人们纷纷跪成一地。皇帝龙颜大怒:“凭什么他们要朕做那么多,还要做那么好!他们可有人懂朕的苦处,可有人为朕分忧解难,可有人问过朕想要什么。”


    “朕没有欠任何人的,朕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


    皇帝就像是想要说服谁,或者说服自己,高声怒吼着。


    一阵狂风吹来,砰地吹开了贞观殿的窗。


    宫人们跪匍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都快要吓尿出来了,主子喜怒可是关乎着他们小命。


    皇帝兀自发泄着情绪,随后把闵钰挥退下去,嘴里还重复着那句“朕无愧于心”。


    夜风吹动着厚重华丽的帷幕,闵钰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又看着皇帝,忽然问:“皇上真的无愧于心,无愧于任何人吗?”


    “是啊。”皇帝似乎冷静了下来,即便坐在那里看闵钰的气势都高他一等,他冷冷地看着闵钰:“朕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闵神医,自古红颜多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朕也不能例外,无论是对皇后还是儿女……就算麟儿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见得做得比朕好。”


    “……”


    ……


    闵钰离开贞观殿,一路夜风吹拂,宫灯摇曳,久久都平息不了他心头的那股浮躁。


    夜渐深,空气有些闷热,像是要下雨。忙碌了一天的皇城也平静了下来,明天就是六月初十了,等天一亮皇帝便要开坛祭天。


    闵钰也早早就睡下了,不过他在皇宫中的这些天都睡得不沉,因为半夜总是有刺客造访。


    三更刚过,闵钰突然像是被强制开机一般醒了过来,他先是看到1188的空气屏在虚空中跳跃,继而耳边吵杂慌乱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门外火光大作,人影幢幢,尖叫、哭喊、杀戮!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房门被人狠狠踹开,两个佩刀禁军凶神恶煞地进来,闵钰衣服刚穿好就被架了出去。


    “救命啊!禁军造反啦……啊!”


    闵钰被刀子架着拖出了门,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才突然清晰真实了起来。火把冲天,血流成河,皇宫已经乱成的一片,禁军突然起兵造反,宫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哀鸿遍野。


    而不远处,他几个时辰前回来的贞观殿,已经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着。


    “轰隆——”一声雷响,闵钰回过神,门边伺候他的两个宫女已经绝了气,他被两个禁军拖着往前走,也不知道是救他的还是绑他的。


    第206章 弑君


    不过闵钰很快就知道了, 显然、是后者。


    紫微宫是洛阳城的皇宫,应天门在后世仍然恢宏磅礴……如今,闵钰被两个禁军直接拖到了应天门上。


    而楼上,皇帝和老太后, 还有封楼等其他皇子公主, 以及一些嫔妃, 都被禁军包围在了这里。皇帝的嫔妃们很多衣裳还没穿好, 在地上抱头痛哭;老太后脸色煞白, 手里还捏着佛珠, 命好像已经去了半条;还有不知道是哪个皇子, 正对着这群白眼狼破口大骂……整个封家皇室,就像是一群落草为寇的罪徒, 正等着任人宰割呢。


    真是可笑又可悲。


    而不久前还在跟闵钰彰显身份的皇帝, 也是一脸的失魂落魄, 霎时龙颜大怒:


    “肖戰!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想对朕做什么?!”


    “皇上圣明,这还看不出属下想做什么吗。”肖戰冷冷道, 手中的刀还滴着不知是谁的热血。


    “你……”皇上愤怒又有些畏缩:“难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吗?!肖鹤行,你好大的狗胆!”


    这时,肖鹤行从肖戰后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好些个朝廷重臣。


    肖鹤行阴恻恻地看着眼前狼狈的主上, 说:“皇上明鉴啊, 老臣此番也不过是在为天下百姓着想!”


    “皇上您在位二十余年, 初对大乾确有责任之心,但后来只顾是风花雪月,寻仙问道, 老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大乾都被你挥霍架空!不然百年之后老臣怕无颜面对大乾的先皇圣上啊!”


    “胡说八道!满口胡言!”皇帝盛怒之下,脸上涨红了几分,驳斥道:“肖鹤行,这些都是你们的手笔,你们不就是想要朕如此无能吗……”


    “皇上说笑了。”肖鹤行又冷冷地打断了皇帝,负手望着眼前的洛阳城:“皇上是您天下的皇上,是百姓的皇上,天下在您……百姓们以后只会记得皇上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你……”


    “如今外敌侵蚀我大乾国地,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肖鹤行大斥,赫然转身看着他的皇帝:“请皇上退位,让大乾另择明主!”


    “请皇上让大乾另择明主!!”一众反臣呼应着哗啦啦跪了一地。然而他们看似跪着,实则是在逼皇帝退位。


    “你们,你们……!”皇帝简直气得直捂胸口。


    三更天,夜色浓郁,洛阳城天边闪电滚动,狂风呼啸着应天门城楼,火把熊熊燃烧,五万禁卫军在围杀他们的皇帝。


    “呵呵,哈哈哈!”这时,一道极其讽刺的嘲笑声徒赫然响起,还越笑越大声,引起了门楼上所有人的注意:“哈哈,可笑!可笑至极。”


    原来是闵钰。


    门楼上,闵钰看完了整段群臣逼宫的戏码,忽然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他站在俩伙人中间,身形独树一帜,狂风吹着他的嘲笑和衣袂,所有人突然看向这个被忽略的人,也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你……”


    “肖鹤行!”闵钰怒吼着打断了对面的一脸奸臣之相的人:“乱臣贼子!竟把逼宫造反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诸位大人还真是……南风管的小倌,当男表还要立牌坊啊!”


    闵钰骂得极其肮脏,气得对面一众老臣面红耳赤。


    肖鹤行也没想到他嘴巴这么厉害,还未回呛,闵钰就高高在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穿着官服的文臣:“原来这就是大乾的朝堂,原来这就是大乾的臣子,礼义廉耻、君臣之道,父母官员,我竟看着比泔水桶还恶心。”


    “闵钰!你好大的胆子。”肖鹤行爆起怒吼,“我等不过是为大乾着想……”


    “没错,你算什么东西。”


    “他是谁啊!”


    “好一个为大乾。”闵钰冷笑,“肖大人,这种话你真的能说服自己吗?不怕这雷公把你给劈死吗。”


    肖鹤行一听,阴戾的脸色霎时一白。逼宫造反,古往今来都是天大的罪,是要遗臭万年的。


    天边电闪雷鸣,肖鹤行又有些神神叨叨了起来,却只是须臾的功夫,又阴恻恻地盯着闵钰,“闵神医放心,这天大的功德老夫自然会安在你这位江湖神棍身上的。等皇上仙逝后,本官便会对外宣布,是你办事不力,是你这个太子的乱党毒害了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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