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烛光变暗,闵钰终于暂时停下了笔,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腰背,又倾身挑了挑烛芯,烛光才再次明亮了起来。


    “啊~~”闵钰不禁打了个哈欠,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而封岂却还没有回来?他凝了一下眉心,只好继续写他的东西。


    不久,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封岂终于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凉意,推门而入,发现了闵钰还没有睡觉。


    “阿钰?怎么还没有休息。”封岂道。


    “嗯,在写些东西。”闵钰就快收尾了,没有回头回答道。


    封岂看着他衣着单薄的背影,皱了皱眉,“夜已深,阿钰还是早些休息吧,夜里读书写字伤眼睛。”


    天气变冷,加上这连日繁忙,封岂身体的寒毒又有些蠢蠢欲动。其实他这阵子比较少毒发,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据董老仙所说,毒发次数少可能是因为临近中毒十年越来越近,明年二十岁生辰的时候,寒毒就会要了他的命。


    封岂为此焦虑了起来,他已经不能拖了,得尽快安排好闵钰身边的事。


    刚策马回来吹了冷风,此时,封岂身体逐渐有了毒发的迹象,冷冽的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身体慢慢变得冰冷僵硬……他对闵钰说完话,便想找个理由离开,去陆超那边挺过这次毒发。


    “……”闵钰闻言,背影却忽然一顿,他还是没有同自己说他的事,这让闵钰有点泄气,毕竟兔子也是有脾气的:


    “你也知道夜深了?那你不也是忙到现在才回来。我觉得阿七你这几天好像非常忙,忙着安排一切,好像安排好之后就要离开一样。”


    闵钰突然说道,他话音刚落,却被自己的话震得一愣,停下了笔,仿佛也是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闵钰愣愣地转过了身。封岂站在那里,神色清冷,在他转过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侧开了脸,似乎不想让他看到他的表情,不过他没有烦反驳他的话。


    烛光又暗了下去,闵钰愣在了那里。


    封岂许久不犯的寒毒来势汹汹,他脸色煞白,手脚冰冻,面对闵钰脱口而出的话,一时间无法反驳。


    最后,封岂只留下了一句:“你先休息,我明天再同你说。”说罢,头不回地开门离去。此时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冰冷发痛的身躯,导致关上门的声音有点大。


    在门关上的一刻,封岂身形徒然一个趔趄,他高挺的身躯险些栽倒在地,只靠着最后的意识,缓缓走向了陆超的房间。因为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闵钰像是惊醒了过来。望着空落落的房门,心里突然难过了起来,猝不及防地鼻头发酸。


    他真的要离开了?还是因为刚才他的话说重了,他生气了。


    亦或者两者都有。


    闵钰自持自己不是个情绪化的人,而且情绪还挺稳定的,不过今晚他失眠了。


    封岂离开后,闵钰心情突然乱七八糟的,他又是难过又是生气。最终他还是决定生气!走就走,他还没说什么呢就给他甩门子。


    哼,又不是他的错。


    闵钰就着这样的心情,气呼呼地上床睡觉去了。也不知道那厮跑哪里去了,亥时中过了都没有回来。


    闵钰翻来覆去,看着床外侧的空位,气过之后又不由地有点想他。


    *


    第二天上午,闵钰整个人都有点精神不济,而且还臭着一张脸,在铺子里难得一见地对算错账的闵意发了火。


    陆铮为此看不惯:“人都会犯错吧,臭丫头又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这么过分啊。”


    闵钰看着委屈的闵意,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说了一句“抱歉”。


    不料这话却被刚要出门的封岂听到了,那阴沉的俊脸更加可怕了,“陆铮,你在跟谁说话!在这里待腻了是不是?”


    封岂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且他说话带自着一股强大的冷冽气场,铺子里谁都不敢出声,纷纷耷拉下脑袋。


    “七公子言重,不过是一桩小事,而且在这里待腻的人也不是陆铮!”然而闵钰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无名火,当即就怼了回去,“谁跟我说话是我的事,不劳烦七公子管。”


    封岂明明是在帮他,他的语气却有点咄咄逼人。


    封岂一愣,脸色更难看了。他一顿之后直接翻身上马,只留下了一句“我只是在管教我的人”便又离开了。


    “……”闵钰堵了一肚子气,太阳穴突突地疼,旋即也转身回了院子。留下一室古怪的气氛,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原以为两人只是有什么误会,很快就会和好了,毕竟他们俩平时都是黏黏糊糊的。谁知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封岂又没有回来吃午饭,闵箐问了一句“钰哥要给七公子带饭吗”,被闵钰事不关己地回道,“不带,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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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湿润


    “哦。”闵箐无辜应了一声。


    中饭闵钰也没吃多少便离席了, 留下一桌大孩小孩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钰哥今天吃鞭炮了吗?”闵杰担心地问。


    “谁知道。”闵意说,随后把目光放到陆铮身上,“你哥也是, 凶起来真可怕, 一定是因为你哥惹我哥生气的他们才吵架的, 哼。”


    “喂, 早上我还帮你呢。”陆铮不爽道, 不过他好像知道原因了, 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七哥要离开的原因吧。”


    不料这话被折返的闵钰听到了, 他站在门外,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封岂一外出就是一整天, 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 不过闵钰知道他是在工坊安排商队的事, 因为孟圆试探性跟他提了一嘴。


    “公子, 您又在写什么?要不休息一会吧,您看看您的黑眼圈。”眼看闵钰也在家里撰写了一天的东西, 孟圆有点担心地说。


    夕阳西下,闵钰伏案书写的姿势都没有变,应声说,“没事,孟圆你先下班吧。”


    “那公子您别太辛苦了。”孟圆说, “还、还有, 您别跟七公子吵架了。我刚才跑去工坊了, 看到七公子也是在会议室忙着嘞,而且,而且……”


    闵钰闻言, 漫不经心地停下了笔,等他而且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而且我看七公子好像生病了,他的脸色一直不好,心情也不好,公子你们就别吵架了,你先前不是很想七公子回来吗。”孟圆性子单纯,心地善良,他不希望公子和七公子有误会。


    “生病?”闵钰听完他的话,眉头又皱了起来,下一刻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


    *


    一场秋雨一场寒,八月下旬,山河镇的夜晚只有十几度了,今晚空气吹来了潮湿冰冷的水汽,似乎想要下雨。


    夜幕降临,闵钰洗漱过后回到卧房,不出意外地封岂又还没有回来。


    闵钰走进屋内,一边打了个哈欠,却没有再去写那本书,而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某人,一边在用一把小刀削铅笔。小刀虽然没有手术刀锋利,可以轻易划破人体组织,每一刀下去都让他本能的想到不美好的回忆。


    不过他不这样做了,说矫情点、是那人不可能永远都会帮他削铅笔的;现实点的就是他其实是在继续他的脱敏治疗,现在的医疗水平较低,而他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总得做些什么吧,所以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屋外,风雨声忽然传来,冷风从打开了一条缝的窗口吹进来,吹得闵钰打了一个冷颤。


    “哈嚏!”闵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一下鼻子,想起不久前孟圆说的某人好像生病了的事,又莫名恼火了起来。到底是赶着什么时候走,生病了还要给自己加班,本来就有体寒的毛病,今早好像也没穿厚的衣服。


    闵钰又气又急,就在他想要不要拿件披风出门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很快封岂就推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吓了一跳。


    闵钰明知道他要回来了,可还是被吓了一跳的原因,就是他终于知道了孟圆说的他好像生病了是什么意思……封岂的脸色十分苍白,唇色也很浅,他带着明显的病色,身上被夜雨打湿了大半,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回房的步伐倒是很果决,像是一完事就赶回来了一样。


    “……”闵钰一愣,手里的小刀割在了手指上都不知道。


    封岂的一惊便源于此,夜已晚,他以为闵钰早已休息了,又或者又在写他的书,却没想到他窝在软塌上削铅笔。而且他好像被自己回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结果被割伤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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