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仍在落下。
坠停在了他的胸膛。
“不止是血。”
孟玹握着蒲琢的手背,带着他感受胸腔中猛烈撞动的心跳。
“我的心脏,也还在为你而跳动哦。”
-
岩浆无法抵达的地底冰湖,传来了轻快的踢踏脚步声。
戌昭哼着断续的曲子,行走在永黑之境。
哼唱到高潮片段时,他甚至愉快地扬手挥动起想象中的指挥棒,有火星从他的指尖飞溅而出,落至冰面便兀地熄灭,照出些许冻结于冰面下的扭曲人面。
尾章哼到末节,戌昭终于在一座耸立的黑山前停下脚步。
那黑山是层层叠叠凝固的岩浆,紧紧包裹着最中心那根被数不清的锁链牵拉住的巨大悬柱。
戌昭开心地盘坐下来,将手抵在冰面上呈流动状凝固的岩浆之上。
一只只黑红色的火蝶在他的掌下展开翅翼,又融成冷灰色的缥缈烟雾。
在雾的笼罩下,凝固的岩浆缓缓重新流动,将戌昭的手也一并包裹了进去——也许不是包裹,而是戌昭的手化作岩浆,流淌回了最初之地。
“不要着急,”他极温柔地看着眼前由岩浆凝固成山包裹着的悬柱,“还要再加入一点点耐心的等待,才能酿出淌蜜的果哦。”
作者有话说:
黑王蛇完结啦!谢谢各位老大的陪伴!我们彩雀鱼再见!(兴奋地窜来窜去
以及最后那一小段戌老板的场合是小彩蛋,嘿嘿。其实全篇是在两小只“哎呀我的心为你怦怦乱跳”的黏黏糊糊中完结的!(真的没被戌老板威胁加塞,真的
# 彩雀鱼
第35章
“我最近做梦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了……”
“没有一点亮光的深海,水流闷噪的压迫感,还有……巨大的鱼影。”
“您相信这个世界存在人鱼吗?”
“……”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其实我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也许只是想象力过于丰富,让身边的人觉得有些害怕,才会帮我预约您的治疗。”
色调柔和的双人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背的男人换了个姿势,骨肉匀称的修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波浪似的敲击着,继续语调平稳地往下说着话。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在您看来,家族业力下的因果循环是否为一种不那么公平的存在呢?”
“祖辈造下的孽,为什么偿付代价的却是一点甜头都没尝到的后人呢?”
“我常常思考,自己无法选择地诞生在这个家族之中,到底获得过什么好处。”
“钱或是地位,对我来说或许更像是强迫交换的一种束缚……唔,咳咳咳。”
持续的压抑咳嗽声被闷在丝织手帕里,仿佛被掐着喉咙锤击胸口的痛苦让男人涨红了脖颈,而黏稠的血色也在他掌心手帕上缓缓晕开。
“咳,失礼了。”咳嗽的动静逐渐变小,男人丝毫不觉得办公桌后那个无动于衷的医生有什么问题,只是垂眸自顾自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沾上的血迹。
下压的睫毛遮住他瞳孔中隐隐翻涌的疯狂。他幽幽叹出一口气,将带血的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也很感谢您……”男人站起身,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办公桌上立着的名牌,“迟医生。”
长发披散的医生笑眯眯地撑着下巴,并没打算起身相送,只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客气啦,期待您的下次光临呀。”
诊室的门缓缓关闭,男人高瘦的背影夹在收束成线的残景中,如一缕缥缈的、快要熄灭的烟。
“真有意思,”戌昭啪叽一下歪倒在桌子上,伸长的手臂压散了病人资料,“呐呐,迟朔,你每天都能接触到这么有趣的人吗?好羡慕啊。”
悄无声息出现在戌昭身后的男人浅浅躬身,他的手擦过戌昭手臂,就如深色巧克力酱淌过甜蜜的牛奶地,将最上方的那份资料抽了出来。
“有趣的病人不都被你截胡了吗?”迟朔将手中捏着的纸张随意翻了两下,看着信息栏中的匡稼铭三字思考了几秒。
“一百年前,闯进你办公室的那个人类,也是这个姓氏吧。”
“哇,你还记得啊。”戌昭趴在桌上,侧脸被拢在藻般流散的长发之中,露出一只含笑的眼来,“迟朔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唔,因为是很难忘的景色。”
从永燃之境爬出的生者,拖着一身熔化流淌的血肉敲开了此域领主的大门。
不幸的迟朔当时正好在戌昭办公室做客,被那盈满生机的活肉馋到差点发狂失仪。
不知道这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闯进来的,戌昭的火蝶始终追着他不放,将他快要恢复完好的皮肉又撕灼开无数燃着焚色的裂口。
但那个人类,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头颅刚恢复一半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顺从预言而来,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存在,能拜托您听听我的乞求吗?”
半面俊秀半面骷髅的男人踉跄着上前,他应是走了很久很远,一口气吐出后再支撑不住,半跪在了恶魔身前。
“好孩子,”细长烟杆挑起男人下颏,拉扯交织的血肉拼好男人脸上最后一块残缺的部分,戌昭却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一个干涸破碎的灵魂,“我当然愿意。”
匡琰在永生的路上迷失了上百年。
他失去爱人,跌跌撞撞被推上不能回头的旅程,慢慢从一个人,化作一羽无所归依的魂。
悲伤、惊慌、无措、迷惘。
孤单、痛苦、绝望、麻木。
他想要结束这永无止境的折磨。
即使是恶魔垂吊下的荆棘绳索,他也愿意紧紧抓握。
“请赐予我永恒静谧的死亡。”
他低垂眼睫,手下意识往胸口放去,光裸的触感却提醒着他,曾经悬于此处的十字架项链早已被熔炼成液,不知流向何处了。
“你不再需要人鱼的赐福了吗?”戌昭疑惑地歪头,“以及,假设你知道与我交易的代价?”
匡琰疲倦的声音从嗓子里飘出,带着孤注一掷后的平静:“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您。”
“所以,请结束这个诅咒吧。”
暖阳,海浪,闪烁幻光的鱼尾,发自内心的欢笑,怀里爱人的脸。
焚火,家宴,浮盈异香的餐食,颠倒破碎的一切,诅咒般的祝福。
他漫长的生命,终于寻得一处安息之地。
火蝶暴沸汹涌将他掩埋,烈涨的火中,却突兀卷出海浪的气息,温柔地拢接住最后一捧坠落的灰烬。
几百年前,一位姓匡的少爷在潮退后前往常去的海滩散心,却被嶙峋的礁石堆后闪烁银光的巨大鱼尾所吸引。他好奇上前查看,却被礁石丛后的景象惊吓到拔腿便跑。
那是什么?他一边跑,脑中一边闪回刚刚所见之物:散乱挂在礁石上的银色长发,连接着鱼尾的半具赤裸人身,以及横于肋间的几道猩红裂口……他是碰见了妖怪吗?
他一口气跑回家中,人们见他满头大汗,纷纷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只是闭口不言,吓傻了一般呆坐在自己房间半日。
入夜后,他才终于缓过了神。犹豫再三,他还是独自一人悄悄返回了海滩。
那条巨大的鱼尾仍在原处,他吞咽着唾沫,抖着腿绕到礁石之后——白日让他惊吓失神之物也还保持着他上次所见的姿势倒挂在礁石上,不同的是,此时这物正睁了眼,与他对视个正着。
那浅淡的银发银眼让他再次冒出一身冷汗,这半人半鱼的生物巨大又诡异,直勾勾盯过来的视线让他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但那鱼怪却拍打着尾鳍,冲他笑了起来。
少爷艰难地将鱼怪从海滩拖回自己家中。他的院落有一池栽种着莲花的浅塘,他将鱼怪放入其中,偷偷圈养了起来。
池塘里的锦鲤天天都在减少,鱼怪却仍日渐消瘦,甚至掉发落鳞。他没法子,偷偷找了鱼贩打听养鱼技巧,终于明白他的鱼越养越差的原因:海鱼是无法在淡水里存活的。
养鱼这几日,他对这鱼怪的态度总是又怕又想靠近,但鱼怪却打从一开始就异常亲近他,始终不曾用锋利的爪子和尖齿伤害他,甚至忍耐着天性待在他的小池塘里。
这种温驯让少爷上瘾,但他也明白,再这么下去鱼怪会死。
胆小又自私的少爷,终于还是将鱼怪放归了大海。
但那奇怪的鱼怪,却仍不愿离去。
欣喜的少爷自此之后,便日日和鱼怪于海滩相见。他向它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耐心地教会了它说话,也逐渐教会了它人类的情感。
朝夕相处的陪伴,让人类爱上了赤诚的野兽,也让野兽迷恋上了人类的温暖。
少爷拒绝了家族安排的亲事,逆来顺受的儿子反常地做出抵抗,这让他的家人开始关注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异样蹊跷。
海滩私会被撞破,震怒于儿子和妖怪牵扯不清的父母将少爷禁足看管,又请来除妖师,想要降服这蛊惑人心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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