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珍珠集_Moondust > 第28页
    逼仄的楼际撞入被光亮刺激、收缩成针状的细瞳中,沉沉低垂的深红天幕裹着悬于头顶的黑日往下压来,宛若逐渐低凑的一只眼睛在与之对视。


    定然有谁热爱观赏这样的戏剧。


    毕竟,这是多有趣的一幕戏剧啊。


    也是,多美丽的一幕戏剧啊。


    喘息着的少年看向路尽头隐绰的影,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喊出声:“克——”


    那道摇晃的身影真的停止了前进,还微微侧身望了过来。


    下一刻,金丝眼镜链牵着镜片直直跌垂,席卷而来的猩红将克劳利的视野笼罩得密不透风——在永不坠落的黑日见证之下,他被潮湿温暖的腔壁挤压着陷入深渊。


    “我是建议过你去要赔偿,”戌老板站在大开的窗前,左右端详着窗沿上一盆长得奇形怪状的植物,“但我也没让你直接到连骨头都不吐吧。”


    “不是说再也不想靠吞食取得罪恶值了吗?”


    孟玹端端正正盘坐在屋内的地毯上,被秦主管好好打理过的长发柔顺披在肩头,衬得他越发有股带着委屈的温柔风情——如果不去看他遍布细密黑鳞的脸,以及豁裂开的唇角的话。


    闻言,委屈美人柔弱抬眸,看戌老板并没有转身的意思,那双眸子便抬得更高了——高到像是翻了个白眼。


    “嗯?”一只扑棱翅膀的赤色小蝴蝶停上了孟玹的尾巴尖儿歇脚,于是那眸子又低垂下去。


    “我是报仇……”委委屈屈的少年音跟小狗哼唧似的。


    “啊,听太多同样的故事,就算是我也会腻的,”戌老板挥挥手,止住孟玹刚启开的话头,笑眯眯的桃花眼眼波流转,转向了扮可怜的少年,“你说你在斗兽馆内吃多好,怎么还外食呢?这就给我添麻烦了呀。”


    “要怎么补偿呢,小蛇。”


    “需要我赔多少罪恶值啊?”孟玹紧张地绷紧尾巴尖儿,犹犹豫豫看向戌老板,“不会要拿走全部吧?”


    “啊啦,甜心,我不需要那个,”戌老板轻笑出声,“你那么干劲十足地想去人间界,不如就来帮我做做试验好了。当然,一个月内,从斗笼打上斗兽场的事儿也得同时做到哦。”


    “就这样?”听到人间界三个字的孟玹顿时双眼发亮,这算什么补偿?倒不如说是给他的奖励啊。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活儿,蠢小蛇。没有关键锚点的通道像不栓绳的疯狗,指不定就被撕碎在里面了呢。”戌老板后靠着窗台,小声念叨着些诸如制造拥有人类心又能稳定链接人间地狱的产物太难了之类让孟玹听不懂的话。


    孟玹忍耐着不打断他,尾巴尖啪嗒啪嗒敲击着地毯,等戌老板意犹未尽停下时,才挺直腰冲他回答:“让我去吧,一直见不到小琢,我才是快发疯了。”


    戌老板盯着孟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窗边离开走到孟玹身前,他一把揉乱孟玹的头发:“好乖好乖,不愧是我看好的小蛇,真能干呀。”


    “你干嘛!”孟玹再也绷不住来之前被秦主管多次嘱咐要好好保持的、对戌老板的尊重,甩开蛇尾从戌老板手下逃脱。


    “啊,毛茸茸的,再让我揉揉嘛。”戌老板毫不费力地捏住孟玹后脖颈,在少年的抗议声中将那一头柔顺的发揉到支棱得歪七倒八。


    孟玹本以为,那劳什子通道会和科学怪人研究室中的各种怪奇装置长得差不多,但当他再次赴约来到戌老板的办公室,上下左右地观察一遍都没发现奇怪的东西时,他还是没克制住好奇向戌老板直接发问了。


    戌老板背对着他的身影顿了一下,接着开始可疑地抖动——那个总是一派优雅的男人此时此刻笑到发抖:“你的想法……哈哈哈……真是可爱。”


    笑得止不住的男人伸出一只手,衬衫的吟袖花叶似的搭在那只修长且骨感的手上。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被笑得摸不着头脑的孟玹突然绷紧肌肉,那声响指后,此处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危机预警也在他脑子里疯狂跳动。


    “别紧张,”火星咬噬空气,烧灼出一大片空洞,戌老板笑吟吟看着他,朝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直指让人感觉不妙的虚无,“这就是你可爱脑袋里的怪奇装置呀。”


    “来吧,勇敢的小蛇。”


    孟玹下意识后退,但回到人间去见小琢的念头将他所有恐惧都强行压下,他靠近了燃烧着的火圈:“这要怎么进去?”


    “很简单哦,跟进入一道门差不多吧。”戌老板保持着邀请姿势一动不动,跟尊放在店门口揽客的人偶似的。


    孟玹咬咬牙,小心翼翼探身进入火圈之中:“那怎么确定落点……”


    话音被乍起的巨大引力搅得粉碎,孟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龙卷风抓住,抛进了分不清头尾的晕眩中。


    “诶?”戌老板看着搭在火圈边缘的长长蛇尾突然绷直又突然软垂,蹲下身去戳了戳失去动静的尾巴。


    铁石般坚硬的鳞甲被他的指甲磕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戌老板沉思一秒,将孟玹从火圈中拖了出来。


    苍白的蛇少年紧闭双眼,肢体软软地摔落地上,全无半点声息。


    “诶嘿,”戌老板抱膝蹲下,扒拉了一下蛇少年的头,“怎么只传过去了灵魂呀。”


    被扯出躯壳的孟玹感觉自己像是被压进了湖底,沉重又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挣扎着醒来。


    他倒着气,趴在地上大口呼吸,始终缠绕鼻端的硫磺气息现已散得干净,他用手肘支撑着前躯立起,惊讶发现自己被龙卷风卷到了一处阴暗窄小的棚屋里。


    朦胧的月光透过残瓦,依稀照亮不远处侧躺着的人影。清泠泠的月辉拂过他紧皱的眉心,也让孟玹看清了他的脸。


    他美丽又悲伤的天使,为什么睡梦中也还在哭泣呢?


    -


    对于蒲琢来讲,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在他的记忆中都像被蒙了一层纱。


    等他再次醒来时,肉体和思维都迟钝得像台老锈机器。面对所有孩子的推搡怒骂,他做不出任何反应,最后还是大白将他护着拉出人堆。


    “怎么办呢,玹哥已经不在了……你的姨妈也……”大白满脸愁容,半大小子突然拥有了好多烦恼。他想保护蒲琢,但那么厉害的孟玹都没能做到,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听到那个人名时,蒲琢失神的眼里反出一点亮光。


    他突然很不想再待在这里。


    这里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孟玹、孟玹,讨人厌的、不听话的、死去的孟玹。


    逃跑吧,离开吧,怎样都好,他唯独不想独自被留在这里。


    强烈的抵触情绪蔓生成自己最害怕的焚火,日日烧灼着他麻木的心。


    不知被这火煎熬了多久,再回过神的时候,他竟真已不在孤儿院里了。


    呆呆伫立在河岸的蒲琢只着了睡衫,小腿肚已完全浸在沁凉的河水中,他跟突然睡醒一样,茫然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是何处?他又该去往哪里?空落落的心给不出答案。


    哗啦啦涉水上岸,蒲琢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洁白的衣衫被泥土蹭上污渍,横生的枝条在细腻皮肤上留下细碎伤痕,但蒲琢毫不在意,他只是一味往前,穿过了林子,来到一处陌生城镇之中。


    当一个包子被扔至脚下时,蒲琢才注意到自己已一身污脏,被人当作了流浪者。


    他跨过地上滚裹灰尘的包子,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一只干瘦的手捡起了那个包子塞进了自己嘴巴,浑浊的眼睛紧紧钉在了少年的背影上。


    蒲琢找到了一个没那么臭的桥洞,将自己塞了进去。


    他有点疲惫,抱膝缩进了最里面,头抵着砖墙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小腿上的痒意弄醒,仿佛有什么虫正轻梭梭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他迷迷糊糊地用手去拍,却摸到一片冰凉的皮肤——并不是虫爬上了他的脚,而是有人正轻飘飘地抚摸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如同被一泼冰水浇了个透彻,蒲琢立刻蹬腿踢击,将那人踹了出去。


    洞口的人发出一声闷哼,竟还想再往里爬。


    久未进食带来的晕眩让蒲琢捏起的拳头都有些发软,但被人碰触的恶心和愤怒更加让他难以忍受,他蛮牛一般冲撞出去,一下就将挡在洞口的人撞跌开。借着路灯昏暗的光亮,他余光扫见那不算壮实的人污糟的装束和凝结成板的乱发,迟来的酸腐气息也在视觉发挥作用的同时扑缠上来,令他一阵作呕。


    蒲琢不做停留,冲出桥洞后便憋着一股气朝前冲去,但身后紧黏上来的脚步声如影随形驱赶着他,让他不得片刻松懈。


    肺部一抽一抽的疼,脚下也生出濡湿的痛意,蒲琢慢慢停下逃跑的脚步,恶狠狠朝身后望去。


    但身后空无一人。


    那黏腻的视线仍在空气中游动,人的影却隐于不可见的暗处。


    蒲琢咬着牙转身,在恶心的窥伺下继续奔跑,终于找到一家彻夜营业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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