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特聘道侣_逐云渡风 > 第27页
    “没有变化。”打伞弟子回答道,“昨日小师叔还是没醒。”


    谈微若是醒了,才在游心澄的意料之外,他就是照例一问:“今日有些迟了,但再去看一眼。”


    弟子应了是,拱手退下。


    打伞弟子走后不久,游心澄从殿中主座起身,拿起玉匣时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只,放在一起。


    “差点忘了……”他低声道,伸手从玉匣上拂过。


    留在玉匣上的印记在被察觉前就轻易被振动的灵力抹除,这在镜映华预料之中,他在玉匣留下痕迹只为了遮掩,意识真正所寄托的主体早在打伞弟子捧住玉匣时,就暗中附在了这接触玉匣的第二人身上。


    此刻意识的分魂无声消散,镜映华的视角自然而然切换到打伞弟子身上。


    观遥宗外终年风雪,内部却如初春,打伞弟子在宗内地位颇高,一路畅行无阻,只偶尔朝向自己问候的弟子颔首,匆匆往观遥宗禁地悬川涧行去。


    在经过一处山隘时,打伞弟子拢了一下衣襟,踏入了结界隔绝的风雪之中。


    悬川涧如其名,是两座陡峭高耸的峻峰间一处绝壁深谷,灵力丰沛且带着纯粹的冰寒,随灵脉涌至山巅时被观遥宗先祖设置在顶端的阵法所拦,与山溪水雾一同从崖壁落下,逐渐凝固为寒冰,逐年寸长。而从冰柱滴落飞溅的水珠则聚为冰晶飞雪,将整个悬川涧抹成一般的霜白。


    禁地灵力精纯却凶悍,越往里越暴虐,在最前面还能看见一两个有闭关痕迹的临时洞府,到中段的时候已经能看出至少百年间没人在这里闭关,但打伞弟子还在沿着崖上开凿的石路逐渐深入,看情况似乎要直接进入悬川涧的谷底深处。


    镜映华只是分了一缕神识在打伞弟子身上,但这少之又少的感知也足以他从路途中感到彻骨的冰寒。


    这或许是身陷瓶颈者闭关追求不破不立的胜地,但绝对不是适合伤者养伤的地方,特别是对于一个生性喜暖厌寒的人来说。


    究竟是墨灾造就的伤势需要在这种地方才能疗愈,还是……观遥宗有人希望悬川涧能带来一些特殊的结果?


    思虑间,打伞弟子运灵而行,抱着暖灯落到了悬川涧深处。


    这里天光仅一线,遥不可及,微弱如永夜一点萤火,冰壁飞霜间折射打伞弟子手中火光,才映得此地有了些许光明。


    修士的影子被无数的冰面反射拉长截断,在身后拖成了光怪陆离的形状,灯光能照亮的区域有着并不明显的界限,在朦胧的光与晦色之间,打伞弟子窥见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一秒,两秒。


    身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打伞弟子又等了一会,在声音中掺上一点灵力,轻声唤道:“小师叔?”


    没有回复,在悬川涧最深处闭关的人依旧没有苏醒。


    打伞弟子对于这个再次重复的结果早已麻木,确认之后就回身离开这冰冷的悬川涧,镜映华的神识若要自己移动会加速损耗,但别无他法,只好趁机从打伞弟子身上脱离,附着在一片霜瓣上。


    那个名叫长意的弟子带着暖灯离开后,失去了刻有特殊阵法的火光,在这悬川涧行动造成的灵力消耗比镜映华原先预估的还要强烈。


    几乎有形的寒风如刀锋,连神识都能感受到划过时带来的痛楚。


    霜雪、碎冰,到最后灵风都能吹动神识,镜映华无法再分心与上官祁对话,闭目冷静控制神识,减少外界对自己的消耗,终于成功飘落到了谈微身前。


    天光只有一点,但也足够镜映华看清眼前。在踏尘门时他并未看见当时谈微的正脸,在凡境的辗转也不足以让镜映华拥有一见雪山玉华的资格,此刻恍惚想起,这竟是十六岁一别后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


    许是从踏尘门归来过于匆促,谈微松松束在脑后的长发有些凌乱,发间落着细微的冰晶,身上的法衣倒是没有血污痕迹,镜映华所处的角度看不见以上绣着的符文全貌,只能看出与地上和崖壁绘着的阵法有些相似的形状。


    打坐的闭关者松形鹤骨,如冰琢玉雕,少年时的任性肆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全然褪去,只留下一副清俊冷肃的容颜,沉默阖眸,与悬川涧不分昼夜的暗色相对。


    剩下的神识在悬川涧的风中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镜映华凝望着谈微,心念微动,神识转化为明亮温暖的龙形,周身的温度合宜的火焰构建为鳞片,抵御寒风,让他能在最后的时间内自由行动。


    镜映华游上谈微的双手,攀附他的肩膀,最后依到他的面颊上,努力感知那微弱缓慢的呼吸。


    “再见,稚玉。”


    神识的消弭带来的焰光不能持续燃烧,但随在镜映华的意识熄灭前,它吹走了谈微发间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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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久坐,感觉臀部肌肉死掉了TT,看见这条的各位快站起来动一下。


    第25章 旧时事


    说是再见,但是镜映华心里清楚,除非谈微能够平安出关并且摆脱观遥宗强行附加在他身上的枷锁,他们很难会有平和的见面机会。


    上一次相见,还是在观遥宗牵头的踏尘门一役里。


    尤其是后来衡道仙盟势大,声势压过观遥宗,无论游心澄有没有察觉出镜映华的出身与谈微的关联,他都应该猜到了必须将能够灭消墨灾的雪山玉华捏在手里,才能在衡道仙盟的威势下保住观遥宗的自古尊名。


    毕竟镜映华的威名能提高得如此迅速,短短数百年便让天下折服,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他能封印还没来得及彻底爆发的墨灾,让其在小范围内逐渐自行消散。而藏玉仙尊做到的只是封印,观遥宗的小师叔却是真正能消除墨灾。


    观遥宗的想法镜映华当然能想到,但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削弱古宗门世家,发展衡道仙盟,让观遥宗一呼百应、能够号令天下仙宗的声望被衡道仙盟取代,然后在谈微出关之后立即以仙盟盟主的名号将他带走,再处理观遥宗。


    在此之前,观遥宗与衡道仙盟心照不宣,纵然最终目的不同,也依然保持了微妙的和谐。


    直至谈微出关,衡道仙盟与观遥宗才会做出选择。


    是合作,还是分别代表旧势力与新局势对立,不到最后无人可知。


    神识并不是身外身,只是镜映华临时分割出的一小部分,本身也持续不了很久,在悬川涧的风中消散之后也不会再回归本体,连带着其最后能感知到的画面都有些模糊,唯有观遥宗深处的寒冷清晰至极,印在魂魄中,留下的痕迹比烈火烧灼更为鲜明。


    镜映华再怎么天赋绝顶,终究还没有飞升,“仙尊”不过是对修为高深的修士的别称,他依旧是“人”,而“人”往往需要一个目标,来支持自己走下去。


    比如一份被深压在悬川涧下的孤寒。


    极寒生就白霜,数百年前用火灼去的那一点似乎又在记忆之中重新凝结,将如今所处的七月都染上了一丝凉意。


    红日西倾,夕照在离厄城中央的泱泱湖面上被波光碎成万千份,不同于北境冰川能够将光聚集至炫目,越来越暗的日光在涟漪间跳跃,缓缓没于夜色中。


    入夜对于离厄城的影响并不大,就着街巷边点起的明灯衔接隐去的白昼,路上依旧有不少行人。


    衡道仙盟执法长老座下的弟子处事稳重,哪怕是处理湖边这座位于繁华中心的瞩目戏楼,溯洲依旧没有在检查楼中阵法时引起慌乱,无声地完成了盟主的要求。人群熙攘,自戏楼那边过来的人有许多,甚少有人提及那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戏楼会突然关门。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值得在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话有太多了,往最简单的想,可以讨论饭点吃些什么,待会要去做什么事。纵使是白天还锣鼓喧天的戏楼被查封,从中出来的客人与路过瞥见的城民,也只会顺口与身边的同伴亲友讨论几句,便将这件不会对他们的人生有更多影响的事情抛之脑后,顶多偶尔回想起,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轻巧就能揭过。


    但镜映华的话在描述了几句当年的极光后就自然打住,在北境剩下的那些后续里,与北境势力的周旋无趣,与游心澄的交流草草结束且毫无有效的信息,至于那缕乘机偷入观遥宗禁地的神识,更是无用到只能拂去些许冰霜,不值一述。


    何况以悬川涧内的情形,恐怕不消一时半刻,又会有新的雪片覆上原处。那缕神识颇耗费本体心思,最终也只得到了一瞥之机。


    镜映华停住了话语,谈微也没有出声。


    观遥宗位于北境,照理来说北境的宗门弟子外出时总能见到或多或少的极光,但谈微入宗以来奔波于天下墨灾爆发各处,就算观遥宗上空出现异象,他也无暇驻足细观。


    此刻仔细回忆,谈微竟然只在镜映华的描述中感受到了些许那天象的瑰丽。


    “镜映华。”


    行于人间的喧嚣之中,盘桓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反而显得安宁,又一次与一对欢笑的城民擦肩而过后,谈微从镜映华的描述中回神,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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