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抬袖擦着额间的冷汗,道:“这人受了不少内伤,似乎是从高处坠落,心肺有损,加之体内毒素过多,身子异常虚弱,怕是救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大当家声音忽而拔高。
领头人往那医师头上来了一掌,“要你有什么用,治不好人,你也别想活。”
医师吓得连连求饶,“不是我不想治,这人……”
这人本来就命悬一线,他又不是阎王爷,这可怎么救。
大当家拽过医师的领口,那目光骇人极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救回来。”
医师脚都离了地,半点力都没有,浑身瘫软,连忙找补道:“或许有办法!人参加蛇胆入药或许可以吊着命,若是还未醒来……”
那便实在没办法了。
话一说完,医师便被重重扔在了地上。
领头人道:“去年从那谁家抢来的千年人参还在库房,至于这蛇胆,山上多的是。”
大当家朝床榻上看了一眼,狠下心道:“给他用上。”
“是。”
“对了。”领头人忽然想起另外一位被关在地牢里的,于是询问起了那位的情况。
医师老老实实回答道:“那位情况好许多,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
“那便好。”大当家凌声道:“抓紧熬药去,他醒不来,你也别活了。”
医师连夜取了药去熬,愣是眼睛都不带眨地熬了六个时辰,在第二天午时将药给人服下。
一来一去折腾了一整天,据说牢里的人都醒来了,嚷嚷着放他出去,可这床榻上的人还未醒。
大当家昨夜辗转反侧,一夜未眠,脑子里想的只有那一张脸,他在午时又来到了这间房外,医师喂好了药出来,连忙回复道:“药都给那人喂下去了,就是喝进去的不多,看他是否会醒了。”
“行吧,你仔细看着,别叫人死了就是。”
医师巴不得这人赶紧活过来救自己一命。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再次把脉发觉那人脉搏已经平稳些许,医师才松了口气,拿着这免死金牌去给当家的汇报。
彼时大当家正与师爷和一众僚属大快朵颐,见医师匆匆而来,作乐的人被掐了声,曲乐之音也小了下去。
“那人脉象已有好转,醒来指日可待。”医师战战兢兢回答,生怕当家的不满意这后果。
大当家扬头饮酒,随即将酒壶一扔,彭的一声,酒水飞扬,他拍拍身站起来,“我去看看。”
没人敢说话,师爷捧场道:“我也去,瞧瞧这美人如今成何模样了。”
于是三人原路返回,那屋子稍微偏僻一些,七绕八拐总算到了。
三人到时,恰好里屋传来一声轻响,随后,窗户被人从里推开。
那人纤瘦孱弱,病弱抚柳,一身粉衣美的惊心动魄,此时有风吹来,吹乱了三千青丝。
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大当家一眼便跌进了那双眼睛里。
丹青似玉,美人如玉。
应来仙眉心微皱,目光流转在三人身上,他不知自己如今身处何地,于是装聋作哑,等着外边的三人开口。
“醒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医师,毕竟事关他的性命,一见人都醒了,便知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大当家率先推开门走进去,近距离看后,更觉得这人面如谪仙,气质出尘,漂亮得不像话。
于是应来仙便瞧见眼前这满身肌肉的壮汉开了口,声音还有些结巴,“你……你醒了。”
这不摆明的事儿吗。
应来仙笑了笑,他脸色很白,连唇色都很浅,那大当家看得仔细,没错过这次笑,不等人开口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
“阁下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是不知此处是何地?阁下又如何称呼?”
大当家扬手挡住了师爷正准备的回复,自己说道:“这是龙虎帮,我叫伍龙,我的人在山下捡到的你,瞧你长得不错便带回来了。”
倒是个诚实的,至少把想法都说了出来。
应来仙游刃有余地应付,“在下姓叶,多谢帮主救命之恩。”
“原来是叶公子。”伍龙轻咳一声,学着应来仙说话的语调,道:“你身子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适?”
学起来像刚学说话的三岁小孩。
“已经好多了。”
师爷双手报臂看着他,“你怎么会晕倒在山下,如此重的伤,若不是我们当家的人善,恐怕你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道理是真的,应来仙也明白自己如今活着是个命数,便直言道:“遭仇家追杀,跌落山涯,许是被河水冲到这个地方的。”
雾州连通四方,河水能达也实属意外。
“仇家?”伍龙面露戾色,“又是下毒又是追杀的,这得是深仇大恨吧。”
“确实。”应来仙作出伤神的模样,“上一辈的恩怨,终究是我这一辈的来还。”
伍龙见状,心疼极了,“没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留在这里,我断叫他们找不到你。你饿了吗?快,吩咐下去,给这位公子备上上好的酒菜。”
应来仙不动声色聚了一下内力,下一刻,五脏六腑作痛,一时半会是不能用武了。他咽下口中腥甜,作势头疼坐下,不经意间问:“不知当家的可否瞧见与我同行之人?”
伍龙神色怪异,“就是那个穿着一身金衣的人?”
“不错。”
伍龙眉梢微挑,打量地目光令应来仙十分不适。
师爷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似乎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见是见着了。”伍龙脸色变了变,似是打听地开口:“他身上半分伤都没有,倒是你,我可是把千年人参都用上了。”
应来仙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想强调救自己花了多少价钱。
“我赔给大当家。”
伍龙摆手道:“不用,我只是想知道,你费尽心思救他,他是你的情郎吗?”
应来仙:“……”
第67章 牢笼
◎他说话时眉眼间布满惆怅,双眸含着水光,叫人心都碎了。◎
还真别说,两人的模样像是被家里反抗选择殉情的痴情人。
但应来仙痴情的不是燕舟。
“大当家的真会开玩笑,他是我的弟弟。”应来仙挑了个令人无法反驳的身份,“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下自是要豁出性命去救他。”
大当家从他语气中听出几分气愤,赔笑道:“看我这嘴,啥也不知道就知道乱说,你可别建议,我就是一个粗人。”
目的达到,应来仙面露忧色,眼眸微垂,活脱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知我那弟弟是否安然无恙,若是他出来什么事,在下也不活了。”
大当家一听,哪还顾得上别的,说什么也要给美人留下个好印象,“他好好的,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的,不过不知道醒没有,我这就叫我的人去看看。”
师爷也很快上道,应和道:“那我去看看。”
屋子里只剩了伍龙和应来仙,伍龙看着面前的纤纤公子,一向五大三粗的他此刻却是找不到什么话题。
应来仙头疼的紧,身上的伤虽有的治,但也是治标不治本,他所服的药是固定的,这么些日子没用药,哪怕是醒了过来也是强弩之末。
“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伍龙心疼地看着他,“是不是那药不够好,我叫人再去熬。”
他只当应来仙受的重伤,没把人彻底治好,心里难耐。
“多谢,不过我这是旧疾,不打紧。”
伍龙盯着他苍白的肤色,瞧着模样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跑,“要不我们去外头嗮嗮太阳?我听说这生病的人就是要多晒太阳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庸医说的,但应来仙确实想出去,他因短时间内动用大量内力,如今静脉堵塞,是再不能动武的。
瞧这大当家的打算,也段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再定。
于是两人移步到了院子里。
这寨子的位子不算很好,如今春末,院里为数不多的花都凋谢了,只剩一片秃草,凌乱生长。
想来这处地方平日里也不来人,院子里荒凉无比。
伍龙见他目光落在那几朵花上,心里高兴,也终于找起了话题,“你喜欢花?”
应来仙敷衍道:“还行。”
伍龙和颜悦色道:“我这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待会我就吩咐下去,你喜欢什么花,咱们就给通通种下。”
不难看出来伍龙对他的喜欢,应来仙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好意,这张皮囊所带给他的好与坏,他都承受过,所以他用起这张脸来也是得心应手的。
“在下没什么喜欢的花,只是想起幼时家中庭院种了一棵玉兰树,每到这个季节,花香便会布满整座庭院。”
他说话时眉眼间布满惆怅,双眸含着水光,叫人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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