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开始就在江云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江云渺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要的不是一位贤德的夫子,而是一位能支撑他发疯的军师,云辰早就乱套了。


    “那你呢?”谈从也的目光犀利而认真,像是在和应来仙较劲,“你看中了他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他的太子身份?”


    应来仙卖关子道:“当然不是,我并不打算真正的与朝堂接触,只是能帮上江云渺的,我自会尽力……你不信就算了,这么盯着我,又是几个意思?”


    谈从也有些发笑的移开目光,“就是看你说得挺认真,差点就当真了。应来仙,你有朋友吗?”


    应来仙被他问得愣住了。


    他有朋友吗?以前是有的,很多。


    现在呢,现在不敢有了。


    “你想打击我也用不到这样。”


    谈从也道:“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流玉君子心里似乎有很多的事,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与你称得上朋友,才会得到你的主动倾诉。”


    “你想得太多了,既然是秘密,自然没有说的必要。”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能自己一个人吞在肚中,不论是对谁说,都只是徒增烦恼。


    谈从也沉思道:“为什么不习武,如果你会武,很多事情会跟容易,也不需要如此算计让我来替你挡刀。”


    为什么不习武?


    这个问题应来仙听过无数遍了。


    大多数人觉得他拜了卫衡为师却不学剑术是不知好歹,事实上也是这样,应来仙也觉得自己不知好歹,但……


    “就是不想,有些事其实不是习武能够改变的,太过锋芒毕露不行,过于无能为力也不行,好像不论怎么做都是错的。”应来仙轻声细语的说着自己的看法,“都不能改变过去。”


    “你试过?”


    “试过。”应来仙轻声着,“我试过很多次。”


    他曾经无数次的回到噩梦开始的那一天,每一次他都按照一种新的方式去生活,想尽一切的办法挽救那些过失。


    可不论他的造诣多高,永远都改变不了那些噩梦。


    “我以前……”应来仙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深思这个“以前”是多久之前,“不记得有多久了,反正很久,有一位交心的朋友,他也像你这样没有刨根问底,但是句句话都在引我入局。”


    谈从也看着应来仙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顿时觉得心慌,“恐怕不仅是交心的朋友吧?”


    应来仙低声笑了,自两人认识以来,谈从也见过应来仙的不少笑容,这人好像没有什么烦恼,哪怕身处险境也随时可以笑出来,也可能是应来仙本身看上去就自然带笑。


    但这一次,他觉得这人似乎真的被自己逗笑了,至于原因,他找不到。


    “确实不只是朋友。”应来仙没有被揭穿的窘迫。


    谈从也没有听八卦的兴趣,但此时此刻他却急切的想知道应来仙口中这个人的身份。


    不行。


    谈从也告诫自己,面前这个人狡猾至极,他口中的话哪怕一个字也不能多信,或者这只是一个应来仙编织出来消遣他的故事。


    “那他人呢?”谈从也低声问。


    马车继续颠簸着,车轮撵过路地时的咯噔声十分响烈。


    但马车内却一下子静得吓人。


    应来仙丹青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谈从也,他的目光如此的认真,像是含了水的花朵杂然飘落湖面上,让谈从也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他似乎是触碰到了对方不可谈及的内容。


    “死了。”应来仙果断收回视线,语气与平常并无差别,他再次开口强调,“他死了。”


    谈从也偏开头沉默了,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揭开应来仙的伤疤嘲讽,但不知怎么的,他如鞭在喉。


    “公子。”外面赶马的两人过了许久才刚开口,江妳说:“那边来信,两封。”


    “嗯。”应来仙伸出手去接,回过头发现谈从也闭上了眼睛小憩。


    这人还挺有原则。


    第22章 续说


    ◎“我那时求你救我,但被你拒绝了。”◎


    应来仙将信的大体内容看了一遍,余光发现谈从也这人此刻又牢牢地盯着他,他将信件换了一个方向摆在谈从也面前,“看吧。”


    谈从也狐疑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接过信件,应来仙则是拆开下一封看得认真。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谈从也将信捏在手里,神情凝重,“徐安?他是你的人?”


    应来仙继续阅读着手上的信,“不算是。”


    谈从也手中的信上只说了徐安已经按照应来仙的要求给钟希午提了个醒,具体内容自然是不会出现在上面。


    但谈从也竟然能根据这寥寥几句便已经将大致情况摸透了,“你安排徐安是为了提醒钟希午摆正自己的位置,有时候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不一定是太子,只要能到了顶峰,不论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要紧。”


    “接着说。”


    “你已经开始着手从钟希午的事情里退身了,接下来走的是江湖这步棋。”


    “没错。”应来仙又将自己手上的信递了过去,“这个,需要你帮我一下。”


    请人帮忙自然得拿出诚意来,应来仙并没有因为之前两人的隔阂而低头,他似乎料定了谈从也一定不会拒绝。


    “昆山片玉。”谈从也挑出信里的重点,“燕舟?那个花语阁的人?现在他又失踪了,不过一个无名之辈,何必你如此废心。”


    应来仙挑眼看着他,“我为何费心你不知道吗?”


    谈从也将手中信一扔,“他与长叶殿有关的事儿?蠢人太多了,就这点动静都能掀翻江湖,若燕舟的身上当真有着可靠消息,他现在已经在沂水城喝茶了。”


    “这就是我选择你合作的原因。”应来仙顺手倒了一杯茶,正准备递给谈从也,又突然折了个弯送自己嘴里。


    “嗯?”


    “嗯?”


    两人大眼瞪大眼,应来仙忽然一笑,“这是碧螺春,你怕是不爱喝。”


    谈从也确实不太饮茶,偶尔喝的话也喜欢醇香一点的,像碧螺春这样清香的茶确实不是他爱喝的。


    但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应来仙也只在沂水城待了三天,却已经将他的喜好摸清楚了,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我救燕舟,并不是想从他的身上下手寻找长叶殿的线索。”


    “我知道。”谈从也道:“你若是这般的蠢,那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早已成为我的刀下亡魂了。”


    应来仙好整以暇地看着谈从也,“那你不凡猜猜看,我为什么要救他?”


    谈从也道:“让我猜你的心思,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儿。”


    应来仙也不吊着他,丹青色的眼眸里多出几丝笑意,“你不猜,我说不就行了。”他慢条斯理的将茶喝完,“燕舟以前一直待在花语阁,有他兄长护着,所以有些人难以打他注意,但他出来花语阁的门就是一个行走的活靶子,有人会要他的命。”


    “说的都是些没用的。”


    这些事情谈从也稍微想一下也能明白,他不明白的只是为何应来仙会想着救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应来仙说:“我是怕你觉得我救他的理由也是无用的。”


    谈从也:“说来听听。”


    “我只是想救他,看一下我能救下多少无辜人。”


    “哦?你有那么好心?”


    应来仙脸上一闪而过的苦笑,“我最黑心,谈城主好心,所以我这不是来求你帮忙了吗?”


    谈从也两条长腿交叠着,马车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有闲,他缩腿坐着的模样似是受了委屈,“求人帮忙也得拿出好处,流玉君子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那是自然。”应来仙装模作样的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两手空空的看着谈从也,“我现在身无分文,相信也没什么能入得了谈城主的眼。”


    谈从也乐此不疲的陪着他演,“是吗?那看来这个单子我是吃不下了。”


    “吃不下?。”应来仙说:“那如果……我给你透个底呢?”


    谈从也饶有兴致地抬眼,“那得看是一个什么样的底,若不然你将自己掏空了我也是不满意的。”


    应来仙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你知道的,长叶殿有一位小公子,据说是死在了那次灭门的大火里。”


    谈从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人还活着,而且我知道他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谈从也明显不上套。


    “我便是知道。”应来仙也不多余透露,“这个底儿,谈城主满意吗?”


    说不上满不满意,谈从也其实没觉得有多惊讶,他对长叶殿的执念不是在一个人身上,也不会因为应来仙的空口无凭而重新抱有希望,但这人胜券在握的模样真的让他很难不触动。


    “说说看。”


    应来仙将谈从也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很简单,燕舟现在被人劫走了,纪庭中怕是应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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