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玄色族长袍套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只衬出他黑沉沉的眼：“七百年，你杀了我黑龙族唯一的继承人又对我黑龙族赶尽杀绝，只为了排除异己……呵，微生淮，仙界人不知道你的来历，老夫可不敢忘。”
他抬起头，似死死盯着端坐高位的银发仙尊，恨声道：“你这半龙半鲛、血统不详的畜/生。龙族不待见你，你想着去找鲛族，哈哈，你去过蓬莱，登过穹云之巅，看见鲛族人的遗骨了吗？”
黎弛嗓音嘶哑，干裂的嘴唇渗着血，“鲛族的典籍你都找遍了吧？呵呵……藏在龙族的那几册早已被我黑龙族烧成灰了……你若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就滚到我面前来。 ”
“仙尊您万金之躯，怎能……”
青阳慎冷下脸：“微生淮！”
“镜尘仙尊动了……他居然真的是妖？！天哪……”
“宗主不可……宗主！”
骂声，惊叹声，劝阻声吵吵嚷嚷融在了一起，喧嚣如海潮，足以淹死一个人。
微生淮无视了所有声音。
黎弛看着他从云端落下，一步步来到他面前：“黎弛，你果然没死。”
黎弛扯了扯嘴角：“卑贱的鲛人……”
微生淮看着他，可目光却好似根本没有停留在他身上：“鲛族为何灭绝。”
黎弛看着他，挑衅一笑：“想知道？跪下来求我。”
这一天，黎弛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幻想过微生淮像野/兽一样猩红双眼失去理智，幻想过那傲慢的家伙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可微生淮也笑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而淡淡地扫视过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人群奇异般的安静下来，微生淮垂下眼，看着那群包围着他的检举者。
每一个人，都说他罪无可恕。
他们都知道他的软肋。
鲛族，千机宗，还有晏钦。
他们都想威胁他，也都以为他会屈服，会退让。
若是放在以前，微生淮的确会那么做。
可现在……他走神了。
他忍不住想起晏钦。
今早离开时，他刚给小澜喂过一顿晨奶，晏钦没有被吵醒，按照习惯，他现在应该还在熟睡。
微生淮想起青年亮晶晶的眼神，想起他叽叽喳喳的动静，想起重逢时，他大咧咧捧起自己的脸，喃喃自语：“管天管地为什么不管管自己的死活，忍忍忍忍什么忍？”
“这不公平。”
是啊。
不公平。
微生淮叹息一声：“看好了，这才是草菅人命。”
袖中灵力催动，汐刃出鞘。
不过须臾间，刀光亮灭，热血在尖叫声中褪色，方才那些站出来的“证人”无一例外瘫软在地，一同倒下的，还有藏在人群里的几个内应。
黎弛掐着自己的脖子，渡劫期的威压太过霸道，他像一条死鱼般被毫不留情地摁在地上，申家父子的血淌过来，和尖锐的石子一起染红他泛白的鬓角。
“微生淮……你这个疯子！”
而微生淮还在笑。
他轻轻一抬手，满身血污的黎弛被灵力隔空拽起来，再一挥，灵力撤去，黎弛掉在地上，爬了四五次才踉跄着起立。
微生淮又重复了一遍：“鲛族为何灭绝。”
黎弛吐出一口血沫，拖着腿慢慢靠近微生淮：“龙与鲛共生于妖冥海。他们……妄图摆脱血脉里的秋水灵毒，便想跃过穹云之巅……化为真龙……为此不惜举族迁移到了蓬莱……可惜啊，蓬莱之上有一道天缝。”
后来的事，便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了。
灵气流失，鲛族灭绝。
“鱼跃龙门，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黎弛终于拖着伤腿走到他面前，忽然大笑，“他们全死在蓬莱，变成了补天的养料。”
微生淮垂下眼：“全死了？”
黎弛呵呵冷笑：“差点忘了，还有你那个殉情的废物父亲。”
他抬手，慢条斯理擦了擦溢出的血，目光阴狠，盯着垂首独立的仙尊：“至于你……一出生便克死父母，后来逃亡仙界，又克死了你的师尊……”
银发仙尊后退了一步。
黎弛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隐隐约约在挤压自己的五脏六腑，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兴奋。不过动动嘴皮，微生淮已经连灵力都控制不住了。
他又上前一步：“微生淮，你就是个凶煞，所以……”
黑雾裹挟着魔气冲出他的掌心，一柄弯月匕首从他掌心生出利刃，狠狠刺向恍神的银发仙尊。
“你也会像那些畜/生一样死——”
戛然而止。
潮汐如虹，见血封喉。
腕上灵符隐隐发烫，有人抢过他手中发亮的汐刃，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手起刀落，一招刺穿了黎弛的咽喉，划开那场沉溺多年的噩梦。
双刃归位，高悬于银发仙尊两侧，那是一个明显的保护姿态。
微生淮猛地抬头，脸上全无迷惘之色，湛蓝双眸中掀起狂涛骇浪。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遭人指控仍面无表情的镜尘仙尊忽然失了分寸，目光痴痴钉在眼前人身上，再不舍得抽离。
“妖族重犯黎弛，谋逆犯上，偷盗魔界圣物，对仙道魁首不敬，意图扰乱三界会盟，已被我斩于刀下。”
一袭蓝衣猎猎飘扬，如天蔚蓝。
未曾矫饰分毫的白玉面溅上血点，如红痣灼灼，牵动他唇边笑意。
“妖主晏钦，问诸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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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救大鱼。
微生淮：老婆教我要爱自己不能勉强自己（适应中）（试图学习）（袖里刀光缓缓亮起）
钦钦：（抢刀）（一顿乱捅）我的爸呀大哥，什么人都敢来骂我老公？？？
第74章 金丹
74.
高台上的谢副宗主依旧笑容和煦， 耳边的传音符已经此起彼伏的炸开了。
【不是说劝住小师弟了吗？淞崖峰没留人看着吗……哦哦没看住】
【不知道啊……是谁劝住小钦的？】
【七师兄和十师兄传的消息！这到底怎么了啊啊——】
盛风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们就是个传话的，这个小兔崽子早就答应师叔了！怎么现在又跑出来了？】
韩煦之幽叹：【难道你们忘了，小师弟和师叔吵架了呀。】
【……】
传音符里， 尖锐爆鸣声此起彼伏：【天爷啊这多危险啊……】
【小师弟这样乱动灵力万一修为压不住迎来雷劫怎么办？不行不行！快……师尊你快想想办法！】
【……等着吧。】
谢副宗主满脸麻木， 袖中也嗡嗡作响。
他灵念轻动， 使了个障眼法打开通灵玉令，果不其然，镜棋盟的群聊里已被一堆震惊和疑问塞满了。
被顶到最上面的那条是写的是：【镜尘疯了，他真去理会那群碰瓷的假货了？】
谢长恒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翻。
【噢噢噢原来是把人骗出来纱，老夫百年功德都要被吓没了。】
【仙尊还是这么……直接啊。】
【的确，微生宗主于棋道之事， 便可窥见一二。】
【哈哈哈我就知道镜尘不可能这么窝囊！就他那死磕神兵七百年的劲头， 怎么可能真被拿捏！】
……
等到蓝衣青年如神兵天降， 护在微生淮面前，群里更是一片哀嚎。
【这小美人刚刚说他是谁来着？妖主？】
【等等，他为什么能和微生淮共用法器啊？】
【顺序错了， 双刃是这位小友的法器吧，镜尘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还从人家小辈手里抢了一把刀。】
【……】
群里忽然安静了一刻。
【不对。】
旁人没看清，他们这群老家伙坐在高处的最佳观景位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微生淮的手腕上，有一道点燃的陌生灵符。
晏钦的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符纹。
【图一乐别装死， 这鬼画符的手法一看就是你的传承！】
窥屏已久的图一乐笑嘻嘻搅浑水：【冤枉啊， 我哪有那么大的脸，让妖主当我的徒弟？】
【这位小友看着不像妖……】
青阳慎幽幽道：【因为小钦是人修啊。】
【？？？】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青阳慎早已配合地起身：“拜见妖主。”
龙王俯首， 众妖自然臣服。
仙界席位上，吕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还在沉浸在冲击中。一回头，他旁边的掌教已经随着众人起身见礼。
吕长老万分惊愕，却也只敢压低声音：“他不过一个小辈……”
掌教同样惊恐地看着他，对他挤了挤眼。顺着掌教的好心指引，吕长老仰起头，玄阴门门主、佛门佛子、万兽派掌门……高台上，有头有脸的前辈大能都不约而同地起身了，有人干脆地行了礼，也有人只是矜持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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