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钦愣愣道:“是因为……我和小澜?”
微生淮哑声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
晏钦抓住他湿透的衣领,被冷水一冰,但还是没有松手,“你有病吗微生淮?你在瞎想什么,倘若天道真要降罚,你以为我们一家三口哪个能逃得过?”
“苦厄困于我身,不必连累旁人。”
微生淮垂眼,虚握着晏钦的双手,灵力如流水传递,将晏钦周身的寒气驱散。
晏钦被他气得语塞:“你……”简直不可理喻!
微生淮:“你不违天道也不逆因果,纵然捅破天去,我亦能为你兜底。”
晏钦面露挣扎:“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真的忤逆……”
他说不下去了。微生淮给他下了禁言咒,将这番触怒天地的缄默于口。
微生淮很笃定:“不会有的。”
晏钦怔怔望着他,眼中似有水盈盈。
微生淮垂眸,低声道:“ 若有天谴……我在你身前。”
若有天谴,我在你身前。
微生淮下的禁言咒是最短时效,只有半炷香的时间。可晏钦张了张口,阻塞之感依旧存在,只是这一回如鲠在喉的已不是符术。
而是微生淮。
他终于窥见了镜尘仙尊这张仙人皮下,露出的暗色一角,却没料到,这里密密麻麻,刻着他晏钦的名字。
微生淮抬手,想摸他的脸,又在半道上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只有平静缱绻的目光悄悄落在青年眉眼间,“师尊会一直等你,但是师尊也害怕。”
他说:“怕你弃我而去。”
晏钦颤声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一定会这样做呢?”
微生淮眼睫颤动,逃避似的垂下眼。
“我已经老了,钦钦。”
微生淮自嘲一笑,“玄州才俊数万,与你适龄者八千,若你有一日遇上心仪之人,我没有胜算,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挽留你。”
“可你……”晏钦顿住了,“可你是微生淮啊。”
是玄州三界第一人,是第一仙宗的微生宗主,是万年难遇的器修天才。
是镜尘仙尊。
是他阔别多年的师尊。
由爱生忧怖,亦生惶恐。
原来即便是仙道魁首,也会折下满身傲骨,卑微地求一个回应。
微生淮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晏钦僵在原地,看着昔日淡漠如冰的银发仙人弯下腰,坠下云端,走到他面前。
镜尘仙尊,原来也只是一个执迷于爱恨的凡夫俗子。
他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上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晏钦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可微生淮只是歪下头,终于卸下最后一层冰壳。他抓着晏钦的手,将脸轻轻放入晏钦的掌心,声音也轻,像是怕极了他会拒绝。
“钦钦。”
他说,“师尊也不知道。”
晏钦抿紧了唇,“你喜欢我?”
他看见微生淮犹豫了一下,终于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为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别哭。”
晏钦哀怨地看着他。
微生淮却笑了,一字一顿道:“钦钦,师尊爱你。”
爱。
这个词,太重了。
重的晏钦倏地扭开头,泪珠忽然如雨连串落下,无声无息。
是他害了师尊。
这一幕落在微生淮眼里,是他的小徒弟忽然耍脾气不看他了。
微生淮耐心道“不生气了,是我不好。”
“不许说这种话了!”晏钦飞速转回脸,狠狠瞪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吉利。”
微生淮顿了顿,替他擦着泪:“好。”
晏钦吸了吸鼻子:“以后你不能再瞒着我做这种事。”
“好。”微生淮哑然,“师尊都答应你,钦钦不生气了,好不好?”
晏钦瞥开眼,又有一滴豆大的泪珠滚落,他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擦去了那滴泪。
他说:“微生淮,我们来谈恋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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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傻笑……
换封面了嘿嘿ovo还没完全打完水印但我先换上爽一下
第66章 相配
66.
微生淮的动作一僵。
晏钦能感觉到, 那双手在颤抖,微生淮的虎口紧贴着他脸颊,像水中倒映的山, 接住一池的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流泪。
但晏钦知道, 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微生淮的日子。他想象不出来有谁能替代微生淮, 更不敢深想。稀里糊涂活了这些年,他心中头一回坚定地生出了这个念头:只有微生淮。
唯有微生淮。
可微生淮帮他擦了眼泪,却说:“不要意气用事,钦钦。”
“我说, 我想试一试。”晏钦抓住他的手腕,即便视线模糊一片看不清微生淮的脸,他还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和你。”
微生淮垂眼:“夜深了, 回去休息吧。”
青年不敢置信:“微生淮, 你什么意思?”
银发仙尊手一抖,蓄在虎口的泪撒漏出来,冰冰凉凉, 顺着下巴滑入衣襟,凉到了晏钦的心口。
“不要在情绪中做决定。”
微生淮安静望着他,“你现在只是觉得诧异,或者感动,你不必这样蹉跎,你还有大好年华, 数百年光阴, 不要将那些短暂的情绪误认作/////爱。”
晏钦愣了好久:“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微生淮淡淡笑了,蓝眸如冰化水,涌起晏钦读不懂的情绪:“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讨厌, 师尊便知足了。”
知足,好一个知足。
刚刚那个替他擦眼泪,说师尊爱你的那个人,竟然真的能退缩到这种地步。晏钦气得七窍生烟,一巴掌把微生淮的手从自己脸上打//开了,恶狠狠道:“现在,我讨厌你了。”
微生淮点头,全盘接受:“好。”
晏钦冷声道:“好什么?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你觉得这一切还能回到正轨上吗?”
微生淮没开口,温和地看着他,已道尽千言万语。
晏钦抖着手扯住微生淮的手腕,很轻松,因为对方根本没想抵抗。于是他拉着微生淮那只永远冰凉的手,慢慢与他十指相扣,企图将那片寒意温暖。
(是攻送给受的定情信物雪人)
他的掌心站着一枚雪人,蓝水晶做眼,白水晶当嘴,一模样并不好,是veil晏钦不知道忘到哪里去的小雪人。以前只有小小一团,拜微生淮所赐,如今已长到恰好能盈满他掌心的一捧雪。
微生淮的掌心很冰,晏钦打了个寒战,却还是死死按住他的手,“很熟悉吧,毕竟是你每天都要见的东西。”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声音很轻,砸在微生淮的心口,一下比一下重,“都怪你,我才变成现在这样。你说的那么好听,装得道貌岸然……可这里还有东西留给晏澜吗?”
微生淮艰难开口:“钦钦……”
晏钦抓着他衣领,还没开口就哽咽了,“你总是这样,你们都这样!因为我年纪小,所以不听我说话,也不相信我。”
晏家夫妇是这样,几个师兄是这样,微生淮也是。
因为年纪小,所以让他一个人看着爹娘远赴魔界,不告诉他真相。
因为年纪小,所以师兄们从不告诉他计划,不想他卷进去,却也将他排除在外,只能守在宗门,等着他们一个一个回来。
因为年纪小,所以微生淮瞒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牺牲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晏钦可以不在乎,可以过得糊涂,可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那是他最习惯的生活。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又要融入他的生活,为什么要让他习惯这些温暖,又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让他傻傻地交付真心,又温柔残忍地推开呢?
晏钦噙着泪:“这不公平。”
微生淮哑声道:“不,这只是我的私心。”
晏钦:“谁要你的私心?你把我蒙在鼓里,难道我就好受了吗?”
“我不想你长大以后,会恨自己今日的草率。”微生淮避开他的目光,“钦钦,我怕你会后悔。”
晏钦一字一顿道:“可我已经长大了,师尊。”
天地寂静。
只剩下微生淮的心跳声。
晏钦死死盯着他:“你不能轻视我的感情,微生淮。”
微生淮张了张唇,喉间艰涩,尚未吐出一字,晏钦已经攀上他的双肩,用力撞上来,用唇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铁锈般的血味溢满口腔,青年不管不顾,死死咬着不松口。他如小兽般不放弃……发誓要将吻当做折磨,像要与微生淮同归于尽,烧尽在这片池水里。
而微生淮永远不会拒绝他。
耳鬓厮磨,他扣住晏钦的后脑,想回以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口/勿,但最终也只是温柔地用//唇///去摩挲,纵容晏钦的一切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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