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淮不为所动,转身便要离去,才迈出一步,一双小手急切地摸上他的腰,青年柔软的身躯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抱得很紧:“师尊别走。”


    微生淮低下头,神色莫测,瞥了眼环在腰上作乱的手。他没有挣脱,只是抬掌缓缓覆在那双手上,用叹息代替了回应。


    晏钦小声:“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微生淮终于开口:“我知道,是我错了,是师尊对不住你。”


    结界灵器与潮汐都是他早年所作,晏钦是因为带着他的灵力,才会被误放进去。


    是他错了,又一次失了分寸。


    晏钦表情一松,不装哑巴就是有转机了,他继续撒娇:“师尊,我脚上有点疼。”


    微生淮隐忍道:“你先松手。”


    “哦哦。”


    青年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坐在软榻揽起衣摆,将白嫩的脚背露出来,上面果然有三四道新生的伤口。


    微生淮低下头,拿出一盒药。


    晏钦伸手指一下:“师尊,就是这里,可疼了……”


    药盒被放在他脚边。


    晏钦不解地抬头:“怎么了?”


    微生淮避开他的伤口和目光:“归你了。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自行离开吧。”


    “……啊?”


    -


    “你们说说,他这什么意思?”


    晏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所有茶盏茶壶连带着果碟都在打颤,显然是气极了,“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啊!到底是为什么?总不能是问心池泡多了他脑子也进水了吧?”


    “诶诶诶,我的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江流川听得心惊胆战,“万一……万一宗主师叔是有苦衷的呢?”


    晏钦冷笑:“他老人家到底有什么苦衷不能和我说,还要憋在心里一个人消化?”


    被迫卷入这场师徒纷争的青阳秋罕见地苦着脸:“小钦哥……你不怕微生宗主,可我们都怕呀,你也给我们留点活路呢。


    晏钦不解:“有好怕什么?他不就年纪大一点,事情多一点,挑剔多一点,哑巴多一点吗?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端木溪面如死灰:“因为你少说了一样。”


    “什么?”


    江流川:“他的本事大了不止亿点点。”


    渡劫前期,半步飞升,全天下仅此一个,目前正在和唯一的徒弟激烈冷战中,并且徒弟对此十分不满,正在针对这位手眼通天的大能召开一场批斗小会。


    作为不幸参与其中的共犯之一,江流川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脑子里警铃大作,正在疯狂思索怎么劝说自己小师弟,另外一半脑子在狂喜。


    他师叔之前那句“绝不放手”给他吓得外焦里嫩,又是精神恍惚了三四天。今日若不是晏钦组局,说几位龙族的剑修好友想与他相识,他大概还要再山上自闭一会儿。


    谁知道此行还有意外之喜?


    若能从他师弟这里入手,细细谋划一番,或许这段有违伦理的关系还有解决的可能,到时候,旁人就再也说不了他师弟与师叔的闲话了。


    这样想着,江流川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大师兄,大师兄?”


    “啊……啊!啊怎么了?”


    晏钦奇怪地看着他:“你刚刚怎么忽然笑出声了?”


    江流川摸了一把脸,在心里和小师弟说了一句抱歉,“没事,我就是不理解,你气的点在哪里?总不会是宗主师叔他没有当场弯腰帮你亲自涂药吧?”


    “……”


    这下轮到其他所有人用惊恐的眼光看着满脸愤慨的晏钦。


    晏钦:“……咋了。”


    青阳和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迟疑:“镜尘仙尊以前这样帮你涂过?”


    “……”


    晏钦撇开脸,两颊绯红。


    青阳秋已经听得有点精神恍惚了:“你们仙宗人都这样吗?”


    江流川一咬牙:“对啊,我师尊从小就这样帮我擦药,而且我师尊还会帮我另外一百零七个师弟擦药。”


    端木溪:“那你师尊有的忙了。”


    晏钦显然不信:“谢师伯真的会这样做吗?”


    江流川硬着头皮道:“当然啊,微生师叔他又没有当过师尊,他这些都是我师尊玩剩下的手段了,每一招都是我们仙界好师尊的入门必修课。”


    晏钦不可置信,声音都抖了:“真的吗?”


    江流川咬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可惜愧疚还是抵不过他想掰直师弟的心:“当然啊当然啊,这些都是师尊应该做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晏钦的脸色。少年已经没了方才的气愤,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一点转瞬即逝的脆弱。


    江流川这下真有点后悔了。


    他叹了口气,又软下声:“好啦好啦,别想这么多。误入问心池不是小事,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刚刚看你走路姿势不对,是不是还在疼?”


    晏钦讪讪道:“是有点……”


    他算是见识到这问心池的威力了。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伤,用了微生淮给的药,最迟一刻钟都能见效,唯独这问心池里带出来的伤不同,这都快三五天了,还是和新伤口一样,涂药只能保证它不恶化。


    行动之中,但凡碰到一点,都是一阵难忍的痛。


    端木溪感叹:“你这样子,看来是有段时间不能动了,老老实实静养吧。”


    江流川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灵机一动:“这满园子的猫和花花草草都没人照顾,仙傀再聪明好用,到底也是死物。不如师兄出钱,替你寻个看护的弟子来?”


    青阳秋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乍一听觉得好,也笑着拍手:“这个好啊!我看小钦哥这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门了,找个人来给他搭把手最好了。”


    晏钦有些迟疑:“可是我不太喜欢与陌生人一道……”


    “你就放心交给师兄!我一定给你找一个安全可靠的,那种可以能处理好各种事情、耐心温柔还对你好的……的年轻人!”


    晏钦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流川,见他实在态度坚决,便也懒得再推辞。


    于是他轻轻点头,欢快道:“那就麻烦师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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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晏钦:那再找一个吧QAQ


    应该两三章内回收文案最后烧一把火


    第46章 乌龙


    46.


    仙德司。


    韩煦之端着自己的那杯茶, 屈居在旁边的美人榻上:“我说大师兄,你一大清早就来我这里一声不吭地翻了快半个时辰的弟子名册,到底是要找什么人呐?”


    宽大的桌案前, 堆成山的案牍将江流川团团围住, 他坐都没坐下, 直接站起来,全神贯注地在花名册里翻找。


    他闻言抬起头,还不忘谨慎地与师弟却确认情况:“你的下属都是经过考核,相貌周正且修为天赋都不低的内门正职弟子吧?”


    韩煦之:“……自然, 况且师兄你不也在名册里吗?”


    江流川啪嗒一声合上名册,声音一下飚高:“那不行!”


    韩煦之:“……”


    蝉联多年全千机宗最受欢迎的师兄宝座的韩司主发起火来也仍是笑吟吟的,细声细气道:“大师兄, 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江流川面露难色:“我这里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事关千机宗的万年清誉。”


    韩煦之:“师兄, 千机宗拢共才有九千多年的历史。”


    “哎呀你别纠结这些了!”江流川苦着脸,手里的名册抖得哗哗响,“这个, 才是真正的十万火急!好师弟,你快来帮帮忙。”


    韩煦之笑眯眯:“想让我帮你?”


    江流川点头如捣蒜。


    他抬手指了指堂上匾额:“抬头。”


    金光闪闪一张大匾额上,刻着四个大字——“坦白从宽”。


    江流川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此事牵连甚广,不是师兄不想告诉你,只是……”


    韩煦之失笑:“师兄的平川剑十年后不要保养吗?”


    江流川:“……”


    不好, 他存在任务堂里的奖金!


    江流川满脸堆笑凑过去, 替他师弟斟茶:“这事是……”


    他附耳一阵解释。


    韩煦之缓了神色:“小钦有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你怎么不早说?”


    江流川冤枉:“我这怎么说?”


    韩煦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过是小师弟腿伤, 要寻个可靠之人前去照料,这有何难?还是你有其他事还瞒着我?”


    “怎么会呢?”


    江流川笑着避开韩煦之的视线,他总不能说自己想趁此良机给小师弟挑一个称心合意之人,掰一掰这场孽缘吧?


    好在韩煦之没有刨根问底,反而与他一道翻起了名册。


    一个时辰后。


    韩煦之眉头紧锁:“不行,这些人都不行。”


    江流川面色沉重:“小九,你这里还有名单吗?我们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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