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盈盈一握的腰已经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白日里更加明显。肚子上软软的一大片,全是他过年期间一口一口辛辛苦苦新养出的肉。


    但此时此刻,晏钦看着镜子里那白花花的一片,眼睛瞪得圆圆的,只觉脚下虚浮,下一秒又要晕厥过去了。


    不是吧!


    他不过是多吃了一点点, 多睡了一点点, 又少动了一点点,怎么就……怎么就胖了这么多?这不对呀!


    晏钦在镜子面前蹲下,靠近镜子仔细端详起了自己的脸。果然, 脸蛋也圆了一圈,连笑起来时的酒窝都变浅了。


    “啊啊啊!怎么可以这样?!不行不行!这一定是幻觉!天道我纱你——”


    自从揣上这个崽后,他的情绪都变大了不少。就像现在,他太伤心了,只能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自己从储物戒里给自己掏山药糕安慰自己。


    含泪吃完最后一口山药糕,他听见天道阔别已久的笑声。


    只不过是嘲笑。


    【小友,吾不过休眠几个月,没想到你这么思念吾。】


    晏钦:“滚蛋,都怪你。”


    天道:【冤有头债有主,孩子有爹不是我。】


    晏钦气得小脸通红:“谁说这个了!?”


    天道:【开个玩笑嘛,别生气了。】


    晏钦破罐破摔:“这样不行,之前老是吐很惹人怀疑了,虽然没被医修发现,但是他现在越长越大,等到怀胎十月的时候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有问题了?”


    因为这个崽,他已经很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了。若真的憋到那个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解释。


    师兄们大概会很生气吧。


    至于他师尊……


    晏钦想不到微生淮会是怎么样的反应,毕竟他没有记忆。不过他师尊再怎么生气,也肯定不会舍得怪他。


    他还在胡思乱想,天道却说:【你怎么知道是怀胎一定是十月呢,小友?】


    晏钦抬头,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天道语气无辜:【小友,你怀的是小龙呀。】


    “那那那你是说……不止我要怀不止十个月??”晏钦欲哭无泪,“你怎么不早说?”


    难怪他孕反这么剧烈还持续了那么久,原来是整个流程都被拉长了。


    天道也抓狂:【小友,你也快六个月了,难道就没有发现你现在的肚子看着只有寻常孕者的三四月大小吗?】


    晏钦懵懵道:“快六个月了吗?”


    天道沉默良久:【那你这几个月在干什么?】


    晏钦想了想:“去妖界,去学堂,回家过节。”


    【……】


    晏钦皱眉:“怎么了?”


    天道:【没事,吾只是在庆幸。】


    幸好天道之子是龙崽,不然就他爹爹这个不跑也被剧情卷着跑的缺心眼咸鱼性子,主角早重开八百回了。


    晏钦叹气:“你还好意思说,这中间你上线过几次?”


    【……】


    这回又轮到天道当哑巴了。


    晏钦冷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他懒得再与祂纠缠:所以这崽子还有多久才出生?”


    天道:【龙蛋的话……少则三年破壳,多则未知。】


    晏钦吓得从地上蹿了起来:“什么?”


    天道:【不过小友可以放心,十个月的龙蛋已经基本定形了,不会再长大了,所以你的衣带不会再短啦。】


    晏钦:“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怀了个哪吒吧。”


    天道试图狡辩:【小友,其实这样也挺好,你还能多考虑考虑其他事。】


    晏钦已经深谙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道理,只打算当笑话听:“什么事?”


    【你难道不打算离开了吗?】


    天道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蛊惑人心之味,【男人生子,在这个世上到底还是少数。而且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修行很苦吗?】


    【带他离开,让主角回到他的生命主线上,你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


    淞崖峰。


    “师叔,你真的不能悔棋了!”


    微生淮淡淡抬眸,左侧的白子继续往旁边挪了两格,截断了黑子漏出的一小节尾巴。


    依旧我行我素。


    江流川捧着手心里的黑子,满脸的萎靡。赢棋很难,输棋也不简单,次次都要输棋那更是难上加难。若要输得有水平,不让让对手识破,那难度还要更上一层楼。


    一个月不到,江流川的下棋水平已经爬了九九八十一层楼。


    他还记得临行前自家师尊欣慰怜惜的眼神,还有落在他肩头重重的一掌:“既然你自愿侍棋,那为师也有一句真言传给你,不能赢。”


    从小到大听着“不能输”长大的剑修傻眼了:“师尊,这是为何?”


    谢长恒看他:“那你又为何一定要找你微生师叔帮你修剑?”


    江流川不吱声了。


    风流倜傥的谢副宗主惆怅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现在的江流川终于懂了。


    为何每一个和师叔对弈过的长老世伯几百年都不来一趟千机宗。


    为何下三个月的棋就能换仙道魁首亲自替他修理本命剑。


    为何他师尊欲言又止最后只让他保重。


    因为他师叔,高高在上的镜尘仙尊,是个臭!棋!篓!子!


    而且还是个胜负心很强的臭棋篓子。


    但凡你胜过他一局,他就会突然爆发出莫大的斗志,以稀烂的棋技拉着你秉烛夜谈再战几百回。


    江流川:“师叔,每一个上门求法器的前辈都要这样吗?”


    微生淮想了想:“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至少要大乘修为,你不算。”


    江流川:“……”


    原来被臭棋篓子祸害也有门槛。知道他走的是后门了,谢谢。


    痛苦的一局终于在漫长的拉锯中结束,江大剑客贡献了毕生演技,又一次将胜利拱手相让。


    微生淮轻轻颔首。


    他们现在正处于淞崖后山的结界中。无垠镜切换至镜炉形态,极寒灵气裹挟白雪而来,化作镜炉最暴烈的火焰。


    江流川问:“师叔,怎么样了?”


    微生淮弹出一缕灵力,淡蓝烟雾围上镜炉,呼吸间便被其完全吸收,“天碧玺和紫山玉,选一个。”


    两种都是煅剑的极品灵玉,一块原石万金难求,多出现在拍卖行里,单嵌在剑身上便会有极大加成。当然,更重要的是,宝石很闪,剑灵会很高兴,所以即便倾家荡产,也有不少剑修会攒个几十几百年去买。


    这次煅剑的材料是江流川近一百多年攒下的家当,算起来也有几百万灵石,里面也没有这样的极品灵玉。还是他师尊从私库里又给他添了几笔好料子,才勉强达到他师叔开炉炼器的标准。


    江流川微微一愣,没搞懂他师叔的意思,但还是认认真真选了一个:“天碧玺吧,蓝蓝的好看,和仙德司的衣服比较搭。”


    微生淮淡淡点头,又一道灵气飞入镜炉中:“好,后面半句下次别说了,剑灵会生气。”


    江流川惊讶:“剑灵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吗?”


    微生淮掀起眼皮扫他一眼:“若有人给你穿乞丐衣裳,你欢不欢喜?一样的道理。”


    江流川忍不住笑了出来:“师叔,你这比喻也太搞笑了吧?”


    微生淮没有笑,仍平静看着他:“器物有灵,有灵便有喜恶,你既然以剑入道,往后在与剑灵相处的日子还长,若要更进一步,更应该好好琢磨。”


    江流川敛了笑意,正色道:“弟子多谢师叔指点迷津。”


    微生淮:“再来一局。”


    江流川神色一紧,“好。”


    棋盘上纵横黑白,又是无声厮杀。他低头看着棋盘,似乎是因为方才微生淮的主动教导,他多了几分勇气,心里憋了许久的忧虑也重新翻了起来。


    微生淮:“怎么不下了?”


    “……啊?”


    江流川唰地抬起头,他刚刚居然走神了。刚刚想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但对着微生淮的古井无波的眼睛,他鬼使神差道,“师叔,我刚刚想起了之前出任务时候,遇到的一桩事。”


    微生淮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这边是默许他说下去了。


    江流川咽了咽唾沫:“这求助的人是一位侯爷,他只有一个独生女,千娇百宠养大,年幼时还为请过当年的状元当女儿的开蒙先生。后来女儿大了,他才发现女儿与先生私相授受……”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又用眼角余光窥着微生淮的脸色。


    银发仙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在师叔面前,你也开始兜圈子了?”


    江流川呼吸急了急:“那依师叔看,这女儿与先生能不能在一起?又该如何在一起?”


    微生淮掀起眼皮:“你只想问这个?”


    江流川:“还望师叔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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