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本尊的人,本尊就是他的依仗。”


    潮汐双刃出鞘,化作银白两道流星包围群龙,花印闪烁,巨大的结界自更高处坠下,将群龙一网打尽。


    他们挣扎着,哀嚎着,都不重要了。


    镜尘仙尊正低头,用衣袖轻轻擦着晏钦的眼泪。


    晏钦仰着头呆呆望他,乖巧地任由人摆弄,半天才犹豫着开口:“脏。”


    衣袖,脏了。


    怎么可以用师尊的衣袖……


    微生淮动作一顿,又换了一块月白帕子递到晏钦面前:“这是干净的。”


    他又补一句,“没人用过。”


    晏钦微微一愣,乖乖接了帕子,刚想解释什么,横在他腰间的大手忽然加了几分力,轻轻一环,将他整个人重新揽入怀中。


    那是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以前镇上的村民都会这样抱着自家孩子。晏钦也曾被他爹抱过,但那已经很多年前了。


    太近了。


    晏钦有点尴尬,但师尊显然还有事要做,他一时间也不敢出言提醒。毕竟再亲密的事情都已做尽,如今只是轻轻抱一下罢了,这能有什么呢?


    微生淮略一垂眼。


    青年的脸几乎要埋进他的肩膀,只能看清他颤动的眼睫。在自己颈间的那双手缩紧交缠,指尖的丝帕怕是都要被绞皱了。


    历尽万苦终于归巢的幼鸟抖抖羽毛,在温暖的怀抱中重新找回了最喜欢的位置。


    他偏瘦,身量不算很高,在同门也能排个中上。但微生淮长袖一揽,轻轻松松便把他整个人围入了那个带着幽香的宽阔胸膛,从头到脚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别怕。”


    鼻尖是熟悉的幽香,他蜷缩在师尊的怀中,视线中只有微生淮绷紧的唇线。


    他看见微生淮晦暗不明的双眼,温柔地替他挡住了视野。五感被彻底封闭,哀嚎……混乱……都在这一刻屏蔽在外。


    他的世界,只剩下微生淮的叹息。


    “……师尊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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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世英名我不要~(伴奏起)


    当你和微生淮说你会和你的徒弟结为道侣时,微生淮会觉得有违人伦。


    当你和微生淮说你要给晏钦找各种口味的辟谷丹,要替他把养坏的灵植偷偷换掉,要纵容他偷懒,要习惯他的小脾气,要保护好他的小雪人,要把能保护他的天灵地宝都送到他面前,即使日后以身殉道炼成神兵也要先为他安顿好幸福美满的一生时,微生淮不会回应。


    他已经做到了。


    第30章 仙傀


    30.


    意识回笼, 映入眼帘的是青纱帐顶。


    四边角上皆坠着的明珠无声摇曳,在阳光下渲染出熟悉的光泽。


    在一边摸鱼看话本一边学术法的时候,右下角的那颗曾经被乱窜的灵力割断了线, 冷不丁砸得晏钦嘶牙咧嘴, 自己偷偷用蹩脚的缝合术法按了回去。


    对一个久睡的来说, 屋内的光线还是才刺眼了。晏钦不自觉眯起眼,抬手挡住了大半的光亮,和往常一样赖床。


    “这是……”


    “晏哥你醒啦,这里是岑云洲呀!你都睡了十天了!大夫说你这是灵力消耗过度, 估计要睡一天,谁知道你太困了,直接睡了十倍的时间, 哎哎哎祭台决斗真的这么费劲吗?太阳已经晒了三回屁股了你快别睡啦, 我看天幕上, 你和黎契打得好厉害,你死我活的,居然是演的吗?你快和我讲一讲, 你到底是怎么策反他的,黎契他死活不不肯告诉我——”


    “青阳秋你瞎叫什么,小声一点!晏公子现在不能受刺激!”


    青阳和迟疑:“可是端木姐姐,你刚刚好像……也很大声……”


    晚了。


    端木溪的手已经狠狠拍在了青阳秋的背上,后者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端木溪你要死啊下手这么重!!”


    晏钦看着窝在他床榻前的三人试图缓和气氛:“那个……诸位……”


    “谁让你这么大声?晏公子脉象有异,连整个妖界最好的人修大夫都诊不出毛病, 人家现在要静养!你懂不懂什么叫静养?”


    “二位……”


    “现在是你要和我吵!怎么这个时候就不说静不静的了?”


    “是你……”


    “胡说八道, 明明是……”


    青阳秋和端木溪二人针锋相对,夹在中间的青阳和一脸超过年龄的成熟淡然,显然已是习惯了。她甚至能在夹缝中抽空对晏钦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一会儿就好。”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晏钦尴尬一笑,试图扯着被子将自己缩进床榻一角,奈何榻前几人将整张床都围了起来,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压住了他的被角。


    被子的吸引太大了,晏钦犹豫半天,还是选择在战火下奋力一扯,略有松动。


    再努力一回,又出来一些。


    很好,晏钦从被窝里探出头,一鼓作气,和最后一点被压住的被角作斗争——


    “晏哥!”


    “晏公子!”


    二人互不相让,却默契十足地一同压住了他的被单:“你说,谁对谁错!”


    “那个,能不能不叫晏哥……”


    晏钦试图扯回被子,但两头百岁小龙的体重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青年拉得手指通红,被角被撑得像张满的幡,没有一点松动的痕迹。


    “呵。”


    碧纱橱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晏钦循声望去,边窗半掩着没看到人,但能听得出来是黎契的声音。他似是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廊下,隔着一层水晶珠帘看戏:“你们青赤二族的天赋是都在嘴上吗?”


    二人同时扭头,对着窗外异口同声:“总比你个瘸子好!”


    黎契:“呵呵。”


    二人对视一眼,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还要接着争下去的时候忽然一齐翻出窗外,喊着泥鳅看招什么的奔着屋外的黑衣青年冲去了。


    这就统一战线了?


    有乐子看,什么瞌睡虫都不管用了。晏钦叹为观止,趁乱拉了青阳和讲小话:“黎契瘸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黎契的“重伤”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故意为之的合谋。他的伤口其实全是皮外伤,只是一个劲儿往外淌血,看着格外吓唬人。


    也亏得黎契是个面瘫的,不然别说演出那种重伤病死的麻木,能不像青阳秋这样笑场都困难。


    那黎契现在的瘸又是怎么一回事?


    青阳和笑了笑:“是祖灵干的。”


    晏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谁?”


    话音刚落,青阳秋和端木溪推着一辆木制轮椅从不远处跑来,进屋时还差点被门槛扳倒。


    晏钦奇怪道:“黎契呢?”


    青阳和硬着头皮答:“就在这儿啊。”


    晏钦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轮椅上那个被白绸纱布裹得看不出人形的大家伙,“黎、黎契?”


    看不出人形的东西在轮椅上抖了抖:“呵。”


    晏钦被他吓了一跳:“我去,还真是黎契!”


    青阳秋挑眉:“难不成还有假的?”


    晏钦叹气,“所以,有没有人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青阳和四下张望,附在他耳边小声道:“祭台其实是祖灵的灵台幻化之景。灵潮暴乱的时候,黎契撞上了一簇激流,假重伤直接变真重伤,被刨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


    “……”


    晏钦一下子安静了。


    他干笑两声,低头摸遍全身,还好,四肢还在,也没有暗伤。


    感情他们当时借着骨林谈判的那一段,祖灵一直在云端暗戳戳看了全程?


    “是呀,谁让我们小钦公子这么能耐,连黑龙族的天骄都能打动呢?”


    一道女声慢悠悠自屋外传来,伴着散落的欢笑嬉戏之音,由远及近。


    阙水扇挑开碧纱橱的帘子,龙王陛下换下了隆重的礼服,换回了那身青阳君常穿的天碧水色。


    青阳慎挑眉,阙水扇隔空敲了两敲:“你们两个小家伙以为能瞒得过谁?祖灵是什么人,孤又是什么人?就那么点小手段,还敢班门弄斧,真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了,啊?”


    晏钦抿唇,拉住青阳慎的袖摆轻甩几下:“姐姐,我知道错了。”


    “你可没错,我也不敢挑您的刺。”


    青阳慎抬手,本想点点他的额头,但看着晏钦那张白嫩得掐得出水的脸,手上动作一顿,狠狠捏了捏他脸颊肉,“这样的命落到你头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妖主大人。”


    “……妖主?姐姐,你叫错了吧。”


    青阳慎笑了:“没错,寰龙印玺已认你为主,按照妖界律法,你已是妖界共主。”


    晏钦瞪大双眼:“可黑白龙族……还有其他妖族能同意吗?”


    他回头,试图从端木溪等人身上撬出些话,可床头空空,几个小的早在龙王陛下进屋时便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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