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皮又颤了一下。
冷千玉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微，很缓慢，像是用尽了全力。
然后，一个沙哑的、很轻的声音从那薄唇间溢了出来。
“真的……做过……那样的梦吗？”
冷千玉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终于睁开的、虽然还有些迷蒙却分明在看着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啊！”的一声，他吓得豁然站了起来。
他忘记了自己在浴桶里。
他忘记了自己还跨坐在楼忘尘身上。
他猛地站起来，腿一软，下意识地激发了一些灵力稳住身形。
可是，“砰！”的一声，浴桶裂开了，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冷千玉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而楼忘尘，失去了浴桶的支撑，又刚刚醒来，身体虚弱不堪，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冷千玉的灵力冲击得栽倒在地。
“呃！”楼忘尘闷哼一声。
“楼忘尘！”
冷千玉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去。
他一把扶起楼忘尘，搂进怀里，仔细看他有没有受伤。
楼忘尘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冷千玉惊魂甫定。
“楼忘尘？楼忘尘！”他唤着那人的名字，声音发颤，“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楼忘尘的眉头皱了皱。
然后，那双眼睛又慢慢睁开了。
这一次，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他看着冷千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那张又惊又喜又羞的脸。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别哭……”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
冷千玉楞过了之后，一下子抱住了楼忘尘，又哭又笑。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哽咽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楼忘尘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上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温柔。
他想抬起手，去擦冷千玉脸上的泪。
可他的手太无力了，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冷千玉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在这儿，楼忘尘，我在这儿，你想摸就摸。”
楼忘尘看着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嘴角轻轻弯了弯。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冷千玉的心猛地一紧。
“楼忘尘？楼忘尘！”
他慌了，连忙去探那人的鼻息，探他脉搏。
还有气。
呼吸平稳，脉搏有力。
只是又睡着了。
冷千玉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人，又哭又笑。
“吓死我了……”他嘟囔着，“醒了就醒了，干嘛又睡过去……”
他抱着楼忘尘，坐在地上，周围是一地的水和碎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地上凉。
楼忘尘很虚弱，千万不能着凉。
他连忙把那人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弄到床边，让他躺好。
然后他去拿了干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干身体。
擦着擦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自己也还光着呢。
他的脸红了红，却没顾上自己，先给楼忘尘擦完，盖上被子。
然后他才开始擦自己。
刚才忙活了一阵，又是扶人又是擦身，身上的水早就蹭干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套上衣服，走到床边，在楼忘尘身边躺下。
他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看着那比方才更加红润的气色，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喜悦。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人的眉眼。
“楼忘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终于醒了。”
“虽然又睡过去了，可你醒了。”
“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醒了。”
他凑过去，在那人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快睡吧。”他说，“等你醒了，我们再说话。”
他握着那人的手，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楼忘尘的嘴角，似乎轻轻弯了弯。
第174章 完结
冷千玉是被一阵轻微的触感弄醒的。
有人在摸他的脸。
那触感很轻，很慢，像是一片羽毛拂过肌肤。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那只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摸他。
这一次，摸得更放肆了。
从他的眉眼，到他的鼻梁，到他的嘴唇，再到他的下颌……
冷千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猛地睁开眼。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楼忘尘正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头，一手在他脸上作怪。
月光早已褪去，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那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暖洋洋的。
他就那样看着冷千玉，嘴角噙着笑。
“醒了？”
那声音还是透着些虚弱的，可比起昨夜，已经有力了许多。
冷千玉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熟悉的，让他日思夜想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你……你真的醒了？！”
楼忘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翻身仰躺着，从下向上看着冷千玉发愣的脸。
然后揉捏着他放在自己身边的手继续说道：“昨夜不是醒过一次？只是有人太激动，把浴桶都弄坏了，害得我又晕过去。”
冷千玉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那不是……”他结结巴巴，“我是太高兴了……”
楼忘尘握住他的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的脸上。
那脸是热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温柔地笑，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冷千玉看着他，忍不住眼眶湿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什么？”他的鼻音很重，“你躺了那么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楼忘尘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我知道啊，你做的那些事，你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
“你……你什么意思？”冷千玉的心思有些不够用，似乎比以往迟钝了许多。
楼忘尘轻轻笑了笑，说道：“你每日对我做的事，你每天对我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也感觉到了。”
“什……什么？”冷千玉不可置信地问。
那些事，那些羞耻的事，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能感知的事。还有那些放肆的话，那些在楼忘尘清醒的时候他绝不会说出来的话。
他都都都……都晓得？
“你你你……”他的声音发着颤，“你那个时候不是昏迷不醒吗？不是没有意识吗？你怎么会……你别骗人了……”
楼忘尘一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此刻，他见冷千玉急了，便想坐起来和他说话，可他还不是很有力气，他试着欠起身，却不小心又倒了下去。
冷千玉见状，帮忙扶起他。
二人面对面坐在床上。
楼忘尘用手摸了摸冷千玉的脸，道：“我的身体动不了，眼睛睁不开，可我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这是‘息命决’这门功法的精妙之处。”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这个。”冷千玉小声嘟囔着，心中对晏夫人和晏云飞很不满。
但其实，冷千玉是错怪晏夫人他们了。这息命决是在极端濒死的情况下才能使用，效果如何，情况如何，只有真正试过的人才知道。所以，就连晏夫人也一直以为楼忘尘的意识是沉睡的。
楼忘尘看着冷千玉，目光里是藏不住的心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为我做的事情，我很感动，也很喜欢。我知道你一直亲我，抱我，为了让我尽快醒来，还主动对我做那种事……我也能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
冷千玉羞愧得无地自容，头埋得低低的。
为什么会这样？
他很想找个地洞钻里面去？
他为了找回面子，色厉内荏地怒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醒？你知道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多痛苦多难受吗？他们都告诉我你死了，我差点崩溃掉！要不是，要不是我想着要给你上坟，烧纸钱，一个人从南疆跑来这里，还不知道你还活着，结果你又半死不活的，我还要天天和你上床，一个人有多累你知道吗……”
冷千玉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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