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南宫雪掀开帘子走进来，看见冷千玉苏醒过来，很激动。
“慕寒！”
她快速走到床边，握住冷千玉的手。
冷千玉抬眼看着她，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母后。”
“乖，我的好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不再沙哑，很好听，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的容貌也在恢复的过程中，比之前清丽了许多。
她见冷千玉满脑门的虚汗，拿出手帕，轻柔地为他拭去。
冷千玉突然又坐了起来，抓住她擦汗的那只手，和她确认道：“母后，楼忘尘死了吗？”
她顿了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冷千玉昏迷的这些日子，她已从冷之刃那里知晓了自己儿子和楼忘尘的事情。那天，她虽身负重伤，但其实也瞧出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若是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她还不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但是母子连心，她不想他好不容易醒了过来，还要为此伤心欲绝。
冷千玉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睛不受控制，眼泪就那么无法抑制地淌了下来，流到了嘴角，滴落到床上。
他用手掌胡乱擦去了眼泪，勉强撑起了一个微笑，带着鼻音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他为我而死，我为他流几滴眼泪也是应该的嘛。”
南宫雪轻轻俯下身，把冷千玉搂进怀里。
“好孩子。”她的声音发颤，“他是为了让你活着，你要好好的，才对得起他。”
冷千玉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母亲肩头。
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冷千玉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不是不想起，是起不来。
身体失血过多，灵力也凝聚不起来。昏迷的时候不能进补，脸都比之前垮下去了许多，人也瘦成了皮包骨。
这几天，南宫雪想进办法让他多吃一点，好助他快速恢复体力。
不过，多数时候，宫人们端来的饭食，他只是吃几口就放下。
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一望就是很久。
冷之刃进来跟他说话，他应几声就又沉默。
南疆政权更迭，南宫雪很忙，他想冷千玉赶快好起来，好正式继承王位。
可是，看儿子这个样子，似乎一时半刻是难堪大任了。
她只好先垂帘听政，替她儿子管理南疆。冷之刃也在全心全意地辅佐着她重新组建权力秩序。
不过，她还是尽量抽时间过来陪着冷千玉，多数时候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母子二人就那么静静地呆着，冷千玉也不动，只是经常看着窗外，看着日升日落，看着云卷云舒。
有时，南宫雪和冷之刃会趁着冷千玉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对视一眼，彼此摇了摇头。
这孩子，怕是伤到心里去了，只是嘴上不说。
第四天，冷千玉终于能起床了。
“我要出去走走。”他说。
南宫雪眼眶一红，连声说好。
冷千玉走出房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重新熟悉这具身体。
南宫雪挽着冷千玉的胳膊，陪走到了御书房。
冷之刃正和几位大臣商议事情。
见他来了，冷之刃带头起身，那些大臣也纷纷行礼。
“殿下。”
冷千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我不是什么殿下。”他说。
大臣们面面相觑。
冷之刃摆摆手，让他们先退下。
“怎么出来了？”他走到冷千玉面前。
“躺够了。”冷千玉说。
冷之刃看着他，看他苍白的脸色，看他依旧空洞的眼神，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冷千玉的肩，道：“慢慢适应南疆吧，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冷千玉应道：“我知道了，师父。”
冷之刃点了点头：“你母亲很不容易，别让她失望。”
接下来的日子，冷千玉开始跟着南宫雪和冷之刃处理那些国家事务。
大仇得报，南宫雪不用再隐藏身份，用了一些南疆的秘药，恢容貌恢复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冷千玉见了都赞叹不已。
他其实长得很像南宫雪，继承了她姿容的十之七八，也难怪连楼忘尘这样的清心孤高之人，都不能把持自己。
南宫雪本是南疆的长公主，又是先王之后，在朝中颇有威望。
那些原本臣服于宫沧海的大臣，见她还活着，一个个跪地请罪，涕泪横流，都想得到从轻发落。
南宫雪赏罚分明，她需要立威，也要需要这些人的辅佐，把南疆的秩序恢复。
冷千玉也在一旁跟着，看着母亲如何驭下。
他帮忙干点能干的，轻点国库，登记名册，安抚百姓，等等。
他做得很认真，该问的问，该记的记，该处理的处理，一丝不苟。
可南宫雪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不对劲。
第164章 失眠怎么治
冷千玉太安静了。
做事的时候，他会专注地做。
可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有时候叫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问：“母后，你叫我吗？怎么了？”
南宫雪只能暗自摇头。
冷千玉发现自己最近失眠了，他想可能是因为昏迷那阵子睡得太多了。
每天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
楼忘尘在祭台顶端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楼忘尘嘴角的笑意。
楼忘尘问他的那个问题。
多次辗转反侧之后，他索性不睡了，就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想他和他所有的事。
他想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楼忘尘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还以为这是个多难对付的人。
他想楼忘尘第一次对他笑。
那时他们都身中缠情，他还失了忆。然后他对楼忘尘百依百顺，依赖得紧。
他想他和楼忘尘的第一次，他是被楼忘尘强迫的，他当时想死的心都有。此后，便有了很多次……
无比羞耻的回忆。
还有他们的婚事，他稀里糊涂地就应了。
是啊，他们成亲了，是夫妻啊，那楼忘尘死了，他不是得守寡了嘛。
他以后要是当了南疆王，也不可能续弦了。他可能会成为南疆第一个守寡的君主。
他又想楼忘尘陪他闯死牢。
那么危险的地方，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
被锁链缠住的时候，看他还那么深情。
他想楼忘尘替他受阵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的笑意和释然，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阴魂不散，死了，也总是在他的脑海里头晃荡。
可是，心口的地方好痛啊！
痛得需要把身体蜷缩起来，才能好过一点点……
这天夜里，他还真睡着了，睡得很熟。
梦里，他还在玉楼峰呢。
那天下了雪，漫山遍野都是白的。楼忘尘站在雪地里，穿着一身白衣，几乎要和雪融为一体。
他走过去，楼忘尘就回头看他。
“你来了？”楼忘尘问。
“嗯。”他说。
然后他们就在雪地里走。
没有说话，就是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会儿，楼忘尘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瘦了。”
冷千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才瘦了。”
楼忘尘也笑了。
然后他们继续走。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冷千玉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梦总是要醒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冷千玉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还带着一丝残留的笑意。
那天早上，冷千玉起晚了。
他去见南宫雪的时候，眼下青黑一片，脸色苍白得吓人。
南宫雪看着他，眉头皱得死紧。
“慕寒，你昨晚又没睡好？”
冷千玉愣了一下，摇摇头：“睡了。”
“睡了？”南宫雪走到他面前，仔细看着他的脸，“那你眼睛底下是怎么回事？”
冷千玉不说话了。
南宫雪心疼得不行，转头对宫人吩咐道：“去请御医来。”
“不用。”冷千玉说，“我没事。”
“有没有事，御医说了算。”南宫雪不由分说，直接让人去请了。
御医很快就来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据说在南疆王宫待了四十多年，见过三任南疆王。
老头给冷千玉诊脉，诊了挺长时间。
诊完之后，他看了看南宫雪，又看了看冷千玉，慢悠悠道：“殿下这是心火旺盛，思虑过度，夜不能寐，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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