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站在莱卡斯身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前世作为人类，他保护自然，是为了让生命延续。
今生作为动物，他生活在自然中，看着生命以各种方式绽放。
不只是生存，还有表达，创造，美。
这或许就是陆凛所说的“庇护”的真正含义。
不是单纯的保护，是让每个生命都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想什么呢？”莱卡斯用鼻子碰了碰他。
凯伦回过神，血红的眼睛映着夕阳下的花林：“在想，这里真好。”
狼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艺术展结束，我们就去看极光。”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莱卡斯满意地呼出一口白气，然后转向已经开始讨论的动物们。
“各位！艺术展明天正式开放！今晚最后检查，确保一切就绪！”
玛莎举着熊掌：“蜂蜜点心准备好了！五种口味，没有苔藓的！”
诺亚呦呦叫：“参观路线规划完毕，不会踩坏展品！”
雷霆在空中盘旋：“瞭望哨就位，保证没有意外访客打扰！”
科斯佳：“我可以……我可以负责吃多余的点心！”
大家笑了。
凯伦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之前那点“热闹过后更寂寞”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里永远热闹，永远充满生命。
因为这里就是生命本身。
……
夜深了，动物们陆续回巢休息。
凯伦趴在观星台上，看着星空，莱卡斯趴在他身边。
“莱卡斯，”凯伦突然开口，“你说，陆凛和埃尔温在赫尔辛基，会不会也办了艺术展？”
狼王想了想：“有可能。但他们的展品应该是人类的画，雕塑，书。”
“那他们会不会想我们？”
“肯定会。”莱卡斯肯定地说，“就像我们会想他们一样。”
凯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想给他们送个礼物。”
“什么礼物？”
“博尔的作品画册。”凯伦说，“我想把这次艺术展的所有作品都画下来，做成一本画册，寄到赫尔辛基。让他们知道，森林在好好地活着，而且活得很精彩。”
莱卡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温柔：“好主意。我来帮你收集材料。”
“谢谢。”
“不客气。”
过了很久，久到凯伦以为莱卡斯已经睡着了，狼王突然开口。
“凯伦。”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穿越，后悔变成狐狸，后悔留在这里。”
凯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星空，看着营地，看着这片他生活了数年的森林。
然后他笑了。
“不后悔。”他说，“一点也不。”
莱卡斯也笑了。
狼王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狐狸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会很精彩。”
“嗯。”
星光洒落，覆盖着西伯利亚的雪原，覆盖着盛开的花林，覆盖着营地里的每个生命。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一个不只是生存，还要活得灿烂的时代。
第110章 冰雕
艺术展开放日的清晨，凯伦是被一阵压低的争吵声吵醒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可这是艺术！艺术需要空间！”
“艺术不能影响巡逻路线！这里是边界哨岗，不是画廊！”
凯伦睁开血红的眼睛，从莱卡斯温暖的毛皮中抬起头。
狼王也醒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是洛基和博尔。”
果然，声音是从营地西侧的边界哨岗传来的。
凯伦打了个哈欠，抖了抖毛：“博尔又想把展品放哪儿了？”
“哨岗旁边的瞭望石。”莱卡斯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洛基昨天就拒绝了，但看来博尔不死心。”
两动物走向哨岗，远远就看见博尔蹲在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前。
那是狼群巡逻时用来观察周边情况的瞭望石，表面平坦，视野开阔。
而洛基，莱卡斯的弟弟，狼群副首领，正挡在岩石前。
深灰带银的皮毛在晨光中像镀了层霜，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即使面对体型是自己三倍的老虎，年轻的副首领也毫不退缩。
“我说了，这里是军事要地。”洛基的声音很冷静，“不能放任何可能遮挡视线或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博尔用爪子比划着：“就一小块！就放在石头边上！我可以用雪和树枝做个底座，把展品抬高，不会挡视线！”
“而且这个位置看日出角度绝佳，我的作品需要这个光线——”
“不行。”
“洛基——”
“不行。”
老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挫败，但它没放弃，转头看向走来的凯伦和莱卡斯，眼睛立刻亮了：“凯伦！莱卡斯！你们来评评理！”
洛基也转过头，对莱卡斯低头致意：“头领。”然后又对凯伦点了点头，语气稍缓，“狼后。”
这个称呼让凯伦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虽然通过狼后仪式已经几年了，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尤其是从洛基嘴里说出来。
要知道，最初反对狐狸入群的狼里，洛基是最激烈的那个。
桀骜不驯的年轻副首领，曾经三次挑战凯伦。
三场全输。
输得心服口服。
从那以后，洛基对凯伦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仅承认了凯伦的地位，还成了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经常主动协助处理营地事务。
但骨子里的桀骜还在，尤其是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
“怎么回事？”莱卡斯问，声音平静，带着头领的威严。
洛基先开口：“博尔想把一个展品放在瞭望石旁边。我解释过，那里是巡逻队的观察点，任何额外物品都可能干扰视线，在紧急情况下造成危险。”
博尔立刻反驳：“就一个小雕塑！还没科斯佳的脑袋大！而且我设计成透明的了！我用冰雕的！白天几乎看不见！”
“冰雕会反光。”洛基毫不退让，“太阳升起时，反光可能暴露哨岗位置。而且冰会融化，水流可能让石头变滑，巡逻队员上下时会增加风险。”
凯伦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洛基考虑得很周全，确实是从安全角度出发。
但博尔的想法也有道理，那个位置的光线条件，可能真的很适合展示冰雕作品。
“有没有折中方案？”凯伦开口，血红的眼睛看向洛基，“比如，只在艺术展开放时段放置？闭展后撤走？或者设计一个可快速拆卸的底座？”
洛基思考了几秒：“如果是临时的，且底座确保稳固、没有反光材料……可以考虑。”
博尔立刻兴奋起来：“我可以做木质底座！涂成深灰色，和石头一样！冰雕就放在上面，日出时看，太阳升高就撤走！”
“木质底座必须固定，不能滑动。”洛基补充，“我会让巡逻队协助安装和拆卸，确保安全。”
“成交！”博尔高兴地转了个圈，然后冲向工作室。
它把药草园旁边的一个小木屋改造成了工作室。
“我现在就去调整设计！”
老虎跑远了，留下三只动物面面相觑。
莱卡斯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处理得很好。”
洛基的耳朵抖了抖，这是狼表示不好意思的小动作：“职责所在。”
凯伦走过去，绕着瞭望石走了一圈，然后跳上石头。
站在这上面，确实能看清营地大部分区域，以及远处的森林边界。
“这里的视野很重要。”凯伦说，“洛基，艺术展期间，哨岗的值班安排调整了吗？”
“调整了。”洛基也跳上石头，站在凯伦身边，“增加了双岗，缩短了轮换时间，确保任何时候都有至少两只狼在岗。”
“另外，我让巡逻路线绕开了主要展区，避免踩坏作品或打扰参观者。”
汇报工作时的洛基，和刚才与博尔争执时的洛基，判若两狼。
严谨，专业，一丝不苟。
凯伦忽然想起几年月前的那三场挑战。
三场全胜。
但让凯伦印象最深的不是胜利，是洛基输掉后的反应。
年轻的副首领没有找借口，没有不服气，而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凯伦面前，低头：“我错了。你确实有资格。”
从那以后，洛基就成了凯伦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想什么呢？”莱卡斯的声音打断回忆。
狼王也跳上了石头，三只动物并排站着，看着晨光中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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