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三只狐狸合力做了个围脖给埃尔温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伊万……又掏出一把铁铲:“路上防身。”
埃尔温哭笑不得地收下所有礼物,挂在博尔背上。
独眼虎现在成了驮兽,但它很开心,因为雪影答应它“路上教你画极光”。
最后告别。
雪影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每一张脸,把这一切刻进即将淡去的记忆里。
然后转身,走向北方。
博尔跟上,埃尔温回头挥手。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凯伦站在原地,久久望着。
莱卡斯用尾巴圈住他:“他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凯伦轻声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三年复生,人性消退,新的旅程。
但就像埃尔温说的。
只要还在创造记忆,遗忘就不可怕。
……
三天后,森林边缘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偷猎者,也不是科学家,而是……记者?还是网红?
一个穿着夸张粉色防寒服、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女人,正对着手机镜头兴奋地说话:“家人们!我找到传说中的动物营地了!看这片森林,多么神秘!今天我们就要探索——”
她一脚踩进了埃兰三天前挖的、还没来得及填的陷阱坑。
“啊——”
惨叫和直播中断的声音。
凯伦从树后探出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莱卡斯叹气:“又来一个。”
珍妮弗拎着手杖走过去,蹲在坑边,笑眯眯地对坑里的人说:“小姐,需要帮忙吗?一次救援收费五百卢布,或者……你立刻关掉所有设备,保证再也不来打扰,我就免费拉你上来。”
坑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关!我马上关!”
林薇薇在旁边记录:“这是本月第七个好奇闯入者……我们是不是该立个牌子?”
“私人领地,闯入者会被熊亲?”
玛莎听到这话,立刻摆出凶恶表情。
虽然因为嘴里叼着蜂蜜勺子而毫无威慑力。
凯伦摇头:“立牌子更引人注意,不如……让博尔留几幅抽象艺术在边界?”
“人类看到那些画,大概会以为这里住着精神不正常的野兽,不敢靠近。”
妮娅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今晚就教博尔画更恐怖的!”
索尔补充:“可以画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兔子。”
薇拉摇头:“太普通。画个会飞的驯鹿。”
正在巡逻的诺亚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
森林恢复了平静。
相对平静。
偷猎者被伊万移交给了当地警方,基金会开始正式运作,营地继续扩建,幼崽们继续长大。
而北方,冰川上,埃尔温真的在教雪影打雪仗。
“看好了,雪球要这么捏——”埃尔温笨拙地团了个雪球,扔出去,在空中散成雪粉。
雪影歪头,然后挥手。
他脚下的雪自动凝聚成几十个完美的雪球,悬浮在空中。
“你作弊!”埃尔温抗议。
“你说不能用神力,但没说不让雪自己动。”雪影理直气壮。
博尔在旁边用爪子刨了个巨大的雪堆,然后一头撞进去,把自己埋了,只露出尾巴尖摇晃。
埃尔温大笑,雪影冰蓝色的眼睛里也漾起笑意。
阳光照在冰川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一刻,没有遗忘,没有失去,只有三个生命。
人、山神、虎……在广袤的雪原上,笨拙而真诚地,创造着属于他们的记忆。
哪怕明天山神会忘记今天的雪仗。
哪怕博尔永远学不会画画。
哪怕埃尔温永远烤不好蛋糕。
但此刻的温暖,此刻的笑声,此刻雪球砸在脸上的冰凉触感——
这些都真实存在过。
而存在过的,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就像西伯利亚的雪,年年落下,年年不同。
但每一片雪花,都曾独一无二地闪耀过。
第102章 最后一场春雪
雪影一行归来时,西伯利亚正下着今年最后一场春雪。
细碎的雪花像天空撒下的糖霜,软绵绵地落在刚刚冒头的草芽上,落在托姆高耸的鹿角上,落在凯伦仰起等待的血红眼眸里。
“回来了!”雷霆从高空俯冲而下,用鹰唳向整个营地报信。
观星台上瞬间挤满了脑袋。
玛莎差点把新扩建的栏杆压垮,科斯佳兴奋地试图爬到她背上然后被一熊掌按进雪堆。埃兰带着三只已经成年的猞猁跃上屋顶,诺亚带领驯鹿群仰天长鸣。珍妮弗拎着手杖冲出来,林薇薇跟在她身后。
然后他们看到了。
博尔走在最前面,独眼虎的皮毛在雪中显得格外鲜亮,琥珀色的独眼眯成一条缝,尾巴翘得老高,嘴里还叼着一根已经冻成冰棍的植物根系。
看到营地时,它兴奋地加快脚步,结果被自己叼着的根系绊了一跤,整只虎滚成雪球,一路滚到玛莎脚边才停下。
“画……礼物!”博尔从雪堆里钻出来,献宝似的把根系推到玛莎面前,根系上居然真的用爪子刻出了歪歪扭扭的图案。
像熊,又像长毛的石头。
玛莎低头看了看,然后用熊掌拍了拍博尔的脑袋:“谢谢,很……抽象。”
埃尔温跟在博尔后面,骑着一头临时驯服的年轻驯鹿。
金发男人裹着厚厚的兽皮披风,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但烟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滑下鹿背时动作还有些僵硬,林薇薇立刻冲上去检查。
“没受伤吧?有没有冻伤?北方苔原的夜间温度——”
“我很好,薇薇。”埃尔温笑着打断她,“真的。而且……”他回头,看向队伍最后,“我们带回来了好消息。”
雪影走在最后。
还是白虎形态,纯白的皮毛在雪中几乎隐形,但他的步伐比离开时慢了些,动作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层的、某种东西正在缓慢流失的疲惫。
凯伦迎上去,血红的眼睛里写满关切:“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雪影变回人形态。
但今天,他虎耳上的绒毛沾着雪花,没有立刻融化。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停留了比正常时间长三秒的时间,才慢慢化成水。
“北方苔原没有实验室。”雪影开口,声音依然清冷,但多了一丝……人间的温度,“东部山脉只有自然的洞穴,西部冻土除了驯鹿和旅鼠,什么都没有。”
“整个西伯利亚,安全了。”
营地里爆发出欢呼。
诺亚带领驯鹿群开始绕圈奔跑,玛莎的熊吼震落树梢积雪,连一向稳重的埃兰都甩了甩尾巴。
三年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
但凯伦注意到,雪影在说“安全了”时,冰蓝色的眼睛没有看欢呼的动物,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片雪花融化留下的水渍,正在迅速蒸发。
“你的力量……”凯伦压低声音。
雪影抬头看他,然后做了个“稍后再说”的手势。
欢迎会从中午开到傍晚。
博尔展示了它沿途收集的艺术品——七根刻着奇怪图案的树枝,三块画着抽象线条的石头,还有一张用爪子绘制在桦树皮上的、谁也看不懂的地图。
“这是极光!”博尔指着桦树皮上弯弯曲曲的绿色线条,独眼里满是骄傲,“我画的!”
埃尔温小声补充:“它对着极光画了三个晚上,最后冻得钻进我睡袋里取暖,把这张树皮压扁了。”
珍妮弗拿着树皮研究半天:“别说,这绿色涂得还挺均匀……用什么涂的?”
“苔藓汁。”埃尔温叹气,“它嚼了一下午苔藓,然后吐在爪子上当颜料。我的睡袋现在还是绿的。”
全场爆笑。
雪影坐在篝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他会加入谈话,但更多时候只是笑。
当托姆问起北方苔原的草场情况时,雪影回答得详细准确。
那是山神的记忆,关于土地、水源、迁徙路线的知识,依然清晰。
但当妮娅问他“路上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时,雪影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博尔……教一头熊画画。”他最终说,语气有些不确定,“应该是这样。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好玩。”
埃尔温立刻接话:“那头熊后来用博尔教的技巧在自己的冰洞里画满了圈圈。”
又是一阵大笑。
凯伦和莱卡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看出来了。
雪影记得自然的一切,但正在逐渐遗忘旅途中的细枝末节,遗忘那些属于“经历”和“情感”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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