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扑西伯利亚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蝴蝶产生了狂热。大家经常能看到一头硕大的老虎在雪地里笨拙地扑腾,追着一只小飞虫跑出二里地。


    它依然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但表达方式从“盯着看”变成了“扑上去抱着打滚”。


    莱卡斯的尾巴因此遭了殃,被博尔当成了特大号逗猫棒,追得狼王满营地跑。


    最要命的是,它好像真的退化了部分智力。


    或者说,回归了老虎幼崽该有的智力水平。


    以前它能理解复杂的战术指令,现在让它“去东边巡逻”,它能一路追着松鼠跑到西边。


    “我觉得我们不是多了个盟友,”凯伦趴在莱卡斯背上吐槽,“是多了个需要全天候看护的老虎幼崽。”


    莱卡斯气喘吁吁。


    他刚把尾巴从博尔嘴里抢救回来。


    “它以前虽然讨厌,但至少能用脑子交流!现在完全就是靠本能!”


    雪影倒是不介意。


    他很有耐心地重新教博尔捕猎技巧、领地意识、甚至基本的“不能扑盟友尾巴”的社交礼仪。


    白虎带着独眼虎在森林里漫步的画面,成了营地的新日常。


    埃尔温则开始真正融入。


    以物资供应商的身份。


    他兑现了诺言,给玛莎和科斯佳设计了一套可调节的树爬训练装置,附带防摔气垫。


    这个是充气式的,需要手动打气,玛莎一巴掌就能拍满。


    他还给雷霆搭建了一个带加热功能和360度旋转的瞭望台,老鹰现在蹲在上面舒服得不想下来。


    埃尔温给驯鹿群准备了过冬的压缩草料块,诺亚试吃后表示“比干草有嚼劲”。还给整个营地拉了太阳能供电系统,虽然目前只够给珍妮弗的电击枪充电。


    “你这是在建设动物豪华度假村吗?”珍妮弗忍不住吐槽。


    埃尔温正在调试一个给幼崽们玩的、会发出猎物叫声的益智玩具,头也不抬。


    “赎罪要有诚意。”


    “那我的加热瞭望台呢?”


    “下周材料运到。”


    珍妮弗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去教汤姆和鲍勃怎么用卫星地图做巡逻记录。


    是的,汤姆和鲍勃也来了。


    两人出狱后走投无路,联系了珍妮弗。


    女神(他们坚持这么叫)大手一挥,把他们扔到了西伯利亚:“去给动物们打工赎罪。包吃住,没工资,但保证你们不会被老虎吃掉。”


    两人战战兢兢来了,发现营地比想象中离谱。


    会变人的老虎,幼稚化的独眼虎,会说人话和写字的狐狸,还有一群把他们当工具人使唤的动物。


    但奇怪的是,他们很快适应了。


    汤姆发现自己有修理器械的天赋,比如那些被博尔玩坏的玩具都需要他修,鲍勃则成了幼崽们的“爬树教练”。


    因为体重轻,爬得高。


    “这比偷猎有意思多了。”汤姆一边给科斯佳的安全带打蜡一边说,“至少不用担心中枪或者掉陷阱。”


    鲍勃正被三只小猞猁当树爬,闻言苦笑:“但我宁愿面对枪口,也不想被小猞猁的爪子划破脸……它们指甲该剪了!”


    生活似乎步入了某种荒诞但和谐的轨道。


    直到一周后,雪影找到埃尔温,说有事要谈。


    两人坐在新建的观星台上,脚下是温暖的加热地板,头顶是璀璨星河。


    “你的头疼完全好了?”雪影问。


    他今晚是人形态,白色虎耳在夜风中轻轻抖动。


    埃尔温点头:“从剥离那天起就没再发作过。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完整了。”


    “不是身体上,是……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


    雪影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月光在那双眸子里流淌成银色的小溪。


    “但你还有事没告诉我。”雪影说,“关于你家族的那些实验室,那些意识研究技术。它们还在运作吗?”


    埃尔温的笑容淡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雪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在。”埃尔温最终说,声音低沉,“但我已经切断了资金和资源供给。没有我的支持,那些项目最多再维持半年就会停滞。”


    “不够。”雪影摇头,“技术本身存在,就有人会想用。那些资料、设备、研究人员……需要彻底清理。”


    埃尔温明白他的意思。


    “我会处理。”他说,“回国后,我会销毁所有相关数据,解散实验室,给研究人员安排其他合法项目。”


    “至于设备……”他苦笑,“可能需要你帮忙,用点山神的方式让它们消失。”


    雪影点头:“可以。”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博尔在下面的营地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不小心撞翻了晾肉架,引起一片混乱。莱卡斯的怒吼和小猞猁们的尖叫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埃尔温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这里真好。”


    “嗯。”


    “凛……”埃尔温下意识叫出旧称,又立刻改口,“雪影。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雪影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远处营地的灯火:“可以。名字只是称呼。”


    “那……”埃尔温深吸一口气,“等我把德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还能回来吗?不是以赎罪者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雪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观星台边缘,白色的虎尾在身后悠然摆动。


    夜风吹起他白色的卷发,露出眉心那抹金色的、属于山神的印记。


    “西伯利亚永远欢迎愿意尊重它的生灵。”雪影说,声音飘散在风里,“但回来之前,先把你的罪孽清理干净。”


    “我不希望人类世界的肮脏,污染这片雪。”


    埃尔温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来,和雪影并肩而立,看着脚下那片逐渐安静下来的营地。


    珍妮弗正在骂骂咧咧地收拾被博尔撞翻的肉架,凯伦趴在莱卡斯背上打哈欠,玛莎搂着科斯佳哼着不成调的熊谣,埃兰在给小猞猁们讲睡前故事。


    荒唐,温暖,真实。


    “我会很快回来。”埃尔温轻声承诺,“带着干净的双手,和完整的自己。”


    雪影没有回应,但尾巴轻轻扫过埃尔温的手背。


    一个猫科动物式的、含蓄的认可。


    月光如水,倾泻在西伯利亚无垠的雪原上。


    山神、罪人、狐狸、狼王、幼稚虎、前偷猎者现贵妇、两个改邪归正的帮手,还有一群吵吵闹闹的动物。


    他们各有各的过去,各有各的伤痕,各有各的执念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但此刻,在这片星空下,他们只是这片森林里,一群试图找到归处的生灵。


    而森林,一如既往地包容着所有故事。


    第81章 你本来就是


    西伯利亚的清晨,阳光穿透针叶林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


    埃尔温正对着手里那台经过防水防冻处理的卫星电话,用德语下达着听起来就很烧钱的指令:


    “对,慕尼黑实验室的所有设备,一台都不准动……不是要继续研究,是要原地封存……等我回去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烟灰色的眼睛望向营地中央。


    那里,刚刚退化成幼虎心智的博尔,正试图把脑袋塞进一个比它脸小两圈的饼干桶里,琥珀色的独眼里写满“为什么进不去”的困惑。


    “……还有,把三号仓库里那些意识波动记录仪全部断电。”埃尔温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些数据……不必备份了。”


    电话那头传来助手迟疑的声音:“先生,那些是您十年的心血……”


    “照做。”埃尔温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三天后我会抵达。”


    “在这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台设备还在运行。”


    挂断电话,他深吸了一口西伯利亚清冽的空气。


    头疼确实消失了,但胸口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是灵魂残缺的那种空虚,而是……卸下重担后的茫然。


    “打完电话了?”


    珍妮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今天换了身更实用的深棕色登山服,人造貂毛大衣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拄着那根顶端嵌蓝宝石的手杖,仰头看着观星台上的埃尔温。


    “打完了。”埃尔温收起卫星电话,沿着木梯走下观星台,“三天后飞慕尼黑。”


    “一个人回去?”珍妮弗挑眉,“不怕你那些同事在你销毁数据时给你下点绊子?据我所知,意识研究这个领域……水可深得很。”


    埃尔温正要回答,营地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博尔!那是厨房储备的熏鱼!不能——嗷!”


    凯伦的尖叫和莱卡斯的怒吼混在一起。


    一狐一狼冲过去时,博尔已经成功把脑袋从饼干桶里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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