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伊万的小木屋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木屋很安静,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说明伊万在家。


    凯伦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用爪子轻轻挠了挠门。


    门开了。


    伊万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左腿微跛。老人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浑浊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你终于来了”的神情。


    “进来吧。”伊万说,侧身让开。


    凯伦走进木屋。


    屋里很暖和,炉火在燃烧,架子上摆满了药品、工具,还有……很多书?


    凯伦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房间。之前他都是匆匆来偷东西,没认真看过。


    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笔记本,书架上有很多关于动物学、生态学的书籍。


    还有……很多剪报。


    用图钉钉在墙上的剪报,都是关于野生动物保护的新闻。


    凯伦的目光扫过那些剪报。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很模糊,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志愿者制服,躺在地上,周围是医护人员。


    照片下面的标题是英文:


    《新加坡志愿者为保护小鼷鹿与偷猎者搏斗,重伤不治》


    凯伦的血红色眼睛瞪大了。


    他走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


    是他。


    陈凯文。


    三年前的他。


    新闻的日期……是他记忆中“车祸死亡”日期的三个月后。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死于车祸。


    他死于……保护动物时与偷猎者的搏斗。


    三个月后。


    那么,他关于车祸的记忆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他会“忘记”这三个月的事?


    凯伦感觉头晕目眩。


    他继续看其他剪报。


    另一张剪报,标题是:《国际偷猎集团头目“老约翰”在逃,涉嫌多国野生动物走私案》


    照片里是一个西方男人,五十多岁,秃顶,眼神凶狠。


    就是昨晚那个老约翰。


    一模一样。


    凯伦的爪子开始发抖。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热带雨林,保护区的夜晚。他和同伴在巡逻,发现偷猎者的营地。


    他们报警,但警察还没到,偷猎者就要逃跑。


    他们决定阻止。


    搏斗。


    枪声。


    他扑上去,护住笼子里的小鼷鹿。


    麻醉针射中了他的肩膀。


    不,不是麻醉针……是刀。


    偷猎者的刀。


    刺进了他的胸口。


    血。


    很多血。


    然后……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西伯利亚,就是狐狸的身体。


    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死了吗?


    那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变成狐狸?


    “你想起来了。”伊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凯伦猛地转身。


    老人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知道?”凯伦的声音在颤抖。


    “知道一些。”伊万说,“三年前,我在东南亚做援助工作,听说过你的事。陈凯文,新加坡程序员,辞职做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为了保护小鼷鹿被偷猎者刺死。”


    “那我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里?”伊万喝了口茶,“我不知道。但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你时,就认出来了。”


    “认出来?”


    “你的眼睛。”伊万说,“新闻报道里,有一张你的特写照片。那双眼睛……和你的狐狸眼睛一模一样。血红色的,很特别。”


    凯伦愣住了。


    “所以……所以你一直帮我,是因为……”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是他。”伊万说,“或者……是他的某种延续。”


    老人顿了顿:“而且,你表现出的智慧,不像普通动物。你会用工具,懂人类的东西,甚至……懂人类的感情。”


    凯伦沉默了。


    许久,他问:“那三个月的记忆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也许是一种保护机制。”伊万说,“死亡的过程太痛苦,大脑选择遗忘。或者……是穿越的后遗症。”


    “穿越……”凯伦喃喃道,“我真的……死了吗?”


    “按照医学定义,是的。”伊万说,“但你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在这里,在这片雪原上。”


    凯伦看着自己的爪子。


    白色的狐狸爪子。


    三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习惯了狐狸的生活。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他不是意外穿越。


    他是……重生。


    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执着,重生为一只狐狸。


    为了保护动物而死的志愿者,重生为动物本身。


    这是讽刺?


    还是……宿命?


    “那个老约翰,”凯伦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偷猎者是流动的。”伊万说,“东南亚打击严厉,他们就往北走,来西伯利亚。这里地广人稀,监管薄弱。”


    “我要阻止他。”凯伦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伊万看着他,良久,点头。


    “我会帮你。”老人说,“但你需要更多力量。”


    “我有莱卡斯,有狼群。”


    “还不够。”伊万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文件夹,“这些是老约翰团伙的资料。他们很专业,很残忍,而且……有内应。”


    “内应?”


    “西伯利亚的某些当地人,会给他们提供情报,换取报酬。”伊万说,“所以你们要小心。你们的每一步,可能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凯伦的心沉了下去。


    难怪那些偷猎者一来就发现了狼群踪迹。


    “那怎么办?”


    伊万想了想,说:“你需要盟友。不只是狼群,是更广的……动物联盟。”


    “动物联盟?”


    “让狼群联合其他动物:驯鹿,狐狸,甚至……猞猁,熊。”伊万说,“共同对抗偷猎者。”


    凯伦愣住了。


    这听起来很疯狂。


    但……也许可行?


    他有通语草的能力,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语言。


    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到。


    “我会试试。”凯伦说。


    伊万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老人说,“最新的定位追踪器,很小,可以藏在皮毛里。如果你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会知道你的位置,来帮你。”


    凯伦看着那个小装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谢谢。”


    “还有,”伊万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凯伦,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动物,不是人类。不要用人类的道德去要求动物世界。但同时……也不要忘记你曾经是人类的心。”


    这话很深奥。


    但凯伦听懂了。


    “我明白。”他说。


    离开伊万的小木屋时,已经是下午了。


    凯伦走在回狼群的路上,脑子里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的陈凯文,那个朝九晚五、生活平淡的程序员。


    然后他想起了做志愿者的日子:在雨林里巡逻,救助受伤的动物,和偷猎者斗争……


    最后,他想起了死亡。


    胸口的剧痛,血液流失的冰冷,意识逐渐模糊……


    然后就是西伯利亚的雪。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


    西伯利亚的天空很蓝,很广阔。


    和新加坡不一样。


    和热带雨林也不一样。


    这是他的新世界。


    他的新生。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对生命的尊重。


    比如对邪恶的憎恨。


    比如……保护弱者的心。


    凯伦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脚踝还在疼,但没关系。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狼群时,莱卡斯等在领地边缘。


    狼王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莱卡斯的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


    “嗯。”凯伦点头,“我回来了。而且……我想起了一些事。”


    莱卡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你想告诉我吗?”


    “想。”凯伦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狼群巢穴的方向。


    “我们要召开一个会议。”凯伦说,“不只是狼群的会议。是所有动物的会议。”


    莱卡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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