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陛下为何这样_chinery > 第118页
    他扶棺归京后, 没了原先萧璟的故意打?压。又由张止行亲自出面,将他记在门下,仕途一下子便被打?开了。


    更遑论, 之前早已盖棺定论的江南治水、漕运走私、金玉石案......还?有好?多好?多旧事,在萧璟去胡疆前, 就拟好?了圣旨,将那些?功劳统统为谢珩添了一笔。


    初回到京城, 他便升了官进了吏部。


    而后一年?多内借着前世的经验、记忆,夜以继日地翻旧案、清积弊, 桩桩件件,皆查的水落石出。再次提拔, 从翰林院从六品修撰直奔从四品。


    朝堂格局悄然更替, 明面上是天子信任张阁老,事事过问于?他,邀他把?持朝纲;暗地里却是萧璟求了张止行扶着谢珩一步一步往上升。


    戴着面具的假萧璟, 则日日兢兢业业地撑着眼皮,替真萧璟上朝,稳住天下。


    下了朝,一叠叠奏折被元临端进议政殿,谢珩和张止行两个人对坐,一人一笔,灯下奋笔疾书。


    批完了手下的奏折,谢珩眸子不自觉飘到那处炭火上,京城初春尚且寒凉,遑论北境呢?


    “回神。”


    “啪”地一声,张止行朝谢珩丢过一封奏折,砸在桌上面。


    谢珩这?才从思绪中抽回了神。


    抬了抬胳膊,张止行长长叹了一口气:“年?轻人,批阅得快,便多批阅些?,不要事事抓着我?这?个老头子用。”


    摇头笑了笑,谢珩打?开奏折,继续批阅。


    “北境的战事打?了一场又一场,陛下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收买人心也该有个限度。”张止行看着谢珩问。


    手下的笔一顿,谢珩落下最后一笔:“大?抵,军权现在握在手中还?不稳吧。”


    “他是为了你才去的北境。”张止行语气淡淡,却一字不落地重重砸下来。


    “我?知道。”谢珩没有否认。


    张止行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道:“男子的情事世间有,但皆藏着掖着不足为外人道也。偏偏你们一定要闹得天下皆知,他还?是个皇帝。”


    谢珩张了张嘴,又被张止行连忙打?断:“你先别开口。即便现在还?未传扬出去,但你敢说他去北境想要完全控制兵权,不是为了日后公布时?无?人敢反对?”


    “到了那时?,即便有人诧异天子竟亲自隐姓埋名去了北境同?士兵同?吃同?住。再反对你们的情事,也只敢藏在心里。”


    谢珩没有接话,合上奏折。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谢珩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张止行有些?气急,忍不住抬高声音,然后意识到后又压下去:“你既知道,就一定要这?段关系吗?即便现在不说,未来不说,百年?之后呢?”


    谢珩抬眸看他,语气轻缓却目光坚定道:“不会的,不会有人说他的。”


    他从未想过千百年?后,史书上会记一笔天子荒淫无?度、喜好?男色的丑闻。


    这?一次,轮到张止行沉默了。


    不多时?,一个小?女孩奔进议政殿,肩上站着一只黑鹰。手中还?高举着一封信,大?声唤道:“叔父,叔父,北境来信了。”


    谢珩眼睛“唰”地一亮,匆忙站起?身,还?未放好?的毛笔从案上滚落,墨汁溅了他一身。


    “昭雪,给叔父看看。”


    厉昭雪上前将信递给谢珩,谢珩便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里面无?外乎是萧璟写来同?他讨论北境一些?事宜的话,其实连半分寻常风月都未写在其中。但隔一段时?间,那两只黑鹰便依次接力地替他们二人传着。


    看着书信上熟悉的字迹,谢珩的嘴角就下意识勾起?。


    见他这?副样子,张止行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厉昭雪的肩膀,就将她带了出去。


    殿中安静了下来。


    直至坐回去后,谢珩提起?笔,却迟迟未落。


    望着自己摆在案边的那只细颈白玉瓶中开得正艳的广玉兰,谢珩忽地抬起?手摘下一瓣。拿起?案上那本《帝王心术》,压进书页中,待压展了他才将那片广玉兰装进了信封中。


    而那本书的内页还写歪歪斜斜的字:“没用!!!盗版的!大?骗子!”


    墨迹早就干了,却还?带着当年?的气急败坏。即便翻了很多次,再看到谢珩还?是忍不住失笑。


    议政殿里太多旧物了,他翻了好?多遍。那个装着千纸鹤的盒子、写着摘月亮的小?纸条、还?有那盒他亲自做好?的,后来藏书阁里又被醉酒的萧璟送回给他的安神香......


    只是每一件,他都只拿出来看看,指尖在上面摩挲过,却一个一个都舍不得破坏。


    他闭上眸躺在美人榻上,忽然梦回那时?的场景。


    *


    那封信送至北境时?,也已经过去了几天。


    得知自己养的鹰崽子带了信回来,萧璟急匆匆就回了营帐,打?开信就是笑,嘴角都压不下去。


    尉迟彻跟在他身后撩起?帘子走进去,凑过去一看,却只看见里面夹着一片还?未晒干的广玉兰花瓣。行程之下,已然有些?蔫黄了。


    不由得撇了撇嘴问:“这?有何好?看的?你要喜欢花,我?改明回去了,让谢珩把?他家院子里那棵挖了给你栽到宫中去。”


    将信捂在心口,萧璟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去去去。”


    “什么我?懂什么?”尉迟彻撩开帘子,往出望想找个人来印证自己的想法,转头就看见裴简之面无?表情地路过。


    于?是他连忙拽着裴简之的胳膊,生拖硬拽了过来:“我?的好?军师,你替我?讲讲公道。是不是一字不写,只送片蔫黄的花瓣什么意思都没有?”


    裴简之白了一眼尉迟彻,转身离开:“傻子。”


    尉迟彻一乐,指着护着信的萧璟道:“嘿,你听见没,他在说你是傻子。”


    萧璟摇了摇头,把?信轻轻装进盒子里。起?身拍了拍尉迟彻的肩膀,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了看,又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那一瞬的眼神更像是在说:可怜。


    尉迟彻一愣,反应过来后,一把?撩开帘子气急败坏地大?喊道:“裴简之!你才是傻子!”


    北境的风很大?,风声中渐渐夹杂着北境双子星的名号。


    其中一个尉迟将军的儿子尉迟彻,一个则是戴面具的一位小?将军。


    *


    匆匆又过了一年?,再到初春时?,京城的春雪融化,檐下的水一滴滴落在地上。谢珩推开议政殿的窗子,站在窗前看向?外面。


    扎营北境两三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京城里张灯结彩,从宫里到宫外处处都是红绸。


    宫中人来人往,如?流水般端着东西送去群玉阁。


    “谢大?人。”元临站在谢珩身后唤道。


    “嗯。”谢珩关上窗户,看向?他。


    “陛下要回来了,谢大?人不亲自去接吗?”元临问。


    谢珩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在队伍里,去了也见不到。我?在这?里,能等他回来。”


    元临怔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才点了点头:“那奴才先退下了。”


    谢珩微微颔首。


    待元临走后,谢珩坐在铜镜前,将自己背后的头发拨到前面,一根根把?泛白的挑出来拔掉。


    世人都说思虑重,睡不好?的人容易早生华发。偏偏他谢珩样样都占了。


    殿门从外被人推开,谢珩垂着头挑着白发,以为是元临便没抬头。


    直到脚步声从门口踏进来的那一刻,谢珩忽地顿住,指尖下意识将那几根白发收拢藏在袖子里。


    抬眸看向?铜镜,镜中映照出一张熟悉的、日思夜想的面孔。


    心脏瞬间像是被人攥在掌心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骤然失序毫无?章法。


    下一瞬,有人单膝跪在地上,从身后搂住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上。湿热地感觉很快从肩上的衣服渗了进来。


    谢珩喉咙一紧。


    压住喉间的那点酸涩,轻笑着拍拍那只手:“瘦了。”


    “没有。”


    “是吗?”


    谢珩拉着那只手,将他从身后拉到前面,指尖扣着腕骨,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散了。


    他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细细打?量着。那张脸依旧昳丽,只是褪去了些?少年?时?的圆润,下颌变得以前锋利了一些?,眉眼间的攻击性强了些?,也更像帝王了。


    那双含情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眼尾却泛着红意,正与?他对视。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那双眼尾。


    还?未离开时?,“啪嗒啪嗒”,豆子大?小?地眼泪一颗颗毫无?预兆般地砸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谢珩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把?他抱进怀里,用力收拢。掌心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抚下去,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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