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也缩着笼子里,怀里抱着谢玖,身旁跟着弟弟。


    他们那时问:“哥哥......明天,我们真的?会死吗?”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江流儿擦了擦眼泪,又小心翼翼地?往笼子边挪了挪,小声唤他:“哥哥,明天,我们真的?会死吗?”


    方?清沐睁开眼睛,望向黑暗中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片刻后才低声道:“不会的?。”


    这两个字很轻、很轻,但说的?极稳。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继续唱下去。江流儿也没有再?问,她抱着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里面。肩膀一起一伏地?在颤抖,声音很小很小......


    歌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被厚厚的?石壁吞噬掉,连同生的?希望,家的?方?向一同吞没......


    是不是错了,不该相信陌生人,不该离开家。


    不该带着弟弟贪玩......更不该,没救下他。


    那封信,快要收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本案色调很黑暗……


    第77章 人间草木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着,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晃荡发出低沉的声音。


    清风从马车的窗棂吹进来, 即便带着山野的湿润,也消解不了萧璟心中的那股火气。


    谢珩揉了揉额角,靠在马车壁上。


    “这些失踪的孩子,时间上有什么?规律吗?”萧璟看着谢珩低声问,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多是夜间失踪,地点零散,但都靠近水系或是巷口。趁着孩子形单影只时,捂嘴带走。青州渭南,城东城西皆有发生。”


    “那就没问问,是不是有人?在选特定?类型的孩子?按家?境、年纪......长相, 或者是生辰八字呢?”应相怜懒懒散散地靠在那里,眸子半闭,语气散漫。


    话一出口, 萧璟便猛地看向他,目光凌厉而复杂。他犹豫着问:“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在做法吗?”


    谢珩摇了摇头:“应当不是, 按照名册来看最初是贫民、再到富户,最后是官宦。应当时最初不想惹太大的麻烦, 可是数量太少,他们便把?目光一级一级升高, 也有可能是吃红了眼?。”


    指尖一顿,谢珩睁开眸子继续道:“这次失踪的孩童人?数很多, 所以并非是按生辰挑的。即便按生辰, 也可能是在被抓去的孩子里再进行挑选,那样?的话又复杂了。”


    倾身掀开车帘,谢珩目光投向外面?。


    天色已然染上昏暗的色调, 离城池越近,声音便越杂越大。


    渭南城缓缓映入眼?帘,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牵着驴卖菜的农户、赶着晚市的商贩挤在一起。


    城墙下贴着许多张告示,最上面?绘制孩童画像的纸张还是新?的,而最下面?叠着的已然泛黄。


    风一拂过,边角卷起,又被城门口的侍卫吐了口吐沫,随手粘了回去。


    其中最最上面?画着一个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但嘴角勾着笑意,眉眼?弯弯,一看便是很开朗懂事的孩子。画像下面?用规整的楷体写着家?住何处、何时何地走失,若有人?见到,愿赏金百两。


    落款处,还拓印着一大一小两个指印,像是一男一女?的。可能是怕人?不信,便以此?为证。


    再再往下,画像上的五官逐渐模糊,但墨迹却像是反复勾勒过......


    说不清的烦闷,如?同湿冷的棉絮沉沉地堵塞在谢珩心中。


    他喃喃道:“人?间草木,父母心。”


    “什么??”


    “没什么?。”


    萧璟凑过来,对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一眼?:“瞧上去,还挺热闹的。”


    “大隐隐于市,越热闹便越藏得住。”谢珩率先下了马车,顺手将卷轴收入袖中:“人?多,声音太杂,一旦丢几个人?,很快就淹过去了。”


    应相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下了马车,快速地跑到城墙脚下,蹲在一处,就干呕了起来。


    听到声音,萧璟望过去,脸色又“唰”地变得惨白了起来。顿时,头疼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走不动路。


    谢珩看到他的脸色,牵起他的手,捏着他的虎口:“吹吹风,歇会儿?,好些了我们再进城。”


    萧璟点了点头,白着一张脸。直到眼?神?终于变得清醒了些,他才有余力看向城门的方向,顺势把?视线投向里面?街角的商铺:“这城里,孩子多吗?”


    谢珩将视线也落过去,街边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孩子,其中有些孩子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再远一些,有小贩吆喝着卖风车、木马的声音,零零散散在风中飘荡着。


    “看着还蛮多孩子的。”应相怜走了过来,虚弱地将胳膊搭在萧璟肩头,半倚着他。


    “别靠着我。”萧璟扫了一眼?应相怜,拧着眉道。


    “别,让我靠会儿?,我真的没力气。”应相怜虚弱道。


    见他这幅样?子,萧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重新?看向街边那些小孩。


    视线投过去的时候,刚好和带孩子的家?长撞上。孩子的母亲眼?神?一凛,连忙将孩子拉回怀里,让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腰腹上,匆匆丢下铜板就拉着孩子离开。


    谢珩挑了挑眉,拉着萧璟走进城,其间萧璟又拽着应相怜。


    抬手拦下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人?,谢珩问:“劳驾,想问一下城中近日是否有孩子走失,其间哪处最多?”


    男人?一听脸色一变,急匆匆地便要离开。


    谢珩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塞进男人?手中,语气温和道:“我只是好奇,毕竟城门口贴了很多张走失的告示。”


    掂量着手中的铜板,男人?放下担子,将铜板揣进怀中。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有,可多了,我自?家?孩子方便一下也不敢让出门。最初是城东,后来城西也开始慢慢丢孩子。起初是穷人?家?,官府报了案只当找不见。后来富户也丢了孩子,官府这才开始四处张贴告示,但即便如?此?,人还是没有找见。”


    “官府吃白饭的吗?就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查到?”萧璟问。


    “哎呦喂,这位小公?子,嘘嘘嘘!”男人扫了一眼?,连忙阻止,苦笑道:“官府说是在查,那还能怎么?查,挨家挨户的进去搜罗一圈,没找见就是没找见。”


    谢珩点了点头:“多谢了。”


    男人?又挑起担子,离开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面?色都有些凝重。


    应相怜“啧”了一声,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来来往往的人?群,小声道:“官府若真的想查,早该闹得满城风雨了,现在这样?,倒像是不想搅进浑水。”


    萧璟脸色也愈发沉了下来,指节不自?觉地收拢。


    谢珩却抬手按住萧璟的手,语气平稳道:“不一定?是不想搅进浑水,若是闹得满城风雨,民心打乱坏了平日的生计,也不是好事。”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需要查一下方清沐是否留下过什么?线索。”谢珩道。


    说着,拉着萧璟就要走。


    然而萧璟眼?睛却盯着一处,脚下步子一动不动。


    人?群中有人?影来回穿梭,但他的视线就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一瞬也挪不开。


    隔着人?潮,看不真切,可那背影太过熟悉了。


    “怎么?了?”谢珩回头去问。


    萧璟没回头,伸手指过去:“元临。”


    顺着萧璟手指的方向,谢珩也望着过去,直直地就同邓元临对视上了。


    邓元临站在街角的点心摊,怀中抱着油纸包好的点心,像是刚刚付过钱。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过去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目光先是在谢珩和萧璟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应相怜的身上,神?情微微变了变。


    “公?子。”邓元临走了过来,勉强笑了笑:“好巧。”


    “巧什么??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萧璟皱着眉,拉过邓元临,左右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拍拍他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脸,叹道:“我的小元临啊,瘦了。”


    邓元临眨巴着眼?睛,嘴里含糊道:“没有,奴才还胖了一斤。”


    捧着点心,邓元临递给萧璟:“主子,吃。”


    “咳。”那边应相怜忽地咳嗽了一声,邓元临望过去,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以为是邓元临第一次见应相怜有些不自?在,萧璟立马介绍道:“他叫应相怜,南山书院的。这位是我的朋友,邓元临。”


    听到萧璟的介绍,邓元临扫了萧璟一眼?,小声道:“我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奴才。”


    “嘿,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萧璟手搭在邓元临肩头拍了拍。


    邓元临沉默了一瞬,举起点心递到应相怜面?前:“应公?子,你也吃,不会很甜,松软的,也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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