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所有?人?,张止行?再次看向谢珩:“左大人?言辞确实有?些过于激烈,但他所考虑的并非空穴来风。二位可知,二十年前,因天女随意的一句话,江南一带便有?人?奉为圭臬,竟真认为天外有?天,人?可以弑神。”


    “天女曾对一个患有?心急的老人?家说,换心或许能治他的急症。在此?之后,便有?无?数人?因此?被掏心挖肺。除此?之外更多,天女还曾言皇权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号召百姓人?人?平等。一时间追随者无?数,其中家破人?亡、瘐毙狱中者更多。”


    “谢大人?,你?说若今日?执意疏通,这?条河流是否会造成滔天洪灾?”张止行?朝谢珩走近问道。


    谢珩指尖在笏板上摩挲了?一下,这?些事掩盖的太深,他竟真不知晓。此?刻,那些鲜血淋漓的历史旧案,只是掀开了?一角,就撼动谢珩刚刚所言“堵不如疏”的言论。


    连同萧璨面上看戏的笑意都是一凝,忽然想起幼时为何?将萧璟唤作小疯子的原因。他眸色复杂,下意识向萧璟看过去。


    谢珩垂眸,终于动了?。在无?数目光的汇集之下,他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张止行?和满朝文?武,躬身行?了?一礼。


    “张阁老所讲,振聋发聩。下官受教。”抬起头,谢珩目光清亮,语气坚定诚恳道:“可正因此?,往事如脓疮一样藏在其中,如若腐肉不剔除,新的肌肉便无?法长?出来。”


    “真相被这?般雷霆手段所掩藏,可张阁老怎么保证,真相之下没有?百姓蒙冤受屈,没有?人?因此?有?怨言,没有?人?想知道真相?”


    谢珩转向萧璟,抬高?声音,抱着笏板:“当权者,身居高?位者,连历史、连事实、连对错,都不敢面对的话,各位又怎会觉得江山便能永固?”


    张止行?攥着袖底的手,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是血洗,只是因旧识吗?


    他抿紧了?唇,就这?么看着谢珩。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如当年那些年轻人?一般,张扬、狂妄、不计后果。


    眸子又扫过萧璟,他望见?天子盯着谢珩,眸子亮亮地,其中满是信任。


    张止行?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或许他真的老了?,所以畏首畏尾?


    “说完了?吗?”萧璟再次开口,眸子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虚空,掷地有?声:“朕要亲眼看看这?被埋藏了?数十年的,究竟是鬼神,还是人?心!”


    大臣们望向张止行?,期待着他再次开口阻止皇帝的擅自妄为,可偏偏张止行?陷入自我诘问中。一时,根本顾不上他们。


    萧璟说罢,转身就走,生怕身后再被哪位大臣用撞柱之类的言辞留住,与他撕扯。


    无?力回天,大臣只能散去。张止行?看向谢珩问道:“值得吗?”


    “师叔说什么?”谢珩一怔。


    “谢砚殊,把自己挡在旁人?身前,是士为知己者死,还是只为求个真相,或是其他,你?自己心里清楚。”张止行?举起手,摇了?摇头叹息道。


    身形晃荡,缓步离开。


    谢珩攥着掌心中的纸条,垂眸立了?许久,也打算离开。刚踏出宫殿,便被人?拦了?下来。


    “谢珩,这?一计用得很好。”萧璨双手抱胸靠在殿门一侧。


    伸出手,谢珩将手中纸条递向萧璨:“还是王爷的想法不错。”


    天女,夜枭这?两件事,昨日?齐齐爆发。萧璨便想到可以利用此?事,动摇萧璟的皇位。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得到某件想要得到的。


    皇位、权力,或是真相。


    他兄长?失踪的真相。


    他就是要众目睽睽之下,搭台唱戏,逼得萧璟这?个罪人?亲自向世人?揭露他的所作所为。


    拿回那张纸条,萧璨看也未看就将其撕碎,任由拼凑不出的碎片从指间散落,随风消失:“走吧,不是想知道本王到底笼络了?多大的网吗?”


    作者有话说:打卡,今天存稿箱到27w了,码字6000+


    存稿日更一章能撑到三月,我理理思路,近期就不存稿了,想加快速度反而有点乱了。


    近期也不上作者后台了,换个心情我歇歇


    第59章 狼狈为奸


    热闹的酒楼, 有些?甜腻的脂粉味和浊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一呼一吸间也能感觉到那种靡靡之气。


    谢珩眸子从酒楼中那些?袒胸露乳、举止亲密的男男女女身上掠过, 其?间有人喝的醉醺醺地,乱七八糟倒在桌上,抬眸对上谢珩的视线,还冲着谢珩咧嘴一笑?,笑?得憨直又轻佻。


    眉心一跳,谢珩脊背挺得笔直,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跟在萧璨身后,周身气质一时间变得有些?冷凝,又笼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冽。


    萧璨虽然走在前面?, 却一直观察着谢珩。见他端的一副恪守立法、丝毫不为所动的正人君子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 一向以雅正、温润闻名的世家公子典范,谢家砚殊, 第?一次见这?般场景很不习惯吧?”


    谢珩走上一级台阶,语气平淡, 缓缓道:“不如王爷风流。”


    听到谢珩的话?,萧璨摇头笑?了笑?:“走吧。”


    上了二?楼, 萧璨径自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雅间,推门而入。


    一时间, 屋内原本低缓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众多视线朝谢珩投了过来。


    谢珩抬眸一看,多数都是熟人,他心中本就有所猜想, 如今来不过是为了验证心中的名单。


    “户部尚书郭毅郭大人、刑部侍郎王允王大人、漕运总督魏许魏大人......”他一一叫出名号,最后视线落在一个皮肤白净,长相泯然众人,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生面?孔上,微微一顿:“这?位是?”


    萧璨走过去,坐在首位,转着扳指,看向谢珩问的那个人:“这?位可是个大人物。”


    他故作玄虚,不直接说出来。


    那个生面?孔见状笑?了笑?,站起身,姿态从容:“王爷抬举了,草民不过是喜欢走山走水,闲云野鹤,喜爱研究研究生意经罢了。”


    谢珩挑了挑眉梢,听他这?话?的意思,那走私的网络怕是眼前这?个人布下去的。而且,他竟能同眼前这?些?官员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还无人反对?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在下谢珩。”谢珩率先?自我介绍,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在下贾簿,见过谢修撰。”贾簿眉眼都带着笑?,举止不卑不亢。


    可偏偏那张放在人群中,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的面?孔让谢珩看了有些?不舒服,仔细看过去又觉得眉眼很熟悉。


    明明是带着笑?,举止进退有度,但怎么看怎么假。


    魏许忽然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沉了下来:“聊够了?聊够了,便关上门。”


    郭毅看了魏许一眼,而后看向谢珩催促道:“谢大人,确实该关上门了。”


    “怎么,瞧见这?么多人,谢砚殊你也害怕胆怯?”萧璨轻笑?了声,带着挑衅问道。


    谢珩将?门关上,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依次扫过,和心中的名单一一比对,缺了便补上,少了便打个问号。


    “确实有些?,毕竟下官职位低,资历浅,还需王爷和各位大人提拔。”顿了顿,谢珩又道:“只是王爷确实‘众望所归’。”


    “比起那个夜枭天罚,本王自然应该众望所归,民心所盼。”萧璨顺理成章地接道。


    贾簿坐回自己的位置,提着茶壶倒水,依次推给?身边坐着的其?他大臣。动作娴熟自然,状似不经意问道:“大人们也听了民间那两首童谣了?”


    “嗤~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萧璨看向谢珩:“你眼前这?位谢大人,今日可是将?天子拥上高位,将?整场戏唱完了。”


    “怎么说?”贾簿手一顿,放下茶壶。


    “不过是顺着王爷的意思罢了。”谢珩淡淡道,整间屋子里坐满了人,没?有一把空椅子。他只能被迫站着,想来是萧璨特意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还是谢砚殊演得好。”萧璨推脱到。


    两人推拉间,郭毅与魏许对视了一眼:“今日的事,王爷为何要趟这?趟洪水?”


    萧璨看向郭毅,嘴角弧度落了下去:“本王趟不趟,还需你们来教??”


    “下官失言了。”郭毅一怔,连忙俯身告罪,姿态恭敬道。


    “本王只是想让我们的天子多磨练磨练罢了,谁让他登基那么顺利。夜枭一事轻而易举便结束了,本王还来不及添柴加火,索性又莫名其?妙冒出个天女案。”萧璨冷笑?了声:“陛下身上事那么多,查一查又如何,好让天下人也知道这?位天子背后有多少肮脏。”


    “但此事对大计用处并不大。”贾簿突然开?口道。


    萧璨眯了眯眸子,指尖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像对待郭毅一样直接发火,而是坐直了身子道:“本王就是不想陛下太舒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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