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东边渐渐将云层染红,鸡鸣狗叫地声音渐渐响起。三王府看?门的?下人还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却忽然将他从梦中?惊醒,他慌忙睁开眼睛,用袖子擦去?嘴上残留的?口水痕迹。紧接着跑去?将抵着大?门的?柱子移开,拉开插销。


    打开门就瞧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朝他勾唇浅笑。而马车上还靠坐着一个面色如纸,半死不活的?男子。


    细细瞧下,竟一时想不起这两人是否曾在王府来往的?熟面孔中?。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二位是?”


    “小六。”谢珩唤道。


    影六连忙转身将谢珩从马车上扶下来,谢珩踉踉跄跄地走近,说半句喘一下:“谢珩......求见王爷。”


    看?门的?小厮原本还想说上几句,但看?谢珩这副半死不活,犹如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模样,心中?一紧。连忙转身逃似地奔向三王爷寝殿,边跑边喊道:“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要?死人了!”


    “主子,装过?了。”影六扶着谢珩,低声笑着评价道。


    “过?了吗?”谢珩挑了挑眉,然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光彩,微微站直身子:“演的?少了,有些生疏。”


    主仆二人一言一语间,纷乱地脚步声也从王府响起,越来越近。


    三王爷萧璨昨夜同人饮酒,大?醉回府,歇下还未多久。便被仆人大喊唤醒,起床头痛欲裂。满心怒火想骂人,却又被?“出人命”这种话惊得心口一震。


    连忙披上外衫就往出奔,匆忙间墨发凌乱,腰间的?带子都没有系好。


    一眼瞧上去?,只觉得像是哪家刚刚结束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毫无半分皇家子弟的?雍容仪态。


    “怎么,是你?”萧璨走到门前?看?着虚弱不堪、血迹斑斑的?谢珩,蹙眉夹杂着被?打扰的?不耐疑惑道。


    谢珩看?着萧璨,装作四?分委屈、五分怨怒,还有一分痛心,咬牙问道:“王爷,真要?逼死臣吗?”


    “什么?”萧璨眨着眼睛,被?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茫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一时间竟不知?谢珩到底在说什么:“谢珩,你把话说清楚。”


    话音未落,就瞧见谢珩闭上了眸子,仿佛最后的?一丝丝力气都被?抽的?一干二净,如同晕过?去?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得往前?栽倒。


    萧璨眸子一震,下意识朝前?伸出手。


    一旁的?影六连忙眼疾手快地拉住谢珩,让谢珩靠回自己旁边,没有让萧璨碰到分毫。


    手愣在半空,萧璨反应过?来后才收了回来,看?着谢珩这副气息奄奄的?模样,既惊疑又有些被?人冤枉的?恼怒问道:“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是三王爷派人要?追杀我家主子吗?这下满意了?若我家主子死在王爷门前?,今明两日早朝可有得说了。”影六扶着谢珩,冷着脸看?着萧璨质问道。


    “胡说!”萧璨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瞬间瞪着眼睛,眼中?宿醉后的?血丝清晰可见:“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哧。”影六只是冷笑,却不接话。


    见此,萧璨咬碎了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满心烦躁,宿醉后思路本就不清晰,于是大?手一挥:“褚明,派人去?请医师给?谢珩看?病。”


    身后的?褚明右手一直按在剑上,他兄长鹭水死的?事情即便不是谢珩亲手干的?,也和谢珩脱不了干系。


    如今人送上了门,他的?眼神便一直定在谢珩身上,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


    “褚明!”萧璨再次唤道。


    他回头看?向褚明,褚明眼中?掩藏不住的?恶意和杀意,于是萧璨压低了声音道:“想要?坏了本王的?大?事?”


    “别让本王说第三遍,去?请医师!”


    “是!”褚明只能压住胸腔中?翻涌的?杀意,双手抱拳接受命令,转身快步去?找医师。


    “愣着做什么?带他们去?寻一处客房,死了,你们一起陪葬。”萧璨余气未尽,一脚踹在刚刚将他喊醒的?小厮身上。


    小厮莫名其妙受了一灾,捂着被?踹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对影六道:“这边请。”


    影六故作冷脸,扶着谢珩就跟着小厮离开。


    萧璨扫过?影六离去?的?背影,眸子落在被?影六扶着往前?走的?谢珩身上。压着声音,自言自语道:“命还真硬,鹭水赔进去?那么多人,竟一个人也没杀死。”


    顿了顿,他眯着眸子:“又是何?人抢先?一步?还栽赃到本王身上?”


    那两艘船可顺利出行,正是利润瓜分的?时间。郭毅、魏许等人,昨日需要?他安抚,分赃,他同那几人喝了一夜的?酒,哪里?还顾得上谢珩。


    不过?谢珩吞了四?成的?利润,太过?贪心了,他确实存了些心思,可是谁抢先?的?呢?


    天色越发亮了起来,王府内因突然多了谢珩这个伤员乱作一团。


    萧璨靠坐在门外廊下,影六堵在门前?,声称不能让杀人凶手往进一步。


    再气恼,萧璨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憋着一口气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门口。


    医师被?褚明匆匆扯着领子带过?来,推进屋内,大?半天之?后才从里?面出来。


    “说,如何?了?”萧璨压着怒气,问道。


    医师连忙颤颤巍巍地回答:“禀告王爷,里?面那人重伤未愈,伤口撕裂,小臂又被?剑刃划破。草民只能先?止了血,进行包扎。”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此人确实当好好调养,警防伤口再度撕裂。”


    “死不了?”萧璨嫌医师的?话过?于啰嗦,直接打断问道。


    “应当是死不了。”医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听见没,你家主子死不了!别再用你那狐狸眼翻本王。”听完医师的?话,萧璨垂着的?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玩味,而后抬眸看?向影六道。


    影六双手抱胸靠在门口,堵着门依旧一步不让,冷哼了一声。


    “再对王爷不敬试试!”褚明抬起剑对准影六的?方向。


    “嚯!杀人灭口?要?对我这手无寸铁的?书生下手?你试试?来啊,干起来!”看?着褚明想要?拔剑,影六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两人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影六就要?血溅当场。


    “够了!”萧璨额角一痛,压着怒气制止。


    第46章 顺水推舟


    一连好几?日, 谢珩同影六都歇在三王爷府上,声称重伤未愈, 须得好好调养。


    养就养吧,他还等着瞧谢珩这出“苦肉计”想要什么?。却不想每次来?,都被?影六这个尽职的“门神”当作“杀人凶手”堵在门口,偏生他赶得也巧,每次谢珩都在休憩。


    这几?日早朝上,小皇帝看他的眼神也越发不对劲了起?来?,目光日渐沉冷锋利,像是已经为?他选好了葬生地。朝堂上,有?事没事“抽查”他,那些当众的诘问?, 状似无心的敲打?,无一不印证着一件事情。


    这君臣二人,关系绝对非同寻常。若说以?前那句“以?色侍人”只是调侃, 这几?日如?芒刺背的那些眼神则是印证。


    下了朝,萧璨连朝服都顾不上换, 回府便直奔谢珩客居的院落。果然那个一身书生打?扮,言辞之间却毫无书生气魄的影六又如?期拦在了门口。


    “你主子又睡了?”萧璨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目光错过影六望着半开的门,问?道。


    “昂。”影六神在在道, 语气懒散,双手抱胸一步也不肯让开。


    看着他这副模样, 萧璨忍不住气笑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还能被?一个影卫拿捏了?


    他抬高了声音冲着屋内大喊“谢珩,滚出来?,有?事说事,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嘿,三王爷,都跟你说了,我家主子病重还在昏睡,你吵吵什么?,一点不懂体谅别人。”影六瞪着眼睛,也同样拔高了声音,甚至比萧璨声音更大道。


    体谅?


    他主仆二人来?王府这几?日,吃穿用度无一不挑剔,样样要最好的。王府上下伺候的都要比他这个王爷还用心了,如?今还要倒打?一耙?


    “并非本王派人伤你,出来?,有?事详聊。本王......”萧璟攥紧了扳指,带着一种近乎屈尊降贵的僵硬,咬牙压低声音道:“本王可以?解释。”


    “解释?”谢珩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抬头?问?道。


    看向萧璨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控诉、失望,以?及被?辜负信任后的委屈、痛楚......


    对上他的眼神,萧璨下意识呼吸一滞。


    谢珩一手撑在门框上,那身松垮的寝衣衬得他身形单薄。


    他面色苍白,脸颊和眼尾却泛着薄薄红意,大约是刚刚睡醒。只是倚在那里,却像是雨后新竹身姿挺拔。因受伤初愈和眼中的神色,看起?来?又似名贵的玉器添了裂痕,摇摇欲坠,带着些孤矜和哀怜,风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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