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珩继续道:“小九那时候是里面?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子。方?清沐护着她,杀了很多人,背着她从里面?逃了出来。那时候,两个人都只剩了一口气,具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活下来之?后,小九便拼了命学武艺、医术、学一切能够保命的东西。她不需要谁护在她面?前,若是有?一日?要面?对那些肮脏事她会冲在最前面?。”


    顿了顿,谢珩很认真?地道:“她是影卫里最厉害的一个。”


    思索了片刻,萧璟倒是拧起?了眉,有?些纠结不解地问道:“可是,既然经历了生死,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为何还能这般……”


    “或许正因?一同经历了生死,见证了对方?那些最不堪的过往,所以才害怕自己带给?对方?的只有?关于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谢珩淡淡道,指尖下意识颤了一颤,他下意识就?要去擦自己的手,忽而想起?手上没有?沾染什么就?又停了下来。


    “哦。”顿了顿,萧璟又道:“靠近和疏远都会难受,还不如靠近,先强留下,事情总会解决的。”


    谢珩闻声抬眸看他,却见少年?脸上没了往日?的骄纵或是戏谑的神情,反倒是罕见的认真?。月色从马车的车窗里偷溜进?来,落在他清澈的眸子里,亮得刺人。


    “既然已经不可分割了,哪怕再灼人、再烫手,也该紧紧攥住。碎了、脏了都无所谓,哪怕是下地狱拖着对方?一起?也好。总归不可能分割开。”


    他一字一句说得轻巧却又认真?,谢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头为之?一震。


    这番话太过偏执直白,和前世那个人像极了,可细细思索却又有?些不像。前世那个人将一切埋在心底,比起?如今更会装,从不会如此坦诚的面?对自己心中的欲望。


    若是前世那个人,他大概会说那就?毁掉。不肯放下,不肯面?对,那就?亲手毁掉,亲手断了念想,亲手斩断因?果。


    但眼前的少年?看似没心没肺却又心思通透,既莽撞又比前世鲜活,是炽热而又青涩的。


    陛下,你?真?当?是前世那个人吗?


    是的话,为何从初见就?不动手杀了我,若不是,为何给?我的感觉又这般像。


    偏偏前世他的一些事情,面?前的少年?好似也知道不少。


    谢珩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车壁上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老?师累了?”萧璟凑近看着谢珩带着倦意的眉宇。


    “嗯。”谢珩闭着眸子轻声应道:“有?些事,想不明白。”


    “想不通便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萧璟撇了撇嘴,没心没肺地道。


    谢珩轻笑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或许吧。”


    “哦。”


    见萧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仿若有?些失了兴趣,谢珩忍不住挑了挑眉,还要说什么,却见萧璟捂着布包惊呼了一声。


    “我的蛋!”


    “嗯?”谢珩看着萧璟捧出了两颗灰扑扑的蛋,怔了一下而后道:“你?没送给?小十六?”


    “我为何要送给?小石榴?”萧璟不解其意,拧着眉反问道。


    “我想多了。”谢珩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归于平静。


    我以为你?是为她爬的树,所以会送给?她。


    念头倏忽而过,但总归是自己多想了。谢珩并未再出声,转头看向马车外?。


    许久又转过头看着萧璟垂着头盯着两颗蛋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


    “出城若带着这两颗蛋,会不会哪里不小心给?弄碎了?”萧璟犹豫地问道。


    “那你?为何不让元临带回去?”


    听到谢珩的话,萧璟身子一僵。摸了摸鼻子道:“忘了。”


    见他吞吞吐吐,处处遮掩,谢珩眸子暗了暗,所以邓元临没回宫。


    伸出手,谢珩朝着他道:“给?我吧。”


    “哦。”萧璟连忙将两颗蛋都塞给?谢珩。


    谢珩叹了口气,撩起?车帘:“小玖,带回去吧。”


    “可是。”谢玖接过两枚蛋,有?些不解其意,但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地问道。


    “主子,要不我带回去。小玖身手,出城能保护你?们。”影一顺势立刻接话问道。


    谢珩摇了摇头:“城外?有?影四影五接应,你?同我们一起?去就?行。小九留在城中,城中有?些事情还需小九去做。”


    “好。”影九说罢,眸子状似无意的掠过影一的后背,又淡淡挪开。


    她动作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又消失在了黑夜间。


    作者有话说:这章标题我不是很满意,没想到合适的。


    反思中......(预告一下26-29一定要看,好好磕!!!)


    第26章 夜渡寒洲


    马车行至郊外停在?鹭水边, 三人一同下了马车。先前谢珩便在?隐秘处安排好?了人,芦草缓缓而动, 一只乌篷小船便渐渐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船夫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站在?船上无声朝几人行了一礼。


    “还需坐船过去?”萧璟好?奇道。


    谢珩点了点头,从马车内拿出一件披风替萧璟系上:“是,水路能直到对面。路程不远,天亮前我们能够赶到,待明日夜里亦能回到宫中。”


    萧璟乖乖站在?谢珩面前,下颌微微仰起。待谢珩为他系上披风便脚尖轻轻一踩,自行跃上了船。


    乌篷小船因此轻晃,水中月色随涟漪破碎。


    谢珩瞧着他的背影和空中掠过的发尾, 却有一瞬的恍惚。上一世仓促离京、夜渡寒水是何时,身边是否也是此人。谢珩有些记不清了,只是那?时尚且还算是师徒、知己。


    然世事多变, 最终分崩离析谁又料得准?


    “你愣着作甚?”萧璟上船之后回过头,站在?船尾看着迟迟未动的谢珩, 不由得挑眉疑惑道。


    谢珩回过神敛去眸中刹那?的失神,摇了摇头, 然后踏上船:“瞧见船舶便想?起了漕运。”


    小船随之轻轻一荡,萧璟身子一晃连忙抓住谢珩的手臂。谢珩反手扶住他, 另一只手撩开?舱帘:“进?去,坐下。”


    “你如今就认识赵明德了?”萧璟应声进?入船舱坐下, 然后眯着眸子看着谢珩问道。


    “如今?”谢珩挑眉道, 也跟着钻进?船舱坐下,一时间狭小的船舱变得拥挤了起来。


    微弱的烛火闪动,光线昏暗,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长长地托在?舱壁上。


    听着谢珩的问话,萧璟心头一紧。他又口不择言,露出了马脚。攥紧手中的骨哨,面上故作轻松道:“是啊,如今。你提漕运,我便想?起前些日子撰写皇商圣旨时,还见过漕运总督的奏报。”


    “可现在?的漕运总督并非赵明德。”谢珩语气平淡,却轻而易举挑破萧璟略带拙劣的掩饰。


    萧璟抿了抿唇,指尖在?袖底不住地摩挲着骨哨,皮肉被骨哨硌得生疼。书中提到过赵明德曾是谢珩手里的人,他负责管理漕运一事,此人行事大胆,心狠手辣。


    他不知书中谢珩如何收服了这些秉性各异的人,但既然他穿进?了书中自然也不能一直被动。一旦有机会,必然主动出击先行破局。他,亦有自己的算计,只为异世求生。


    这段时日他也曾一一考察过如今朝堂上的官员,更多关注的便是书中提过的日后会是谢珩手中利器的所有人。


    但行事仓促,加之他本就来此间不久,近期治水、北境、皇商种种事件又加之一起,他便只能一件一件处理。甚至连大周朝高级官员培训的事情也搁置了下来,至于每隔一日面见一位大臣,如今还未轮到漕运的官员。


    见他不语,谢珩心中略显无奈正欲开?口替他圆场,却不想?萧璟却突然抬起眸子,直直看着他开?口:“我知赵明德非漕运总督,我亦知他生于船上,从河工到漕司这一路上,稳扎稳打。漕运的事事件件、弯弯绕绕他要比坐在?衙门里的那?位总督更加清楚。”


    “你为投名将皇商送予了郭毅一党,我若要将这些权力收回来,必然得想?想?与之相关的事情,漕运连通南北,货物直达八方?自然是我需特?别关注的事。”


    谢珩被他说的一愣,眸子久久望着他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处局中争做破局之人一向都是对的,至于漕运和皇商你说得也很?对。”


    正欲再说些什么,船舱外摇橹地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影一一只手掀开?舱帘,另一只手中握着出鞘的剑。神色严峻,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有情况。”


    谢珩眸中神色一凛,倾身吹灭烛火,舱内立刻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指尖抵在?唇边,谢珩一只手压在?萧璟背上轻轻拍了拍:“趴在?里面莫要动。”


    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从中抽出一柄软剑执在?手中,眸子一直看向船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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