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一群与萧璟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或坐、或站、或靠在一处,本在嬉笑玩闹。萧璟在影一的刻意引导之下被迫“不慎”闯入时,他们站在光影交界处便纷纷投来了视线。


    眸子?里满是打量探究,虽是好奇心过于得重,其?中的恶意却鲜少。


    倒是,藏在角落里几?处视线偶尔朝他探过来,其?中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粘腻惹人不虞。


    “几?位拦着?本公子?作甚?是园中景色不够艳丽多彩, 还是本公子?太过丰神俊茂?”收回?视线,萧璟心下微哂,面上还端着?那副身为谢珩学生?该有的三分骄矜、七分散漫, 扬着?眉梢问道。


    几?人嬉笑打骂,推推搡搡, 带着?几?分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将一个穿着?红衣劲装,腰间缠着?乌金色的软鞭的女子?推了出来。


    少女踉跄了几?步, 稳住步子?回?头?看着?同伴们幸灾乐祸的眸子?,气得跺了跺脚, 脚尖带起几?块圆润的鹅卵石:“阿兄阿姐们属实过分,凡是出头?挨训的事情尽逮着?我。”


    “谁让砚殊阿兄对你最为宽容。”


    “就是就是。”


    女子?指尖按在眼下, 冲着?他们摆了个鬼脸, 吐了吐舌头?:“哼!”


    回?过头?,也颇为傲气地扬着?下巴:“我叫谢引珠,排行十?六, 他们皆唤我小十?六。”


    “石榴?能吃还是能打?”萧璟眸子?从谢引珠那张明?艳又稚嫩的脸上流转而过,唇角勾起打趣道。


    话落,石榴身后传来低低的闷笑声。有人促狭道:“敢这般打趣小十?六的,小公子?你还是第一个。”


    “要你多嘴?”石榴回?头?先是白了身后的人一眼,而后回?过头?瞪着?萧璟,双手插在腰间道:“听闻你是砚殊哥哥的徒弟?”


    “嗯。”萧璟点了点头?。


    “那你与我比比。”石榴眸子?一转,挑眉道。


    扫过她腰间缠着?的鞭子?,萧璟手指向那问:“比什么?比你那鞭子?谁挥得好?”


    “自然不是。”石榴手连忙捂着?腰间的鞭子?,低声嗫喏了几?句:“兄长让我试探你,可不是让我伤你,若真伤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萧璟没听清她后半句说了什么,只瞧见她嘴皮翕动,眸子?也嗔怒地瞪向身后一直在笑的人群。


    “嗯?”


    瞧着?一群同龄人在一起打闹嬉戏,并且没有恶意的模样,萧璟不禁眉头?松了松。谢家,好似也没谢珩说的那般凶险。


    除了那些?躲在阴暗里,见不得天日的老鼠。


    “你会?什么,我们比什么。”石榴挑眉道,眉眼间皆是张扬自信像是一只孔雀,漂亮却不惹人厌烦。


    萧璟扫过不远处的空地,开阔的庭院里留着?一处很?宽大的空地,上面由青石板铺就而成。一旁设有石锁、箭靶、甚至是专门用于投壶、蹴鞠的场地。既像是谢家专门为子?弟设置的练武场,又像是专门开辟出来供他们玩耍的。


    特意让影一诱他到这处,是真想让他像这群少男少女一般,今日能够肆意张扬地玩闹。还是说,谢珩想借这群少年,验证什么猜想?


    萧璟扫过立在身旁一动不动的影一,便见他朝自己微微倾身恭敬道:“主子?说了,今日小公子?尽情玩闹,若出了事情,他负责。”


    “呵。”萧璟喉中溢出一丝轻笑,眸子?却含了一分锐利的冷意。他转头?看向石榴,马尾和流苏随着?在空中掠过,然后双手抱胸颔首道:“那便比上一比。”


    这边比试本该是顺风又顺水,点到为止。一个心思通透又机灵,一个爽利大方,几?番比试下来你来我往,倒是格外?尽兴。惹得身后的其?他少男少女们也统统加入了进来。


    可偏生?便出了岔子?......


    也不知是不是萧璟突生?了胜负心,还是被角落里那些?耐人寻味的视线打扰的烦闷,或是他本就介意谢珩对他多般算计。


    于是,最后一场比试,在射箭时萧璟的手轻轻一抖,有一箭落了空,他便输了。


    萧璟垂着?眸指尖摩挲着?弓箭沉默不语,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待旁人打趣他输了,要履行什么赌约时。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院落中那棵直耸入云,分外?高大的梧桐树,挑眉笑道:“本公子瞧见你家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华盖亭亭,想来当是已有百年了吧。”


    石榴点了点头?:“自然,这棵树比各位叔伯年龄都大。”


    “听闻‘凤栖梧桐’。”萧璟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开玩笑半真半假地道:“不若......本公子?替你去瞧瞧那树上的鸟蛋是否真是凤凰生?的?”


    说罢,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萧璟就将弓箭扔在一边,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了上去。


    *


    “所以为何?又出了事?”


    谢珩绷紧了一张脸,脚下的步子?匆匆,衣诀飞起。一路上挡人的枝桠皆被他拂开,折落在地。他眼中的惊怒与担忧掩饰不住,边绕过曲折寰宇的走廊边对影一带了分怒气质询。


    他是安排了小十?六他们去试探萧璟一二,因这些?日子?萧璟口中老是冒出一些?奇怪的言论,他心生?疑惑。一个人如何?能因为重生?一事就变得既像又不像了起来,他总觉得眼前有层雾,他拨不开。他想要抽丝剥茧,便总得试探一二。


    可他萧璟比自己要重要百倍,莫要出事。


    “主子?,莫急莫急,也不是什么大事。”被扫的那眼夹杂着怒气,影一瞬间头?皮发麻,这还是主子第一次这般没了分寸。


    “不过是小公子?比试输了,突然提议自己去爬上院中最高那棵树要为十?六小姐掏鸟蛋,说什么‘凤栖梧桐’,他帮着?瞧瞧里面是不是凤凰蛋。”影一连忙解释道,小皇帝心思一会?儿一变,谁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要上树掏鸟了。如今挂在上面抱着?枝干不肯下来,谁救都不行,偏生要主子亲自过去。


    “那枝干粗大,主子?莫慌。”影一挠了挠头?,小声补充道:“其?实......坐在上面还挺稳当的。”


    “稳当?”谢珩脚步猛地停下,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你知他身份尊贵,我让你看着?他,他便是这般看着?的?方清沐,莫不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过放纵,你们便如此肆意随性。”


    “主子?......”影一连忙停住步子?,脸上再没了打趣,嗫喏着?唇不知道解释些?什么。


    扫过他无辜的神情,谢珩闭上眸子?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而后睁开眼睛,语气平缓道:“抱歉,是我失礼了。你只知他古灵精怪,却不知道他心思通透。你当他是起了玩心,逞一时少年意气去爬树,只是......”


    “恐怕,他已然知道这场比试是我故意为之。更深一层,或许他发现?了什么。”顿了顿,谢珩补充道。


    影一正了正神色,蹙眉道:“属下见小公子?玩得挺开心的,虽有外?人窥伺,但我同元临都在他身旁。更何?况暗处还藏着?小九......”


    “嗯,他的心思我有时也猜不透,但今日谢隅说的话给我提了个醒。他说当今陛下既无母家,又是冷宫出身,可偏偏最后先帝让他登基称帝。”谢珩眸中情绪复杂,袖中指尖按在指腹上。


    他前世?拼了命只为爬得更高,最初哪在乎是谁称帝。他只需做好臣子?本分,先爬上去尽自己的辅佐本分。若君主真当昏聩无能,将其?驾成傀儡或者废了便是。他萧家的天下,又不只是一个萧璟。


    只是后来,小皇帝拜他为师,他二人便自从相依为命一同在朝堂之上互相扶持。那时,天子?到底如何?称的帝王这一隐情于他更不重要。


    但如今重活一世?,处处事情背后皆有隐情。那迷雾罩得他寸步难行,只凭借重生?先知的优势,他哪里抵抗得过其?他人。


    他这些?日子?以来,靠的不过是小皇帝的权利。那些?所谓的先知就如同那日皇商拍卖郭毅的把柄一般,是他靠着?前世?过目不忘的本事和影五模仿他人字迹的本事,一同设下的圈套。


    但凡其?中有人察觉不对,前功尽弃。若非如此,他那日怎会?那般干脆利落地将证据烧毁?


    “主子?是说?”


    “没什么,此次回?去叫影四?影五去探查一下他的过往,越详尽越好。”谢珩摇了摇头?,提步且行。


    “他射箭落空了?”


    “是。”


    “将那弓箭和靶子?带回?家中,待我有时间瞧上一瞧。”


    影一连声答应,跟在谢珩身后。


    二人匆匆而行,待谢珩远远地看到树上场景时,额角青筋又是重重一跳。


    树上的人马尾上的流苏缠在枝干上,衣袍也挂在上面。脸上的面具也歪斜了几?分,虽说是身下骑在粗壮的枝干上很?是稳当,但怎么瞧都带着?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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