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还独苗啊。”萧璟支起身子,拖长了声音调侃道。
沉吟片刻,谢珩坦然接道:“也可以这么说。”
“世家皆重子嗣,你谢家也算名门望族,为何?不多生?些?”
“本家祖训,一夫一妻,生?死不离。”谢珩抬眸看着萧璟认真道。
他其实不该说这句的,但看着萧璟,他便?下意识像是张开尾羽的孔雀。说出口却又?觉得尴尬,默默在袖底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萧璟一愣,从未想过谢珩一家竟有?这般的祖训。他心中有?些震撼,但嘴上却下意识反击,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道:“怎么,意思?是你能明?媒正娶一个女子做妻子,还能再娶一个男子当?夫君。”
话落,马车外的影一也因此差点被口水噎住,连连咳嗽了起来。
小邓子拍拍影一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影大人?多习惯习惯,陛下一向与旁人?不同。”
他俩声音并未刻意收敛,落入萧璟的耳朵,让他涨的脸红。
谢珩也被他大胆的发言,震得一怔。喉咙微动,抿了抿唇将翻涌地心绪勉强压制下去,避开这个话题:“陛下觉得是便?是吧,臣继续讲,陛下继续听。”
稍作停顿,谢珩继续道:“谢隅的姑姑是三?王爷萧璨的侧妃,听闻进王府多年未生?子嗣,但三?王爷待其依旧礼数周全,颇为优待。”
最后一句话,谢珩刻意说的很慢,带着深意。
萧璟拧眉,带着不屑道:“他萧璨是这种人??”
谢珩挑眉,似笑非笑:“是不是不重要,但陛下不如?想想。若您是那位姑姑,外界皆传言夫君对你这般好?。你会如?何??”
“大抵觉得有?愧于丈夫,希望从别的地方能够补偿于他。”萧璟思?索了半天,认真回答。
“所以,若谢珩不在陛下身边,还望陛下今日万事小心。”谢珩从马车里的小匣子里拿出一张银色的面具,递给萧璟。
萧璟接过,入手稍稍有?些凉意。面具设计的精巧用心,刚好?盖住他一只眼睛和小半张脸。上面镂空雕刻的花纹精致漂亮,和他今日这身衣服倒也意外地搭。
“说要演戏,又?戴面具,谢珩你不怕今日的戏没人?看吗?”萧璟抬手戴好?,语气中带着几分骄纵试探道。
“有?心之人?自然会百般搜寻这出戏的戏眼在何处。”
马车缓缓停下,谢珩先行下去,而?后站定转过身,笑着朝萧璟伸出手:“今日在外,我是老师,你是小公子。”
“嗯,老师。”萧璟答应地干干脆脆,大大方方地握住谢珩的手,微微借力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待他站好?,谢珩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马尾上垂落的银丝流苏,而?后收回了手。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带着纵容的意味:“若是有?人?惹你不快,便?打回去,说是老师说的。”
对上他眸子里的宠溺,萧璟下意识别开脸,耳根微红,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自然,元临今日可为朕…..本公子备了许多小玩意。”
谢珩扫过他腰间挂着的东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那老师便?拭目以待了。”
“主子,那边来人?了。”影一走到谢珩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顺着影一所示的方向,谢珩抬眸看过去。就见?车马簇簇、宾客盈门的大门前,数道目光此刻都汇集到了他身上。
谢珩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萧璟挡在身后,同几位迎上来的年龄大似相仿的子弟互相行礼招呼。
其中一个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华服,长得眉清目秀,与谢珩有?一两分相像,正是今日及冠礼的主人?谢隅。
他扫了一眼谢珩身后,眸子里带着审视和好?奇:“砚殊兄身后这位少年是?”
“谢珩的学生?,今日府中还劳烦你多加照看。”谢珩从容地回答道。
“砚殊兄哪里的话,兄长能代替本家参加谢隅的及冠礼,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嗯。”谢珩只点了点头,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身后的人?身上。
见?谢珩心不在焉,又?对身后戴着精致面具,穿着价值不菲的衣袍一幅明?显地维护姿态,谢隅心有?疑惑,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兄长,方才父亲还在问你是否到了,不如?这会儿我去见?伯父。”
谢珩回头看向萧璟,柔声问道:“你呢?”
“本公子怎样都好?。”萧璟扬声道,状似随意地瞥着另一处。
思?索片刻,谢珩沉声道:“那便?让影一和元临陪着你四处走走,府上应当?没有?什么你需要留心的。是吗?谢隅。”
前半句是对萧璟,后半句谢珩对着谢隅挑眉问道。
“对。”谢隅连忙应声道。
萧璟不情不愿地白了一眼谢珩,他说都好?,但谢珩明?显是不想带他一同前往,既如?此又?何?必问他?
见?他神情,谢珩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知萧璟虽说的“都好?”,实际是想让谢珩带着他一同行动,不过不好?开口罢了。但今日……有?事情确实不宜。
于是,谢珩倾身贴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去玩吧,臣确实有?事情需要处理。”
“哦。”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痒痒的,压着想要动手捏一捏耳垂的想法,萧璟随口一答。
谢珩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影一,影一连忙心领神会地站到萧璟身后,用行动表示会保护好?小皇帝。
随后,谢珩就跟着谢隅一同离开了。
看他离去,萧璟咬牙踢了踢脚下碎石:“走吧,元临还有?这位‘影大人?’,陪本公子逛逛这名门望族的谢氏。”
从大门进去,谢府别院,回廊曲折,花草绿植、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的规制一应俱全。虽比不得皇宫,但作为典型的古代园林倒也别有?一番兴致。萧璟心中那点不愉快很快便?被“逛公园”“欣赏古代园林艺术”一类的想法瞬间代替了。
但虽是打着逛的想法,他步子却按着谢珩离开的方向,慢慢跟了过去,一路上走走停停。手按在腰间布包,时不时抬头望望树,像是真瞧着哪处有?鸟窝想要探查一二。
小邓子和影一紧随其后,影一锐利的眸子扫过望过来的视线,将那些好?奇探查全部堵在一边。
谢珩原本同谢隅走在前面,绕过走廊时余光便?扫见?他们三?人?不远不近地缀在自己身后,只觉得好?笑。
收敛了心神,看着身旁的谢隅问道:“叔父找我何?事,可曾事先知会过你?”
谢隅犹豫着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兄长既已?入朝为官,自然知晓。本朝天子换得突然,本是个冷宫里不受宠的小皇子。却不想先帝病逝,一封诏书就让其不费吹灰之力登基称帝。”
扫了一眼周围,谢隅继续道:“可朝中党派群立,关?系错根复杂,本任天子身后既无母家,又?无忠臣,唯独有?几位先帝托孤的老臣而?已?。再加上谢家虽是世家,可根基不稳,姑姑又?早便?嫁与三?王爷……”
“我知道了。”看着不远处的院落,谢珩攥着手,冷声打断谢隅的话。
谢隅抬眸望去,却见?谢珩依旧那副温润的模样。
“谢隅,到了。”
“兄长请。”
第22章 谢家纷争
谢诃的院子比外院更显幽深, 古木参天,枝叶覆盖之下却也显得气氛更加凝重。堂内光线半明, 谢诃端坐在堂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一位衣饰华丽,大约不到三十的年轻妇人坐在左侧。正是嫁入三王爷府中的侧妃谢沅,她年岁本就不大,正值美妇人时期,但保养得再精致却也藏不住眉眼?间的那一丝刻薄与郁气。
谢珩甫一踏进去,两人的视线便?如同钩子齐齐地探了过?来。
谢珩垂眸,躬身行礼:“叔父、姑姑。”
谢诃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坐在上首摆手:“砚殊快快落座, 听闻你母亲近日回京了?你父亲倒是因此心无旁骛,连门也不愿意出。”
“兄长眼?里自?然只有嫂嫂。也是,嫂嫂性子向来洒脱, 一贯不拘于常理。”妇人面上带着些?许不屑,语气中含着一丝讽刺。
谢珩眸子扫了过?去, 语气平静道:“母亲生?性自?由,家中并未有人觉得不妥, 想必姑姑也认同。”
“谢砚殊,你!”被谢珩轻飘飘一句顶了回去, 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怒意,拍了拍桌子, 指着谢珩。
话未完全?脱口, 便?被谢诃打断。
“阿沅。”谢诃眸中一凛,谢沅只能将满肚的火又压了回去。坐了下来,脸摆到另一边。
“砚殊快快坐下吧, 叔父正好有事与你商讨。”谢诃面上笑意不变,端的一幅慈悲心肠。
谢珩应声坐在右侧,谢隅也跟着坐在了一侧。
指尖掠过?茶盏边沿,谢诃出声道:“如今新帝登基,又逢北境战事,朝堂之上看似平静,朝堂之下倒是暗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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