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乔回屋也拿了个饼子咬了口。饼子烙得外脆内软,野蒜的味道浓郁,混合着面香,吃起来特别可口。


    傍晚,舒乔用李桂枝送的野蒜,配上新买的豆干,炒了一盘野蒜香干。野蒜的辛香完全激发出来,与豆干的咸香交织,味道格外下饭。


    程凌就着这道菜多吃了两个饼子,许氏也直说开胃。


    舒乔看他们都喜欢吃,心里盘算着,哪天得空,和云哥儿再去后山转转,挖些野蒜回来,多的能腌起来,更加下饭。


    夜里,程凌洗漱后,躺在床上,看舒乔就着油灯整理彩线,忽然想起什么,去换下的外衫里摸出个小纸包,轻轻放在舒乔手边。


    “是什么?”舒乔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两颗包着油纸的松子糖,模样精巧,一看便是城里铺子卖的。


    “今日下工早,路过东街的糖铺,见着这糖,想着你或许喜欢。”程凌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眼里带着笑。


    舒乔缩了缩脖子,一手抓过他作乱的手握住,一手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清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他仰起头看向程凌,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开心道:“很好吃,甜甜脆脆的,有松子香。”


    “我尝尝看。”程凌说着作势要俯身亲他,舒乔赶紧别开头,嘴里含着糖,声音含糊带笑道:“不要,我还没吃完呢……唔……”


    窗外月色清明,微风拂过院里的梨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这日,大好的晴天,天空一片湛蓝。鸟雀站在梨树枝头啁啾几声,又扇着翅膀飞走。


    许氏挎着一小篮鸡蛋,领着舒乔往张翠花家去。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人声。


    张翠花正站在院当间儿支应,一眼瞧见他们,赶忙迎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许嫂子!乔哥儿!快进来快进来!”


    “给你道喜了!”许氏把篮子递过去,笑道,“一点鸡蛋,给梨哥儿添点喜气。”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张翠花接过篮子,顺手把许氏往院里拉,“嫂子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菜色还成不?我心里直打鼓呢。”


    “慌啥,”许氏往临时搭的灶台那边扫了一眼,“这不都齐整着呢。闻着就香,错不了!”


    院里统共摆了三张方桌,几个相熟的婶娘阿么正在灶前忙活,洗菜切肉,蒸馍炖菜,说说笑笑的。堂屋门上贴了大红喜字,窗棂上挂了两串红布条扎的小绣球,瞧着简单,却喜气洋洋的。


    女方这边摆桌多是宴请相熟的亲戚邻居,简单吃个饭,没有男方正席那般讲究排场,但也格外热闹。


    舒乔扫了一圈院子,收拾得格外干净。大家这会儿正忙活着准备午时的饭菜,灶膛里的火苗映着一张张带笑的脸。


    张翠花拉过舒乔,笑着朝里屋指了指,说道:“梨哥儿在里头呢,正梳头,要不要进去瞅瞅?”


    舒乔收回目光,许氏也轻轻推了他一把,温声道:“去瞧瞧吧,都是年轻人,说说话。”


    “是咧,你俩年岁相当,刚好能说上话。”张翠花接话道。


    “好啊。”舒乔也有些好奇,便跟着张翠花进了里屋。


    屋里,梨哥儿坐在炕沿,穿了一身半新的红衣裳,头发已梳得齐整,正由一位年长的婶娘帮着簪一朵小小的红色绒花。听见动静,梨哥儿抬起头,脸颊飞红,朝舒乔抿嘴笑了笑。


    舒乔也回以一笑,“恭喜梨哥儿。”


    梨哥儿点点头,眼里有光,轻声回了句,“谢谢乔哥儿来。”


    舒乔先前去后山挖野菜,同他打过几次照面,不算陌生,便坐下陪他说了会儿话。


    梨哥儿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透出待嫁的紧张与期盼。舒乔瞧他这样,想起自己成亲前的心情,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感,温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外边,许氏已经挽起袖子,帮着张罗起来。


    “梨哥儿是个有福的,”许氏一边帮着摆碗筷,一边对张翠花说,“瞧那刘家庄的小子,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你这当娘的,也能放下心了。”


    张翠花拿围裙擦了擦手,眼圈微微有点红,嘴角却高高扬着,“可不是嘛,嫂子。我这心里啊,又高兴,又舍不得……只要他们往后把日子过好,我就啥都值了。”


    要准备的饭菜不多,临近午时,菜便陆续上桌了。


    一大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盆白菜粉条炖豆腐,还有炒鸡蛋、拌野菜,不说多丰盛,但好在量足管饱。


    帮忙的妇人和近亲们围坐下来,碗筷叮当,说笑声混着饭菜香,满院子都是热腾腾的喜气。


    舒乔跟着许氏坐了一桌,听她们边吃边唠。


    席间大家都夸梨哥儿性子好、手巧,又说刘家庄那户人家养猪勤快,日子殷实,往后定错不了。


    舒乔安静吃着,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豆腐吸饱了汤汁,吃起来格外下饭。


    一帮人吃完,也不急着离开,搬了凳子坐院子里唠嗑。舒乔中途回去喂了墨团,等晚些再过来。


    临近傍晚,外头传来锣鼓和唢呐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孩子们最是兴奋,一窝蜂涌了出去。舒乔跟着站在门边,探头看向迎亲的队伍。


    新郎是个瞧着憨厚的年轻汉子,穿件干净的红布褂子,腰间扎了红腰带,在众人的打趣声中,红着脸进了院。新人对着爹娘磕了头,说了几句吉祥话,新郎便背起新婚夫郎,稳稳地朝外走去。


    吹打声又响亮起来,看热闹的孩童追着轿子跑,嘻嘻哈哈的。


    舒乔手快,接到了迎亲队伍撒的两枚铜钱,虽不多,却觉得沾了份喜气,笑得更欢了。


    客人们帮着收拾了碗筷,陆续散去。


    张翠花送到院门口,给每个来帮忙的邻里手里都塞了一把喜糖。糖是普通的麦芽糖,里头掺着炒香的芝麻。


    回家的路上舒乔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他拨了两颗出来,留着给程凌也尝尝。


    ——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清明。


    清明前一天,因着程凌还要做工,程大江便去了后山,同村里人一道把上山的小路清理了一遍。


    清明这日一早,天色是青灰的,飘着似有若无的雨星子,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凉意,直往人衣领里钻。


    家里也早早忙活起来。许氏蒸好了一笼白面馒头,点了红点;煮了鸡蛋,染成淡淡的红色。


    程大江将酒壶灌满,舒乔帮着把黄纸、线香还有红蜡烛都收到篮子里。祭品有馒头、红鸡蛋,一碗红烧肉,一碗煎豆腐,一碟炒鸡蛋,还有两样新鲜的时令菜蔬。


    村里只清了上山的路,但坟头那边还有不少杂草。程凌去拿了镰刀和铁锹,又找了顶草帽递给舒乔。


    “得了,都收拾好了,咱们赶紧上山,免得雨下大了不好走路。”许氏把几碗菜放进篮子,盖上盖子道。


    出门前,舒乔听程凌的,回屋换上了草鞋。如今天飘着蒙蒙细雨,山路泥泞,穿草鞋方便些,布鞋脏了难洗又费鞋。


    程大江戴着草帽,扛着铁锹走在前头,望着天色道:“每年清明都下雨,嘿这老天。”


    “下就下吧,不下雨才愁呢。”许氏提着篮子走在旁边,“春雨贵如油,地里庄稼正渴水,让它们喝饱了才行。”


    “也是这个理儿。”程大江点头。


    舒乔和程凌走在后边。他扶了扶有些宽大的草帽,抬头问:“咱们一共要去几处啊?”


    “就两处,”程凌说,“爷奶合葬一处,曾祖父曾祖母一处。”说着,他把手里的镰刀暂时交给舒乔拿着,伸手帮他收紧草帽的带子,让帽子戴得更稳当些,“再往前的祖宗,坟头早些年就不大寻得到了,所以往年只拜这两处。”


    舒乔扬起下巴等他弄好,摇了摇头,见帽子不再晃荡,朝他弯眼笑了笑。程凌嘴角也扬了扬,牵过他的手,跟上前头的爹娘。


    村里人家的坟地大多集中在那片山包上。路上已遇见好几拨同样去祭扫的人家,彼此点头招呼一声。


    “大江,今年也早啊!”同村的吴大爷挎着篮子招呼道。


    “是啊,趁雨还没下大。”程大江应着,“您老也慢着点,路滑。”


    几人来到后山。坟山不高,程家的祖坟在半山坡向阳处。上山的路昨日清理过,好走了不少。舒乔跟在程凌后边爬坡,等前头停下,赶忙抓住他的胳膊站稳,往前边望去。


    “得了,就这儿。”程大江叉腰看了看,“儿子,你先把你爷奶坟头边上的草割一割。”


    程凌应了声,用镰刀利落地将旁边一片长草割倒、踩实,清出一块干净地方,“娘,乔儿,你们先站这儿。”


    这时节,山里野草疯长,有些窜得快,已快到人腰间高,草丛里还可能藏着虫蛇,需得小心。


    程凌和程大江手脚麻利,很快把两处坟头前后的杂草清理干净,又用铁锹培了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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