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已有三两人在打水,舒小临手脚麻利地打满两桶。兄弟俩合用一根扁担,一人一头,晃晃悠悠地往家抬。如此来回四趟,才将院里一大一小两个水缸装满。


    舒乔拿起皂角,坐在小凳上开始搓洗衣裳。见舒小临手里捏着菜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鸡,眼神却总往门口瞟,便知他心思早飞了。他心下无奈,终究没再多约束,只淡淡叮嘱了一句,“别跑太远,记得早点回家。”


    舒小临立即嘻嘻一笑,将手里最后一把菜叶丢给鸡去啄,又手脚勤快地帮哥哥把洗衣服的木盆舀满水。


    “小临!小临——” 门外传来压着嗓子的呼唤。舒小临眼睛一亮,拍了拍舒乔的肩,“哥,我走啦!保证早回!”话音未落,人已像泥鳅般溜出了门,反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舒乔搓洗衣裳的“唰唰”声和拍打声。


    日头渐渐升高,晨间那点可怜的凉气被蒸腾得一干二净,灼热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刚把洗净的衣裳晾上竹竿,秦氏和舒小圆也相继醒了。三人坐在炕上,一边做着绣活,一边闲话家常。


    “前儿听舟阿么提起,他家今日要晒菜干。”舒乔将手中快绣完的帕子收了最后一针,说道,“我过去搭把手,切菜洗菜的活儿都能帮上忙。”


    秦氏点头称是,“该当的。舟阿么待咱们亲厚,常来常往的,能帮就帮一把。”


    舒小圆早就在屋里坐不住了,一听这话立刻跳下炕穿鞋,“我也去!”


    “走吧。”舒乔将针线仔细收进竹篮,领着妹妹便往舟阿么家去。


    两人到时,舟阿么正将一筐黄瓜往大木盆里挪,见他们来了也不客套,直接分派起活计。


    “小圆年纪小,搬个板凳跟你方大娘坐荫凉地儿洗菜就成。乔哥儿手脚利落,跟我一块儿切菜,咱们动作快些,赶在中午饭前弄完。”说着,他挽起袖子,又转身去灶屋取来两把刀。


    院角那边,方大爷正对着晒菜干的架子敲敲打打,方大娘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扬声道:“行啦行啦!瞧着挺牢靠的,你再折腾,好好的架子真要被你弄散架了!”


    “哪就那么不经事?不拾掇拾掇才容易坏。”方大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手里的锤子又“邦邦”敲了两下。


    那架子应声晃了晃,险些歪倒。


    方大娘哎哟两声,连连摆手,“快别添乱了,进屋把簸箕找出来刷洗干净,比什么都强!”她一边说着,一边没好气地用力搓着手里的黄瓜。


    舒乔与舒小圆对视一眼,都悄悄抿嘴笑了。


    舟阿么将刀递给舒乔,见众人都忙活开了,脸上笑呵呵的道:“晌午都留这儿吃饭,我蒸包子,韭菜鸡蛋馅和素馅的都有,管够!绝不叫你们白忙活。”


    舒小圆立刻捧场,声音甜甜的道:“舟阿么做的包子最香了!”


    “那是!”舟阿么手下切着菜,嘴上也闲不住,顺口就聊起了街坊间的事儿,“跟你们说,这做包子也是个手艺活。拐角那家的婆母,前儿还跟我抱怨,说她家新媳妇做的包子馅少不说,面皮硬邦邦,吃起来都磕牙,为这个还吵起来了……”


    方大娘在一旁搭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左邻右舍的琐碎趣事说得活灵活现。


    舒乔和舒小圆听得入神,手上的活却是没落下


    在舟阿么家忙活到午时已过,临近未时才总算歇下。不过热腾腾、皮薄馅足的大包子一出笼,所有的辛苦都觉得值了,满院都是诱人的面香和菜香。


    舟阿么记挂着舒乔家里人,又拿碗夹了好几个包子塞给他,“带回去给你娘和小临尝尝,也省得你们再开火。”


    舒乔和舒小圆回到家时,只有秦氏一人在院里歇着。


    “小临哥还没回来?”舒小圆捧着盘子,一边看着秦氏吃,一边探头往屋里张望。


    “没呢,准是又玩得忘了时辰。”秦氏吃完一个包子,擦了擦手道。


    舒小圆闻言,皱了皱鼻子,“那没办法,只好让小临哥晚上热了吃了。”


    舒乔从屋里出来,见妹妹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又想往门口溜,便出声叫住她,“小圆,前儿教你的那种走线,练得怎么样了?把你的绣绷拿来我看看。”


    舒小圆的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转过身,眨巴着大眼睛,底气不足地含糊道:“大、大概会了吧……”


    “到底会了没会?”舒乔微微挑眉。


    接收到兄长那了然的目光,舒小圆扁了扁嘴,乖乖回屋取来自己绣的那方帕子,垂手站在一旁等着。


    舒乔拿起帕子细看,上面的针脚虽略显稚嫩,倒也大致齐整,遂道:“还算有样子。”


    “那我是不是可以……”舒小圆眼睛一亮,话未说完便被截住。


    “不过,火候还差得远。”舒乔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旁边,我再给你讲讲这几处怎么走针。”


    舒小圆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瞬间跌了回去,认命地去搬了板凳,心里却暗自鼓劲——好好学,学会了就能出去玩了!今天把哥哥教的都练熟,明天一定能准我去城外抓蜻蜓!


    她正神游天外,想着和伙伴们在渠边嬉闹的情景,额头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嘶——”


    “专心些,舒小圆。”舒乔收回手,神色淡淡。


    “哦,知道啦,哥哥。”舒小圆赶紧收敛心神,专注地看着哥哥的手势和针尖的走向。


    秦氏躺在一旁的摇椅上,微阖着眼,听着儿女的动静,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送来些许凉风。


    墙角探进来的树枝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吱呀”鸣叫,偶有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三人坐在院里,忙着手上的活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太阳西斜舒乔才起身去做饭。


    舒小圆终于得以休息,放好针线篮子,哼着小曲去喂鸡。


    晚饭过后,暑热渐消,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舒家小院。


    舒乔躺在摇椅上,目光落在正拿狗尾巴草逗弄母鸡的舒小临身上,心里隐隐觉得弟弟这几日有些反常——连续几日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实在不像他平日的做派。


    “小临,”舒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几日都去哪儿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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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舒小临逗鸡的动作猛地一顿,面上却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说道:“和石头他们去城外抓知了,哥你不是知道嘛,往年这时候都这样。”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零散的铜板,故意在探头张望的舒小圆面前晃了晃道:“瞧,我们还拿去药馆卖了钱,每人分了好几个铜板呢!”


    知了确实可以入药,药馆常年收购,城里的半大少年也常借此赚些零花,去年舒小临就曾这般做过。


    舒乔看着他满脸得意的模样,暂且按下心头的疑虑,只叮嘱道:“别跑太远,当心中暑。”


    “放心吧哥,就在城外转转。”舒小临连忙保证,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关算是过了。


    “一、二、三……整整十文钱呢!”舒小圆捧着铜板数了又数,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还我。”舒小临一把夺回铜板,促狭地笑道,“前儿你不是还跟小满说抓知了没意思吗?”说着又故意将铜板晃得叮当响。


    “哼!”舒小圆气鼓鼓地转过身,“我不理你了。”


    “那正好,你说这些钱我是买糖人,还是梅子糕好呢。”舒小临故意拉长语调,摇了摇脑袋道。


    听到最爱的梅子糕,舒小圆猛地转身,跺脚道:“哥哥你看他!”


    舒小临哈哈大笑,舒乔眼底也露出笑意,却没有插手这对活宝的斗嘴。直到秦氏在屋里唤人洗漱,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舒乔点亮油灯,从炕边的木箱里取出钱袋,仔细数出四十文钱。明日该去医馆给娘抓药了,还得顺道买些菜。他将略显空荡的钱袋收回箱中,轻轻合上箱盖。


    秦氏服过药后早早歇下,舒小圆挨着她躺下,见哥哥吹熄了油灯,轻声问:“哥哥明日要去菜行吗?”


    “要去的,家里没菜喂鸡了,菜也不多了。”舒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我和哥哥一起去。”舒小圆小声嘟囔道。


    “好,睡吧。”


    夜风轻柔,拂去一日炎热,让人得以安眠。


    翌日一早,舒乔先去医馆抓了药,转身便往菜行走去。


    此时的菜行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辰。挎着篮子的妇人夫郎穿梭其间,采买的板车上堆满各色时蔬,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舒乔一边走一边盘算该买些什么。夏日菜蔬虽多,却要挑些耐存放的,否则这天气,稍不留神就坏了。


    “南瓜、冬瓜、黄瓜,应有尽有!”一个热情的摊主招呼着,还将一旁的苦瓜往前推了推,“天热吃瓜最是解暑,您看看买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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