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护士小声惊呼:“他羊水破了,他要生了。”


    沈络明原本还算从容的表情立马不再淡定,猛地向前一步:“程昼!”被白赫握紧刀柄生生逼退,“我让你退后!”


    宫缩阵痛一阵阵袭来,程昼开始发出惨叫:“江芥、江芥……”他抽着冷气,艰难看向角落里不知所措的alpha,“他可以,啊!!!”随着剧烈的疼痛,最后一句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喊,“让他来!!!”


    白赫表情变得狠戾:“别再拖延时间了。”水果刀更深地划进皮肉,新血覆盖旧血,他又指向江芥,“切断我的定位仪!”


    事已至此,哪还有转圜的余地,沈络明终于松口:“全都按他说的做,快!!”


    身后助理立马跑去给白赫准备车和现金,程昼已经站立不稳,全靠白赫架着他才没有滑到地上。沈络明一直死死盯着他们,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沈家大少此刻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只会抖着嗓子小声跟程昼说:“深呼吸,别怕,马上就好了,别怕,深呼吸,我在这儿呢,宝贝,别怕。”


    对于江芥来说解除白赫身体里定位仪的信号不过几分钟就能完成,但以周狰的敏锐,他很快就会发现。


    江芥一边手下操作不停,一边紧张地瞥白赫表情:“好、好了。”


    汽车停在了楼下,白赫往窗外一看,毫不犹豫将程昼推给沈络明,而后双臂一撑,直接从三楼的高度跳了下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中途有障碍物做缓冲延缓了坠地的冲势,白赫落在地面翻身一滚,有些踉跄地咬牙站起来,一把抢走助理手里的钥匙,关上车门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隆的巨响就像一只怒吼的巨兽,白赫心跳飙得极快,一路横冲直撞冲出疗养院!受伤那条腿原本只是堪堪能够拄拐行走,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靳崇今日在他病房里留下了那支可以短暂让伤腿恢复正常的针剂。


    为什么?此刻的白赫没有时间多想,身旁景物在飞速后退,他要从这里开去城郊码头,然后躲进货舱偷渡离港。周狰现在应该还在议院脱不开身,这是唯一的机会!!


    每天隔一段时间查看白赫的定位,是周狰如今的习惯。


    被牛皮纸包裹的蜜渍烤红薯放进车里,温暖的香气将这冷冰冰车内也烘出了几分暖意。周狰在脑中想象白赫吃红薯的样子,每次都会先皱起鼻尖闻一闻,然后再小口小口品尝美味,就像一只三花猫。


    白赫和周顾走后,那只常来家里蹭饭,很亲人的三花猫被周狰收养,后来当了妈妈,带着孩子们在后花园里安了家。


    如果白赫看到,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周狰这样想着,颊边酒窝很久违的浅浅显露。他点开手上腕表,惯例想看看白赫此刻的位置,但一秒后,神色猝然冷凝。


    烤红薯被他愤然丢出车窗外,周狰顶了顶腮,启动车辆,车身猛地一窜,宾利如同失控凶兽咆哮消失在街道。


    担心周狰事后发作,沈络明很快将车牌号以及沿途监控发送了过去,周狰一边速度飙至极限,一边观察白赫逃跑的路线,虽然仅仅开出一小段路白赫就换了套牌并有意避开安装了摄像头的路段,但周狰目光忽然一停,眼珠极轻地转了几转。


    片刻后,他猛打方向盘,开向了与白赫路线截然相反的方向。


    码头近了,已经能听见货船刺耳的鸣笛,拖了长长一线,预示着本轮航次即将离港。


    白赫时间掐得刚好,这是首都最偏僻的一个码头,远离闹市,监管松散,只要这次能成功离开,那么下半辈子,他不会给那个小畜生再找到他的机会。


    白赫沉下眉目,用力猛踩油门——


    方向盘突然猛地一歪,车身同时剧烈颠动,伴随轮胎爆炸的声音。白赫下意识稳扣方向盘,心脏“咚”的一下,骤然一沉。


    无论怎样努力汽车也无法再挪动分毫,货船鸣笛还在继续,但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白赫神色难辨地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货船启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耳膜,他推开车门,下车,看向后方瘪掉的轮胎。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周狰坐在驾驶座上,头与手伸出窗外,手上架着一副微型军用□□。


    接触到白赫的目光,他移开弓弩,对白赫眨眼一笑。


    “又抓到了啊,阿赫。”


    第38章 针管


    针剂失效了,被透支的伤腿疼痛成百倍反噬,白赫脸色逐渐煞白,他扶住歪了一截的车身,缓缓脱力滑坐地面。


    周狰下车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蹲下,似笑非笑:“还跑吗?”


    货船远航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纠缠成他们之间的背景音,白赫低着头,面容晦涩,半晌,他突兀一笑:“来得这么快?”


    一开始故意驶向相反的方向,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他。周狰架住他的双臂,二话不说将人从地上扛起来带走。


    周狰边走向宾利边道:“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又回到那栋关押了他很久的半山别墅,房子里似乎无人踏足过,那日挟持江芥逃离打翻的桌椅还原封不动横在地面,周狰将白赫扛在肩头,面无表情越过一地狼藉。


    绕在床头的粗壮铁链已经不在了,白赫一路忍着伤腿处的剧烈疼痛,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状态绝佳的时候尚没有把握赢过周狰,现在就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真不愧也是跟他一样从训练场里拼杀活到最后的小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不仅可以用在周顾身上,周狰,也胜过了他。


    白赫真不知道该替这曾经的便宜儿子感到骄傲,还是为自己感到可悲。


    周狰将他扔在床上,然后旋身出了卧室。他没有关门,大概也是料到白赫没有精神再逃跑,白赫躺在凌乱的枕被中,双目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这大概是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能看到的风景了。


    周狰并没有离开太久,几分钟后,白赫听到卧室门被反锁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是,他手里并没有拿着新的镣铐和锁链。


    或许是实在太痛,痛到都没有转头的力气,又或许是单纯厌恶到不想多看他一眼,总之白赫一动未动。


    周狰攥着针管的手微微握紧。


    就算给他打造一个笼子,将他没日没夜的监禁锁死,他也始终会寻找一切能够离开的机会逃跑。


    有周顾这个明晃晃的前车之鉴和方才的追逃,周狰更加明白,白赫不仅会反抗,他还会伪装,他会伪装自己已经接受了命运,会顺从的低下头制造出柔软的假象,来让对方放松警惕,最后一击毙命。


    只是身体上的强迫,是不够的。


    握住针管的手力度大到青筋暴突,周狰大力拉过白赫,粗壮的针头在白赫眼底泛出锋锐的冷光。


    “这是什么?你他妈这个疯子!!”白赫终于无法再无动于衷,他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混乱僵持中摸到床头不知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周狰额头。


    周狰不闪不避,硬是挨下了这一击,鲜血顿时从额头哗哗流出,流过他眼下的疤痕,衬得他面目可怖。


    “听话,听话。”周狰死死压制住白赫的四肢,眼神已经执着到有些神经质,“只要注射了这个,你就不会再想逃跑,我们都不会再痛苦了。”


    不知名的药物到底随着周狰强硬的动作一点点推进了静脉,其实并没有感到很痛,只有一丝冰凉滑进血液,随后仿佛蔓延进了四肢百骸,让指尖都开始发麻。


    白赫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胀痛,然后眼前光线扭曲、模糊,周狰的脸也变得朦胧。


    是麻药吗?白赫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他还在继续挣扎,可脱力后的挣扎看起来不像是反抗,倒更像是欲拒还迎。


    “阿赫。”周狰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好像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无论白赫怎样疯狂摇头,都无法摆脱这附骨之疽一般的魔咒。


    “阿赫,阿赫。”一声声呼唤,意识像被扔进了搅拌机,碎成了一片,阿赫?


    是在叫我吗?


    白赫突然觉得恐慌又茫然,他好像站在了一片迷雾中,四周除了浓稠的白雾一无所有。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谁?我是谁?!


    雾中伸出一双手,带着熟悉的信息素气味,白赫下意识依偎上去,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但那手转瞬又抽走了。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白赫变得异常焦虑,从周狰的视角,能看到怀中人瞳孔涣散神情惊恐,嘴里无意识喃喃着:“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在药物的控制下,他精神显然已经被摧垮得一败涂地。周狰就像剥开荔枝壳般慢条斯理脱下白赫的衣服,只稍微低头,曾经冷漠强硬的alpha就像抓住浮木一般惊慌地拥抱上来,主动又急切地想要交换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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