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驱车去了庄钦言家,没碰见舅舅舅妈,只剩庄钦言跟林梁夏在家。
客厅的灯开着,沈旻看到阿姨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戴着隔热手套,阿姨叫了声:“沈先生,庄总跟——”
“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林梁夏穿着一件粉色裙子下楼,泡泡袖跟花蝴蝶似的,跑到沈旻面前,又闻到厨房的香味,声音甜滋滋地扑过去,“宋姨我的可乐鸡翅好啦?”
阿姨对她贪吃的样子笑了一下,“嗯,做的有些多了,先生说晚上不让你吃这么多夜宵……”
话都没说完,林梁夏已经往厨房奔了。
不忘跟沈旻指了指楼上说:“我哥跟朋友在书房聊天呢。”
沈旻上楼前问了句:“舅舅不在家?”
“早上刚走,俩人度假去了。”
沈旻上了楼,邵明仕刚从书房出来,看到沈旻还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回的国?”
沈旻单手插着兜,语气不咸不淡,语气也松慢下来:“两三个月了,工作忙。”
他跟庄钦言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也没见过几次,庄钦言因工作特殊无法出国,只有沈旻每次回国后才会一起吃个饭。
庄钦言合上资料,摘掉透明框眼镜,走过来,视线越过围栏看了一眼楼下在吃鸡翅的林梁夏。
邵明仕看了看他身后边,没人,在旁边哼笑打趣:“怎么你自己来了?你老婆呢?”
邵明仕之前在英国,也是最近刚回国,瞥眼:“这么久了,还真准备放在家里不给看啊。”
他没去参加沈旻的订婚宴,甚至连他结婚都是后来知道的,听说是联姻,见怪不怪了。
沈旻瞥了他一眼,抬步转身下楼。
舅舅舅妈没在家,他没打算多待,也就在楼下沙发上消磨时间。
沈旻看了眼手机,把静音的手机打开,合上揣进口袋里。
邵明仕轻笑了声,忽然想起来,以前打赌玩游戏,都说沈旻大概会是最后一个结婚的人,没曾想居然是第一个成家。
“什么时候跟嫂子见个面?礼数可不能忘。”
“再说吧,她社恐。”沈旻敷衍的语气,并没有想要安排见面的意思。
沈旻又侧过头,倏然问:“你手上有房源吗?”
“市中心最好。大一点的,采光私密性,你看着找。”
邵明仕拿烟的手指一顿,坐在对面微微扬眉,又看了一眼庄钦言:
“你买房干什么?你住那别墅还不行。”
对比书香世家出身的邵明仕,沈旻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都是被瞩目的中心,即便后来自己创业也如鱼得水,他眼界高智商高,处事精锐有分寸,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
十八岁生日那年,光是他在世外公送给他那套中式庄园造价都要上亿,更别提早期投资房地产,手上那十几套上亿别墅如今的市价。
沈旻只是想起庄问雁说的重新买套房,他有些心动。
想起她所住的房子,沈旻记得婚前协议上写的大部分都是跟林家有关的,她一个字没写自己。
邵明仕忽然咂摸出什么来,“送你老婆的婚礼礼物?”
他怎么听说沈旻婚后从未回过国?也自然没跟那位妻子见过面。
协议结婚,放在家里,他都懂。
邵明仕没见过他那位妻子,听说人挺漂亮,性格也不错,老太太十分喜欢,当半个女儿养。
他回头看了一眼庄钦言:“你见过她老婆吗?”
庄钦言把视线从吃了十个可乐鸡翅的林梁夏身上强行移开,他眉头还紧皱着,敷衍了句:“见过一次,没什么印象。”
沈旻懒得搭话茬,说个没完了。
“跟我现在这套规格差不多的就行,重新装修,你不挺闲的吗,刚好给你找点事儿做。”
“我就好奇你妈逼你什么了?你之前不是不乐意结婚吗?”
邵明仕把他的转移话题视若不见,低声继续八卦道。
沈旻并不想表面看上去循规蹈矩,打小骨子里逆反得很,始终掌控自己人生的节奏。大学毕业后他一边答应他爸下乡学习,跟在从政的舅舅身边,一边自己跑去美国读mba,他恃才傲物,特立独行,活得自在,死活不愿意从政。
倒是前年冷不丁跟林家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儿订了婚,令身边众好友瞠目结舌。
旁边庄钦言半靠着吧台,见林梁夏回头跟他对视上,低着头不敢吃了,才少见地开着玩笑:“说不准是看上人家了。”
邵明仕眼笑肉不笑,扯着嘴角:“我们沈总这种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的人,你这不是难为他吗?”
没等沈旻应声,邵明仕又凑过去问:“说真的,你跟嫂子是就这么清心寡欲过着,还是说等时机离婚婚内各玩各的?”
他又眯着眼,一脸八卦表情:“还是发展发展?”
沈旻对他们的玩笑话置若罔闻,此时又不置可否踹了他一脚,似笑非笑的:“你在我这儿取经来了?”
“我跟你取经我不得单身一辈子。”邵明仕小声嘀咕了一句。
白送的生意不要白不要,邵明仕当即就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他筛选几套别墅出来。
“邵总有价格要求吗?”
邵明仕朝着沈旻眨眼睛:“越贵越好,我们沈总掏钱。”
“好的,明白。”
沈旻没待多久,只是替庄问雁来跟舅舅舅妈说声好,既然人没在家,他看时间差不多了,提着车钥匙就走。
没能把一整盘鸡翅都吃完了的林梁夏擦擦嘴巴,见状忙不迭地跑了过来,神色急切:“哥你要走了?我跟你一起,我还没见过嫂子呢,这个没吃完,给嫂子吃,超级好吃!”
说着话又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庄钦言,对视上之后迅速慌张移开了。
沈旻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庄钦言。
“你明天不上课?”
“上课,我明天早上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了。”林梁夏揪着沈旻的衣角,颤巍巍瞅了庄钦言一眼,可怜巴巴的哀求,“哥……”
庄钦言忽然开腔说:“大晚上你跑什么跑,我明早送你去学校。”
林梁夏闷着头用力抓沈旻的衣袖。
“我就想去见嫂子……”
沈旻微扬眉,忽然又被林梁夏往外拉。
一边小声嘀咕着:“哥哥哥我做梦祈祷你跟嫂子百年好合的。”
庄钦言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黑潭似的眼平静看着两人离开,等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冷不丁面无表情问邵明仕:“他老婆叫什么名字来着?”
邵明仕一动不动,闻出了一股火药味。
-
沈旻把林梁夏送回学校,这会儿学校还没关门,门口来来往往都是稚气未消的大学生。
沈旻没下车,只是开了些车窗,把手里的鸡翅丢了出去。
林梁夏忙不迭接着:“我给嫂子的。”
“你嫂子不吃垃圾,去上学吧。”
林梁夏“哦”了一声,又眉开眼笑说:“那哥我等周末去找嫂子玩。”
沈旻捻了根烟抽,骨头里都是懒劲儿:“嗯。”
车窗关上,沈旻抽完那半根烟,掉头回去。
车停靠在巷口,又让文诚言找人过来给盛初打包好的行李提下去放在车上。
一车放不下,文诚言开了别墅车库另一辆加长林肯过来。
家政是个中年女性,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衣服大概不太耐脏,有些污渍洗不掉,身上的洗衣液味却很显干净。
女人并不瘦弱,宽大的衣服裹着显得粗壮,一双眼黑亮,手里拿着拖把跟公司准备的清理工具。
“麻烦稍等一下。”
文诚言不好进去,跟她一同站在二楼台阶上等着盛初打包好后,搬下去。
“收拾好了吗?”
沈旻进去时盛初正抱着那件大衣不知如何处置。
倏然看到沈旻回来,才说:“你还要吗?”
她挂在阳台是为了安全。
沈旻伸手接过,勾在臂弯,看到客厅跟房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全部收拾整齐。
“就剩搬下去了。”
老楼梯三楼,估计要搬好几趟。
听到敲门声,盛初知道他叫了人,还有些愣怔。
沈旻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收纳箱跟行李箱,上下要五六趟,他没吭声,下了楼。
搬了一趟后,盛初感觉肩膀疼的不行,长期坐在电脑桌前的后遗症,偶尔稍微弯腰就疼,最终还是屈从于他的安排让家政帮她一趟趟搬下去放在车上。
文诚言下来后,走到沈旻身侧询问:“沈总,我给司机打了电话,您跟盛小姐先回去?”
沈旻从国外连轴转开会回来,陪沈母那两天工作重新挤压,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沈旻的视线落在站在巷中路灯晦暗影子下的盛初身上,光线勾勒出明晰的身形,她穿得单薄,站在那安安静静的。
沈旻薄唇轻启,从口袋中捏出一盒烟,嗓子有些哑说:“不用。”
文诚言从口袋中拿出烟,手指拢着火给他点燃,伴随着一声清脆利落的金属扣响,赤橘色的火苗倏然跳跃起来。
盛初站在楼下巷子里看着,天色暗下来,巷口的落地灯被灰尘落得灰扑扑的溟濛不清。
回头看到沈旻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了,西装外套留在车副驾,白色衬衣扣子被扯开了两颗,站姿格外松闲,视线在她身上徐徐瞅着,等待时间过缓,那根烟将尽,猩红的短弱火光映照出清晰的下颌线,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性感。
直到现在,她仍旧对这个陌生的丈夫感到有几分迷蒙与无措,在她的生活中年长五六岁的朋友性格也都是幼稚且自满的,她大学没谈过恋爱,又很少跟异性相处,更不曾遇到像沈旻这般轻浮散漫又游刃有余的气质。
以至跟他的相处中,那些从小被教育出来的知书达理都荡然无存。
盛初躲避似的错开眼,看到家政从破旧楼梯上搬运行李时,破旧楼道的声控灯忽然灭了,她微颦眉,忙不迭走上去扶了一下,又用手机开了手电筒帮她照明。
“不好意思,这边灯光有些不好。”
女人愣怔了下说:“哦没事,我能看得清,外面还是有光的。”
随后感觉有些慢,盛初自己上楼把那箱书搬了下来。
从始至终沈旻站在他身后的位置,纹丝不动。
文诚言上了楼,这会漆黑静谧的夜幕之下,窄窄长长的巷子深处只剩下一高一低的错落人影。
车上最下层被摆满,她搬不上去,索性放在了地面。
书都是她刚毕业那会看的了,很久没打开过,但花了钱的,她就不太舍得扔,避免有一天重新想看。
“这是她的工作,你折腾什么。”
不知何时沈旻从身后过来,盛初头顶骤然落下的声音吓得紧绷着后脊。
她难以想象沈旻从小到大衣来伸手的贵公子生活,只是灵活地转移了话题问:“奶奶的机票买了吗?”
“买了。”他语调疏散地回着。
盛初工作实在太忙,在这之前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跟老太太发过短信了。
她对要搬来跟沈旻住,跟他一起生活,并不感到什么出乎意料,老太太治疗结束迟早要回来。
沈旻大概真的不喜欢开车,司机专门过来开车时,盛初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直接找个货拉拉。
沈旻上车前才侧眼询问:“晕车吗?”
盛初抬眼一片迷茫,摇了摇头:“不晕。”
随后见司机毕恭毕敬开了后排车门,她才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沈旻绕过去坐在另一端,屈身坐下,闭上眼小憩。
均匀又沉重的呼吸落在耳畔,车缓缓往别墅驶去。
“想吃什么?”闭着眼的男人微微睁开眼皮,声腔中带着些倦怠的懒意。
盛初没什么胃口,饥饿却驱使着她必须让自己吃些东西,她侧过头,透过车窗外时隐时现的霓虹灯光影看清他的脸。
在隔着一层薄暗的轻纱中,能感觉到对方用惯常锋利的视线压过来。
“我都行。”
沈旻低下头看了眼手机,心不在焉随口开腔说:“你可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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