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吃完,姜渔晚又跟着弄了一下水草。
她还是个门外汉,所以遇到不懂的都请教:“这个时候种水草,是为了什么呢?”
小何:“保护螃蟹。”
水草怎么保护螃蟹?
小李做注释:“螃蟹换壳的时候很危险,要躲起来,水草起到掩护作用。而且水草可以吃,螃蟹也要多吃蔬菜,营养才均衡嘛。”
姜渔晚点点头,懂了。
种水草,其实就是摇着船,把水草往河底推。
谢墨言想帮忙,姜渔晚死活不让,最后谢墨言只能站在岸边,伫立眺望着。
小李跟姜渔晚在一艘船上,小李示范,姜渔晚学。姜渔晚学会了,小李就开船,让姜渔晚自己来。
小李问:“小姜老板,种水草这种事情,让我们来就行了啊,你也在岸上等着呗。”
姜渔晚说:“我不能做甩手掌柜啊。”
小李说:“也对,养螃蟹还是要看技术。要是塘主啥也不懂,很容易被坑。之前就有一个鱼塘……”
小李讲了很多道听途说的八卦,姜渔晚一只耳朵在听,一只耳朵在看谢墨言。
谢墨言来到溪源县,真的就此逃脱那套“传统言情小说叙事”了吗?姜渔晚希望如此。
水草种了一两个来回,姜渔晚就有些撑不住了,肌肉抽筋,人也完全没力气了。
小李他们哈哈大笑,说:“小姜老板,你还要练啊!今天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来就好。”
小工b打趣:“对,要是全让你干了,那我拿工钱都不好意思了。”
姜渔晚拖着酸痛的身体,是半点也走不动了。
她求助地看向谢墨言:“你来骑车?”
谢墨言迟疑:“我、我吗?”
姜渔晚:“你会吗?”
谢墨言诚实地说:“我不会,家人不让我学。”
啊。
姜渔晚说:“那我来吧。我会小心一点开,肯定不会摔。”
再一次,谢墨言坐上了姜渔晚的电动车后座。
姜渔晚说:“刚刚在水塘边看,很无聊吧。有没有被蚊子咬?”
谢墨言:“很有趣,我之前都不知道螃蟹是这么养的,塘口边还要放这么多网。”
姜渔晚:“是啊,螃蟹很会乱爬的,不放网就都跑掉了。刚刚从塘口捉了几只螃蟹,壳稍微有点软,但不影响食用。你晚上吃什么?就吃螃蟹吧?”
谢墨言说:“我不会吃螃蟹。”
谢墨言来自内陆地区,很少吃螃蟹。
姜渔晚:“我教你啊,这个我太会了。”
谢墨言想起她大二刚加入学生会的时候,会长请所有人吃螃蟹。她不会吃,当时被很多人若有似无地嘲笑,那些眼神让她很难受。
她从来不觉得,会吃、或者不会吃螃蟹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但那一刻难免羞赧。
姜渔晚是大一退出学生会的,如果姜渔晚没退出,那天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堪了?
这个小小的念头,只是在脑海里打了个旋儿,就马上消失了。
谢墨言对姜渔晚说:“谢谢你。”
姜渔晚耸耸肩。教吃螃蟹嘛,没什么好谢的,她家螃蟹吃不完。
姜渔晚停好电动车,把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
姜渔晚:“你随便坐,我家有点乱,东西太多了,家里人住院之后,更是没人收拾。”
谢墨言:“不乱。你刚刚累到了,我来蒸螃蟹?”
姜渔晚怀疑:“你会蒸吗?”
谢墨言就笑了一下:“虽然不会吃螃蟹,但是蒸东西还是没问题的。你坐着就好。”
谢墨言跃跃欲试,姜渔晚就没再拒绝。
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安然等着病号蒸螃蟹的人。
谢墨言开始忙活,问姜渔晚锅在哪里,支架在哪里,抹布在哪里。
姜渔晚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回来到现在,就没怎么做过饭。
两个人团团转,终于把螃蟹煮好了。
姜渔晚有点尴尬,道:“呃,平常不回家,不熟悉东西摆放,见笑了。”
谢墨言说:“现在回家了。”
姜渔晚:“嗯。”
“现在回来了。”
.
水草需要两天,之后要撒消毒剂。
根据小何的说法,本来应该是先消毒再种水草,但是由于时间节点有所拖延,所以只能这样调整一下。
姜渔晚在心里合计着之后的计划,临睡时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结果第二天一早,果然迎来噩耗。
塘口里的增氧机没开,螃蟹缺氧一晚上,现在都病怏怏的。
小何跟她汇报的时候,十分懊恼,“这几天天气不好,很闷,我觉得快下雨了,所以特意开了增氧机。为什么增氧机没工作?是插头没插好吗?”
姜渔晚去现场看了下增氧机情况,插头松松地挂在插座上,看起来就是没插好。
姜渔晚说:“没事,先看看螃蟹怎么样了。”
螃蟹看起来有气无力,大都盘踞在增氧盘附近,还好今天没出太阳,温度也不高。
姜渔晚拨弄一只螃蟹的钳,螃蟹象征性张牙舞爪。
小何心疼道:“我真作孽啊,这些螃蟹本来就还没养好。”
姜渔晚站起来,环顾一圈,康兴德在某个角落一闪而过。
姜渔晚说:“未必是你忘了关,指不定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小何惊讶:“你的意思是……”
姜渔晚:“我不确定,这里没装监控吗?”
小何咂舌:“还装监控?那种标准化的大塘口,应该会装的。或者垂钓园会有。”
姜家就三个塘口共六十亩,之前确实没有装监控的必要。
现在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新装一个监控。
于是姜渔晚说:“没事,下次我多注意一下。”
小何说:“我会检查的。”
额外多花了两个多小时,用来开增氧机、查看螃蟹整体状态,今天消毒的速度略有降低。
姜渔晚心里则是在盘算着回本的账。
水产养殖,跟做小生意不同,很多成本都是固定的。
一年承包塘口的费用(即便塘口是自家的,也要计算将塘口租出去的机会成本)、购买增氧机的费用、水草的费用、消毒剂的费用、饲料的费用……等等等等。
这其中,几乎只有饲料,是跟螃蟹的数量线性相关。毕竟塘口那么大,要种满水草、消毒彻底,那些物料省不了一点。
这也就意味着,螃蟹成活率不高的话,就会损失惨重。
比方说一亩塘口投入1800的蟹苗,成活率九成,按照这个产量去执行养殖计划,最后一亩能赚八千到一万。然而当成活率只有五成时,一亩或许只能赚一千块。
如果这次增氧机失效,又造成过多螃蟹死亡……那今年就当真不能保本了。
不能单单指望螃蟹,得想点别的办法了。
几个数字在姜渔晚脑袋里来回打架,做事情的效率反而变高了。
消毒完成之后,小何对姜渔晚汇报进度:“今天石灰都撒下去了,等着消毒效果。接下来几天没有什么太忙碌的事情,每天过来看看螃蟹的情况就可以。”
姜渔晚说:“好。”
她把小工们的工钱都结了,这几天大家的午饭,是拜托隔壁的大姐帮忙做的。
小何说:“我们要回去了,你一起吗?”
姜渔晚说:“你们先走吧,我在塘口再看看。”
小何和小工们都走了,姜渔晚在夕阳的余晖里,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
谢墨言第一天的工作,是打印公示内容,并且更换公告。
村里需要公示的东西很多,不仅如此,还要张贴每天最新的人民日报,这个暂时是谢墨言的工作。
村里的工作,跟学生会里的很不一样。同事们大多是姜家村的村民,知道谢墨言听不懂方言,都在非常尽力地说普通话,尽管蹩脚又搞笑,但其中温暖的善意,谢墨言感受到了。
她现在更换的公告,是五保户建档立卡的内容。
看到这个,她难免想起刚上大学的时候。
她是冲着奖学金,才报考那所大学。去之前并不清楚里边大多是二代,直到身处其中,才知道钱和权力能够将人塑造成什么样子。
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是为了虚荣,她并没有对学校提起过生活困难,一次付清的奖学金早已当作家用,她日常的生活费都靠兼职打工解决。
直到某一天,她的饭卡里忽然多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她去询问才得知,学校查询了建档立卡的数据,主动给她这样的学生打了饭卡。
又过了很久,她才知道,是姜渔晚跟老师说的。
姜渔晚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同时,能够养育出姜渔晚的土地,也一定是善良的、包容的。
谢墨言能够想到考公这条路、甚至想要考溪源县,都是姜渔晚带来的灵感。
谢墨言将公告的四个角贴好,下意识回头看向姜渔晚的家。
然后发现,院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可是,姜渔晚现在分明在塘口那边?
谢墨言穿过村里的水泥路,扒在院子门栏上往里看。
那人影只出现了一瞬间,盯着去看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大抵是幻想。
谢墨言刚想转身,就听见肩膀上传来一个声音。
“在偷看什么?”
谢墨言吓了一大跳,一转头看见姜渔晚。
姜渔晚叼着一根冰棍,眼里含笑,侧身瞥了一眼院子里,说:“就晾了几件衣服啊,你……?”
谢墨言条件反射:“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喜欢看这个。”
姜渔晚:……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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