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


    白雾弥漫中,一道温和的低语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是过分熟悉的嗓音:


    “没关系,不要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乔池屿微微愣住,雾气朦胧的双眸再次睁开,眼前的花丛便变了,再没有了藤蔓,而是在自己与●●所住的那顶宽敞温暖的帐篷中。


    恋人轻轻吻住他的唇,金色的眼瞳流露出迷茫与低落,问道:


    “你不喜欢我吗?”


    乔池屿脸色晕红了,紧张地握紧了身·下的绒毯,回答道:


    “我……我怎么会讨厌。”


    他被恋人的美色迷晕了脑袋,只看了一眼,便羞·耻地撇过了头去,没有看清那些半透明蜿蜒的触手,正软软缠在他的手腕间。


    殷酆的话音从很遥远的地方,朦胧传来:


    “……还有一枚,只有这样你才能好起来,一定可以的。”


    乔池屿被困在恋人的怀抱之中,听不清那话音,只感到越发鲜明的触感,接近了两人之间。


    如水母展开最为柔软的部分,向深海沉入身体,被汹涌的波涛淹没。


    在梦中,他放开了紧绷的心绪,尽情哭出了声,意识模糊只中,无数次因冰凉触感而崩溃在海涛与浪潮之间,不知疲倦。


    沉重的身躯,到最后,已然分不清自己所处何方。


    那片熟悉的花丛,究竟是什么地方?


    梦中的青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那抹异样的花香,令他感到安心而熟悉,渐渐将他带向另一端的世界。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碧绿的海岛之上,天空蔚蓝而清透,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半山腰上。


    在一座相当漂亮而宽敞的砖砌小房子中,煮水声和清新的茶香从窗口传出,白色的窗帘飘洒在卧室边。


    一道穿着米色围裙的高挑男性身影,从卧室门外轻敲了敲门。


    半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道身影没有介意,将身上的米色围裙取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推门跨入卧室。


    在卧室靠窗的一边,放着一张绿色的书桌,另一侧,则是一架铺着柔软被褥的木架子双人床。


    床上却只有一道沉睡着的青年身影。


    紧闭着双眼的青年,似乎在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心微微凝起,脸色却红润而健康,不见任何的病态。


    殷酆来到床边,半跪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青年的额心,温柔微笑道:


    “早上好,我做好早餐了,你喜欢吃薄荷煎蛋三明治吗?”


    床铺上的青年,在这番动静后,却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仍然沉眠于梦中。


    只不过,在那道轻柔的话音和早安吻之后,仿佛眉心松开了些许,神情放松下来。


    殷酆垂下金色的眸子,伸手慢慢将雪白的被角掖好,看见青年的手腕不小心滑落下了被沿,祂露出忧虑的神情,又悉心将青年重新裹好。


    祂注视了一会儿床上,呼吸均匀平缓的青年,目光又慢慢落到了青年腹部的位置。


    那里没有任何的异样,但青年为何还未曾苏醒?


    浓浓的惶恐与后怕的心情,被压抑起来,却找不到任何的出口。


    殷酆慢慢站起身来,低声呢喃道:


    “我们在这张桌子上吃早餐吧,我将餐盘拿过来,今天天气很好。”


    祂转过身,蜿蜒的半透明触手,从上身的衣物下,慢慢蠕动蔓延开,在地面悄然滑过。


    忽然,一道极轻的闷哼声,从不远处的房间另一侧传来。


    躺在雪白棉被间的青年身影,指尖微蜷了下,眼帘颤·动,缓缓地,睁开那双迷蒙的深灰色眸子。


    第26章 XXV|


    从柔软的被子中醒来,乔池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窗边洒下浅淡的阳光,而空气中,还有茶的香味和青草气息。


    这里……是在自己的那座小屋中,是非常安全安心的地方。


    乔池屿感到身体有些僵硬,似乎在床上躺了不少时间,动弹着想要活动身体。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扑至了床头边,握紧了青年的肩膀。


    金色眼瞳的恋人半跪在床沿,神情中莫名能看出几分失态和恍惚,面露笑容欣喜道:


    “你醒了!现在感觉还难受吗,有发烧的感觉吗?”


    乔池屿呆呆地眨着深灰色的眼眸,没有反应过来恋人如此焦急的缘由。


    四肢的感觉渐渐恢复,他慢慢坐起身来,也不再感到僵硬。


    除了腹部的地方,仿佛有点暖融融的感觉之外,便一切都非常正常了。


    乔池屿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回到这座小屋前,究竟在做着什么,却一片迷雾,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忽而,一段模模糊糊的碎片片段,闪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梦里,自己被困于一片花丛之中,结果,竟被冰凉的触手藤蔓给……


    他的脑袋骤然开始冒出热气,被自己做梦的内容给震惊到。


    怎么会,是这样的内容!


    而在梦境的后半段,冰冷的藤蔓很快变成了殷酆的身影,恋人温柔地吻住他的唇,将他翻·弄得低声哭·泣,最终化为一片白色的光芒。


    想起自己梦境的尺·度,乔池屿不禁通红了脸颊,不敢注视着恋人的目光,指尖捏紧了被褥,喃喃道:


    “我、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有点记不得,睡着之前发生过什么了。”


    殷酆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古怪,似哭似笑。


    半晌,祂俯身轻轻触碰了一下青年的发丝,声音温柔地微笑着道:


    “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在那之前,我们只是在帐篷里玩得有些过火,是我没小心注意,过后你有些发烧难受,所以,我把你抱回了小屋休息。”


    乔池屿反应过来,断断续续的片段,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是那个时候,自己不知因何缘故,偏要勉强,黏着殷酆不放,才一时导致了发烧难受。


    而或许是受此影响,他才会做那样怪异的春·梦,还……还……


    青年想起了梦中的情形,不自觉地躲在被子的遮掩下,触碰上自己的腹部。


    他记得那些藤蔓,不同于现实中帐篷内的胡闹,竟将他所完全占·据,即便是口舌,也沾染尽了花汁。


    自己竟在发·热的时候,做出这般糟糕的梦境。


    可奇异的是,如今的乔池屿竟不感到慌乱和古怪,而只想触·碰更多。


    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却注视着温柔垂眸的恋人,低声紧绷道:


    “你不要走。”


    殷酆愣住了一刻,听见青年肩头的细小花枝,在小声撒娇:


    “亲亲我,下次还想要。”


    祂慢慢松懈下蜷曲纠缠的半透明触手,点头浅笑着道:


    “嗯。我已经做好食物了,等下就在这里吃早餐吧。”


    室内人影轻轻交·叠。


    窗边的清风拂入,布帘子飘过墨绿色木盒盆栽的一角。


    这座浓绿的海岛,果真再度恢复了宁静自在。


    乔池屿漫步在草坪上,不再看见那些五彩的帐篷,来来去去的黑衣助手们,也很少在附近出现。


    他却并不觉得太过奇怪,那些人大约是完成了测量的工作后,便会自行离岛。


    而他还记得自己的日志,在发烧的这“两日”断了记录,需要补上才行。


    青年被恋人扣住了指尖,晃了晃,指向不远处的一片低矮园艺栅栏。


    殷酆开心地介绍道:


    “这一片小屋前的开阔草地,闲置在这里,我想要布置成花园的模样。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株盆栽吗,我们可以种上很多同品种的花。”


    乔池屿注意到那漂亮的木质矮栅栏,新鲜切割的原木,宛如从草地间生出的植株般,透着芬芳。


    而被圈起的一小片草坪上,已经有细小的嫩芽生出,排列整齐可爱。


    是在自己休息发烧的这几日,就这么快地发芽了吗?


    乔池屿似乎想不太明白,但却自然地便很喜欢那些幼芽,俯身轻轻拨弄起来。


    叶片在透明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华,卷住了青年的指尖,亲昵贴·蹭着。


    青年不自禁笑了起来,欢快道:


    “以后,我一定会记得给你们好好浇灌的。”


    他想到离开的那些黑衣助手们,虽然不会空落,可一道别的念头,却从心底藏得很深的柔·软处,渐渐浮现起来。


    终有一日,殷酆会离开这座岛屿,或许不是一个人离开,或许只是短短的一小段时间。


    曾经,因为童年的那场事故,他失去了家人,往后,便再也不敢于将任何的东西,存放在心间。


    即便是孤身前往这座无人海岛之上,他也没有想过回去陆地的事情。


    默默结束在这座海岛上,或许便是原本他给自己定下的轨迹。


    可是现在,他却不这样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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