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冶目光一转,突然?道?:“你闭嘴,手撒开,刚才给你一闹我差点?都忘了——我还没?老呢!哪儿?就轮得到你撒欢。”
封长恭说:“你不老。但你瘦了。不过没?关?系,瘦了也好看,你怎样都好看。”
卫冶在这样中肯得甚至有些一板一眼的回答里一顿,无可奈何道?:“……你就是要?气死我。”
封长恭说:“我没?有。”
卫冶看着他:“你要?气死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什么死不死的。封长恭有点?不开心了,他说:“我说了我没?有。我只是想抱你,没?有想气你。是你在气我,说了对我好你也不认,现在我想抱你你也不肯……卫拣奴,你做人不能这样。”
卫冶咬着嘴唇,硬着头?皮在这个诡异的逻辑中想了一瞬,居然?还真没?察觉哪里不对。
一时之间,甚至连他都在自谴,是啊,我怎么能这样做人?
……跟他娘中邪了似的。卫冶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似有若无地?岔开话?题,封长恭已经快要?退无可退的克制里,无比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出神。
毕竟从咬住来?人的那一刻,他足够灼热的注意?力就已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
卫冶还在犹豫。
封长恭已经耐心耗尽,他没?吭声,再度装成没?事人把手探了下去。察觉到卫冶抗拒的力度稍微散了些许,他嘴角渗出一丝了然?的笑。他是如此了解卫冶的心软,明白他对被划在自己羽翼下的人有多少容忍。卫冶太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了想说脏话?的漂亮,可封长恭只想要?一点?糖——大约是吃了太多苦,就不太敢尝甜的,封长恭很需要?卫冶堪称毫无底线的退让,而且是独属于自己的退让。
春波暖帐,这夜还很长。
然?而翌日晨曦初升,清晨收露,任不断刚蹑手蹑脚地?翻墙进来?,走到主院,想要?叫醒一宿未归险些错过朝会的长宁侯。
就见封厂督人模狗样地?站在檐下竹帘,冲他温文尔雅地?一笑,像是猜出来?意?,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任不断舔了舔下唇,自己也不知道?那股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只好小心谨慎地?说:“这大朝会……”
封长恭看着他,隔着点?距离也能显摆出一种独特的主人姿态:“侯爷病了,再者已在圣上跟前告了病休,歇上些时日,想必也无妨。”
任不断弄不清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嘚瑟,他顿了下,说:“北覃来?信,说西洋使臣擅自改了船航时间,今日丑时已抵沽州港口。”
丑时……封长恭想了会儿?昨夜的这个时辰,没?忍住又笑了下,嘴上却对任不断一本正经地?说:“这事不难,我自去朝,待散朝后也会将此事事宜一并告知给——”
任不断哪知道?这人莫名一笑是什么意?思?,他刚想胡乱应上几句,寻个时机进屋瞧瞧,岂料这声还未落地?,主屋的门就被“啪”地?踹开。
两人闻声回望。
卫冶昨晚没?睡多久,稀里糊涂地?挨了一通累,他面无表情地?把短暂停留在封长恭脸上的目光,挪到任不断先是懵了一瞬,继而一片菜色的脸上。
最后长宁侯恍若自欺欺人地?闭了闭眼,佯装无事地?说:“别?听他的——我朝服呢?发什么愣?丢过来?,换上赶紧走人!”
第177章 饲虎
别朝来使, 自行改期,往小了说?很不恭敬,往大了说?就算是蓄意挑衅。朝会自不必说?, 想来又是一场唇舌混战,但放在眼下, 似乎不大要紧。
封长恭嘴角噙笑, 浑身散发着一种摇晃而显眼的餍足, 目送两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向透露出几分阴郁的黑眸又懒又散,好似多年夙愿一朝终成, 再多俗物全不在意。
但他不在意,任不断却抓耳挠腮很不是滋味。
好好的一个?北覃亲卫, 方?才偷鸡摸狗地翻墙喊人就已经很不像话了,此刻更抓瞎——只见他跟着头也不回的长宁侯, 行迹之可疑, 步履之扭捏, 活像在押送偷人未遂的臭流氓!
终于待车马行至官道,谅卫冶也不敢声张,他扭头掀开了车帘,小声问?:“成事了?”
卫冶唇线紧抿,不搭理他。
任不断又问?:“你……主动的?”
卫冶继续闭口不言,下意识摇摇头。
但顿了下, 他不知想到什么,又轻轻“嗯”出一声, 颔首默认了。
夜里说?了对?要他好,总不能日头一亮,就不认。
只是这样一来, 任不断看?向他的视线就变得?十分奇异,说?不清在想什么——其实?这本也不难猜,他是侯爷亲卫,又是卫冶最信任的人,基本卫冶那副花花肠子刚有什么动静,他一嗅就能闻到风声。
昨夜是长宁侯主动溜出的侯府,又是他自己上赶着跑??去的封府,哪怕这一切行迹都背着人,却瞒不过姓任的。
饶是卫冶是个?得?天独厚的好流氓,但任不断最是清楚,他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底线。
可封长恭是什么人?封长恭是个?男人,还是小他这么多岁的男人,更是他一手救起,鞍前马后照顾扶持到今日的人。卫冶对?他的垂怜不可谓不深,而且正是因为这份“深”,封长恭对?他不知何时生出的妄念才显得?那般“重”,重到连卫冶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深感棘手,甚至难得?一见地反思起自己哪儿做得?不对?,哪儿做得?不够好?生怕一时行差踏错,耽误了他的声名万分。
早几年的退避三舍,小心?警告,这两年的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这些本不该与卫拣奴这样的人沾染上的关系的字句,也就在这样的怜念之下,与他彻底纠缠不清了。
这还真是……烈女怕缠郎啊。
当了许多年缠郎的任不断暗自感慨万千。他见多识广,沿海一带民?风彪悍,男风也不新鲜,无非是涉及到了至交,才显得?格外难以接受。
但再难接受,事已至此,事儿都办了,连卫冶都捏着鼻子没?法死撑着不认,他还能说?什么?任不断硬着头皮,本欲说?些什么“释然”,亦或“恭喜”的狗屁话,但念头陡然一转,很快想着连封十三那狗胆包天的臭小子都能得?偿所愿,他到现在还炕头孤寒,难免很不是滋味。
于是话口在嘴边绕来绕去,绕了一圈,最后出口的却是:“……哎,你说?你啊。”
卫冶不吭声,目光转动到任不断身上,大概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任不断一脸痛心?:“人多大,你多大?你说?说?你……哎呀,真是好一个?混账!色字当头迷了心?了你!”
青天白日当街挨了一通委屈糊脸的卫冶:“……”
谁是混账?我色字迷心??长宁侯十分荒唐,奈何真相如何他也不便嚷嚷,只好任凭脑门儿青筋乱蹦地一边按着屁股,一边深觉手痒,原本想倾诉一二的心?思顿时歇了大半。
卫冶冷笑:“是啊,是啊,我混账。”
任不断顺杆儿往上爬,一副义正词严的正经做派:“你明?白就好。”
卫冶:“……”
卫冶实?在忍无可忍,半分匀给西洋人的心?思也没?有,直截了当地吐露心?声:“滚!”
任不断很识时务地甩手离去,隔着车帘冷酷地说?:“你自己待着好好反省。”
然而任不断一听?出侯爷心?情?不佳,就立马能滚,西洋使臣没?人想见,但人非要觍着脸来,也没?人能拦。
西洋不似大雍,天下一统,四海皆臣,而是零零散散的若干个?小国扎堆互斗。早前挑起漠北、东瀛逆反,教唆南蛮虎视眈眈,除了想要趁乱捞上一笔,也有内乱不断,需逼外患转移民?众视线的原因。
如今西洋内乱停了,虽称不上吞并四境,最后却在教廷的支持下,养出了个?蛊王似的国家,一呼百应。
此番前来,正是为着国内民?心?不定,须得?尽早安民置粮——换句话说,讨饭来了。
据礼部尚书所言,他们这次来朝的使臣不仅派了圣子沃克,还前所未有地把圣子他老子爷的教皇给请来了,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很没?规矩地擅自做主,却又相当有诚意地请出真正当家作主的人物为使,给足了大雍颜面。
可谁要这种颜面?
“从前战事吃紧,他们便暗中教唆,蓄意纵火,自己逍遥海外。如今他们缺衣少食,盼着通商,转头惦记起我大雍的勤民与帛金,纵使要准,也断不可如此轻易!”
说?话这人,是韦知非在礼部的下属,肯在这时候出头,背后授意的自然是萧随泽。
紧接着庞定汉也出列,说?:“国库空虚,以战止战不是长久之计。依臣之见,不若借此良机,积攒国力,派工学?技,以彼之长赎己之短,取以有量帛金,充填天鼓阁之无双人才,方?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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